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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妍 -【劫心領主】《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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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5-20 00:00:46
標題:
吳妍 -【劫心領主】《全文完》
吳妍 -
劫心領主
當她搭上飛機時
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一趟旅行
在亂流中,一團火光襲來
將無意識的她帶到1850年的古歐洲......
他在雪地中救回這個神秘的東方美女
她說自己來自二十世紀
又說了奇怪的名詞和觀念
彷彿有預知未來的能力
簡直就像人們口中所說的女巫
但她的美麗卻讓他深深迷惑......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5-20 00:01:13
第一章
靜妮打量著坐在她面前的死黨于妍。于妍留著一頭俏麗的短髮,標準的瓜子臉。五官中最具畫龍點睛效果的就屬那雙眼睛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總是不時的閃爍著靈動的光芒,十分吸引人,而那形狀優美的雙唇,凡是看過它笑的人都會認為再也沒有笑起來比它更好看的唇型了。
由此可見,于妍擁有的是多麼值得自傲的一張臉,然而她活潑外向的個性卻使她認為自己的五官實在太過女性化,反倒常常嫌東嫌西的,不但把頭髮剪短,連比例勻稱的好身材都故意隱藏在寬大的T恤和牛仔褲中。
也許在交情沒那麼深的朋友眼中看來,于妍仍和平常一樣,嘰嘰咕咕的說著課堂裏的趣事,然而靜妮卻細心的注意到今天她的眼神與平時有些不同,有點冷漠,似乎想刻意隱瞞些什麼。
“小妍,你一個星期都沒來找我,現在來找我應該不只是要聊上課的趣事吧?仁傑呢?你是不是和他吵架了?怎麼沒聽你提起他?”
“哪有?一個星期沒見,人家想你嘛!而且我又有報告要趕著交,想找你借電腦啊!”于妍故意用很嗲的語氣向靜妮撒嬌,試圖跳過這個問題。
但靜妮不愧是她的多年老友,對她的小把戲豈會不清楚?她只丟給于妍一個“你再裝吧!”的眼神,並無聊又很不雅觀的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
眼見自己的把戲馬上就被拆穿,表示她對這問題非談不可了,于妍頓時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雙肩垮下來,“不是像你想的那樣。”沉默半晌,她才說出話來。
“怎麼回事?”靜妮心中頓時響起警訊,收起懶散的模樣,正經八百的。
“我和仁傑分手了。”
靜妮不敢相信她所聽到的,忍不住瞪大雙眼。
“他喜歡上別人了。”于妍補充一句。現在的她實在沒心情去嘲笑靜妮那雙再怎麼瞪也和原來差不多大的一雙丹鳳眼。
“他該不是腦筋秀逗了吧?”
“原來我沒說清楚是嗎?仁傑喜歡的人是個男的。”于妍苦笑道。
靜妮覺得腦中一片空白。
“怎麼?要安慰我嗎?人家可是受害者呢!”難得看見好友張口結舌的樣子,于妍決定要多加利用。
“你能接受嗎?”靜妮指的是仁傑喜歡男人的事實,她並沒有質疑這件事的真實性,因為她知道,依于妍的個性,必定是已確定的事實才會說出口。
“如果對手是女生,我想我不會這麼快就被擊敗,但是他的物件是男的!你說我能不接受嗎?”于妍翻了個白眼,彷佛她問的是個蠢問題。
看她這種反應,靜妮可以肯定她幾乎沒受到什麼傷害,於是很放心的聽她接下來發表的長篇大論。
“最慘的就是,因為對手是男的,我根本連爭都不能爭,甚至連鬧的立場都沒有,只能心胸寬大的祝福他倆羅!不然我還能怎麼辦?”于妍口氣釋然,但眼中卻露出受騙的氣憤神情。
靜妮對這表情再熟悉不過,因為這表示火山快爆發了,她聰明的不答腔。
“最嘔的、也是我唯一無法原諒他的一點就是:他既然是同志,為什麼還要和我交往?真是太差勁了,可是就連這點他都有理由。他說在認識現在的愛人以前,並不知道自己是同志,而且他還花了好長的時間去確認,經歷了許多掙扎才確定自己真的是同志,說這段話的語氣好像就是我才是造成他那麼困擾的原因一樣,真是氣人!”說到這裏,于妍停下來喘口氣,啜口冰咖啡後,又繼續說下去。
“他這個人最狡猾的地方就是說這些分手的話時,我們正在公共場所。他明知道我在公共場所絕對不會做出撕破臉的事,而且他又把自己的經歷說得那麼悲慘,教我根本不能生氣。”
“好了啦!反正聽你的語氣,你對他又沒放入太深的感情,就別那麼在意了。”靜妮耐心的等她發完脾氣,才好言安慰她。
“還好我這次沒放入太多感情,我們頂多只是好朋友罷了,要不我豈不是要哭死了?我想以後在非常確定對方是異性戀以前,我都不會再輕易與異性交往了。”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啊!”靜妮忍不住想糗她。
“喂,你很不夠朋友哦。”于妍佯裝生氣狀。
“本來就是嘛!現在剛分手,你自然會這樣說,等過一段時間,怕是說過的都忘了,又找了一個一樣的炸彈來炸自己,又要來向我哭訴了。”靜妮壞壞的逗她。
“靜妮,你看我像是那種人嗎?”于妍拉長了聲音,眯起眼睛。
“我看看。”靜妮才不可能被嚇到呢!反而開始打量于妍,一副懷疑的表情。
于妍才不可能乖乖地等她說出下面的話,她隨手就撿起一個抱枕朝靜妮扔去,靜妮可不是省油的燈,當下不甘示弱的拿起手邊的抱枕還擊,一場枕頭戰就此開打。
一會兒,好不容易兩人都打累了,不住地笑著喘氣。
“出去逛逛好不好?”提議的是于妍。
“別這樣嘛!人家肚子餓了。”于妍哪容得了她拒絕,連忙撒嬌道。
“中午啦!”經她這麼一提,靜妮這才注意到自己咕嚕咕嚕叫的肚子,“好吧!吃什麼?”看在食物的面子上,她也只好投降。
“我想要吃炸雞!”于妍一副垂涎貌。
靜妮翻翻白眼,“小姐!熱量很高耶!”真不曉得她怎麼就愛吃那一家炸雞。
“誰理它啊!”反正兩人的體質根本就屬吃不胖的那一型。
“炸雞的廣告該找你拍才對。”靜妮指的是最近電視上播的,很像是市調訪問的廣告。
“對啊!”對靜妮的挖苦一點也不以為意,于妍反而樂得直點頭。
“走吧!”為了怕于妍自我陶醉過了頭,靜妮連忙拿起鑰匙催她出門。
“說真的,小妍,你真的不在意嗎?”重拾稍早兩人的話題。
“我不太清楚。”于妍很不文雅的打了個飽嗝,懶懶的靠在椅背上,開始認真思考。
“我想說不在意,但實際上又有些在意吧!因為畢竟和他交往兩年,雖然說早就習慣他在身邊了,但要說對他完全沒感情也是不可能的事。他剛找我談的時候,我當然非常生氣,但事後冷靜下來仔細思考,才知道我怒氣的重點不在於他的背叛,反而比較氣他使我沒面子。這大概是因為我並沒有在感情上對他認真過的緣故吧!仔細分析後,我反而覺得我的氣生得非常不值得,而且太幼稚了。”說著說著,于妍的手開始自動自發的收拾起桌上的一片狼藉。
“反正換個角度想。”于妍起身丟掉垃圾,轉身回來坐下後又繼續說:“一開始我自己就對這段感情認識不清,如果再繼續交往下去,遲早我也會變心的,現下這樣分手對我而言倒是輕鬆多了,直接變成朋友,不也很好嗎?”
“有這麼簡單嗎?你不會想‘小小的’報復一下?”靜妮問道。
“我是想過啦!”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于妍顯得很不好意思。
“只是想過而已嗎?”靜妮故意以不信任的語氣問。
“人家可是很善良的。”
對于妍欲蓋彌彰的辯白,靜妮“好心”的不予揭穿,只是誇張的點點頭,那姿勢簡直就是擺明瞭“我不信!”
“那是……我總有被騙的感覺嘛!因為當初明明是他提出要交往的,現在卻是他先變心,所以多少會不甘心啊!當然會想報復,但也只是想而已,沒別的了。”
“好吧!相信你。”看于妍一副著急的模樣,靜妮決定今天就到此為止。
“還有件事讓我非常生氣。”
敢情姑娘她還有話說啊?靜妮有預感又要承受一次疲勞轟炸。
“班上那群長舌婦在剛知道我和仁傑分手的消息時,紛紛跑來安慰我,還你一言我一語的直替我打抱不平,可是一知道仁傑是同志以後,個個都噤聲不語,反而改用一種同情憐憫的眼光看我,天曉得現在她們背地裏會把我說成什麼樣子。”
“你何必在意那些三姑六婆?那些人啊!最厲害的就只有那張嘴,整天開開合合的論人是非,什麼正經事也不做;反正她們說她們的,你做你的就好了。”
“這我也知道啊!可是她們什麼都不曉得就只會道聽塗說,而且竟然還用那種怪異的眼神看我,教人怪不舒服的。”于妍對這種情況頗不能釋懷。
“是一想到就有氣吧!”靜妮準確的點出于妍此刻心中的感覺。
于妍孩子氣的用力點頭。
“別和那種人一般見識,那樣根本就降低了你自己的水準嘛!”靜妮對她的反應感到啼笑皆非。
“那是因為被人那樣看的人是我,你才能這樣說風涼話!要是今天被說閒話,被那樣看的人是你,你才不可能那麼輕鬆呢!”于妍嘟著嘴,一副很生氣的樣子。
“也對。”靜妮不得不承認。“算了!反正流言總傳不了多久,忍耐一下就過去了。”她很盡責的說著安慰的話,天知道她現在有多想睡啊!
“也只好如此。”于妍似乎沒注意到她的疲態,自顧自的皺起眉頭。“喂!你有沒有注意到那邊有群男生從剛才就在看我們?”于妍喚醒昏昏欲睡的靜妮,朝店裏的某一角努努嘴。
“提醒我以後別和你一起吃飯。”靜妮打了個超級大呵欠,文不對題的回答。
一句莫名其妙的回答令于妍聽得一頭霧水。“為什麼?”
“他們是從剛才我們吃東西時就在看了是嗎?”
于妍點頭,仍然沒聽懂。
“你不知道你的吃相很引人注意嗎?”看來自己不說清楚,她是絕對聽不懂的。
只見于妍先是愣了幾秒,接著瞪大一雙美目。
“他們大概是在猜你是從哪個難民營裏出來的。”靜妮壞壞的糗道。
“靜妮!”于妍忍不住跺腳。
“小心,地震了。”靜妮故意一本正經的提醒正在發飆的于妍。
“不理你了!”自知唇舌之戰絕對贏不了靜妮,于妍自動認輸。
“OK!那我們回去吧!”靜妮目前只想找個地方好好的夢周公。
“不去逛逛嗎?”于妍有些失望。
“你不是有報告要交?”不理會她央求的目光,靜妮反問。
這招果然有效,立刻提醒于妍她還有功課得交。
“真是令人討厭的學生生活。”雖然嘴上如此抱怨,但依于妍的個性,一定會負責的先把該做的事忙完才會去玩。
就這樣,兩人又回到靜妮獨力購買的單身公寓內。
“發什麼呆?”靜妮不客氣的敲敲于妍的頭,將她神游在外的思緒喚回。
“會痛耶!”于妍揉揉被敲的地方,悶聲抗議。
“用電腦的時候小心一點,別又毀了我的程式。”靜妮困得很,根本懶得理會她的抗議。
“知道了,上次是我不小心,以後不會了。”于妍向她保證完後,轉身開機打起報告。
而靜妮幾乎是頭一沾上枕頭就睡著了。
于妍很不可思議的轉頭看著正發出不雅鼾聲的好友,強忍住搖醒她的衝動;她十分瞭解靜妮,靜妮的睡品極差,尤其不能容忍有人在她熟睡時吵醒她,要是有人膽敢這麼做,保證那人會死得很慘。
于妍只好認命的戴上耳機,將音響的聲量轉到最大,以期能達到阻隔噪音的效果。
窗外就只有川流不息的車輛伴著孤軍奮戰的她。
“哇!我從來沒想過我能出國呢!”第一次搭飛機的于妍像個小孩子似的,興奮地坐立難安。
“小姐,飛機才剛起飛,你就興奮成這樣啊?”和她相較之下,靜妮顯得冷靜許多。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于妍的學生生涯已結束,為了慰勞她,靜妮和于媽媽商量許久,決定兩人合資,靜妮負責帶于妍出國到浪漫的歐洲一遊,順便去法國的迪士尼樂園好好的玩一玩,做為她的畢業禮物。
也因此才有今天兩人在飛機上的這一幕。
“這是人家第一次出國,第一次坐飛機,難道小小的高興一下也不行嗎?”
瞧她那副手舞足蹈的樣子,還說只是“小小的”高興一下?靜妮失笑,她拍拍于妍的手,示意她看看四周。
不看還好,一看之下,于妍這才知道方才自己和靜妮的對話聲實在太大,引得大部分的乘客都向她們行注目禮;她的臉蛋霎時變得通紅,連忙乖乖坐好。
坐在她身邊的靜妮暗自鬆了一口氣。
說真的,要是這招沒用的話,她還真沒辦法使于妍安靜下來呢!
“靜妮,你真的幫我出一半的旅費嗎?你怎麼有那麼多錢?”于妍低聲問,身為她的死黨,自然很清楚她每個月的開支,于妍忍不住地替靜妮擔心。
“怕我沒錢?放心吧!我剛幫公司拉到一個大客戶,光是老闆和客戶包的紅包就夠我買一輛新車,更別說事成後的抽成了。”對這種事,靜妮並不打算隱瞞。
“哇!你們公司好大方哦!要是我也可以找到這樣的工作就好了。”常聽人說畢業就是失業,聽得她很心慌,如今得知靜妮的工作待遇這麼好,她不禁羨慕得雙眼發亮,崇拜的望著靜妮。
“這有什麼難的?依你的能力,要找份比我好的工作簡直是輕而易舉。”靜妮的話並沒有誇大,據她所知,于妍系上的教授已經主動幫她推薦了好幾個工作,都是些很能發揮她所學──國貿的好工作。
“你是指人家幫我介紹的那些?”對別人的熱心,于妍一向覺得不能接受,主要是因為她不習慣欠人情。
“是啊!你考慮過嗎?”這是于媽媽托她問的,身為長輩的總是會擔心子女的出路,但靜妮體貼地將它化為自己想問的問題,她不想于妍認為于媽媽太溺愛她,因為于妍總認為自己能完全處理自己的問題。
“是去實地看過了,但是因為機會太多,介紹人也多,反而讓我有顧慮,怕接受這個人的好意,另一個人的心中又有疙瘩。”她也很為這種事煩惱。
“那你打算怎麼做?”
“乾脆全部都拒絕。畢竟這種靠人際關係就能進去的公司給人的感覺太不實在,令人有無法全力發揮的感覺;這種公司大部分都沒有很好的升遷管道,甚至沒有一定的考績標準,得靠同事間明爭暗鬥和與上司攀關係才能保障自己的前途,我不喜歡。”于妍很老實的說出自己的意見。
“瞧你這麼有主見,想必心裏一定有底了?”
“目前是看上某間公司,制度還不錯,但是條件好得讓我非常不確定自己是否進得去,所以不大想談。”于妍輕描淡寫的說,對於不肯定的事,她一向不願多談。
靜妮清楚──當于妍擺出這種態度時,就表示這個話題到此結束,於是也不再勉強她;淡淡一笑,靜妮自口袋中掏出一個首飾盒遞給于妍,“送你的畢業禮物。”
“靜妮……”于妍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收。
“依我們的交情,你還和我客氣?”靜妮故意用輕鬆的玩笑語氣說著。
于妍見狀,也只好收下盒子;她好奇的打開首飾盒,只見盒內躺著一個式樣別致的銀色手鐲,上面點綴性的鑲上幾顆珍珠。
因為靜妮知道她與一般女孩的喜好不同,她不喜歡鑽石,認為它太庸俗,所以特意挑了一個高雅的珍珠手鐲送她。
“希望你出社會後,依然能保持原本的個性。”
“謝謝!”于妍豈會不瞭解好友的一番心意,當下感動得說不出話,“你這樣反而讓我更急著想找份高薪的工作了。”過了好半晌,于妍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比方說報上那些免經驗、月入數十萬的?”靜妮故意舉個最壞的例子。
“是啊!又輕鬆、錢又多。”于妍知道靜妮在開玩笑,於是也故意做出一臉正經的樣子。
“對!依你的本錢,上門的客人應該會多到不計其數吧!”靜妮壞壞的道。
“錯!是門可羅雀!”于妍一本正經的糾正她。
靜妮一臉不解。
“你想依我的個性,我會乖乖的去伺候那些男人嗎?”
“這也難說,不是也有SM女王嗎?”靜妮故意和她唱反調,舉出特別的例子。
“所以說,男人就只有兩個字能形容──沙豬。”于妍誇張的大大歎口氣。
“嗯,天下烏鴉一般黑。”靜妮假意安慰她,實際上又把男人的地位更貶低些。
“小姐們,你們這樣說有失厚道哦!”一個陌生的男聲不識相的偏選在這時插入兩人的對談。
于妍和靜妮很有默契的轉頭,看是哪個人這麼不怕死,竟敢打斷她們的話。
說話的人與她們同排,不過隔了一條走道。瞧他油頭粉面,一身名牌,想必是非常自傲自己一身的裝扮,渾然不知那些名牌讓他穿起來,看在旁人眼中像極了地攤貨,還一副自命非凡的臭屁樣,更別提他身上那股濃濃的古龍水味兒了;光聞那股味道便令人直覺的懷疑:古龍水是用來洗澡的嗎?或者他有幾天沒洗澡了?
對這種人,她們自然是沒興趣,兩人不約而同的轉頭,對那人視而不見。
“希望歐洲的男士水準高一點。”于妍露出諷刺的表情。
“會的,至少他們懂得怎麼使用古龍水。”靜妮忍住笑,一本正經的附和。
那人見自討沒趣,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他聰明的決定對她們的挖苦充耳不聞,倒頭裝睡。
見他還頗有自知之明,兩人相視一笑,極有默契的決定放他一馬,不再夾槍帶棒的對他做人身攻擊。
“說不定我們這次出國還能發生幾段羅曼史呢!”靜妮故意擺出陶醉的樣子。
“咦?你不是已經抱定獨身主義了嗎?這有違原則哦!”于妍揚起眉。
“哎呀!獨身又不表示不談戀愛;小小戀愛幾次也是無傷大雅,反正我還年輕,為什麼不能多玩玩?多一些經驗也好啊!”靜妮倒是說得理直氣壯。
“看不出來你倒是個十足的享樂主義者嘛!”于妍做出個不敢相信的表情。
“哪里!你過獎了。”
天!這人還當真以為在稱讚她呢!瞧她一副得意的樣子;于妍不禁好笑的瞪她一眼,正想再挖苦她幾句,不料此時機身突然一陣晃動,把于妍嚇得連要說什麼都給忘了,害怕的抓住靜妮的手。
“沒事沒事,不過是個小小的亂流而已,一下子就過去了。”靜妮知道第一次坐飛機的人大部分都會被亂流嚇到,連忙拍拍她的手,並出言安慰。
“真的嗎?”即使好友如此說,于妍心中仍有些害怕,再次要求保證。
“當然,你聽!”靜妮示意她注意傾聽。
果然,在人群恐懼的討論聲浪中,傳來空姐藉由廣播向機上乘客解釋方才只不過是遇見了亂流、請勿驚慌等安撫的話,于妍這才放心,勉強擠出微笑。
“剛才我的表現很蠢,是不是?”她有點不好意思。
“別傻了,第一次坐飛機有這種反應是正常的,想當初我第一次坐飛機還不是怕得全身發抖?和我一比,你簡直是冷靜太多了。”
這時機身倏地又一陣更劇烈的震動,兩人相視一笑,正想打趣帶過,卻聽見人群裏傳來驚恐的尖叫聲。
她們轉頭,只見一團足以吞噬機身的火光向全部的乘客席捲而來;靜妮嚇得整個人都呆住了,倒是于妍的反應較敏捷,一看見火光立刻拉靜妮趴下,火舌幾乎在眨眼間就吞沒了兩人。
靜妮緊閉雙眼,絕望的等待著足以燃燒身體的熱浪,然而不知道過了多久,周遭卻仍是一片清涼,唯一令她們感覺得到的就是飛機的疾速下墜。
對這種奇異的感覺,靜妮好奇的睜開眼向四周打量,卻看見于妍早已在東看西看;兩人雙手緊緊相握,緊張得幾乎說不出話。
于妍示意她看看周圍,靜妮轉頭,這才發現整個機身都已陷入火海裏,人們在火光中翻滾掙扎,活像一幅人間地獄的寫照,她連忙將視線收回,不敢再看。
此時她才注意到兩人被一道奇異的光包圍住,就彷佛在她們四周形成另一種空間一樣,不但完全感覺不到熱氣,就連機上的景象都已漸漸模糊消失。
一股極大的力量撞擊兩人,力道之大促使她們鬆開了彼此緊握的手,于妍只覺得就像有只無形的手正在拉她一般,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只手拉她遠離靜妮,掉入一片黑暗中。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5-20 00:01:36
第二章
于妍悠悠的醒來,覺得身邊好像有什麼聲響,使她心中湧起一股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十分熟悉的恐懼感;這感覺已經有好多年都沒來拜訪她了,即使知道造成恐懼的始作俑者已經不可能再出現危害她,這感覺仍令她極不舒服。
害怕的坐起身來睜開眼睛,她先是注意到自己身上穿著一件過大的男性襯衫,而衣服下一絲不掛,這種奇怪的情形令她更加不安,連忙打量起這個新環境。
這是個奇怪的地方,第一眼她就如此認定;所有在房間裏的東西單獨看起來都沒什麼不對,可是整體給人的感覺卻和她所認知的時代有些格格不入。這時,那吵醒她的聲音又響起,她馬上害怕的轉頭注視著那聲音傳來的方向。
她看見一隻狗正趴在壁爐旁取暖,它體積龐大又位於光源附近,教人想忽視也難;確定了聲音來源後,她又游目四顧,肯定房內除了她和那只狗以外,沒有別的生物存在,於是又將目光移至那只狗身上。
它一直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看,見她的目光轉向它,便站起身來,搖著尾巴向她靠近,銀灰色的雙眼中含著友善與好奇,其中夾雜著幾分羞怯;她一眼就喜歡上它了,因此禁不住伸手撫摸它柔軟的毛皮。
于妍記得她在書上看過這種長得很像狼的狗,好像是叫哈斯奇,又叫阿拉斯加雪橇犬;它一身銀灰色的毛皮真美,看來十分保暖,而由它親近的眼神,可以肯定它的個性十分溫和。
這只狗已經完全接納她了,她得意的想著;伸出手去撫摸它的下巴,感覺它濕濕暖暖的舌頭不住的舔她的手心,那種酥酥麻麻的感覺令她癢得笑出聲。
大狗索性一屁股地在她床邊的地上坐下,頭靠在床沿;她不住的撫摸它,它看似十分舒服的眯起雙眼,不時的張口喘氣,她看著、看著滿意的笑了。
記起方才這房間帶給她的奇怪感覺,于妍重新打量起這新環境。
房內的傢俱一應俱全,但式樣未免也太復古了些,即使以她這外行人的眼光看去也可以瞭解這些傢俱,舉凡椅子、壁櫥、書桌和床,無一不是價值不菲;她看得出這些傢俱的製造者肯定在製作它們以前都曾精心設計過,不只設計出精美的外觀,也十分細心的考慮到使用者的習慣與方便性。
復古的傢俱上通常會有極繁複的雕刻裝飾,然而在這些風格獨特的傢俱上,雕刻的花紋卻十分簡單,看上去有種樸實的粗獷美感。
為了要摸這些傢俱,她踏下床來,冰冷的地板立時引起她的注意,那並不是磁磚鋪成的地面,比較像是把某種石材磨平後鋪成,但仍保存了原有的粗糙感。現在還有人用石頭鋪地板嗎?她忍不住開始猜測屋子內的主人是什麼樣的人。
床邊擺著一雙毛皮拖鞋,顯然是留給她的,她穿上拖鞋,向傢俱走近,而大狗搖搖尾巴,安靜的跟在她身後。
摸到傢俱上雕刻的紋路,那平滑異常的感覺令她十分驚訝;如此簡單的花紋能雕得如此完美,由此可見這個人的技巧有多麼高明了;光是撫摸,就能感受到它們所蘊含的強烈生命力,令人十分震撼。
腰間傳來一陣磨擦,是那只大狗;它似乎不甘被忽視,正以期盼引她注意的眼光看著她。
應它“要求”,于妍不顧地板的冰冷,跪坐下來,雙手環住大狗的頸項。
對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大狗只是靜靜站著,並不反抗,彷佛被她抱著是理所當然的事。
“你一定很幸福對不對?你的主人好像是個好人。”她輕聲細語地道。
“不可以坐在地板上,你會著涼的!”一個極富磁性的男低音突地響起。
她嚇了一跳,連忙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大狗也輕輕掙開她的環抱,高興的迎向它的主人。
那是個很高大的男人,並不是弱不禁風型的,這一點可以從衣服被撐起的線條得到證明,由那線條可以得知他衣服下隱藏了一副壯碩的好體魄。她猜屋內的傢俱是屋主所制的;他渾身必定佈滿糾結的肌肉,而這大概得拜他每天製作傢俱所賜。
他有一頭黑髮、寬大的額頭、方正的臉;豐厚的唇顯示出他深藏的豐富情感,濃濃的一字眉予人一種嚴厲的感覺,這人不能算是英俊,但五官透出的剛毅感覺,使人不得不承認他比一般男人更加有陽剛氣息,而他身上散發出一股桀驁不馴、氣勢非凡的威嚴,她相信沒有人能在見到他後,還能不被他的氣勢懾服。
打量得正高興的她,並沒注意到他一雙深藍色的眼正閃著不贊同的光芒。
這女人是怎麼了?他皺起眉不悅的想。看她的樣子像是在打量他,這讓他覺得自己就像是待價而沽的商品一般,十分不舒服。而對他方才所說的話,很明顯的,她不是沒聽見,就是不懂;他很武斷的認定是後者,因為就算是再沒常識的人也看得出這女人是個東方人。
他忍不住歎口氣,對自己為什麼撿回這個麻煩的女人而不解,也許是為了不忍看她在雪地裏凍死吧!雖然他不能否認在初發現她時,她的美麗著實令他驚豔萬分,甚至令他心動,然而他一向心軟,不如外表給人的感覺——粗獷冷漠,所以不管她美麗與否,他都會對她伸出援手。
看她對他仍沒反應,他只好認命的歎口氣,走向床頭拿起披在上面的一件大衣蓋在她纖弱的肩上,試圖扶她起身;既然語言不通,那麼用做的總比用說的快吧!
“對不起,我想你一定以為我不懂英文,但是我懂一點點,只要你說話速度不太快的話。”見他似乎誤解自己沉默的意思,于妍這才想起還沒對人家的話作回應呢!她慢慢的以英文解釋。謝天謝地,她的英文程度還可以做些簡單的溝通。
聽見她口中說出標準的英文,他有些驚訝的揚起一邊的眉毛,但並不開口,扶她坐在床沿,然後轉身添加壁爐裏的柴火。
對於他的沉默,她有點不解。她的英文程度應該不至於差到教人聽不懂的地步吧?於是她努力的再嘗試一次。
“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她小心翼翼的再問。
“傑魯。”他並不想說出他那一長串的名字,不知怎的,他希望在她面前自己只是個普通人。
“傑魯。”她跟著重複一遍,像只學話的鸚鵡。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她怪腔怪調的念出,傑魯忍不住想笑,肩膀微微抖動。
“你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嗎?”感覺到他的笑意,她不覺發窘,連忙再發問,引他換個話題。
“你要不要坐到壁爐前?這裏比較暖和。”他沒有理會她的問題,逕自說道。
于妍的確覺得有點冷,所以也就服從他的提議,坐在爐火前的躺椅上。
“你真的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她不習慣沉默的人,想引他多說一些話,何況他的聲音滿好聽的。
“你的名字?”他在她膝上蓋好毛毯,並細心的調整,不讓冷空氣跑進去,然後才被動似的問她。
“謝謝。”她被這窩心的體貼動作所感動,不禁開口道謝;由他笨拙的動作和天生的氣勢看來,他並不習慣這樣服侍一個人,然而此刻如此對她,令她大為感動。
聽見她道謝,他連忙輕咳幾聲,轉過身去以掩飾此時突然漲紅的臉。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過了好半晌,傑魯才鎮定下來,故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禮貌的提醒她。
“我叫于妍。”她一時反應不過來,愣了一下才回答。
傑魯挑眉,這名字的發音在他聽來十分奇怪,但他仍決定好風度的不予置評。
“你可以叫我莉茵,那是我的英文名字。”見他對自己的中文名字毫無反應,于妍在心中責怪自己的粗心,連忙補充一句。
“莉茵。”傑魯點點頭表示瞭解,心裏著實為自己不用去學那個古怪的發音就能叫她的名字而感到慶倖。
他難道不知道自己鬆了口氣的表情很明顯嗎?于妍看著他的表情,為這有趣的轉變大笑出聲。
她燦爛的笑容讓傑魯忍不住看癡了。
“莉茵,你能解釋一下為什麼在這樣一個大雪的夜裏,你會一個人衣著單薄的倒在雪地裏嗎?”顧慮到她的理解能力,這次他特別放慢了說話的速度。
“雪?你在說什麼?”于妍覺得有點暈眩,那股奇怪的感覺又浮上心頭,莫非是她聽錯了嗎?
“現在是一月,下雪的季節,你怎麼會一個人跑出來?”傑魯更加放慢了速度。
于妍臉色頓時慘白。她沒聽錯,“現在”正是冬天,但是她記得“現在”應該是夏天,而她本來是和靜妮一起,正在飛往歐洲的途中……
“我……昏睡了半年嗎?”
“不,只有幾天。”傑魯不解的皺眉看她,“你有急事待辦?”
“沒有。”她直覺的搖頭,試圖為這荒謬的時間差距找到合乎邏輯的解釋。
她思前想後,回憶起飛機上的一切;她們先是遇上亂流,然後……不!她不願再想起那幅人間煉獄圖,但,為何只有她倖免於難,莫非是那道光的緣故?
錯不了,必定是那道莫名其妙的光作怪,才會讓她置身於如此詭異的情況中。
于妍腦中的思緒飛快運轉,試圖理出個頭緒,然而此時有個念頭突然閃進腦中,那是以前她斥為無稽之談的念頭,但如今身邊一切的一切,在在向她證明這個稀奇古怪的念頭已經成真;她感到一股寒意遍及全身,不由得發起抖來。
該死的!傑魯皺著眉,她是不是又發燒了?他根本忘了她前些天才由嚇死人的熱度中退燒,瞧她嬌弱得好像一碰就會碎掉似的,身體那麼虛弱,他實在不該讓她起床那麼久的;而且天曉得在他進門以前,不知她就那樣只穿著一件男用襯衫站在冰冷的地板上有多久了,傑魯不禁咒駡自己的粗心。
他連忙走向躺椅,將仍在發抖的于妍小心翼翼的抱起,就彷佛此刻他懷中抱的是塊易碎的玻璃似的。
若是平時的于妍知道傑魯現在對她的感覺,以及他待她的那種態度,肯定會大大的加以嘲弄一番,並刻意做出像是在雪地裏奔跑的事以證明自己的強壯。然而此刻于妍根本無暇顧及此事,也沒有注意到他小心翼翼的態度,現在她滿腦子想的都是方才閃過的那個念頭。
于妍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他的衣襟,她必須要問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現在是西元幾年?”發顫的雙唇使得她的聲音幾乎模糊得無法聽清楚,但他仍聽見了。
傑魯顯然認為這個問題很奇怪,因為他正以狐疑的眼光看著她。
“請你告訴我,現在是西元幾年?”她急切的重複一次問題。
噢,她覺得她快要哭出來了!
“現在是一八五○年。”他最後還是決定回答這個問題,雖然他已經開始懷疑這女人的精神是不是有毛病。
于妍覺得腦中突然一片空白。
她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會一副受了驚嚇的茫然表情?
他剛才已經摸過她的額頭,她的高燒的確已經退了,怎麼臉色還是那麼蒼白?看她的樣子好像是傻了,該不會是連日的高燒把她的腦子燒壞了吧?
不會的!傑魯立即搖頭推翻這個想法,她剛剛的表現不是很正常嗎?
路克此時也靠近兩人,擔心的注視著發愣的于妍,它自喉間發出幾聲低吠。
“你也在擔心嗎?”傑魯摸摸它的頭,回想起發現她的情景。
那是個下著大雪的夜晚,路克反常的十分焦躁,像是知道會有什麼事發生似的,頻頻做出想引他到森林去的動作;若不是看它那麼堅持,在那種天氣裏,傑魯是根本不想出門的。而到達森林後,一人一狗立時被崖邊所發出的一道奇異光芒所吸引,且逐漸朝發光的來源走去。
真要談是誰發現她的,那就是路克的功勞了。在大雪紛飛的夜裏,若不是路克邊扒著雪邊叫,傑魯也不會看見半埋在雪裏、幾乎已凍得半死的她。也因為是路克自雪堆中發現她,它自那天起就自命為她的保護者,盡責的守在她身邊寸步不離,就連漢娜來照顧她時,它都在一旁虎視眈眈的。
她看起來已經冷靜許多,那雙美目閃爍著思考的光芒,這發現令傑魯驚異,因為他認為一般女人是不會思考的,但她似乎不同,而且太過不同了些。
他注意到她的皮膚是淡淡的蜂蜜色,不如西方女人的白皙,但這無損於她的美麗,只是頭髮……看到那頭短短的黑髮,傑魯忍不住皺眉。在他發現她的時候,就是因為那短髮和她身上的長褲,使他一度認為她是個年輕俊美的東方男人;要不是漢娜剛好替他送些民生用品來,發現她是女子且幫她更衣,否則等他親自幫她更衣時,這女人的名節恐怕就要毀在他手中了,到時不管願不願意,他都得娶她為妻。
傑魯不得不對自己承認,和這女人結婚的念頭很吸引他,她看來是那麼的與眾不同又那麼美,和她結婚一定很有趣!他第一次這麼想得到一個女人。
“喂!”于妍終於回過神來,出聲喚回他的神智。
“什麼?”傑魯連忙將注意力轉回她身上。
聽見于妍又開口說話,路克高興的搖搖尾巴,伸出舌頭舔她的手,讓她忍不住地露出笑容;而看見這幅景象,傑魯心中不禁湧起一股妒意。
“我是從臺灣來的。”她想來想去,決定還是將自己的來歷據實以告比較好,雖然要他相信可能很難。
“臺灣?沒聽過。”傑魯好不容易才忍住要把路克趕出房外的衝動,使他可以專心與于妍交談。
對他的回答,于妍並不覺得意外,畢竟在這個年代,外國人很少知道這個地方。
“它是一個很小的島,在中國附近。”即使如此,她仍盡力解釋。
“中國?你是指大清帝國嗎?”傑魯對這個國家的印象倒是很深刻,因為清廷的官員既傲慢又無禮,總以為全世界的人都該臣服於他們的腳下,目中無人。
“大清帝國嗎?”于妍沉吟著,想著該怎麼解釋才好。
“就是那個有美麗的絲綢和瓷器的國家,官員的頭髮總是編成長辮子的。”誤認她的沉默是因為聽不懂,傑魯連忙向她比手劃腳的解釋。
“我知道。”看他那副滑稽樣,于妍忍不住噗哧笑出聲來,她連忙搖手示意叫他別再比了。
傑魯倒是不覺得自己的動作有什麼好笑的,但是他還是很喜歡看于妍笑得像陽光一般的臉,是那麼天真無邪又無憂無慮。
“我的臉上有什麼嗎?”于妍抬眼看見傑魯盯著她看,不解的摸摸自己的臉。
“沒有。”你真美!傑魯真想這樣告訴她,然而木訥的本性使他說不出口。
于妍點點頭,對他臉上的怪異表情也不加追究,此時的她只關心該如何解釋自己的來歷。“我想我們對時代的認知有些差距。”她慢慢的說,一邊在腦海中搜尋可用的辭彙。
“我來自不同的時代;在我的時代裏,位於中國大陸的國家是中共,而我居住的小島臺灣則屬於一個叫中華民國的國家。”于妍迎向他狐疑的目光,正如她所預料,看來他不相信她所說的話。
不會吧?他撿到了一個瘋婆子嗎?亦或是連日的高燒,燒壞了眼前這個小女人的腦子?傑魯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深深的惋惜。
“我沒有瘋!我真的來自西元一九九九年。”看見他的表情,于妍無奈的歎口氣。如果換作以往,她早就不耐煩的大叫大嚷起來,哪還能如此冷靜,然而現在的情況非比尋常,意氣用事非但無濟於事,還可能令傑魯益發堅信她是個瘋子。
傷腦筋,他該如何反應呢?目前應該以儘量不刺激她的方式為原則吧!傑魯一念及此,趕忙小心翼翼的點頭,生怕只要自己稍一不慎便會加重她的病情。
“你相信我了?”見他如此回應,于妍誤以為傑魯已相信她,忍不住露出欣喜的神色。
傑魯遲疑了一會兒,他實在不擅長撒謊,即便是善意的謊言對他而言也極難說出口,“你何不……將你來此的過程細說從頭?”略微思索,他決定避而不答,改採拖延戰術以緩和她的情緒,也許……她只是稍微弄錯一點點地名而已,他心中抱著一絲希望如是想。
于妍微微皺眉,她不喜歡人家用這種敷衍的態度對待自己,她當然不笨,此時已看出他其實還是不相信她的;也罷,換作是自己遇到這種人,大概早就將他送往精神病院去了,哪還有耐性聽他胡說八道。
她認命的歎口氣,娓娓細述整件事的經過;當她說完時,只見傑魯目瞪口呆,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很好!終於忘記偽裝了嗎?于妍撇撇嘴,諷刺的想。
好半晌,傑魯還找不回自己的聲音,原來她的情況比他想像的還要糟,難不成她腦子真給燒壞了,才滿嘴胡說八道?不過他不得不承認她說故事的功力一流,打從他出娘胎以來,從未聽過如此精采、天馬行空的故事。
“真精采的故事。”直至看見于妍在瞪他,傑魯才發現自己竟在不知不覺中把這句話說出口。
“我不是在說故事!”于妍很想發火,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莫名其妙、無以名狀的悲哀;在這個時代裏她是如此的孤立無援,萬一真被當作精神病患給關起來,豈不再也沒有回家的機會?
“好,我知道了。”逼於無奈,傑魯輕率的回答。
“不要敷衍我!我很正常也沒有瘋!有奇怪的來歷也不是我願意的啊!”于妍終於崩潰,失控的大喊,孤單無助的感覺是如此恐怖,她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好,我不敷衍你。那麼你說你和你的朋友會飛是怎麼回事?”瘋子最受不了人家以不正常的態度對待,這點他能瞭解,於是改以實事求是的語氣詢問。
“飛行?我想你說的是飛機吧!那是一種讓人乘坐的機器,它可以像鳥一樣在空中飛翔……”于妍深呼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好好回答問題。
“那什麼是……”傑魯提出一連串的疑點。
面對他的懷疑與不信,于妍胸口湧上一股難受至極的窒悶感,自己竟然那麼在意他的情緒?她一時之間也沒有深究,只是直覺的一一回答他的疑問。
傑魯一邊聽她說話,腦中的思考可一刻沒停過。
聽她的話還十分有條不紊,而且每一個疑點她都能提出十分合理的解釋,和一般的瘋子那種語無倫次的說話方式又有極大的差異,難道……她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
不!不可能!他立時推翻這個念頭;這實在太荒謬了,這麼荒唐至極的故事哪會在真實生活中發生,他活了近卅個年頭,對這種事可是聞所未聞,對!這是絕對不可能的。眼前這個長相細緻的女子不是瘋子就是在撒謊,但……以她的談吐而言看似不像瘋子,這麼一說,她極有可能是在撒謊羅?
“如果你不想說出來歷的話,老實說便成,我可以諒解;但是,編出這麼可笑的故事還要人相信,不覺得欺人太甚嗎?就連三歲小孩也聽得出這是個騙人的故事。”他說得淡漠,藍眸中佈滿不悅。
“愈是奇怪的遭遇,即使它是真實的,也不會有人相信不是嗎?”于妍認命的低喃,了然的看向傑魯,雖然她極力掩飾,眼神仍透露出此刻的情緒——恐懼與旁徨不安。
這些脆弱的情緒盡數收入傑魯的眼中。不行!他怎麼可以如此輕易的就被說服?他察覺到自己受她的眼神影響而心神動搖,幾乎要脫口而出“我相信你”這句話。他連忙用力搖頭,試圖甩掉這個念頭,是她先編出謊話來騙人的,而他生平最討厭的就是有人對他撒謊,怎能輕易原諒她!
在說服自己必須堅持立場的同時,傑魯的態度已不自覺的軟化許多。
“如果你不願相信也就算了,但至少你肯相信我是個正常人,以及我在此舉目無親的這兩樁事實吧?”于妍無奈的擠出一絲微笑。
做出略微考慮的樣子,傑魯這才高傲的點了下頭,心中暗自鬆了口氣;還好她先找出個折衷的說法,否則他還真感到十分為難,不知該找什麼臺階下呢!
“其實這整件事我並沒有說謊。”于妍抬手制止傑魯發言,“我知道你不相信,那麼要將它當成故事也無妨,只是我真的沒騙你,你必須明瞭這一點。”
傑魯覺得自己幾乎被她那種認真的神情給說服了,“我想……我可以相信你沒說謊,但是有關你所說的故事,我不敢相信那會是真的。”
她揚揚眉表示不解。
他稍微想了下,這才發現自己所說的話有極大的矛盾,結結巴巴的想解釋。“我……我的意思……是說……”情急之下他反倒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懂,你有保存疑慮的權利,只是我要你知道的是,我是個不會撒謊的人。”于妍微笑,替他接話;他這麼說,表示他對她的來歷已抱持半信半疑的態度,比起全盤的懷疑來說,這種結果已經比她當初預料的要好太多了。
他點頭點得有些遲疑;這樣矛盾的信任好嗎?又相信又懷疑的信任方式真的沒什麼不妥嗎?也罷,反正如果她真是瘋子,他也只能將她當成正常人般看待,否則過分刺激她的話,可能會令她病情加重而已,瞧!她現在不是笑眯眯的嗎?可見自己的做法真的沒錯;如果她的病治好的話,她倒是一位可人的女性。
“呃……”于妍張口欲言。
“什麼?你想說什麼?”真是的!自己到底在想什麼!人家可是位病人,怎能對她有非分之想?傑魯暗自責備自己。
“沒什麼。”其實她本來想問靜妮是否也掉在自己附近,但看情況是問不得的,不然他又要以為她有精神病了。
“是嗎?”他沉吟了會兒,“你最好別對其他人提起你的來歷及那些令人難以置信的話。”他小心措辭,謹慎的提醒她。
“為什麼?你不是不相信我?”那不就是要她撒謊?她有些不解。
“要是人們只將你當瘋子的話,那還好!萬一你被認為是巫女的話,是會被活活燒死的。所以,並不只是相不相信這麼單純。”傑魯十分鄭重的警告她。
聽見這麼嚴重的後果,于妍不禁嚇得臉色發白,“那不是在黑暗時代才有的事嗎?”關於那段歷史,她也略知一、二。
“不是的,這種事在每個時代裏都有,只是那個時代的時候成為風潮。”對於那些任意誣指無辜的女人是巫女、並把她們燒死的群眾,傑魯也覺得不敢苟同。
“也就是說,住在這裏的村民都相信這種事?”于妍思及此便覺得毛骨悚然。
“大部分相信。”傑魯很不情願的承認,畢竟在自己的領地上有這種愚民,對他而言是件極不光彩的事。
“那我怎麼辦?”她水靈靈的大眼流露出恐懼。
傑魯見狀,不假思索的伸手擁她入懷,心中湧起一股連他自己也無法解釋的柔情。
而在他懷裏的于妍不知怎的,突然覺得安心多了。
“如果有人問起你的來歷,就由我來回答吧!”
“你會怎麼說?”她並不怎麼在意他的回答,不過她發現自己很喜歡聽他胸膛裏發聲的回音,所以想引他多說一點。
“就說你是我由一個奴隸販子手中買下的女奴,這已經是最能合理解釋你為何出現在此地的原因。”傑魯有點擔心她會生氣,沒有人喜歡自己被當成奴隸。
“因為這個時代裏,女人被禁止單獨外出旅行?”她平靜的反問。
“你沒有生氣?”
“為什麼要生氣?如果你不事先告訴我,我才會生氣。”
他藍眸中露出一絲困惑。
“如果你不先告訴我,我就無法適當的回應這個謊言,並做出合宜的行為舉止,那不是很糟?”她也不是個不能容忍謊言的人,只不過認為既然要說謊,就要做到“盡善盡美”罷了,尤其是像這種足以保命的謊言。
傑魯的眼神流露出欣賞的笑意,這小女人果真與眾不同。
“我以為你會因為我說你是個奴隸而生氣。”
“你會那樣對我嗎?像奴隸一樣?”她知道他不是那種人。
“不會,也沒有人會看輕你、或限制你的自由。”
“那我為什麼要生氣?”
兩人相視一笑。
“還有一件事。”于妍腦中閃過一個很重要的念頭。
傑魯挑挑眉,示意她往下說。
“我媽咪一定以為我已經死了,實際上我卻在這裏毫髮無傷。”她放心不下廿世紀裏的親人。
“你的意思是……”他有點猶豫,不太想聽到她嘴裏說出想離開的話,同時也為她終於表現出正常的模樣而暗自鬆了口氣。
“我必須試著回去,雖然我不知道該怎麼做。”于妍心想既然那力量曾出現一次,那麼也有可能出現第二次將她帶回廿世紀。也許回到原地,回去的機率更大,想到這個可能性便令她雙眼發亮。
她果然還是說了,而且還是用那種“不正常”的語氣,看來她“複元”的希望不太大了,他有些挫敗的想。
“你可以帶我去你找到我的地方嗎?”于妍的大眼裏充滿期待。
“不行。”他一口回絕,即使知道她腦筋不正常,但他倆之間莫名的牽繫使他並不想讓她離開。
“為什麼?”她黑白分明的眼中寫滿濃濃的失望。
“至少現在不行,那地方靠近懸崖,現在又積雪,萬一失足落下懸崖很危險。”他有些心軟,發現自己在那雙美目的注視下很難拒絕她的要求。
“這麼說,等雪融了就可以去看看是嗎?”她又恢復生氣,兩眼炯炯有神的看著他。
“春天再說吧!”話一出口,他立即後悔。
于妍並沒有注意到傑魯突然黯然的臉色。
不知何時回到壁爐前的路克突然叫了幾聲,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情緒。
“除了懸崖之外的地方都可以去吧!”于妍不理會大狗的騷擾,逕自發問。
“雪停了就可以。”他賭氣的轉身不理她。
“那你能夠帶我四處玩玩嗎?”
“我想可以吧!”他腦中浮現一個念頭——既然目前他只能留她到春天,那麼他就要在春天來臨以前留住她的心,雖然現在他還不知道要用什麼方法。
“太好了!”于妍歡呼。她很快的就接受自己必須在這裏停留一段時間的事實,雖然讓媽咪擔心實在很不應該,但是情況不允許她捎訊息給媽咪,她總不能一直煩惱到能回去為止吧!她決定在有機會回去前在這裏玩個夠,多瞭解一下這個時代;想想看,時空旅遊耶!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啊!不趁這機會到處看看的話,豈不太對不起自己了?
不知不覺中,她打了個大大的呵欠,覺得自己有些困了,當她想睡覺的時候,要她思考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所以她決定寬大的放過自己一馬,該煩的事明天再想。
“困了?”傑魯注意到她的倦意,體貼的幫她蓋好被子,調整枕頭的高度。
她點點頭,臉上一副呆滯的表情,乖乖的任他擺佈。
這也難怪,因為真要講起來,她還算是個病人,才剛從高燒中恢復,能和他講那麼久的話也真是難為她了,傑魯心想。
“那只狗有名字嗎?”于妍想起這個被她忽略的問題,連忙問他。
“它叫路克。”聽她聲音裏的濃濃倦意,他懷疑她問這問題的時候腦筋是不是清醒著。
“好名字。”她翻過身,聲音含混不清。
傑魯微笑,他從來沒看過一個快睡著的人還這麼多話,她的個性還真像孩子呢!
“我餓了。”她突然又冒出一句話。
“你想吃什麼?”傑魯趨前柔聲問她。
沒有聲音回答他,仔細一看,原來她已經睡著了,剛才那句話大概是她清醒狀態下的最後一句話吧!
傑魯不禁輕笑,他連忙走出房間,輕掩門扉,然後才敢放聲大笑;她實在太有趣了!如果她腦子恢復正常的話會是什麼樣子呢?他不禁有些期待。
好吧!看樣子,今天他只好再睡一晚客廳的沙發,他邊笑、邊認命的想;雖然睡床比較舒服,但他並不想讓她以為自己想占她的便宜。
但一直睡沙發也不是辦法,得再為自己做張床才行,或者直接將她帶回城堡也可以,至少自己不用照顧她,只是他有點擔心要是揭穿自己的真實身分,她對他的態度會不會改變呢?
夜,靜悄悄的來臨。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5-20 00:01:51
第三章
這房間還滿大的嘛!清晨醒來的于妍依照往常的習慣賴在床上發呆,像現在,她又躺在床上,研究起這個房間。
這麼大的房間,大約有卅坪左右,就連天花板的高度都特別的高;房內傢俱的尺寸也是大得嚇人,尤其是她現在睡的床,這還是第一次她覺得一百六十五公分的自己很嬌小呢!
于妍好奇的伸開雙手,發現這樣也才占去整張床的一半,他的睡相有那麼不好嗎?她忍不住在心裏偷笑;在她以為,會睡這麼大張床的人都是怕自己會在睡夢中掉下床的人。
床的一側有扇大窗戶,掛著厚重的暗綠色窗簾;房內也只擺設些基本傢俱,牆上連一點裝飾都沒有。
由佈置可以看出傑魯是個樸實無華的人,他一定很喜歡簡單的生活,她肯定的想;而且他也算是個“新好男人”呢!因為她已聞到空氣裏早餐的香味,于妍不禁對自己微笑,不知怎的,她對他十分好奇,也許是因為他是她第一位遇見的“古早人”吧!
傑魯走進來,就見到她睜著眼躺在床上,傻傻的不知道在笑什麼。
“什麼事那麼好笑?”他不禁好奇,難道她的病情又加重了?
“沒有。”即使她說出原因,大概他也無法理解。
“你太早起床了,病人該多休息!”他的語氣有些指責;他放下手中端進來的早餐,拿起毛毯披在她肩上,扶她坐起身。
“我肚子餓了。”她沒理會他的責難,雙眼盯著那盤豐盛的食物,“我要在床上吃嗎?”瞧他忙碌的在她膝上放置小桌擺好早餐,她又問道。
“病人不能下床。”一句簡短的回答,不容置疑。
于妍聳聳肩,決定放棄爭論,反正在哪里吃還不都一樣,何況她著實餓了。她開始著手進攻面前的食物,狼吞虎嚥的。
他十分擔心的注視著她的吃相,他從來沒見過有哪個女人像她這樣吃東西,她不怕噎到嗎?
“你養的狗叫什麼名字?”塞進滿口食物的她還不放棄發問。
“路克。昨晚你不是問過了?還有,吃飯時不要說話。”看她那種吃法,他實在很怕她會噎到。
“有嗎?我不記得了。”她又吞下一大口食物。對睡前迷迷糊糊說的話,她自己根本一點印象也沒有。
“路克長得很漂亮,個性也很溫和,但是它平常就像現在這樣老是趴著一動也不動嗎?”無視於他警告的目光,她又再發問,下巴指指正趴在爐前的大狗。
路克聽見有人叫它的名字,高興的將頭抬起,看向兩人,尾巴搖了幾下。
“平常它會跟進跟出的,但現在——”他已經放棄糾正她的吃相。
“你的意思是它在顧著我?”她這麼想,因為她猜想他必定忙著做木工,無暇顧及自己。
見他並沒有回答,她認為自己猜對了。
“你平常喂它吃什麼?”她很快的吃完盤裏的食物,將空盤子往前一推。
“肉,有時候它會自己找吃的。”
他以眼神詢問她要不要再吃一點,她拍拍飽脹的肚子,搖頭拒絕。
“好了,你該休息一下。”收走空盤,他對她下令。
“我又不是豬!”于妍不禁抗議,“只有豬才會吃飽了睡,睡飽了吃。”
“你的確不是豬,但你是病人。”
她沒有注意到他的戲謔,只看見他的笑容,大部分的時候他都是板著一張臉,令人覺得難以親近,然而他的笑容卻給她一種溫暖的感覺,“你笑起來很好看,你應該多笑笑!老是皺著眉頭,很嚇人的,你知不知道啊?”
“但是你好像沒被我嚇到的樣子。”看她那副被他笑容迷住的模樣還滿可愛的,他忍不住想逗逗她。
“我和其他人不同啊!”她回答得理直氣壯。
“哦!我倒看不出來。”看她依然沒有想休息的樣子,他索性坐在她身側。
“那是你缺乏觀察力。”她忍不住糗他,同時自然的靠向他懷中,彷佛那是天經地義的事。
“是嗎?”他故意以懷疑的語調說,手也輕輕的環住她,就像是他們已經這樣做了許久似的,此時他並不急著去探究心中升起的那股柔情。
“那些傢俱是你做的嗎?”她假裝沒聽見,逕自提出問題。
“是啊!覺得如何?”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十分在意她的想法。
“我對這方面並不瞭解,但是我認為你做得很好。”她在他懷裏扭動著,想尋找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老實說,她很喜歡他們之間的身體接觸,令她有種說不出的安全感和溫暖。
傑魯認真的點頭,鼓勵她往下說。
“也許有人會覺得樣式和雕刻太過簡單,可是我就是喜歡!它們給人樸實無華、很大眾化、平民化的溫暖親切感覺,就像是回到自己的家一樣。”
聽到這番話,他不禁大大鬆了口氣,她是真的懂。這些傢俱確實讓他花上全副心神在上面,每一個都像是他親生的小孩似的,製作傢俱是他一直以來的興趣,而他對它們的熱忱甚至可以令他放棄原有的地位,但限於他是獨子,必須繼承世襲的領主地位,所以只能在每年入冬後再到這石屋裏住;在寒冷的冬季,才有空從事他喜愛的木工,對他這種癖好,他的親人一向不能理解而站在反對的立場,然而他相信她一定能瞭解。
“相較之下,那些繁複的雕花裝飾就顯得浮誇而不實際,甚至令使用者覺得不方便,因為還得注意不碰傷它且又難清理;那種虛華的傢俱令人無法喜歡,只覺得庸俗不堪。”沒注意到他變化的臉色,于妍批評著。
傑魯壓抑不住對她滿心的欣賞愛憐,他低頭輕吻她的額角,她真是個奇特的女子,聽見她的想法後,他益發堅定要得到她的決心。
對他突如其來的親昵動作,于妍禁不住愣了一下。“你……”她連忙掙開他的懷抱,左手輕撫剛才被吻的地方,右手指著他,卻說不出罵人的話。
他做出一副無辜的表情,藍眸卻不自禁的流露出深情。
“你占我便宜!”好半晌她才擠出一句微弱的指責,她不得不承認這一吻令她有些飄飄然的,然而自己怎能任他白白的親吻呢?當然要抗議才合理。
“你不喜歡嗎?”他深情的看著她,顯得非常無辜。
于妍搞不懂自己是怎麼回事,怎麼會被他那樣一看就覺得想安慰他,好像她才是那個佔便宜的人,她連忙背過身去不想理他。
“待會兒我要去倉庫,要不要來?”他雙手環住她的腰。
她耍賴的捂住雙耳不理睬他。
“別生氣,我保證以後不侵犯你好嗎?”他偷偷在背後以手指交叉成十字。
她轉頭瞪他,心中卻翻騰著複雜的情緒,因為她其實還滿喜歡他的吻。
“我要做木工,你要看嗎?”他輕晃她,想征得她的同意。
“你不是說我是病人,要多休息?”她嘟著嘴抱怨,雙眼卻期待的閃閃發亮。
“我會把你包得密不透風,不會著涼的,而且你不是說你不想當豬?”他好聲好語的哄她,全然沒有嚇人的氣勢,在她面前,他就是無法嚴肅起來。
她才不理會他的嘲諷呢!竟然又說她是豬。不過賭氣要有限度,不然錯過好玩的,豈不是太虧待自己了!
于妍坐在木箱上,雙手捧著一杯熱騰騰的飲料,穿著皮靴的腳輕輕晃著,現在她身上所穿的衣服,據說是一個叫漢娜的女人帶來給她的。
傑魯把暖爐的火生好後,便逕自忙著刨平木材的表面。暖爐的火熊熊燒著,路克卻跑得不見蹤影,而傑魯毫不擔心的專注工作,彷佛已習慣路克在下雪天外出。
于妍著迷的看著傑魯一次又一次的刨光木材,然後又不時眯起眼測視它們的平坦程度;工作中的傑魯那副抿緊雙唇、認真的表情深深吸引她的目光,此刻的他全身充滿著力與美,散發強烈的陽剛氣息,令于妍忍不住認為這世上再也找不出比此時的傑魯更好看的男人了。還是工作中的男人最有魅力!
倉庫這個名詞在她的想像中都是又窄小又雜亂無章,四處總是堆滿亂七八糟的東西,但是這倉庫卻十分寬敞乾淨,在于妍眼中看來,一點也不像倉庫,應該說是工作室較恰當。製作傢俱所需的大量木材都堆放在倉庫旁,由於連日大雪把木材完全覆蓋住,在紛飛的雪中看去,反倒像是一座小雪丘。
工作室中完全沒有傢俱擺設,只在靠牆的地方擺上幾個大木箱,就是她目前坐的地方。房子的中央,距火爐有一大段距離的地方完全空出來作為工作場地,由於離火源很遠,不怕做木工時刨下的木屑飛進火中引起火災,且暖爐也採用幾乎完全密閉的設計,只留下一個通風口及一個可開閉的門,狹長的鐵管直通到天花板以利排煙,這地方八成在當初就是為了能在冬天工作而設計的。
“這裏還算乾淨,木屑都到哪里去了?”眼尖的她發現地上幾乎沒有堆積的木屑,但是依他的個性應該是每天工作才對,那麼那些碎屑到哪里去了?
“每天工作結束後就收集起來,生火很方便。”他手上的動作未曾減緩。
看來他是個愛乾淨的男人,她很滿意又找到他的另一個優點。“這房子就你一個人住?”雖然她只見到他,但她仍好奇他是否真是獨自打理自己的生活。
“大部分時間是這樣沒錯!偶爾漢娜會送些食物和衣服過來,看需要也會停留幾天過來幫忙;前幾天你生病,她就住下幾天好照顧你,直到你病情好轉才走。”他停下手邊的工作,看向她的藍眸中別有所指。
她會意,臉頰頓時飛紅,原來她身上的衣服不是他換的,看來他還滿君子的,不會趁人之危。
見她雙頰飛紅的羞澀模樣,他忍不住微笑。
“你常到村裏去嗎?”為了掩飾窘態,她連忙發問轉移話題。
“大約一星期一次。”他開始拼裝散放在地上、已經幾乎成形的木材。
“你是怎麼謀生的?”她實在對他很好奇。
“你看到的。”他遲疑了一下,決定撒個小謊。
“和村民交換?”她猜,貴族可能寧願選擇樣式更花俏庸俗的東西。
“你很聰明。”間接的回答。
“它們很受歡迎嗎?”她著迷的看著在他手上逐漸拼裝成形的東西。
他偏著頭,稍微想了一下。“應該是吧!”
“你並不想靠它們賺錢。”她肯定的說。
“何以見得?”他揚揚眉,很好奇她怎麼會這麼想。
“以你的手藝,你大可做出精緻花俏的東西去迎合那些貴族的口味,賺進大把的鈔票,但是你卻寧可做出自己想做的東西,又不計較它們的價值,拿去和村民交換日用品,我敢說你換回的東西,肯定遠不及你做的傢俱有價值。”
他理解的點點頭。其實他說以木工維生是假的,每年冬天短短的四至五個月的期間能做出多少傢俱,根本不可能拿去和村民交換;再說村民也不敢用身為領主的他所做出來的東西;他沒想到一個小謊言竟讓她想那麼多,不禁有些愧疚。
“你為什麼那麼做?”誤將他的點頭看作默認,她提出疑問。
“村民比貴族更需要我的傢俱。”他將頭轉開,順著她的想法回答,深深覺得自己陷入作繭自縛的窘境。
“你的心腸真好。”她由衷的說。
聽到她的讚美,他心中的罪惡感更深,開始懷疑他隱瞞身分是不是錯了?
她無視他異樣的情緒,微笑地看著他。
此時工作室厚重的木門傳來爪子抓扒的聲音,適時解救了他的困境。
“是路克。”傑魯連忙開門,心裏從沒像此刻這麼感謝和她的對話被打斷,“它每次出去玩累了,就會自動回來,這時會抓門表示它要進來。”他解釋。
門外果然是路克,厚厚的毛皮上覆著一層雪,口裏還銜著某樣東西。
于妍伸手接過細看,路克則很規矩的先抖掉身上的雪才進屋裏。
“是一隻鳥,看來是凍死的。”于妍看著手中僵硬的小東西,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憐憫的情緒。
“看來路克是希望我們幫它做個墳墓。”傑魯也靠過來細看。
路克彷佛聽得懂主人的話,同意的低吠幾聲。
“它常這樣做嗎?”她看著傑魯拾起一個木塊稍微比劃一下,就著手在上面挖洞,看樣子他是想為它做一副小棺材。
“是啊!它的同情心太旺盛,幾乎每次發現什麼受傷的小東西都會把它們帶回這裏,給我添了不少麻煩。”他的口氣聽似抱怨,但臉上的表情可就不是那麼回事。
“你不也喜歡照顧它們?”于妍失笑。
“有這種狗,不喜歡也得喜歡。”傑魯有些發窘,黝黑的臉透著微紅。
她忍不住偷笑,傑魯好像不喜歡表現他的同情心,可能是認為這樣有損他的男子氣概吧!
“說說你自己的事吧!”他輕咳一聲,想轉移話題。
於是,她開始敍述自己的媽咪、靜妮、以及在廿世紀的一切。
那些他從來不曾聽過的事物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即使是憑空想像,但他發現她說的“故事”還真不是普通的有魅力呢!他針對自己不懂的名詞提出問題,于妍也盡可能的加以解釋,但仍不免詞窮,這時他也會體貼的一笑,繞過這個話題。
漸漸的,她的話愈來愈少,表情也愈來愈憂鬱,因為她想起廿世紀的家人、朋友,她愈來愈想家——
“雪什麼時候會停呢?”于妍輕歎,期待著春天的來臨,只要一想到她完全無虞的坐在這裏說說笑笑,媽咪卻以為她已死去而傷心欲絕,她就高興不起來。
“再過幾天吧!”傑魯輕描淡寫的敷衍漫應,雖然他也能理解于妍思親的心情,但他並不希望她離開,所以不喜歡提到這個話題。
于妍沉默不語。
一天的工作結束,兩人又回到與倉庫相連的小屋。
傑魯扶于妍坐在床沿,他還是將她當成病人看待,不管到哪里都不忘扶住她,然後他轉身去生火,經過一個白天,室溫已經下降許多。
“你怎麼了?”她不習慣他的沉默。
“沒什麼,我本來就不愛說話。”傑魯丟幾塊木柴到爐中新起的火苗上。
“那你會覺得我吵嗎?”她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
“不會。”他很喜歡聽她說話,“先別下床,等我一下,我就回來。”見她又不安分的蠢蠢欲動,他出聲提醒她。
于妍聽話的點頭,傑魯轉身離去。
“路克,過來。”她是個閑不下來的人,反正和狗玩又不用下床。
懶洋洋的窩在爐火旁取暖的大狗聞聲站起,伸伸懶腰,張口打了三個呵欠,然後才搖著尾巴緩緩地靠近她;她伸手撫摸它柔軟的毛皮,打從心底喜歡這只大狗。“路克,你真是只好狗,我想我們一定能成為好朋友的!”她忍不住輕喃。
它半坐在地板上,享受她的碰觸,喉間發出滿意的呼嚕聲,一雙銀灰色的眼睛友善的注視于妍。
“你真是靜不下來。”傑魯進門就見到一人一狗膩在一起的景象,他的語氣與其說是責怪,倒不如說是心疼。
她沒有回答,因為看見傑魯手上那疊厚厚的氊子,吸引她的並不是他將氊子鋪在地上的動作,而是氊子上的花色,它們充滿樸實原始的美感。
“這些氊子好美!是誰編的呢?”于妍籲了一口氣,讚歎的說。
“村裏的婦女們編的。”他稍微挪動了一下傢俱,好讓氊子得以完全覆蓋光裸的地板。
傑魯端詳一下地面,確定沒有縫隙以後,才示意她可以下床。
于妍得到指示,迫不及待的躍下床,踩在柔軟的地氈上,路克尾隨著站起。
“謝謝你。”她由衷的說,心知他這麼做是為了她。
“別對我說謝謝。”他覺得有點不高興,不喜歡她對他那麼客氣疏遠。
她有些困惑的看向他那雙藍眸,那裏面似乎隱藏著一種她不太熟悉的情緒,這是他第一次用那麼凶的口氣對她說話,她只不過是道謝而已啊!
“算了!”看到她困惑受傷的眼神令他不由得心軟,他放低聲音安慰她。
“餓了嗎?我去準備晚餐。”
“我也要幫忙。”雖然她甚至連生火都不會,但仍躍躍欲試。
她那副蠢蠢欲動的模樣看在傑魯眼中真是可愛極了,他寵溺的一笑,自衣櫥中拿出另一雙毛皮拖鞋。“外面沒鋪地氈,把拖鞋穿上。”
其實她也沒幫上什麼忙,站在古式的爐灶前,她發現自己在現代廚房的那一套,在這裏根本派不上用場,她只能乖乖的和路克坐在客廳的壁爐前烤火。
傑魯用叉子叉了一塊好大的肉架在壁爐的火上烤,而于妍的工作就是不時幫肉翻身,免得烤焦。起先她是有點懷疑兩個人怎麼吃得完那塊肉,但是傑魯告訴她,那是為路克準備的,她不禁咋舌。
“路克。”于妍伸手摟住路克的頸項,他們此時正一起坐在爐前的一塊氊子上。
對她的輕喚,路克一點反應也沒有,雙眼直直盯住火上的食物,咽了口口水。
“有得吃就不理人了,你好現實喔!”見它這副饞樣,她忍不住輕笑,伸手拍拍它的頭;見肉烤得差不多,她便將肉連叉子拿起,由於叉子附有木柄,因此並不燙手,只見那肉一直冒煙並傳來陣陣香氣。
路克見肉離開火,立刻湊上來。
于妍連忙將叉子高高舉起,“不可以!路克!燙呢!涼了再給你。”她輕斥。
路克見無法奪到肉,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的坐下,拼命的搖尾巴,一臉討好。
“你在玩什麼?”傑魯把食物端至餐桌,正巧看到她正在逗路克。
“你有沒有刀子?”她沒有回答,只是舉起那塊肉晃了一下。
傑魯揚揚眉,默不作聲的解下腰上的小刀遞過去。
“你自己不吃嗎?”他看著她細心的先切下一小塊肉喂給路克;它迫不及待的將肉一口吞下,不滿足的繼續搖尾巴。
“等會兒再吃。”她連頭也不抬一下。
“好吧!”見她玩得正高興,他決定不告訴她路克比較喜歡自己撕肉吃,免得破壞她的玩興。
“想不想和你的家人聯絡?”他覺得還是主動出擊引起她的注意力比較好。
“你有什麼方法嗎?”她隨口漫應,並不十分熱衷,因為根本沒辦法嘛!
“你不想知道?”對她這種不如預期的漫不經心態度,傑魯頓時有些洩氣。
“也不是,只是連我自己都想不出可行的辦法……”她終於正色看他。
“所以你覺得我也想不出方法?”傑魯揚揚眉。“我保證這方法絕對可行。”對她的不信任,他險些氣炸了。
看看手上喂至一半的肉,她的表情有些遲疑。
“直接給它,我們可以邊吃邊談,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可以再討論。”傑魯壓抑住心中的怒氣,好言哄她;他一向是個決策者,手下都只是說一聽一,向來沒有討論轉圜的餘地,現在算是他最大的讓步了。
于妍聳聳肩,聽話的將剩餘的肉丟給路克;大狗一口咬住,滿意的搖搖尾巴,帶著它的食物往角落享受去也。
她則乖乖的在餐桌前坐下。
“可以說了嗎?”往嘴裏送進一口食物,她含糊不清的提醒他。
深呼吸幾次,傑魯好不容易才平息下自己不被重視所引發的怒氣,儘量平心靜氣的說話:“你可以寫信。”他在心中說服自己,這只是表示目前他的策略仍未成功,未贏得佳人芳心,有待努力!
“在這個時代?唯一有辦法保存信件百餘年的就是銀行的保險箱。然而這個方法我想過,我自己沒有這個財力去租用它,至於你的經濟能力……不是我貶低你,要求你去負擔這筆費用太勉強,更何況也沒有立場要求你代我付這筆錢;即便你有能力又願意,到時要找什麼人幫我們把信寄出?這也是一個大問題。”
“原來如此。”他心中的怒氣頓時煙消雲散,原來她之前早就想過了,“然而你將我視同外人,不與我商量。”即使能理解她的想法,傑魯仍忍不住不滿地道。
“真對不起,但事實上就是你無法幫上忙。”于妍不甘示弱的反擊,慢著!他要幫她想辦法?這表示他已全然相信她了嗎?她心中不禁湧上一絲喜悅。
“如果說我可以呢?”傑魯揚揚眉,決定扳回他在她心裏微不足道的地位。
“怎麼幫?”想到一旦如此自己將成為他的負擔,她不禁皺眉,方才的興奮之情亦消失無蹤。
“我並不像你想像的那樣窮,而且我在蘇黎士銀行也認識一些人,這些事是可以辦到的。”他稍微透露了一些真相。
“你的出身並不簡單是嗎?”依傑魯的外表氣質看來,與其說他是個木工,倒不如說是貴族較合適,難道……她頓時覺得胸口一陣悶痛。
“沒什麼特別的。”傑魯輕描淡寫的試圖一語帶過。
于妍深思的望著他,心裏有些莫名的複雜情緒,她不希望他是貴族,如果真是這樣,他們的身分相差太懸殊了,她應該要疏遠他才是。想是這麼想,但胸口一陣悶痛提醒她不知何時已付出的情感已無法收回;她決定裝作若無其事。
意識到她的退縮,傑魯不禁對自己一時的口快而自責,明知她如此聰慧,實在不該在她面前露出任何蛛絲馬跡,但已出口的話無法收回。“可以告訴我,你的想法嗎?”語氣近於哀求,他已經開始漸漸看清自己對她的感情。
“我只是在想該寫些什麼。”于妍隨口說個理由,沒關係,也許自己是一廂情願,傑魯也許只是將她視同一個妹妹或是朋友而已。她痛苦的承認,自己真的喜歡上傑魯了,早在第一眼見到他、還有他的作品時;然而自己身上所背負的秘密,使她不敢奢望,如果她是清白的,那麼她還可以無愧的與他相戀,但是……
也罷,于妍絕望的想,畢竟自己無法在這個時代久留,這個秘密可以阻止他對她心動,如此,受傷的就只有自己,傑魯將可全身而退。
傑魯清楚的看到她美目中流露的哀愁,他忍不住走至于妍身側,強勢的一把將她擁入懷中,“別再想了,不管你在想什麼。”他霸氣但柔聲的命令著,因為她的表情令他極度心疼。
于妍忍不住輕聲啜泣,她真的好害怕,怕當她說出真相時他鄙夷不屑的目光;以往她總是以活潑的外表包裝自己,絲毫不敢露出一些自卑自憐的情緒,她怕被排斥、被議論,那種不管到哪里都會有的同情目光和指指點點,她已經不想再經歷一次。有誰知道她活潑的外表下其實有顆千瘡百孔易碎的心呢?
“別哭,好嗎?”傑魯加重手臂的力道,將于妍緊緊圈住;她為什麼要哭?他們方才的話題不是他的出身嗎?然而依她的模樣看來,似乎是由於自身的緣故才哭的,難道她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嗎?但目前的情況似乎不容他多問。
“乖,明天陪你去打雪仗好不好?”既然如此,就找些新鮮的事來轉移她的注意力,他實在不忍見她流淚,一顆心揪得死緊。
她在他懷裏用力搖頭,眼淚鼻涕擦了他一身。
“你報仇啊?我和你無冤無仇的,衣服也沒惹你,怎麼弄得我一身……”傑魯無奈的看看身上無辜的衣服,不知該哭還是該生氣。
“活該!”于妍悶聲說,她實在不想抬起頭來;在他面前失態令她覺得有些窘,而她的情緒一向來得快、去得也快,即使是令她痛苦十幾年的“那件事”,她也已習慣在短時間內控制自己的情緒。
對她的蠻橫,傑魯不以為意,他反而高興她終於又恢復到以前的模樣。
“起來吧!”他想換下身上的髒衣服。
于妍再搖頭,伸手抱住他;在他懷中,有種安心的感覺,就算他不喜歡她,就算兩人不會有結果,她仍打算要“製造”一段美好的回憶。
“乖嘛!至少讓我換件衣服。”對她第一次主動抱他,傑魯不禁竊喜。
“原來衣服比較重要。”于妍立刻鬆手,離他遠遠的,但又隨即靠近,拉起他衣服下擺用力擦臉。
“你又做什麼?”傑魯哭笑不得的看著她的動作。
“擦臉啊!你沒看見嗎?”于妍故作優閑,正經八百的回答。
傑魯見狀,忍不住苦笑搖頭。他換上乾淨衣服後,擰一條熱毛巾,正要為她擦臉,卻看見于妍早在餐桌前打起盹來,她果然是累了,他會心一笑。
然而當熱毛巾一碰上臉頰,于妍立時睜開惺忪的睡眼。“不要吵啦!”她的語氣像是在趕討人厭的蒼蠅。
傑魯失笑,輕柔的拭淨她粉嫩的小臉,然後將她抱起,輕手輕腳的放在臥室的大床上,轉身欲離去。
“別……”經過一翻搬動,于妍被驚醒,正巧看見傑魯欲離去的背影,連忙伸手抓住他的衣角。“這床這麼大,我們可以一起睡,不會碰到的。”經過今天一整天的進進出出,她明瞭這石屋大是大,但也只有一房一廳。像她這樣反客為主的佔用唯一的床,令她心中有絲不安。
“你相信我?”除非她認為他不是男人,否則怎能保證不會發生什麼。
“睡沙發不是很不舒服?”對他的問題她避而不答,張口打個呵欠。
但美人在側,只能看不能動也是一樣痛苦啊!傑魯不禁苦笑。
“隨便你吧!”于妍揮揮手,翻個身就睡著了。
看她那副毫無心機的模樣,傑魯發現好像只有自己多心而已!難道是自己的魅力不夠,引不起她的戒心,他歎口氣躺在她身側,也許是由於床鋪的下陷,使得于妍向他這邊靠過來。傑魯認命的伸手擁住她,無奈的卻因身體發熱而一夜不能合眼。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5-20 00:02:07
第四章
一張極為熟悉的臉向她微笑著,那笑容中包含著慈愛、親切及鼓勵;她彷佛又回到小時候,歡天喜地的奔向他,但那張臉卻在下一刻轉變為邪惡猙獰,四周在一瞬間陷入黑暗,他變成一隻醜陋的怪獸對她張牙舞爪,她心中的喜悅被滿滿的恐懼取代,他要來了,他愈來愈接近了,她心中不斷的有個聲音在對她如此說,而恐懼感也愈來愈高,黑暗中只見怪物的身影愈來愈大,愈來愈近,逐漸向她壓下……
于妍睜眼坐起,全身的冷汗及心中鮮活的懼意,和靜謐的夜形成強烈的對比。
只不過是個夢罷了!她試圖理智的說服自己,卻控制不住因恐懼而發抖的身軀。
一隻溫暖強壯的手伸過來攬她的肩,是傑魯。她心想大概是床的輕微震動吵醒了他,卻不知他徹夜未眠,此時正以關切的眼神看著她。
“怎麼回事?做惡夢嗎?”
思及那個夢,于妍忍不住全身輕微戰慄,“沒事,只是一個……夢。”她有些遲疑,卻仍努力的微笑,企圖掩飾不安。
傑魯覺得此刻的她是那麼柔弱,令他想永遠地將她抱住好好呵護;可是同樣的,她在這麼脆弱的時候卻不向他尋求安慰,這令他有些憤怒,因為覺得不被需要。
“不只是夢,到底是什麼事困擾著你?”他藍眸中顯示著非知道不可的決心。
“真的只是個夢。”她回避他的視線,靠在他溫暖的胸膛,企圖多汲取些安全感,對於這件事,她寧願選擇遺忘,希望事情根本沒發生過,為什麼它又在夢中造訪她呢?
“我是那麼不可信任嗎?”傑魯歎口氣,緊緊抱住她,安慰似的前後搖晃。
“不是那樣的,對我而言你是很重要的人。”她連忙向他解釋。
“只是很重要的人?難道你真的對我一點感覺也沒有?”他藍眸中佈滿失望。
“你從未提過你的背景。”她不敢承認、也不能承認心中的那股情感,只好以別的話題引開他的注意力。
“你不認為你是在和我交往,而不是同我的家世背景交往嗎?”
“你不認為這樣比起來很不公平嗎?我的身世都告訴你了,但你卻什麼也不說。我對你的認識也只不過是知道你為了自己的興趣而獨居在森林的邊緣,有股奇怪的貴族氣質,如此而已。”
雖然明知她是故意要引開話題,但他正好可以趁此時向她表白自己的身分,將一切敞開來談,也許也可得知她的心結何在,“不想睡了?”看向她期盼的小臉,他下定決心。
她點點頭。
“真的想知道?”他心裏還是有點遲疑。
于妍用力點頭,覺得自己的脖子快斷了。“你到底說不說啊?”她不禁嘟著嘴抱怨。
她的模樣可愛極了,傑魯伸手輕捏她粉嫩的臉頰,“先答應我,不生氣。”他不放心的要她保證。
“你有事瞞我?”她睜大美目,掙開他的懷抱。
“你生氣了?”他藍眸中滿是擔心。
“沒有,應該是……好奇吧!”
“好吧!”他輕鬆的靠在鬆軟的枕頭上,伸手拉她。
于妍順勢倒入他懷中,說真的,她還滿喜歡這樣靠著他!
“我的本名不是傑魯,而是傑克亞.F.弗烈克.魯道夫,只不過我目前並不用那個名字。”
“你為什麼不再用那個名字?”她水汪汪的大眼中充滿好奇。
“你真的沒生氣?”他仔細的端詳她的反應。
“我該生氣嗎?就為了你隱瞞真名?”她反問,“生氣是最容易誤事的情緒了,被騙或被欺負的感覺就已經很糟了,還要花時間生氣,那不是幫著別人欺負自己?那種虧本的事我才不做呢!”
“那是個很長的故事。”他嘉許的摸摸她的頭,繼續往下說。
聽到他又拉回主題,她連忙豎耳傾聽。
“魯道夫是個很大的家族姓氏,應該說是貴族吧!和其他的貴族一樣輕浮奢華,自己有領地,卻還經年累月的長住巴黎,只為享樂而時時提高領土的賦稅,弄得民不聊生,我的父親魯道夫伯爵在外養情婦,而伯爵夫人也另有情人,社會風氣更是默許他們分別在公共場合和各自的情人出雙入對。”對於這種潮流,他十分不以為然。
“連帶的,我那些同父異母的弟弟妹妹也變得輕浮,崇尚華而不實的東西;但我的父親在一次決鬥中被殺,只因為對方說了一句不該說的實話。而我是長子,照理說該出面為父親報仇,同那個人決鬥才對,但我實在不能苟同他的行為,即使他是我的父親。”他的語氣中充滿傷感與鄙夷,因為他實在討厭提起這段過去。
“在他死後,我覺得我對這種貴族生活已無法忍受,再加上我的家人不但沒有因為我父親的死而反省,反而更變本加厲的沉迷於紙醉金迷的世界,所以我離開巴黎,選擇現在的生活。”他簡短的結束,並未說出目前的身分。
依于妍對他的認識,她知道即使他說得如此簡略,必定還有更多沒有說出的部分;她對當時的潮流多少也有些認知,除了家人對他離家的不諒解及指責外,貴族們必定會百般嘲笑他是個懦夫,不敢為他的父親報仇。
“你只是堅持自己的原則罷了,是那些人不瞭解。”她忍不住出聲為他辯白。
“謝謝天!你是真的瞭解。”他先是驚訝的看著說出這番話的于妍,然後就感動的一把將她摟住;以她的冰雪聰明,自然不難猜出他當時的情況。
“所以,這也是你不願意做些華靡東西的原因之一。”于妍有些明白了。
傑魯點頭,再也無法否認心中對她的愛意。
“你的家人不曾來找過你嗎?”她以為他指的“現在的生活”是說當木工。
“有找過,要不是為了領土繼承的問題,我猜,他們寧可將我當作家族恥辱,永遠除名。”說真的,他並不在意他們的想法。
“你才不是恥辱,絕對不是。”她不禁心疼的伸手抱住他的腰,為他不平。
“這是風氣使然,我們也無能為力。”他反倒安慰她。
“但是就連家人都有這種想法,你不認為很可悲嗎?畢竟他們是你的親人啊!”
“他們現在可巴不得我是陌生人呢!”他的語氣充滿嘲諷,但說的的確是事實,因為他的繼承權是無人可奪取的,即使他再怎麼“不孝”,仍是名正言順的領主,除非他死去,土地才會落入他母親的手中。
“那你現在的身分?”她終於發現可疑之處。
“目前——我是領主。”傑魯知道逃不過了,硬著頭皮招供。
于妍抬起眉毛,不發一語。
“我不是有意要騙你的。”他以為她生氣了,急忙解釋。
“你該慶倖這是你親口告訴我的。”于妍慢條斯理的說。
“為什麼?”見她如此平靜,傑魯反而一頭霧水。
“如果由別人口中得知事實,我必定會生氣。”在她的想法是“自首無罪”;再說,早在他招供以前,她已自他周身散發的氣質約略猜出他的身分,如今頂多只能算是“求證”而已,“你為什麼會住在這裏?”于妍提出一個疑問。
“製作傢俱一向是我的興趣,但當上領主以後就比較沒空。春至秋季是農忙時節,雜務較多,進入冬季後就較平靜,事情就可以交由管事代理,因此每年入冬後至雪融的三至四個月裏我都會在這裏,一方面製作木工,一方面也脫離貴族生活。”如果可以,他還真希望能完全脫離貴族身分。
“原來如此。你已經不在意了嗎?”被家人誤解,想必他也傷心過很長的時間。
“是在意過,也曾想過放棄繼承,和他們切斷關係。”他承認。“但是生活還是要過,不能為他們放棄我自己的生活。而且如果我不繼承領土,換作其他人統治的話,只會讓農民們更加活不下去,倒不如由我管理,酌情徵稅,如此人民既可溫飽,也不會怨聲載道。”傑魯說出自己的想法。
“你現在快樂嗎?”于妍深深的被他的話感動。
“是的,現在的我非常快樂。”他深情的望著她。
于妍會意,一張俏臉登時飛紅。
“你對我真的一點感覺也沒有嗎?”他舊話重提。
“我——”她欲言又止。
“這麼為難嗎?”他誤解她的意思,禁不住苦笑。
“不是的。”于妍極力搖頭否認,急欲澄清。
“如果是我一廂情願的自作多情,請你明說。”他不想做個不知進退的人。
“不是的!不是、不是……”于妍拼命搖頭,淚水奪眶而出。
她承認自己的確愛上他了,否則怎會如此心痛?既害怕不說出真相會使他誤解,更害怕秘密一旦說出,那雙藍眸中的款款深情將被極端的輕視和惡意的嘲諷所取代,果真如此,她將會心碎而死;然而說出事實的真相已成為必然,她再也無法逃避。
“請你安靜的聽我說一個故事。”她閉上眼睛坐直身體,刻意的和他保持距離,生怕一睜開眼,會洩露出心中滿溢的哀愁。
即使閉上眼,她臉上哀傷的表情仍令傑魯十分心疼。
“很久以前有個小女孩,她原本有個幸福的家庭,有愛她的爸爸媽媽;只是,在她七歲那年,一切全變了。”她必須停下來讓自己喘口氣,否則那股壓在心頭濃濃的恐懼恐怕會令她窒息。
“那天晚上,她最親愛的媽媽不在家……”她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那麼遙遠,就像是從天際傳來的一樣。“而她親愛的父親喝得爛醉,闖進她的房內強暴了她。”她咽下喉中欲嘔的感覺。
“後來她才知道她的父母狠狠吵了一架,母親離家出走;此後五年,她完全沒有再見到她的母親,而在這五年中,她的爸爸——”她覺得喉頭有硬塊梗著,她努力的吞咽了一下口水,繼續說:“她的爸爸從未停止對她的強暴,以各種你所能想像的方式,而且是每個晚上。每當入夜時分;她就恐懼得無法入睡,但她甚至小得不知怎麼逃。”她開始覺得那聲音不再是自己的,反而比較像是陌生人在說話。
“最後,她的導師發現她懷孕了,這件事才沸沸揚揚的渲染開來,而在事情被公佈的同時,她的父親因受不了外界的指責而自殺,至於她的母親由媒體得知這件事以後才終於出面帶走她,帶她去墮胎,為她改名。”她覺得自己有些虛脫,但仍堅持的說完。
“往後數年,她做了好幾年的惡夢,受盡各種指指點點、同學的排斥、輕視的嘲笑,也看過很多心理醫生,好不容易才可以裝作什麼事也沒發生,抬頭挺胸的過活。”她停頓了一下,迎接她的是令人難堪的死寂,回想起那段日子裏受的屈辱,緊閉的眼皮下,淚水終於無法遏止的流下。
“那女孩就是——”于妍努力的以幾乎無法控制的聲音說出最後一句話。
一隻溫暖的手輕按住她的唇,阻止她接下來要說的話,另一隻手則緊握住她冰冷的雙手。“你為什麼不睜眼看我?”他十分溫柔的問,生怕驚嚇到她。沒想到她竟然經歷這種事,他真恨不得能親自手刃那個狼心狗肺的父親,然而這股怒氣他無法發洩,因為此刻更重要的事是安慰已如同驚弓之鳥的她,現在只要他表現出一絲怒氣都會嚇著她。
于妍不敢睜眼,生怕看見的景象會完全粉碎自己那顆已支離破碎的心,她怕再受傷,她十分清楚自己絕對無法承受他的轉變。
“我有那麼醜嗎?”他故意打趣道。
于妍搖搖頭,困難的睜開眼睛。
“如果我遇到那個女孩,我會告訴她,她其實是個十分美麗可人的女孩。”傑魯將她的雙手拉至心口貼住,十分誠懇的說:“我還會告訴她,我看到的是一個十分完美的女孩,而我只相信我所見到的,我會告訴她我愛她,這份愛不會因為任何事而改變,而且我敢說這世界上不會有人比我更愛她。”他不再隱藏藍眸中的柔情。
在她模糊的視線中,她並沒有看見她所預料在他身上會流露的憎惡,這已使于妍心存感激,再加上他說的一番話,令她的眼淚就像斷線的珍珠般,一顆顆地滴落在覆住她唇上的那只溫暖大手上。
“那女孩是你,是不是?你一定很辛苦吧,要一個人背負這種事。”他深情的目光中含著憐惜。
她再也忍不住,撲向他懷中放聲大哭,彷佛要哭掉這幾年來的恐懼委屈及傷痛。
他則溫柔的擁她在懷,輕輕的、安撫的拍著她的背,“我就這麼不能讓你相信嗎?在你眼中,我是那麼膚淺的人嗎?”
于妍抬起紅腫的雙眼看他,搖搖頭。
“嗯!眼睛腫成這樣實在不好看。”他乘機對她評頭論足。
聽到他說出這種話,她忍不住掄起拳頭捶打他;傑魯也不甚在意,只是加重了手臂的力道,使兩人的距離更加貼近。
“不要啦!好髒喔!”她不好意思的指指方才“不小心”擦在他上衣的一灘濕。
“喂!這可是你自己弄的呢!”他有些啼笑皆非。
“好嘛!幫你擦啊!”她濃濃的鼻音中滿是不懷好意。
于妍拿起床單就往傑魯的上衣一陣亂抹,傑魯則笑著閃躲,混亂中,傑魯抓住她的雙手,並將她壓倒在床上,嘗試以自己的身體壓住她亂扭的嬌軀。
“別再動了。”他忍不住輕聲命令;在他眼中,雙手被壓在頭頂上方的于妍是極富誘惑力的,再加上她不經意的扭動,更撩起他體內深沉的欲望。
察覺到傑魯逐漸僵硬的身體及眼中流露的情欲,于妍下意識的停下一切動作。
果然,她還是害怕的,傑魯心想,倏地令自己離開她的身體,他不想強迫她,不是他不想要她,而是他希望能先幫她克服這方面的恐懼。
“天亮了,你要再睡一會兒嗎?”他看看窗外透進的曙光,想起兩人自深夜起就沒合眼的事情。
“傑魯,你對我沒興趣嗎?”雖然在她內心深處仍對“那件事”心懷恐懼,因此對他的“君子行為”多少有些心懷感激;即便如此,她仍忍不住懷疑自己的魅力。
“你還沒準備好,不是嗎?我不想強迫你。”傑魯淡淡的說。
聽見他直率的回答,于妍不覺臉紅。
倏的,一個念頭閃過他的腦海,“什麼是‘媒體’?”
“就是經由文字、影片轉播等方式報導每天發生的大事。”于妍沒有說電視,因為她知道他不懂。
“影片……”傑魯沉吟許久,“你剛才所說的影片,是指影像連續顯影嗎?”他表情凝重;其實他認識一個科學家朋友,目前他正在從事要將人的影像利用光的一瞬間殘影記下來的研究,好像每每遭遇瓶頸,在他們的通信中,他常向自己訴苦說這研究有多困難,幾乎要教他少年白頭。
“是啊!在我們的時代已不只停留於靜止的平面影像,已進步至會有連續動作的影片。”她小心翼翼的回答,怕又要被他當作瘋子了。
其實在心裏,傑魯已隱隱約約的相信于妍真如她自己所說的是來自廿世紀,因為他本來就不是食古不化、不相信時代會進步的人,再加上于妍說起那個時代的事總會細心的連事情的源頭一併說明;一個瘋子豈能將她幻想的事說得如此詳盡、幾乎天衣無縫,由此看來,她並不真如他所想的是個精神病人。
但也許是由於潛意識裏不想失去她,而將她當成不正常的人是唯一令他覺得能將她留在自己身邊的方式,就好似一旦承認她是“未來人”的話,她就會自他身邊消失一般。
“你是真的來自未來。”他的語氣是肯定的,但眼神中帶著些許掙扎。
“你相信我了?”于妍有些驚異,不知何故,也不知自幾時起,她開始覺得傑魯相信與否已不再那麼重要了。
“對不起。”被別人懷疑,她心裏肯定不好受,但她和自己在一起時仍絲毫沒有不悅之色,天曉得她內心有多苦!
“我知道。”于妍不在意的笑笑,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睡吧!你從半夜被惡夢嚇醒後便沒睡了。”帶著濃濃的內疚與憐惜,傑魯心疼的哄她。
“那你要陪我喔!”于妍口齒不清的要求保證,她的確是倦了。
“好。”沒有回答,看來她已進入夢鄉;傑魯愛憐的注視她熟睡的無邪臉孔。
路克不知何時靠在他身側輕輕磨蹭著,他轉頭看著自于妍來了以後就“投奔明主”的大狗,它正關心的盯住于妍的睡臉。
“以後要好好守護她,知道嗎?”
路克以同意的低吠回應,彷佛它真的聽懂似的。
于妍迷迷糊糊的摸索她的大布偶,不料手一伸出,卻被一堵堅硬厚實的肉牆擋住,她帶點困惑的睜開惺忪的睡眼,一個男人!她嚇得坐起身來。
呆了好一會兒,她混沌的腦子終於稍稍清醒,認出身旁躺的男人是傑魯;早晨除去賴床的習慣外,在初醒的片刻,她的腦筋向來是停止運轉的,半晌才會清醒。
又過一會兒,她才想起自己目前的處境,想起昨夜對自己身世的剖白,還有他的包容溫柔,以及他終於相信她來自廿世紀,她心中忍不住泛上一絲甜意,再想起傑魯的那句“我愛你”,喜悅的小臉忍不住湧起一抹微笑。
見他規律起伏的胸膛,于妍知道傑魯仍在熟睡,這可是他們第一次“同床”呢!雖然他沒有對她做出什麼舉動,但可不代表她會“禮尚往來”、約束自己不安分的手,她打算趁這機會好好研究一下傑魯。
幾乎每次見他,他的濃眉老是皺著,但睡著時眉毛倒是舒展開來,她伸出手指順著他眉毛的線條,有一下沒一下的劃著,嗯!感覺滿舒服的。
經過一夜,他原本光潔的下巴紛紛冒出短短的鬍髭,看起來一點點、黑黑青青的,她帶著好奇伸手摸了一下,啊!頂扎手的呢!于妍的小手被刺了幾下,連忙收手,淘氣的吐舌;她從來沒在一大早見過男人,尤其是還未修飾過自己“門面”的。
于妍再度伸出“魔爪”探索他胸膛,很驚奇的發現濃密的柔毛,然而它們仍掩蓋不了其下糾結肌肉的紋理。他的身材頂好的嘛!她在心裏對自己說,但是這個時代,男士們是不作興上健身房的,他又不是武士,那麼這副好身材又是怎麼來的呢?她想了一會兒,結論是:做木工練出來的!再說他身為領主,平日必定也受過不少很“魔鬼”的訓練吧!她繼續順著胸膛上的毛向下摸,直至腰際,它們都沒有間斷,只是逐漸變稀疏而已,她的手停在他的小腹上,顯得有些遲疑,應該不能再向下了吧?她悄悄的對自己說,卻同時聽見一聲悶笑。
她驚慌的看向傑魯,卻迎上一雙帶笑意的藍眸;于妍頓時覺得雙頰發燙,慌亂的收回手,“你醒啦!”她的聲音細如蚊鳴,幾不可聞。
其實他早就醒了,在她嚇一跳坐起的時候,他想看她的反應,於是故意裝睡,沒想到她還頂大膽的,乘機上下其手,大吃他的豆腐,她柔軟的小手在他身上移動所引發的感受幾乎令他無法控制自己,想把她壓在身下好好親熱一番,然而他亦十分明瞭她此刻的大膽並不代表她對男女之情已毫無芥蒂,因此只好隱忍不發,獨自忍受欲念的煎熬。
她的小手停在傑魯的小腹邊緣;猶豫顯示出她的羞怯,使他不禁眯眼偷看她此刻的表情。而于妍那種想看又不敢看,想伸手卻又不好意思的表情,終於令他忍俊不住,悶笑出聲。
“還滿意你摸到的嗎?”他好喜歡看她臉紅忸怩的模樣,忍不住開口逗她。
“你是什麼時候醒的?”于妍倒抽一口氣,不禁哀叫出聲,連忙拉起被子往臉上一遮,只露出一雙黑亮的眼睛,滴溜溜的轉啊轉,顯得十分難為情。她真恨不得能立時挖個地洞鑽進去,或是變成隱形人算了。
傑魯開始放聲大笑,她的反應實在太有趣。
她索性把整個頭埋進被窩裏,但棉被裏好悶,她連忙把頭探出來透氣,見他仍在笑,她沒好氣的用力瞪他,“有那麼好笑嗎?我不理你了!”
她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撒嬌語氣,但傑魯注意到了;他很滿意她的語氣,這表示她多少還是在意他的。
“你不是說要陪我玩雪?”于妍急於脫離窘境,連忙提醒他曾做過的保證。
“雪還沒停。”傑魯下床,一把拉開窗簾,很滿意眼前所見,這表示她將會在他身邊多留數日。
“好美!在臺灣根本看不到雪,除非是在高山上。”她隨後跳下床站在他身側,欣賞面前的雪景。
傑魯拿起大衣披在她只著睡衣的身上。
“那你呢?”她指指傑魯單薄的睡衣睡褲;享受著大衣傳來的陣陣暖意,她知道他對她的呵護,這令她覺得自己在他心中是特別而受重視的,她十分珍惜這份感覺。
“我習慣了。”傑魯習慣性的以大手摟住她的腰。
“在臺灣,每當合歡山下雪,就會有蜂擁上山欲賞雪的人潮,還會塞車呢!”她舒服的靠在傑魯身上,兩人就這樣互相依偎著站在窗前看雪。
“雪很稀奇嗎?”他順著她的話問。
“也許沒那麼稀奇吧!然而身處熱帶小島,要看到雪著實不易,因此對雪總有股說不出的憧憬,好像那是件極了不起的大事。”
傑魯聞言,微微一笑。
“對了,既然你是領主,那麼漢娜是你的僕人嗎?”她想起這個曾令她猜測身分的女人。
“她是我的奶媽,也可以說是在所有人中最瞭解我的人,對於我的決策和生活方式,她總是會公正的發表意見,就連決鬥的事,她也獨排眾議,完全的贊成。”對漢娜,傑魯心中懷有些許敬重。
“這麼說,你的價值觀大多是受她影響的?”
“可以這麼說,我的父母幾乎沒有花多少時間在我身上。”
“我什麼時候能見她?”對這個時代裏能養成獨特價值觀的人,她倒是十分好奇。
“至少今天不能,也許過幾天。”傑魯指指窗外紛飛的大雪。
她點點頭,順從的讓他扶坐至壁爐旁的搖椅上坐下,路克立時搖著尾巴湊上來。
于妍伸手撫摸路克的頭,雙眼卻盯著正在生火的傑魯,看他熟練的堆起木柴,熊熊的火焰立時竄起,和自己比起來,他生火的技術真是太好了。
“我老是學不會。”她指著火光。
“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動手的。”言下之意,這種小事根本不勞她動手,“可惜你不能留到春末。”在她還未消化完心中的感動時,他又開口。
“有什麼好玩的嗎?”她覺得他反常的多話。
“春末在城堡中有市集舉行,十分熱鬧……”他用了許多話去敍述市集的繁華及商品的繁多,試圖吸引她;如果可以,他十分希望她能永遠留下。
她承認他的敍述十分吸引人,然而——“我還是得回去的。”
“至少多留一段時間。”他懇求。
“我會考慮的。”
兩人之間一時又陷入沉默中。
接下來的數日,兩人絕口不提廿世紀的種種,彷佛已經將此事遺忘似的,全心享受著只有他們的二人世界。
傑魯對于妍仍是呵護備至,路克也常守在她身旁,一切看起來是那麼的平靜和諧,就像什麼事也不會發生一般。
于妍做惡夢的次數逐漸減少,也許由於舊事重提的緣故,在一開始的幾天她著實做了許多惡夢,然而每次夢醒,總有傑魯的溫暖懷抱提供安慰,令她愈來愈依戀他。
她覺得自己已愈陷愈深,到無法自拔的地步,此時的她根本已無法下決心催促自己趕快想辦法回廿世紀,只因她不想離開他。
寧靜甜蜜的生活不能令她安心,即使傑魯總是對她溫言軟語,而漢娜在見到她後也表示完全的接納。
“我無法決定去留。”終於,于妍再也無法承受矛盾的情緒,向日益親近的奶媽漢娜傾訴,不知怎的,她總覺得漢娜能令她十分信任,令她想親近她。
“你想得太多了。”漢娜慈愛的拍拍她的手,她極為欣賞這個來自東方的美人。
“我害怕這一切只是夢,怕會發生意外拆散我和傑魯,怕我的付出得不到回應。”她繼續說出心中的恐懼,美目流露強烈的不安。
“但是你愛他。”漢娜指出事實。
“是的,但是——”于妍不安的承認。
“既然愛他,就該放膽相信他,愛情多少需要孤注一擲。”
“我害怕沒有結果的愛情。”她怕那股未知的力量會再出現將她帶走。
“愛情不注重結果,而是過程。對愛過的人而言,甜美的回憶比悲哀的結果重要。”
“是啊……與其為未知的未來憂心,倒不如努力營造相處的時光。”于妍若有所悟的呢喃;漢娜說得對,是她太在意自己會受傷,因而恐懼地忘了怎麼去愛,而一直付出的傑魯老是得不到自己的對等回應,必定十分傷心,她實在太過自私了。
“聰慧的女孩。”漢娜嘉許的拍拍她的手,“相信傑魯的意志,你們之間也許會有波折,但一定能獲得圓滿的結果。”漢娜微笑。
于妍極為不解,一頭霧水的看著她。
“你自遙遠的時代前來追尋的東西,到最後一定屬於你,只要有耐心。”漢娜語帶玄機。
“我不懂。”于妍想要求漢娜解釋。
“你會懂的,只要一直相信傑魯。”漢娜別有深意的笑了,繼續手上的編織。
于妍似懂非懂的點頭,在心中下了個重大決定。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5-20 00:02:23
第五章
“你是誰?”
一個具有明顯敵意的女聲吸引了于妍向來人望去,那是一個十分豐滿的女人。
于妍忍不住地上下打量她;她有一頭色澤美麗的紅色捲髮,恣意披散,顯出一股自然的狂野風情,尋常村婦的裝扮卻掩飾不住那前凸後翹的傲人身材,尤其是那對豐胸,彷佛隨時都會自她刻意拉低的領口跳出般,真是壯觀極了!她敢打賭這世上八成沒有男人能抗拒這對巨乳的誘惑。
想必她本身也很以這一點自傲吧!因為她此刻正以一種足以展示她身材的站姿,自恃非凡的靠在門邊。
維持那種姿勢是十分累人的,而唯一的男性觀眾——傑魯正巧有事外出,而身為雄性動物的路克,想必對這女人的好身材也不會顯露出多少興趣。
從五官上來說,這女人的唇型十分完美,只不過稍薄些;鼻子是標準的鷹勾鼻,可以想像當她七老八十、臉上滿布皺紋時,必定與標準的巫婆相同;眉毛太濃,使她少了幾分女性的氣息,然而倒與她給人那股強悍的感覺極為搭調;碧色的雙眸缺少靈性,看來極呆滯。
于妍自己想得正起勁,倒忽視了那女人的綠眸正極不友善的瞪視她,好似她才是這石屋的女主人,而于妍才是闖入者似的。
“喂!我在問你話!你是啞巴嗎?”被人如此打量,那女人顯得十分不快。
女人這麼“恰北北”的態度看在于妍眼中,只覺得可笑極了。
“請問我有必要回答你嗎?”于妍也覺得有些火大。
“你——”女郎一時語塞。
“你的父母難道沒教過你,在問別人名字以前要先報上自己的名字,這才有禮貌嗎?”對於犯到自己的人,于妍一向不肯輕饒。
“我是傑魯的未婚妻,我叫芙妮,你又是誰?”芙妮不可一世的自我介紹,仍不忘氣勢逼人的追問。
“我叫于妍。”她才懶得告訴她自己的英文名字,一方面也想看她聽不懂的表情,算是小小的報復。
“那是什麼名字?那麼奇怪的發音,說不定根本就是你編來唬我的,別以為我什麼都不懂!”果然,她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但仍張牙舞爪的虛張聲勢。
看來在這時代,女人只要稍有姿色就沒腦筋是嗎?于妍不禁替芙妮感到悲哀。
“芙妮,你說傑魯是你的未婚夫?”她決定稍微施捨芙妮一點同情,換個話題。
“沒錯。”芙妮對她的問題嗤之以鼻,好似她對這件事有疑問是件天大的蠢事。
“我可以問你為什麼喜歡傑魯嗎?”于妍愈來愈肯定這女人的腦子裏要不就是裝漿糊,不然就是空的,真令人同情!
“我為什麼喜歡他幹你什麼事?”芙妮依然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樣。
“那你為什麼和他訂婚?”
“他是有權勢的貴族,一旦和他結婚,我就可以擠身上流社會,每天交際應酬,周旋在貴族間,是十足的貴夫人。”她解釋的語氣彷佛當于妍是個白癡。
“你怎麼知道他會娶你?”于妍突然開始覺得自己是和個白癡對話。
“因為他愛我啊!”芙妮理所當然、示威似的說。
于妍翻翻白眼,深覺不以為然,從簡短的對話中可以看出芙妮的個性,像這種膚淺、拜金又驕縱的女人,要傑魯動心是件比登天還難的事,對她而言,芙妮根本連“情敵”的邊也搭不上,她決定不再理會芙妮所說的任何一個字。
芙妮似乎沒發現她已受人冷落,仍喋喋不休地說個不停。
于妍忍不住無聊的打個大大的呵欠。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芙妮終於發現情況不對,忍不住跺腳大怒。
路克似乎感受到她的怒氣,保護似的躍至于妍身前,自喉間發出低吠。
芙妮反倒被大狗突如其來的怒氣嚇傻了,連連後退。
“噢!路克過來。”于妍連忙輕聲哄慰大狗,她對芙妮的確有些許不滿,但也不希望她受傷,而且她已經聽見大門關上的聲音,這表示傑魯回來了。
他會怎麼處理這場鬧劇?于妍忍不住想等著看好戲。
傑魯進門看見的就是這一幕——芙妮對于妍破口大駡,而于妍則一副充耳不聞的樣子,自顧自的和路克玩耍。
“芙妮!你在做什麼?”看到于妍受欺負,傑魯忍不住怒火上沖對芙妮大吼。
“我——剛才是她先欺負我,你都沒看見。”被傑魯的怒氣嚇到,芙妮顯得極為委屈,她一改方才潑婦駡街的姿態,裝出楚楚可憐的小媳婦樣以博取同情。
這女人還真會裝,于妍看火氣既然燒不到她身上,樂得作壁上觀。
“我不是第一天認識你,誰被欺負我還不瞭解嗎?”傑魯對她的話嗤之以鼻,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
“你——”芙妮不禁為之氣結,同時也覺得沒面子,於是將矛頭指向于妍,“都是為了這個賤女人,你才凶我的,她到底有哪一點比我強?既沒胸又沒臀,外表我可比她強多了,我——”看見傑魯射來足以殺死人的目光,芙妮連忙乖乖閉嘴。
“你出去,我不希望以後還會看見你!”傑魯立時下逐客令。
芙妮氣得直跺腳,但她也明白傑魯一旦生起氣來,根本無人奈何得了他,所以她只好悻悻然地甩門離去,在離去前還不忘賞給于妍一記狠狠的瞪視。
耳邊清靜多了,于妍輕籲一口氣,然而空氣中的寂靜似乎有些不尋常,她滿腹疑問的看向傑魯;照理說,他的“舊情人”找上門來大鬧,他應該會有一大堆解釋的話要說才是,可是他卻只是滿臉陰沉的坐在那裏,于妍放開路克的頸子,好奇的走向他。
“你還在生氣嗎?”一點也不怕他的怒氣,于妍坐上他的腿,雙手環住傑魯的脖子,打算逗逗他,“生氣的不該是我嗎?怎麼變成你啦?”
“我怕你不肯理我了。”怒氣馬上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難為情。
“你自己惹的禍,還要生悶氣、要我主動來親近你,我可是受害者呢!”于妍不依的雙手輕推他的胸膛作勢欲起,不料卻被他乘機抱住。
“要是我不接近你,你打算就這樣算了嗎?”見他不說話,她索性繼續數落。
“才不是!我只是在想要怎麼解釋。”怕她誤解,傑魯急忙辯白。
“哦——”她揚起眉,“你要解釋?好極了!那女人是怎麼回事?”
“我怎麼知道她是怎麼回事?她對我示好,但我從未給她好臉色看,天底下就是有這麼厚臉皮的人存在,根本就看不懂任何明示,死纏爛打的,甩都甩不掉!”傑魯不耐煩的爬了爬頭髮,“我保證我真的從未對她動過心。”
見到傑魯那副認真的模樣,于妍忍不住噗哧一笑,“如果只看她的外表,我一定不相信你說的話。”
聽到這裏,傑魯的神色顯得非常緊張。
“但是她一開口,我立刻知道你絕對不可能會喜歡上那種女人,她的個性和想法是你避之唯恐不及的類型,更遑論去喜歡她。”于妍安撫的拍拍他的手,“不過我比較擔心一點。”彷佛要吊他的胃口,她再度開口。
原本覺得心頭大石已落地的傑魯,不禁又開始提心吊膽起來。
看他才稍微放鬆些又馬上緊張起來的表情,于妍忍不住輕笑,“你的個性這麼溫和,怎麼會對女人那麼凶?即使她再惹人厭都不該吧!”
“方才她罵你啊!”他認真的回答,“如果只有我一個人,頂多只是冷著臉不理她而已;但她實在太囂張,竟然欺負到你頭上來,我怎能坐視不理?難道你認為我是那種保護不了自己心愛女人的人嗎?”
“但你還是不該對她發脾氣。”即使傑魯的說辭令她倍覺窩心,于妍仍決定要堅持原則。
“但是我無法坐視別人欺負你啊!”
“對那種人犯不著這樣的。”雖然很感動他對自己的深情,但有些話仍要說清楚,“她的水準和我們根本不同,那種人頂多只會張牙舞爪的罵罵人而已,對我們又沒什麼殺傷力,根本不用去理她。”
“難道你被罵一點也不生氣?”傑魯被她奇特的理論吸引住了。
“為什麼生氣?她說的又不是事實。”于妍理所當然的如此認為。“她在我心中又不是很特別的人,只能算是陌生人罷了,我沒有必要去在意她對我的看法。”
“你真是特別!”傑魯無法掩飾對她的欣賞。
“才不呢!我一點也不特別。”她認真的解釋:“我也有段時間為流言傷神,那些流言的殺傷力還真不是普通的大,而且最嘔的是大家都只會道聽塗說,斷章取義,問題就在於不管有多確定自己行得正,總會有人製造流言,所以根本防不勝防,後來我想開了,反正他們說的和我做的、想的根本不符,甚至扭曲事實,所以,就像是在說別人一樣,既然說的不是我,那就不必理它羅!”
“真看不出你這麼想得開。”
“那當然。”于妍得意的點頭,“人生苦短,如果還要為這種芝麻綠豆大的事煩心,那不是很浪費時間嗎?不如拿那些時間來做些讓自己開心的事。”
“例如?”傑魯揚起眉詢問。
“就像是和心愛的人多多相處啊!”雖然說出這些話令于妍雙頰發燙,但她仍勇敢的直視他的眼睛;在與漢娜交談後,她終於掙脫猶豫不決的枷鎖,決定全心投入自己的感情,不論和傑魯相處的時間有多短,她都要好好把握;為了不使自己日後追悔莫及,因此才有今時的大膽告白。
“你不覺得那更有意義嗎?”她喃喃的低語被傑魯壓下的唇吞沒。
感覺傑魯溫暖的雙唇覆住她的,于妍頓時覺得有股令自己全身發軟、很舒服的昏眩感。
也不知經過多久,膠著的唇才不捨的分開,于妍虛軟的倚著傑魯,她以前不是沒和人接吻過,但從來都沒有類似的感覺,難道這就是真正戀愛的感覺嗎?
傑魯竭力克制自己不做出進一步的行動,雙手也只敢摟住于妍的背脊,天曉得他有多渴望碰觸她、得到她,然而一旦思及她破碎的過去,他很害怕會嚇著她。
“就這樣?”對他的行為,于妍反倒覺得有些失望,因為在她心中早已暗自下定決心要將自己獻給他,除非——一想到這裏,于妍原本羞紅的臉霎時變得蒼白。
“你別胡思亂想。”感應到懷中突然僵硬的嬌軀,傑魯意會到她誤解了他的一番好意,急忙解釋:“事情不像你所想的。”
“那又怎樣?你一定是嫌我,一定是的。”她覺得自己被狠狠的羞辱了一番,淚水直在眼眶中打轉,此刻的她真希望自己馬上消失算了,她試圖掙開傑魯的懷抱。
這女人到底是怎麼想的?一點也不感激自己的體貼,也不替他想想,他得用多大的力氣才能控制自己對她的欲望,“女人!”傑魯沒有放開懷中亂動的身軀,反倒將她一把抱起,“你得為你的多疑而受處罰,如果你非得要我用行動證明我有多愛你,那麼你將會看到的。”
輕輕將她放在床上,傑魯巨大溫暖的身軀緩緩向于妍覆下。
于妍吃了一驚,雖然早已決定將自己交給他,但她仍有些羞怯,臉上頓時泛起紅潮。
傑魯愛憐的望著她,決定慢慢的、溫柔的帶她享受男女間的歡愛;他輕輕的吻住她豔紅的唇瓣,汲取她獨特的甜美;然後吻向她雪白的頸項,引起她陣陣低喃……
于妍滿足的依偎在傑魯懷中,突然腦中浮現一幕逗趣的景象,她不禁大笑出聲。
“怎麼啦?”傑魯的藍眸中露出不解。
“我想起廿世紀中喜劇的場面。”于妍解釋:“通常他們會把男女兩人發生關係後的場面演成女人賴在床上咬著棉被哀哀哭泣,男人則不耐煩的數落:‘有什麼好哭的?我會負責。’後來就會有人把它反過來演男人咬著棉被哀號,女人則豪氣的安慰他:‘別哭!我會負責。’以期達到笑果。”
傑魯卻是一點也不覺得好笑,他實在不認為這種貶抑男性尊嚴的戲有什麼好笑。
“唉!老古板!”于妍有點失望的說。
“這麼說,你後悔了嗎?”
“你說什麼?”于妍紅著臉故意裝傻。
“這個。”傑魯才不肯輕易放過她呢!他雙手開始不規矩的在她身上上下其手,做“肢體示範”。
“別——我不後悔。”于妍只覺得全身癢酥酥的,又想呻吟又想笑,連忙舉雙手投降。
“什麼?我聽不到。”這回輪到傑魯故作不懂,挑逗的動作未見停止。
“我——”于妍只覺得自己腦子已一片混沌,無法說話,也不能思考,只有本能的伸手攬住傑魯的脖子。
有了之前美好的經驗,傑魯這回更大膽的盡情愛她,他的吻熾熱狂野,深深的在她的頸上、酥胸前留下愛的印記。
最後,傑魯終於挪移身子,讓兩人緊緊貼合,再狂野地進入她,一次次的衝擊,帶給于妍一波波的快感……
一早起床,回憶起昨日的親熱,于妍心中頓時覺得十分害羞,但一轉頭卻發現傑魯臉色陰鬱的看著窗外。
隨著他的視線看向窗外,雪似乎已開始融化,由樹梢、屋簷一滴滴的落下,但由於融化的程度不大,乍看之下仍是一片銀白世界,大地萬物仍沉睡在厚厚的積雪之下;于妍忍不住癡癡的看著這些細微的變化,“雪融了呢!”她喃喃的說。
突如其來的,傑魯自她身後一把抱住,緊得讓她幾乎透不過氣來。
驚訝於他今天異常的行為,于妍不解的轉頭迎向他的眼,卻清楚的看見其中的深情與掙扎。
“別走!”他霸氣的命令卻令人清楚地聽出其中的請求與不捨。
“我不屬於這個時代,你知道的。”想看他會有多著急,于妍惡作劇的不說出自己的決定,反而以哀怨的語氣黯然的說。
聽到她如是說,傑魯頹喪的鬆手放開她,坐上床沿。“在你的心中,我一點也不重要嗎?”經過好半晌,傑魯才壓抑下自己心口的一陣劇痛,掙扎的問。
天曉得他有多麼想讓她永遠留在他身邊,所以才會企圖以自己的深情攻陷她的心,希望她會因愛他而留下。經過昨夜的纏綿,他還以為她已經藉著行為表達要留下的意願,沒想到——傑魯無力的將臉埋在手掌中。
于妍差一點就被他心疼的表情瓦解了自己想捉弄他的念頭,然而她也不想輕易的向傑魯表態,至少在明說以前要小小的整他一下,不然豈不是自貶身價?
“是很重要。”她故意露出為難的表情。
傑魯臉色頓時一亮。
“但是廿世紀有我的媽咪,她對我而言也是十分重要啊!”
傑魯忍不住轉頭掩飾自己受傷的神情;是他逼她做這種兩難的選擇,如果換作是自己,必定也會遲疑。
“你胡思亂想什麼呢?”一雙溫暖的小手環上他的腰,此時的于妍裹著被單,酥胸半露,流露萬種風情,然而傑魯卻沒心情去欣賞她的美。
“你不愛我嗎?”看他臉色難看極了,于妍仍不怕死的嘟起小嘴撒嬌。
“有什麼用?你不是要走?”傑魯苦笑,感受著胸口未曾停止的疼痛。
“咦!我什麼時候說要走?我自己怎麼不知道?”她無辜的睜大雙眼。
“你——”傑魯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胸口複雜的情緒翻騰著。
“我真的沒說要走嘛!從頭到尾都是你說我要走,怎麼?那麼希望我離開?”于妍撒嬌的賴在傑魯懷裏,說得理直氣壯。
“不是的!”他也只說得出這三個字,喜悅之情早已將理智推至九霄雲外,此時的他只想將于妍緊緊擁入懷中,再也不放開。
“不是什麼?”于妍雙手用力將他推開,故作生氣,“難道經過昨夜還不夠表明我的心意?你竟然還認為我捨得離開你?我可不是那麼隨便的人!”為了強調語氣,于妍轉身背向他。
“是!是!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的。”但仔細一回想,傑魯立刻知道自己被整了,然而整自己的既然是他心愛的女人,又怎能對她計較,面對她的嬌蠻,他也只好乖乖的陪不是。
于妍滿意的點頭,將下巴抬得高高的,絲毫沒注意到遮蔽身體的被單已滑落至腰際,春光盡露。
看見她此時既刁蠻又性感的模樣,傑魯怎麼能忍得住下腹傳來的欲火,早已低吟一聲,狠狠的吻住于妍,粗糙的雙手隨即覆上她的前胸,不規矩的愛撫著那對粉紅色的蓓蕾。
于妍只覺得身體逐漸灼熱,彷佛要燃燒起來似的。
此時卻殺風景的傳來有人敲門的聲音,兩人一驚,連忙分開,于妍趕緊抓住被單遮住自己的身體。
該死!傑魯幾乎無法抑制自己即將脫口而出的咒駡,他忘了今天是漢娜要來的日子,竟然還賴在床上!等著瞧吧!待會兒肯定被她念得“臭頭”。
“把衣服穿上,漢娜來了。”婉惜的看著眼前雙頰嫣紅的美人,傑魯溫柔的提醒她,他不是不尊重她,而是希望至少在漢娜心中,她能被尊重,因為漢娜就如同是他的生母一般,他不願意兩人起衝突。
咽下喉間的抗議,于妍乖乖的著裝。
于妍舒服的和路克一起窩在火爐前,面帶微笑的看著眼前漢娜嚴肅的數落、而傑魯乖乖受教的一幕。
她從來沒看過一個大男人還像個小男生一樣被罵得這麼慘的,而且漢娜還是他的奶媽呢!可見他有多敬重她了。
“小妍,你在想什麼?”不知何時,漢娜已經訓話完畢,開始忙起別的事,傑魯也坐至她身旁。
于妍回過神來,對他報以微笑,剛認識不久,傑魯就堅持要學會她中文名字的發音和寫法,即使一頭霧水,她仍教會他,但現在聽他字正腔圓的以中文喊著對她的昵稱,她還是覺得很窩心呢!
“這麼大的人還被訓!”她嘴上不饒人的糗起他。
“沒辦法,她老是把我當小孩子。”想起方才那一幕,傑魯也自覺不好意思。
“漢娜帶了些公文給我,我得處理一下。”輕咳一聲,他適時的轉移話題,“有些重大決策還是得由我親自下令,無法假手他人。”
于妍揮揮手,決定寬大的放他一馬。
傑魯連忙如釋重負的坐在桌前,讀起屬下呈上來的各項報告。
“他對你好嗎?”漢娜的聲音在于妍頭上響起。
于妍抬頭,看見漢娜世故的精練眼神,看來她什麼都知道了,于妍不禁臉紅。
漢娜瞭解的微笑,“你已經下定決心了。”語氣並非質疑,而是肯定。
“我要留下。”于妍點頭,堅定的說。
“可能會有點辛苦。”
“會有什麼事?”她的語氣令于妍覺得情況會有變異,忍不住擔心的問。
“所有的事都會依它原有的軌道運行,不尋常的事通常無法持久的。”漢娜語帶玄機。
“這麼說——”于妍極力思索她話中的涵義,卻仍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求助的望著她。
“對未來發生的不幸要有點心理準備,即使再苦,都會過去的,只要不放棄希望,總會有好結局的。”漢娜鄭重其事的說;那雙眼睛似乎可以透視未來,至少于妍認為她“看”得到未來。
“你能說得更清楚一點嗎?”
“不幸很快就會來臨,你會看到的。”漢娜搖搖頭,拒絕再多談,“記住,要相信你所愛的人。”
“不能避免嗎?”即使似懂非懂,于妍心知未來可能有場大災難在等著兩人。
“這是你們兩人必須經歷的考驗。”
這麼說,這是無法避免的!“既然已愛上了就無退路可言,如果勇敢向前仍有一絲希望吧?”她詢問的眼神望向漢娜。
漢娜嘉許的點頭。
“你和漢娜白天在聊些什麼?”是夜,傑魯摟著于妍窩在火爐前取暖。
“你小時候的糗事。”這也不算敷衍,算是一半的事實吧!因為漢娜在做出警告後,兩人的確聊起傑魯小時候的趣事。
“你們很談得來。”傑魯滿意的道。
“是啊!她十分親切溫柔。”于妍懇切的說出她對漢娜的感受。
“親切溫柔?你真該看看我小時候犯錯時,她是怎麼教訓我的。”
“你活該!”由白天的情況看來倒是不難想像,于妍忍不住輕笑著拍打他。
傑魯只是輕輕的環住她。
“你認不認為她有透視未來的能力?”她鬧了一陣,終於安靜下來,想起漢娜帶給她的奇異感覺。
“你知道?這表示她完全接納你了。”傑魯驚異的道。
“為什麼我不該知道?她給人的感覺那麼明顯。”對他的反應她反而覺得奇怪。
“在這種時代,她為了自保,往往不肯讓人知道她的能力;你會有那種感覺,是由於她很喜歡你,因此在你面前不設防的緣故,一般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原來如此,她怕被人認為她有巫術吧!”
傑魯點點頭。
“那麼她的預言十分準確嗎?”于妍急於求證白天預言的準確性。
“可以說十分正確,但她都只是隱喻,不肯明說。”
“為什麼?”
“關於這點我也問過她,她說是因為人性太貪,總是想確切的知道自己的未來,但人的未來未必是一成不變的,只要努力往往會改變。”
“人的未來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于妍喃喃的同意漢娜的觀點。
“沒錯!所以她從未告訴我有關我自己的未來,就是怕我過於依賴她,自己反而不知道要上進。”傑魯讚賞的拍拍她的頭。
所以未來是可以改變的,既然如此,不幸也可以盡可能減到最低羅!于妍在心中對自己說;她暗暗下定決心要好好守護兩人的未來。
“臉色這樣凝重,有什麼煩心的事嗎?”傑魯細心的注意到她的異常。
“沒什麼。”她微笑,第一次主動獻上雙唇。
面對佳人如此誘惑,傑魯豈有不心動的道理?他當然非常樂意的做出回應——吻住她的唇。
關於漢娜的預言,于妍決定還是不要告訴傑魯比較好,省得他想得太多。
傑魯品嘗著她甜美芳香的唇,早就將方才的疑慮拋於腦後;而于妍在他的熱吻下,腦裏也慢慢變得空白,一切只憑身體感官去反應。
他將她抱坐在自己大腿中,雙手摟住她的纖腰,細吻落在她的耳垂、雪白的頸項上,然後他定定的凝視她,火光照映下,她顯得更嬌美可人。
他滿足的歎了口氣,輕輕褪下她的上衣,摩挲著她光滑的背,再吻住她的蓓蕾。
于妍閉著雙眼,感受那份令人陶醉的奇妙感受。
下一秒,傑魯突然輕托起她的臀部,撩高她的裙子,在于妍尚未意識到發生什麼事時,他突然就這麼的進入了她……
她驚愕不已,卻更難以抵擋接下來那一波波的衝擊……
好極了!
看著眼前面露恐懼的人,這可都是她精挑細選出來、最有能力達成她預期效果的人,她得好好利用這些人的弱點以達成自己的計畫。
等著看吧!她將在村中掀起一陣風暴,而藉由這陣風暴,她將得回原本應屬於她的一切,驅逐那個入侵者。
夜,更深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5-20 00:02:37
第六章
這天清晨,于妍是十分興奮的!春日的市集終於開始,為期一周,傑魯答應帶她去逛逛;想想,一個廿世紀的人竟然能親眼見到並且親身經歷這十九世紀的市集,可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事呢!教她怎能不興奮呢?
“準備好了嗎?馬車來了。”傑魯將她的興奮之情看在眼底;果真,帶她去趕集是正確的決定,依她好動的個性,能安靜的窩在石屋裏過冬確實太難為她,他笑看著她,習慣性的伸手幫她整理服裝。
“馬車?好浪漫喔!可以坐馬車去趕集。”任傑魯的手忙碌的幫她整理衣服,于妍只全神貫注於剛才聽見的名詞,雙眼閃閃發亮,一臉陶醉貌。
“難道在你們的時代連馬都沒有嗎?”傑魯寵溺的看著眼前淘氣的東方精靈。
“有是有,但是一點也不普遍。在臺灣,甚至只有在一些遊樂園或是牧場才能看見,而且坐一次好貴的。”她認真的解釋。
“遊樂園?”又是一個新名詞。
就在于妍努力地向傑魯解釋什麼是遊樂園的同時,他倆走至門口,映入眼簾的並不像廿世紀中製作得很細緻、看起來是那種行駛在都會街道的漂亮馬車,而是比較像西部片中鄉村裏的馬車。簡單的以木板釘成的車身不難看出它是專為載貨設計的。雖然如此,于妍還是很興奮,蹦蹦跳跳的上前和馬打招呼。
駕車的哈奇看見這舉止怪異的女子,似乎被她的行為嚇了一跳而說不出話來。
“小妍,再不走的話,等我們到達市集就結束了。”傑魯苦笑,連忙把正在和馬玩的于妍拉開。
于妍聽了,只好乖乖地隨他走至馬車邊。此時她注意到馬車的前座只有一個座位,除了駕車座之外,那麼……她該坐哪里呢?
正當她遲疑的時候,冷不防地被一雙強壯的手臂騰空抱起,放在看來像是載貨品用的後車箱內。
“不好意思,麻煩你當一次貨物。”傑魯故意開她個小玩笑。
她還來不及抗議,就看見路克也跟著跳上來。“路克也去嗎?”
“它去可以保護你。”他簡單的解釋;其實不管于妍去哪兒,路克總會以保護者的姿態尾隨其後,無需他下令。
此時馬車開始移動起來。
“那表示你會很忙囉?”
“不!你太好動了,可能在我稍不注意時走丟。有路克跟著你,我較放心。”
這是什麼解釋?簡直將她當三歲小孩嘛!于妍賭氣轉頭不睬他,裝作欣賞風景。
傑魯不以為意的笑笑,這小妮子的嘴難得停下來,也就由她去,他轉頭卻見身側趕車的哈奇一臉怪異的表情,倒令他心生好奇,“哈奇,你在想什麼?”
“你是在哪里找到那女孩的?”他壓低聲音。
“說來話長,她是我自一個奴隸販子手中買下的,好貨色!是不?”為了要取得他的信任,傑魯必須以誇張的語氣說話,他只希望于妍沒聽見他倆的對話。
“村子裏有傳言。”哈奇點頭接受這個說法,誰教他是自己最敬愛的領主大人呢?但對於村裏的流言……
傑魯見狀,頓時萌起警戒之心。“他們怎麼說的?”他以眼角餘光瞄見于妍仍專心的看風景,於是放心的問。
“他們說她來歷不明,而且有奇怪的力量。”
“他們認為她是巫女,不但要蠱惑我,而且會帶來災難是不?”傑魯十分清楚哈奇的個性,他不會將謠言誇張,只是會將它的殺傷力減至最低才說出口。
哈奇不好意思的點頭。
“芙妮說的?”傑魯立即猜出造謠者。
哈奇尷尬的沉默,證實傑魯心中的疑慮。
“哈奇,我想你應該明白她的用意何在,她這樣做只不過為了中傷莉茵罷了。”傑魯皺眉,他也十分清楚哈奇一直心儀芙妮,只可惜她從未將他放在眼中。
“她叫莉茵?芙妮說她有一個巫女的名字,她發不出那個音。”哈奇第一次聽見她的名字,但私心裏仍不免偏袒芙妮。
“那是她的東方名字,她來自中國。再說,你看她這模樣像巫女嗎?”傑魯極有耐心的解釋,試圖說服哈奇。
“總之你還是得小心。”在忠誠與感情的交戰下,還是忠誠贏得最後勝利。
“她的行為是有些怪異,而且又老是說些莫名其妙的話。”領主那種不怒而威的氣勢十分嚇人,哈奇為免被波及,連忙解釋。
“你別忘記她來自東方,那裏的民俗風情和本地不同,她自然會提起他們的風俗並且奉行,這是十分正常的事。”傑魯提醒他。
“你說的這些我是很能理解,但在村民那種井底蛙的膚淺心眼中未必能接受。”
傑魯點點頭,那些冥頑不靈的固執,他也曾見識過。
“我們最好祈禱日後不要有天災人禍之類的事發生,否則村民的矛頭肯定會指向她的。”哈奇很誠懇的提出自己的意見。
“我知道。”對這種情況,傑魯十分能理解。
“需要我幫忙嗎?”哈奇擔心的看著他。
“可以。”傑魯沉吟許久道:“既然是芙妮造的流言,那麼我們就以牙還牙,散佈些她追求我不成、反被我拒絕才出此下策的流言還她。”
“你是真的火了是嗎?”他可以想見謠言散佈後,芙妮在這村裏絕對再也待不下去了。
“我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身而已。”他嘴上說得輕鬆,但陰沉的臉色讓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你愛上那個東方女人了。”哈奇指出事實,他以前從未見過傑魯發這麼大的脾氣。
傑魯對這句話報以微笑,在于妍面前,他不想討論這個敏感話題。
哈奇對他的反應早在預料中,會心一笑,轉頭不再說話。
“我今天的表現如何?”一進石屋,于妍立即迫不及待的問。
“什麼表現?”他一時反應不過來,看她方才在市集上安靜的乖乖跟著他,一副柔順綿羊樣,他還以為她改變性子了呢!沒想到一回家就故態復萌了。
“在市集上啊!”于妍嘟著嘴,一臉委屈的樣子,原來他根本沒注意到。
“我覺得比較奇怪的地方是你突然安靜下來了,但是你現在又恢復原狀,我本來還以為你又生病了呢!怎麼可能沒注意到。”
“什麼生病?在馬車裏,你們不是提到有不利於我的流言?人家那樣做還不是想讓你方便闢謠?害我悶得要命,都沒玩到。”她才沒那麼脆弱呢!
“真是難為你了,你做得很好。”原來馬車上的交談她全聽見了。
“是啊!你有沒有看到那些人的表情?由懷疑的排斥到善意的接納,這轉變未免太大了吧!”她對村民的態度改變之大,充滿了疑問。
“那表示哈奇散佈的謠言生效了。”傑魯伸手摸摸她的頭。
“哦!”她點頭,原來謠言散播的速度那麼快啊!
于妍開始將注意力轉到帶回來的大包小包上,其中有幾包是她根本沒注意到自己究竟是何時買下的,自然先遭她的“魔爪”肆虐,打開這些陌生的包裹,映入眼中的是一套套風格強烈的女性民族服飾,應該是傑魯特意買給她的,于妍只覺得心中一股暖流流過。“傑魯,你不認為你快要寵壞我了嗎?”她坐上他的大腿撒嬌。
他輕啄她粉嫩的小臉代替回答,他知道她是不會恃寵而驕的。
這時路克輕吠幾聲,引得兩人同時轉頭。
“它在吃醋呢!”于妍忍不住輕笑,一時興起,也在路克額頭上好玩的親一下。
路克滿意的搖搖尾巴,但傑魯的臉色卻同時陰沉下來。
“咦,我好像聞到酸酸的味道哦!”于妍注意到他的臉色,開起玩笑來。
傑魯並沒有理會她的玩笑,依然擺出一副臭臉。
于妍見狀,索性將雙手環上他的脖子,變本加厲的逗他。“我想起一件事。”
他只瞥了她一眼,並不答腔。
于妍自顧自的繼續說下去:“在馬車上,我好像聽到你愛上誰了。”
傑魯沒想到她竟然提起這個,不禁一陣尷尬,連忙輕咳幾聲掩飾窘態。“那是哈奇說他愛上某人。”此時他還真希望于妍聽不懂英文。
“我聽到的好像不是這樣哦!”瞧他!一個大男人還會害羞呢!
“那與我無關!”傑魯心中一急,索性全盤否認。
哈!原來男人也會害羞呢!她淘氣的想著;其實她不在意他的回答,因為她早就聽過他間接的承認對她的愛意,她這樣故意逼他只是為了愛看他一副著急的樣子。當然不能否認,她的確也想多聽幾次他那句話。
“晚餐時間到了,我去準備。”為了閃避這話題,他隨便找個藉口逃至廚房。
于妍怎會乖乖地任他拋在一旁呢?自然馬上尾隨至廚房看他忙東忙西。
在她住在這裏的幾個月中,三餐總是他在料理,根本輪不到她插手,每當她想幫忙,總被他以會礙手礙腳為由拒絕,於是這些日子以來,在一旁看他做菜已成為一種習慣。說句良心話,他煮的東西還滿好吃的。
“當個領主也要自己做菜嗎?”
“只有在這裏才會自己煮。”他轉頭,看著她臉上那朵眩目迷人的微笑。
于妍點點頭,強忍笑意,“你有沒有紙筆?”她是個閑不下來的人,在傑魯忙碌的準備晚餐時,她決定自己找些事做。
“在架子上,你要那個做什麼?”他頭也不回的應聲。
“寫信。”她扔了句簡短的回答給他,逕自跑到書架前翻翻找找。
“給你母親的?你想寫什麼?”他不是有意要探她的隱私,只是感到好奇。
“不告訴你!”此時她已找到需要的東西,在書桌前坐下。
“不會寫我的壞話吧!”他揚起眉,滿臉對信的內容充滿興趣的樣子。
“我會考慮看看。”她故作一本正經貌。
“我對你不好嗎?”明知她在說玩笑話,他仍忍不住心急。
“你說呢?”她丟給他一個笑容,埋頭寫信,“我想告訴媽咪,我決定不回廿世紀了,並且想請她放心,我在這裏過得很好,如果她還能見到靜妮的話,請轉告我在這裏的情形。”她大略的將信的內容告訴他。
“就這樣?”傑魯沒聽到他想聽的那部分,不禁十分失望。
“什麼?”她沒聽清楚。
“我是說,你不想回去嗎?”傑魯連忙換個話題,小心翼翼的試探她。
“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回去一趟,至少見見媽咪,但前提是要我能再回到這個時代才行。”她停下筆,認真思索一會兒才回答。
乍聽前半段,傑魯的反應就像是頭鬥敗的猛獅,喪氣的垂下肩膀,但聽完全部的回答後,他立時覺得所有的精神又回到身體內。
看見他變化多端的表情,于妍忍不住想笑,但同時也意會到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必定十分重要,否則不會因自己的去留而如此牽動他的情緒。
“我希望能留在你身旁。”她誠摯的望進他的藍眸——那雙因希望而發光的藍眸。
“但是……”光芒瞬間黯了下來,他想起一件事,表情顯得十分遲疑。“萬一那股力量只將你送回廿世紀,卻不再送你回來呢?”他提出這個可能性。
“所以我才說我決定留下啊!”她的笑容充滿柔情。
傑魯忍不住一陣激動,輕擁她入懷,“你是我今生所能得到的最好的寶貝。”
于妍滿足的依偎在他寬闊溫暖的胸膛前,“就算我被未知的力量帶回原來的時代,我也會不斷的嘗試回來,直到成功為止,怕的是等到成功時人老珠黃,到時你已另覓新歡,那麼我將情何以堪?”她抬起頭來,神色顯得十分認真,並帶著些感傷,畢竟再真摯的情感有時候也敵不過現實環境的捉弄。
“絕對不會。”他急忙拍胸脯保證,“我對你的感情絕對不會改變,即便地老天荒,我對你的愛比永遠多一天。”他引用了莎翁的名句。
于妍被他的話感動,美目含淚。“我相信你。”她輕聲呢喃。
“如果我這輩子無法等到你回來,那麼我將用生生世世的時間去追尋你。”
“你是說……”她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忍不住地緊緊抱住他。
他堅定的點頭。
此時空氣中傳來陣陣焦味,殺風景的破壞了整個甜蜜氣氛;相擁的兩人急忙分開。
“糟了!”傑魯輕呼一聲,急忙跑向爐灶前。
于妍尾隨其後,毫無意外的看見鍋中的一片焦黑,簡直令人慘不忍睹,根本早已看不清原來鍋內煮的是什麼。
“燉肉。”他對于妍露出苦笑。“看來得再重煮了,你去寫信吧!大概信寫完就能煮好了。”他相信她有許多事要告訴她母親。
她感激的輕啄一下他的唇,回到桌邊繼續那封未完成的信。
“你為什麼想要去找我?”是夜,兩人親密地互相依偎著躺在床上,于妍想起白天他的承諾。
“如果不是我很瞭解你,我一定會以為你在質疑我對你的感情。”他輕點她的鼻尖,表情有些不悅。
“我沒有那個意思。”她抬起上半身,急急的解釋。
“我知道。”他滿意的看著她的反應。
“你並不能控制那股帶你來此的力量吧?”
她點點頭。
“也就是說,即便有一天你真回到廿世紀,之後不見得能回來。但如今你已完全屬於我,我不容許第二個男人進駐你的心,所以不管要花多少時間,我一定會再度找到你,與你相聚。”他強調性的加重雙臂的力道抱住她。
儘管她被他強而有力的擁抱壓迫得快要透不過氣來,心中仍是感到甜絲絲的。
“傑魯,我值得你對我那麼好嗎?”于妍幾乎感動得說不出話。
“別這樣說。”他伸手點住她的唇,“你值得的!為了擁有你,再多年的孤獨也值得,你從來不知道你自己有多珍貴。”低沉富磁性的嗓音充滿深情。
于妍緊靠在他身上,覺得自己從未像現在一樣如此愛流淚。
“別哭。”他伸手拭去她的淚,為她的眼淚心疼不已,“我的愛人,我用我所有的生命向你發誓,絕不令你傷心哭泣。”
見她的淚仍止不住的滑落,他輕輕吻去她的淚,然後含住她的唇瓣,恣意地吸吮。
于妍輕啟朱唇,適巧讓他的舌頭有侵入的機會;他的舌在她口中逗弄著她的,與其交纏,這個吻如此的狂烈,兩人都完全陶醉其中,忘卻了方才的愁緒。
接下來,傑魯快速地解開兩人的衣服,讓兩個火熱的軀體緊緊相貼,汲取彼此的溫暖。
彷佛知道未來相處的時光不長久似的,兩人發狂的投入無盡的纏綿。
這一天,傑魯外出回來並不像平時一樣同于妍談笑風生,反倒濃眉深鎖,像是為某事煩心一般。
“你在想什麼?”于妍就像往常一樣坐在他腿上,手環著他脖子,關心的問。
“我們過兩天就回城堡。”傑魯勉強微笑,然而卻掩不住滿面憂思。
“敢情你是為了這件事煩心啊!回城堡有什麼不好?”
“如果回城堡,也許我就沒時間陪你。”沉默半晌,他還是未能將事實說出。
“無所謂,我知道你身為領主,一定很忙,而我從未親眼目睹城堡的模樣,光是在裏面探險就可以消磨掉不少時間。”
他看起來像是根本沒聽見她在說什麼。
“傑魯,怎麼回事?”于妍抓住他的肩頭輕輕搖晃,喚回他的注意力。
傑魯回過神來,搖搖頭,“有件事很棘手。”
“說出來,也許我可以幫上一點忙。”
“記得上次的流言嗎?”他心煩的用力爬了爬頭髮。
她點頭,春日那天市集的事仍記憶猶新。
“我方才遇到哈奇,他告訴我這幾天村裏的牲畜大量死亡,農作物也枯死了。”
“知道是什麼原因嗎?”事情頂嚴重的,但和謠言有什麼關係呢?
“牲畜死亡的時間大部分都在夜裏,根本查不出死因,而農作物的枯死更是無法理解,因為今年的雨水充足,應該不會發生這種情況。”他猶豫著該不該說下去。
“有可能是某種你們尚未發現的病毒疫情。”
“有可能,但是有人想引導全部的人往人禍的方向想。”
“又是以我為目標?這次又是誰?”
“也許仍是芙妮,雖然她已自這個村落銷聲匿跡。”
“幫農民解決困境的話有用嗎?”其實目前當務之急是幫助損失慘重的人民。
“很難。”他困難的承認,“流言根深蒂固的深植人心,即便幫他們解決問題,也很難說何時會有暴動。”對盲目的群眾他簡直是束手無策。
“除非找出元兇或替死鬼才能暫時安撫人心。”她皺眉,十分討厭這個想法,因為那代表可能有人必須付出寶貴的生命。
“現在只能一面補償人民的損失,一面全力調查事情的真相。”
“那麼萬一是你們不知道的原因造成這種情形的話呢?他們會接受這解釋嗎?”據她瞭解,這個時代的人寧願相信是巫女作祟。
“到時我們再想別的方法。”方法之一是將她送回現代,這念頭令他心口疼痛,不願多想。
“也許……”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令她雙眼發亮,“既然他們相信巫女,那麼我們就塑造一個給他們。”
“你是說……”對這個奇異的想法,傑魯不大能理解。
“如果找出預防的方法,就大膽告訴他們,讓他們相信我這個巫女是好巫女,如此一來反而能擄獲人心。”她愈想愈覺得這想法可行,忍不住十分興奮。
“這方法不好,這件事如果能順利解決,以後村民一有不能解決的疑難雜症必定會向你求助,萬一到時你無法為他們解決困難,反倒對你十分不利。”
“不會的,到時只要掰一些有關前世今生的謊話或是什麼因啊果的就足以取信於人。”這種愚民政策有些情況下可是十分有效的,尤其是對於迷信無知的群眾。
“但也要我們找到預防方法才行。”
“這重責大任就交給你。”她誇張的拍拍傑魯的肩膀,一副委以重任的俏皮模樣。
看她一副根本不擔心的輕鬆表情,傑魯不自覺的也染上她的活力生氣,“那你要忙什麼?”
“咦!那還用說嗎?自然是準備一下扮巫女的道具羅!”她神情雀躍地像是要玩家家酒的小孩。
“不幫我嗎?”他故意擺出一副委屈的樣子。
“當然……不行!現在的情況如果由我出面只會更難收拾而已,我又何必蹚這渾水;所以,簡單的交給你,辛苦的交給我就好了。”她一副很偉大的臭屁貌。
他揚起眉,辛苦?有沒有搞錯,比較辛苦的好像是他耶!
“你懷疑?唬人的學問可是很大的!要懂得掌握人心的弱點,更重要的是要懂得拿捏分寸,點到為止,這可是要嚴重腦力激蕩的東西呢!”
“夠了!我真是服了你!”面對她的厚臉皮,傑魯哭笑不得的連忙舉雙手投降。
“你當然要服我!不服我,服誰?”于妍理所當然的用力點頭,嘉許他的“投降”。
傑魯不住地輕笑,真是輸給她了,不過他真是愛慘了這個古靈精怪的女人。
“我說得對嗎?”她得了便宜還賣乖,乘勝追擊。
“很對!很對!”傑魯不禁大笑。
“有什麼好笑的?”她不依的用力捶他。
他輕握住她亂捶的小手,神色突然正經嚴肅起來,“你願意當我的領主夫人嗎?”
“什麼?”對這突如其來的求婚,她瞠目結舌,顯得十分驚異。
他以為她聽見他的求婚應該會欣喜若狂才是,因此她的這種反應反倒令他手足無措,“你似乎很意外?”他試探的詢問。
“是……不是!我不知道怎麼說。”她顯得有點語無倫次,稍微鎮定自己的情緒,她終於可說出完整的句子:“我是指現在我們的生活方式和結婚後的生活已經沒什麼兩樣,結婚也只不過是種形式而已!再說應該先解決別的事,這事不急吧?”
“這麼說,你是拒絕嗎?”他皺眉,雖然很能理解她的考量,心中仍感不悅。
“不是,只是……”她遲疑許久,“我覺得要先解決你人民的事,畢竟身為領主,不好在人民痛苦時鋪張的辦喜事,那無疑是在人家傷口上撒鹽巴,會加速他們的暴動。”再說這可是人生大事,就算要答應也要先給她一點時間調適、考慮一下啊!只不過想歸想,她可不敢說出口。
“我不是指現在,難道在這事結束以後也不行嗎?”傑魯感到十分憤怒,他從未像現在這般低聲下氣過,難道她一直以來的表現、甚至獻身,都不是明示著已愛上他了嗎?既然如此又何須猶豫?是否他會錯意?
“別生氣。”她輕撫他的面頰。
傑魯挫敗的轉過頭,悶聲說:“不答應就算了!不用再找藉口。”
“我害怕啊!”她不禁有些發慌,連忙抱著他的脖子低喊出心中真正的理由。
他詫異的回頭。
“你知道嗎?我媽咪就是因為愛上別人才會拋家棄子地離我而去;爹地是為了報復她才會對我、對我……”她實在說不下去,雙眼哀怨的盯著他。
見她神情如此哀戚,傑魯不覺心疼的緊擁她,心中升起一股濃濃的歉意。
“因此,婚姻對我而言只是一張不具約束力的結婚證書而已,它是如此脆弱,無法帶給我安全感,反而比不上目前的生活。”她誠懇的解釋。
“對不起,又是我令你為難。”他藍眸中寫滿憐惜。
她搖搖頭,“不是的,我也很希望答應你,只是我需要一段時間去調整心態。”
“我等你。”他深情的望著她,許下堅定不移的承諾。
“萬一到老,還等不到呢?”她愛開玩笑的本性不改。
“最好別讓我等太久,否則……”他壞壞的笑,神情透出幾分邪氣,“我要綁你進禮堂。”
“我可不可以叫救命?”這倒新鮮!被綁的新娘,她裝出一副十分害怕的樣子。
“我會堵住你的嘴,像這樣。”他低喃,俯首吻住她的唇。
“那我要怎麼說‘我願意’呢?”這樣的感覺也挺不錯的,她昏眩的摟住他的脖子,挑逗的低語。
“我可以幫你說,一個領主能做的事是很多的。”一個吻並不能使兩人滿足,他覺得身體燥熱起來。
“比方說?”她壞壞的撒嬌,意有所指。
“我們來試試看。”他當然不會辜負她的期望,當下將她輕抱起放至床上……
事情的發展出乎意料的順利,照這個進度看來,她的目的即將達成,即使他們夠聰明,查得出牲畜暴斃的原因,也無法使人們信服,她忍不住地得意的獰笑。
至於那個不但背叛自己,甚至進而倒戈相向的男人對她而言已毫無用處,他在她心中的地位甚至什麼都不是,有必要的話自然會成為她的首要犧牲品了。
對全心偏袒那個賤女人的男人,她有絕對的自信,在她將那礙眼的對手除掉後,依她的魅力,還怕他不重回自己裙下嗎?到時她可要好好想法子“處罰”他。
她愈想愈興奮,不禁放聲大笑。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5-20 00:02:53
第七章
壯觀!這是于妍第一眼見到城堡的感覺,她險些被它散發的那股宏偉氣勢震得說不出話。
也許是由於位於鄉村的緣故,城堡的建築較偏重實用性,看來頗為堅固,而且那巨大的外型令人咋舌,再加上占地廣闊,她敢打賭臺灣所謂的“豪宅”只要放在它旁邊一比,肯定再也“豪”不起來。
自城堡中的高塔上望出去可以清楚的見到海,而這裏的海岩是斷崖,由上向下看,那種驚濤裂岸的壯闊景象是很美,然而看久了卻會令人覺得昏眩且心生懼意,萬一失足落下肯定屍骨無存。
在這座巨大的城堡內,唯一令她感興趣的就是馬房,裏面養著形形色色的馬;對分辨它們素質優劣,十足外行的于妍卻一眼就挑上裏頭最壯碩、最具野性的……“風速”,她立即賴在它的面前不肯移動。
“我可以騎它嗎?”她指指面前的龐然大物,一點也不畏懼的提出要求。
“不可以!”傑魯隨即厲聲拒絕,這匹馬只有他一人騎過而已,脾氣倔極了,也不知摔傷過多少人了,要讓她騎,那還得了。
“為什麼?”難得被他凶,她委屈的嘟起小嘴,眼眶發紅。
“你不會騎馬,而且它太凶了,不適合初學著,我另外挑匹溫和的馬給你好嗎?”傑魯見狀,心疼不已,連忙溫言軟語的輕聲安慰她。
在一旁忙碌工作的馬夫們則是聽得瞠目結舌;他們在此工作的時間不算短,哪時見過領主對哪個女人這樣低聲下氣過?這女子真是神通廣大。
傑魯並未注意到身側僕人們的怪異神色,此時他眼中只容得下于妍,他將她帶到一匹鼻頭上有顆白星的漂亮黑馬前,“她叫詩芙特,是個性最溫和的一匹馬,你可以騎她,但先決條件是,要我在場。”
彷佛回應他說的話,詩芙特昂首輕觸于妍的臉頰並且低聲嘶鳴,如同表示歡迎。
“不好!它太沒個性,我不喜歡。”即使快速被接納是令她有點高興,但她就是討厭沒骨氣的動物,“我還是想騎風速。”她嘟起嘴,十足的孩子氣。
“等你學會騎馬以後再讓你騎它好嗎?”他在心中暗自歎口氣。
“要多久?”
“時候到的那一刻,我會告訴你。”他狡猾的說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她聽出他的推託之意,忍不住發起脾氣,“無所謂,改天我自會找機會騎它!”
“別氣,我保證一定會讓你騎風速,但是在那之前你必須先練習騎術,它很難駕馭的。”他就是捨不得她生氣,連忙將氣鼓鼓的她擁入懷中。
“你說的?”她向他尋求保證,眼看目的達成,她忍不住興奮起來。
他無奈的點頭,“但是今天剛回來,先休息,明早再練習。”他猜出她即將說出的話,先發制人地提出條件。
她轉念一想,這城堡還有許多她沒見到的地方呢!光是這些也足以消磨一下午的時光,來日方長,今天就暫且放他一馬;念頭至此,她不由得乖乖點頭。
“那你今天要陪我一整天。”她也提出自己的交換條件。
傑魯揚起眉。
“這裏沒人認識我,真要逛起來很不方便。”她極認真的解釋。
他點頭接受她的理由,即使她不要求,他也會先挪開自己的工作陪她逛個一、兩天,絕不會隨便把她放在對她而言十分陌生的新環境中。
說著,兩人已走進大廳。
“我們可以在這裏舉行舞會!”她驚歎,打量著這個寬闊的空間。
“是啊!但是邀請誰呢?”他一向不喜歡那種場合,所以顯得興趣缺缺。
“你的人民啊!還有鄰近的貴族。”
他並未答腔。
“你不喜歡?”她終於注意到他的異樣。
“這兩者湊不在一起。”貴族怎會想和平民共赴舞會?甚至共舞?
“化妝舞會啊!這樣誰也不知道是誰,更不會在意地位;平時的話可以將兩者的舞會分開,看是要專門邀請鄰近的貴族、武士,或是只邀請村民們,這樣既可和貴族們交流感情,又可多拉攏領地的民心,可謂一舉兩得;再者,也可提供愛作夢的少女們一個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機會,那多浪漫啊!”她想起灰姑娘的故事,不禁一臉陶醉。
“我懶得管這種事,通常我只會邀人一同狩獵。”
“那麼我管!以後可以邀他們來此小住幾天,白天狩獵,晚上則舉行舞會或聚餐。”她十分興奮的在腦中籌畫著活動。
“現在還不行。”他潑了她一頭冷水。
于妍狐疑的看著他。
“目前情況十分敏感,不論舉行什麼宴會、或是大型的活動都會招人非議。”
也對!于妍不禁同意的點頭,人民損失慘重,心中想必氣憤難平,在這種心情下參加舞會肯定帶不起歡樂的氣氛,他們自然更不可能邀什麼貴族來,那反而會使民心反彈,她腦中閃過一個念頭。“我們可以舉辦一個只邀村民的化妝舞會。”
他搖頭反對。
她伸手示意他聽下去,“首先我們要先擬定完善的補償辦法,然後以祈福的名義舉行化妝舞會,費用完全由領主負擔,可以嗎?”她徵求他的意見。
“以我的財力的確綽綽有餘。”傑魯道,但此時他仍不清楚她想做什麼。
“很好。”她點頭,“人們相信我有魔力,我就以巫女的模樣出現在他們面前;先是以占卜師的名義為他們占算運勢,然後再舉行儀式為他們祈福,以表示我的善意。”當然還得有傑魯的努力配合才行。
“可行嗎?”這點子很吸引人,但極為冒險,他不禁面露懷疑之色。
“人心是很單純的,我想人們是害怕損失生命財產,如果我們能表達善意並且完全保障他們的生活,那麼還有可能挽回人心,這就叫攻心為上。”
傑魯聽她說得如此有把握,覺得自己也似乎被說服了,忍不住點頭。
“我來籌畫活動,至於你就得專心找出這次造成民眾損失慘重的原因,這件事的治本之道還是得阻止災禍的蔓延,否則所表現的誠意也會付諸流水。”
“我明白!只是這樣做,你太冒險了。”
“做任何事都有其風險,如果不放手一搏,可能會有更嚴重的後果。”
“看來我也只好盡全力配合你。”見她如此堅決,他知道已無法動搖她的決定,傑魯也十分明白若他們再不採取行動,兩人共度一生的夢想可能會成奢望。
“還好你能理解。”她輕籲一口氣。
“不然怎麼娶你呢?”
兩人相視,甜蜜一笑。
由於牲畜及農作物大量死亡的原因始終找不出來,於是矛頭理所當然的指向人為的蓄意殺戮。
為了全然杜絕有心人下毒手的機會,傑魯下令,凡是領地內的牲畜此後都得放牧於他專門新辟的牧場內,不分晝夜地派人輪番看守,除了宰殺來吃或是農耕用才可領出;為怕人民誤以為領主想霸佔他們的財產,他煞費苦心的為各家各戶設計印記烙在牲畜身上以供辨認,並且將其數量及擁有權都登記起來以便查證;由於記錄十分清楚且省去親自照料的麻煩,農民們均十分樂意交出牲畜,另外,牲畜未集中管理前死亡者,傑魯都自名下擁有的牛羊中撥出數量、體格相同的予以賠償,如此處理之下,人民均無怨言。
但農作物的處理就較棘手,因為農民們的田地大都分散各處,管理極為不便;但即使如此,傑魯仍雇來大批人手負責在夜間巡視農地,並發佈任何人不得於夜間接近農地的禁令,除了便於巡視人員視察,倘若有可疑人影接近農作物,也可放心擊殺或是活捉。
就在這兩項命令下達後不久,牲畜及農作物十分明顯的不再有暴斃與乾枯的情況發生,如此更加證明此事是有人在幕後操縱;雖然傑魯這麼做後,民心又重新向著他,但他仍不敢掉以輕心,不時派遣心腹混進群眾中探查消息,而查得的證據在在顯示芙妮才是幕後黑手。
為了緝捕芙妮,傑魯不得不做出連他自己亦痛恨萬分的事——偽造罪狀加諸她身上,並懸賞捉她。
另一方面,于妍為了擺脫“壞女巫”的形象,不辭辛苦的前往貧苦人家探視並盡力給予援助,這不單為自己的名譽著想,也因為她著實不忍見人受苦,而平日不往外跑的時間,她也盡力要求自己待人和顏悅色,常常關切他人,有時興起,也親自參與工作,淘氣的製造笑料,完全不擺架子,因此城堡上下所有的僕人們對這未來的領主夫人莫不又敬又愛。
而對於勢在必行的化妝舞會,自籌畫起她絕不假手他人,完全親力親為,忙得她夜間頭一沾枕隨即沉入夢鄉,根本沒時間談天,就連之前約定好一起練習騎馬的事都已忘得一乾二淨。
所幸辛苦的籌備所得到的迴響出奇的好!尤其當于妍以一襲的神秘紫紗打扮出現在眾人面前時,開始的確引起村民們的排斥與騷動,然而卻被她接下來的占卜深深吸引住;人們驚訝於她蔔算的神准,也逐漸瞭解她的善意,最後的祈福儀式在她的設計下也展現出極成功的效果,可說是與村民十分成功的交流。
經過這場舞會,村民完全接納了于妍這個“善良的女巫”,甚至她還應允崇拜的少女們開班傳授占卜的方法。當然,她也多出不少男性的愛慕者,當她最後取下面紗露出真面目時,不知擄獲多少人的傾慕,這卻是她始料未及的。
舞會終於結束,于妍放鬆的輕歎一口氣,終於解脫了!經過這段日子的用心籌畫,舞會辦得十分成功,也獲得極大的好評,然而她也著實累得很,恨不得能好好休息個幾天;她疲累的坐在梳粧檯前,端詳著自己眼下的眼圈。
與傑魯房間相連的門輕響一聲,她用不著轉頭,便已知道他的來到。
自從回城堡後,兩人便未同床睡過,而是分別睡在可以直接相通的兩個臥室內,即使相通的門從未上鎖,于妍卻因為每晚都忙得筋疲力竭,頭一沾枕就能入睡,根本無暇動起去找傑魯的念頭,也為此,不知不覺似乎與他疏遠不少,然而她所不知道的是,傑魯總會在夜裏進入她的房間,端詳她的睡顏,卻從不驚擾她,他知道她是累了。
傑魯靜悄悄的走至她身後,輕手輕腳的替她取下前額的飾品及覆在發上的紫色薄紗,溫柔的對鏡裏的人微笑。
她不覺感到十分內疚,雖說兩人各忙各的,事實上她真的冷落他許久,而他看來卻一點也不介意,她忍不住將手輕放在他那雙正在為她按摩此時酸疼不已的肩膀大手上,並向後靠進他溫暖的懷中。
“好像已經很久沒和你如此親近。”她閉上眼,滿足的輕喃。
“我還以為你已經忘記我的存在了呢!”低沉的嗓音帶著微微的自嘲。
“別亂想!怎麼可能?”她睜大雙眼,一臉無辜。
“那麼今晚我看到的那個被男性愛慕者層層包圍的紫紗女郎是誰?看情況她似乎有點樂不思蜀呢!”憶及晚上的景象,他十分不悅。
她笑了,因為聽出他話中濃濃的妒意,“我總得做出適當的應對,不是嗎?難不成教我冷言冷語、木然無表情的面對那些人?”
“你也未免太熱情了吧?”他皺眉,不喜歡和別人分享她美麗的笑顏。
“要討論這種事?很好,我們就徹底的來談。”她決定逗逗他,“我記得今晚也有個極受歡迎的男子被各家美女圍繞,甚至被又摸又親的,請問那是誰啊?”她壞壞的笑,想看他有什麼反應。
“我心裏只有你的影子,任誰也看不入眼。”他果然上當,急欲撇清。
“哦?在我看來,你倒是左擁右抱、享盡齊人之福呢!”她輕鬆的戲謔。
“絕無此事!你要不信,我可以發誓。”他著急的道,未注意到她淘氣的表情。
她不禁輕笑。
“你捉弄我!?”他終於發現這個明顯的事實。
“有嗎?什麼時候?”她裝出一副無辜的表情。
他只好無可奈何的輕拍一下她的頭,以示懲罰。
“君子動口,小人動手!你是小人!”即使是自己理虧在先,她仍叫屈叫得理直氣壯。
“是啊!我的確是小人。”他曖昧的笑了,“既然我已經當了小人,就乾脆當到底,你看怎麼樣?”他語氣雖是徵詢她的意見,一雙大手卻早已不規矩的侵向她的衣領,試圖脫去她的衣物。
“別——”她驚喘一聲,連忙拍掉他那雙不安分的手,瞪著他。
“原來我在你心中已經沒有魅力。”他擺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少來!”她輕哼,“說真的,你認為今晚成果如何?”她急欲得知他的評價。
他故作神秘,笑而不答,雙手輕輕環住她。
見他裝模作樣,于妍覺得哭笑不得,忍不住捶他幾下,催促他說話。
“效果之好,出乎我意料之外。”他非得吊足她的胃口才肯開金口。
什麼嘛!讓人等那麼久卻只是一句模棱兩可的回答,她不滿的嘟起嘴。
他見狀,輕點她的額頭,“你做得很好,我想村民的心肯定已被你收服。”
“那還不一定,得再觀察一段時間。”對這一點她就比較沒那麼樂觀。
“別擔心,我已在村內布下眼線,如有負面反應,我們能立即處理。”
她點頭表示聽見,內心卻覺得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妥而用心思考著。
“你那方面忙得如何?”她想瞭解全盤狀況。
“大致掌控住局面了,接下來只需將芙妮逮捕就大功告成!”他微笑道。
她點點頭,露出疲憊的表情,“我好想休息,以後的事,我就完全不想管了。”說著、說著她打個呵欠。
他體貼的為她按摩,“我知道,我親愛的小巫女。”
“別那樣叫我,你明知那不是真的。”她皺眉抗議,聲音中含著濃濃倦意。
“我知道。”他輕應,隨手輕輕將她抱起走至床邊,“你該好好睡覺才是。”他心疼的看著她這段日子以來逐漸明顯的黑眼圈。
“我們別再分開睡好不好?”她的聲音十分含糊。
她的壞毛病又來了,傑魯低笑,明早她肯定又不知道自己曾說過什麼,即使明知如此,他仍順從的在她身側躺下;于妍立即黏上來,自動找了個最舒服的位子。
傑魯看著她恬靜的睡臉,不覺倦意襲來,也跟著合上眼睛。
“你說過要教我騎馬的!”于妍坐在馬背上,手執韁繩,不依的撒嬌。
“是沒錯,但是今天到此為止。”傑魯態度強硬,不為所動,他已經陪她練習兩個小時了。
正如先前對她的約束,在所有的馬匹中,傑魯只肯讓她騎詩芙特——那匹她認為最沒個性的馬,雖然它那黑亮光潔的外表的確深具美感,然而她就是不喜歡詩芙特那種和誰都好的個性,她比較喜歡只同飼主親近的動物,也許是由於于妍本身佔有欲極強的緣故,因此,她才會對極難親近的“風速”深感興趣,興起想馴服它的念頭。
“下來吧!”傑魯走至馬側,欲扶她下馬。
“我可以和風速玩嗎?”
“你不累?”
她搖搖頭,大眼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好吧!”他輕歎口氣,“但是只能隔著柵欄看。”
她不解的皺眉。
“它的個性不安穩,有時心情不好的話連有人站在柵欄邊它也不允許,會攻擊人的。”就連身為風速主人的他想騎它,都得等它的心情稍好才敢騎上馬背。
于妍半信半疑的點頭。
今天風速的心情似乎不錯,不但允許兩人站在柵欄邊看它,還自傑魯手中吃蘋果;于妍在一旁看得羨慕極了,忍不住伸出小手想摸摸它的頭,不料風速見有生人欲親近,暴躁的站立起來,不住的嘶鳴;傑魯見狀,連忙將于妍拉開。
“怎麼回事?”它好像很討厭她的樣子。
“風速不喜歡人類,因為它和它的馬群曾被人獵殺,所以不信任人類。”他指指風速腳上、身上的傷痕。
“那些人真殘忍!”難怪它不讓她接近,于妍忍不住不悅的批評。
“沒辦法,風速曾帶它的馬群到處破壞農地,造成村民們的困擾。”
“那你為什麼養它?”
“當時我經過森林,正好看見獵人正要向落入陷阱的它開槍;我看它是匹好馬,殺之可惜,就同他們談條件,以重金將它買下。”
于妍點頭,明白即使風速不是名駒,以傑魯的個性必是不會袖手旁觀,絕對會救它的,只是礙於面子問題不敢承認而已!“如果是我,不管它是不是好馬,一律先救再說。”她頗具深意的一笑,語帶雙關。
傑魯的臉微微泛紅,也跟著一笑。
“領主大人!”遠處有人出聲呼喚;不一會兒,一名武士來到他們面前,低聲地向傑魯說了些話。
“小妍,我有急事要辦,你先回房好嗎?”傑魯的口氣十分嚴肅。
天知道于妍好奇死了,真想知道那名武士到底說了什麼,然而傑魯從未以這種語氣對她說話過,這表示他即將要處理的必定是件大事,所以于妍也只好聰明的咽下已至嘴邊的詢問,乖乖地尾隨路克回房。
傑魯目送于妍走至大門內,這才安心上馬,帶領數名隨從及方才那位武士出城。
原本于妍是真的想乖乖聽話回房去,但是大白天的就窩在房內怕太悶,因此她臨時改變主意,帶著路克至書房打算挑幾本書來看。
“莉茵。”經過起居室,有人喚她的英文名字。
她轉頭,由敞開的起居室門口看到漢娜這老婦人正優閑舒適的坐在沙發上,而手上正拿著編織物像是條桌巾什麼的。
“談談可好?”漢娜和藹的微笑,拍拍身側的空位,客氣的詢問。
“好啊!”她爽快的一口答應,反正她又沒事。
于妍在漢娜身旁坐下,路克也盡責的在不遠處趴下,也許是由於信任漢娜,它竟舒服的閉上雙眼打起盹來了。
“你最近身體可有什麼不適?”
聽到漢娜這麼問,于妍頓時覺得一頭霧水,不解的回答:“沒有啊!”
漢娜滿意的點頭微笑,“你方才是去騎馬嗎?”
“對。”
“以後別再那樣做。”漢娜收起臉上的微笑,鄭重的道。
“不能騎馬?”于妍驚訝的重複一次。
漢娜正色點頭。
“為什麼?”難不成這個時代的女人不能騎馬?不對啊!如果不行的話,傑魯就不會讓她騎馬了。
“在你和傑魯之間,我看到第三個小人影。”
“第三者?”于妍直覺的反問。
漢娜微笑著搖頭,“是一個很小很小,未成形的影子。”
“你是說……”一個念頭閃進她的腦海,于妍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看見她那副模樣,漢娜忍不住輕笑,“我想我是不可能看錯的。”
“我懷孕了?”她求證的看向漢娜。
“應該沒錯。”漢娜肯定的點頭。
乍聽這個消息,于妍簡直不敢相信,但心中隨即湧起無以名狀的喜悅!自己竟然會懷了兩人愛的結晶?她不禁撫摸著自己的小腹,幻想起有個小生命在其中成長的樣子,唇邊漾起一抹微笑。
如果傑魯知道這個消息,會有什麼反應呢?于妍一思及此,忍不住輕笑。她真是忍不住想現在就飛到他身邊,好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但是,既然有小孩,那麼他們第一件該考慮的事就是結婚吧!然而……念頭至此,于妍只覺得自己像是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馬上冷靜下來。
“漢娜,我……”她是想向漢娜求助的,但是話至嘴邊卻仍說不出口。
“你怕婚姻是嗎?傑魯曾向我提過這件事,希望我能幫忙開導你,但是我認為這事還是由你主動提及較為適當,所以才未曾向你開口。”漢娜一語道破她的心事。
“傑魯向你提過?”此刻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情緒極為複雜,既放心自己不用開口就可令傑魯得知她的想法,又不喜他向人提及她的心結,那給她一種不被尊重的不悅感覺。
“別這樣,傑魯會這樣做是因為他深愛著你。”漢娜拍拍她的手,“再說,即使他不提,我也能知道,你一定也聽他說過關於我的特殊能力是不?”
“我明白了。”于妍輕輕頷首。
“還記得我向你提過要相信傑魯的愛嗎?”
她點頭。
“傑魯這孩子不是輕易就會奉獻出自己感情的人,一旦他愛上一個人就絕對會全心的付出。”漢娜相信眼前的她必定也十分清楚這一點,但仍不厭其煩的解釋。
“我也知道,但問題在我。”于妍欲言又止,實在不想提及那段淒慘的往事。
“我瞭解!我所看見的告訴我,你的父母在你面前展現的是一段破碎的婚姻;我想依你的聰慧一定明白,這世上的事物沒有絕對,婚姻的形態有許多種,即使維繫得了一輩子,也有人是互相憎恨至死前一刻,才理解自己有多麼深愛對方,婚姻並沒有什麼可怕的,可怕的是不知道如何去維繫彼此的感情,大部分破碎的婚姻都是由於兩人不肯用心去經營這段感情,婚姻本身是不可怕的。”
于妍幾乎是目瞪口呆的聆聽漢娜所說的話,因為依以往的交談,漢娜從未像現在一般絮絮叨叨,可見她著實對自己用心良苦,于妍不禁十分感動。
“謝謝你,漢娜。”于妍誠摯的道謝,漢娜的話著實點醒了她的盲點。
“那麼你要自己告訴他嗎?”漢娜也看出她已解開心結,開心的問。
“嗯,我要找個好時機!”于妍想起這下子有兩件好消息要告訴傑魯,不禁也笑開了。
漢娜嘉許的點頭。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5-20 00:03:09
第八章
直至晚餐過後,傑魯才滿身疲累的進門。
自上午同漢娜談過之後,于妍本來是興高采烈的等待傑魯的歸來,好告知他好消息,然而隨著時間逝去,從正午至日落,不但他沒回來,就連派個人回來報信一下都沒有;這種情況令她十分焦急憂心,生怕他發生意外,因此傑魯回來無疑是讓她心中那塊大石落地,但即便如此,于妍仍抹不去心中那股為他擔驚受怕的怒氣,因而暫時不想理他。
“小妍!小妍!”傑魯聲聲呼喚,聲音由遠而近;由聲音的迅速接近可聽出他急切地想見她。
于妍懶得理他,既然能叫得這麼大聲就表示他安然無恙,反正她在自己的臥室內,他總會找到她的,不妨讓他小小的著急一下也好。
“小妍!原來你在這裏。”他看到她的第一個反應就是緊擁她入懷。
在他有力的臂膀環抱之下,于妍幾乎快透不過氣來,她連忙輕拍他的手,“別這樣,我不能呼吸了。”
傑魯聞言,只是稍微放鬆力道,卻沒有要放開她的意思。
她可還在氣頭上呢!“你說!你到底忙什麼去了?怎麼要花這麼長的時間?”于妍用力的一把推開他,擺出一副惡狠狠的樣子。
傑魯一愕,無法立時反應過來,又被重重推了幾下。
“你給我解釋清楚!”她一臉嬌蠻,倒掩去不少怒意。
她是怎麼回事?怎麼會在他一回來時就擺這種臉色“歡迎”他?他忙了一天可是快累癱了呢!
“我去辦一件大事。”他揉揉酸疼的肩膀。
柔軟的小手接替了他雙手的工作在他身上揉捏,傑魯不禁滿足呻吟。
看他一副享受的表情,于妍忍不住輕笑,並加重力道狠狠地捶他數下,“你還沒回答我呢!”
“輕點!”傑魯忍不住哀號,“如果今天得知的結果沒錯,芙妮大概已經死了。”他舉起手表示投降,語氣有些遲疑。
怎麼今天全是些令人驚訝的消息?“發生了什麼事?”
“森林火災,所幸沒有燃燒太久,範圍也不大,然而火滅之後,在燒毀的林地中發現一個洞窟內有屍體,已燒得焦黑難辨,但依稀可看出是個年輕女性,且身上戴有芙妮的金飾,因此我們推斷死者有可能是她。”想起現場的慘狀,傑魯不禁心煩意亂的爬了爬頭髮。
“她……是活活燒死的?”
他微微頷首,無力出聲。
于妍沉默不語,想到芙妮必然死狀淒慘,心中亦湧起難過與同情。
靜默半晌,傑魯終於打破沉寂,“如果當初不通緝她,她也不會躲在那個地方而遭火災波及。”他深深覺得自己是造成芙妮死亡的兇手。
“別太責怪自己。”她輕靠在他身後微喃:“你明知那場火災是個意外,再加上當時情況,為了儘早控制局面,我們勢必通緝她不可,整件事錯不在你,如果真要說什麼,只能說她時運不濟。”她也明白這些話出自她口中必定很像風涼話,或是使自己看來像自私自利的人,然而有些話卻不得不說。
“我知道,但是任何人都不該有那種死法。”想起芙妮的慘死,他仍覺得於心不忍。
面對如此軟心腸的傑魯,于妍也只能無聲的擁住他,給予沉默的支持。
“你方才為什麼那麼生氣?”他不想繼續這個令人傷感的話題,於是問道。
“你還敢說!誰教你一出門就是一整天,連個消息也沒傳回來,加上你出去時那種神秘的樣子,害得人家擔心得要命,而你一進門還像是若無其事的樣子,教我怎能不氣?”提起這個,于妍的話可就多了。
“真對不起,今天我忙壞了,無暇派人回來報消息。”
“算了!大人不計小人過。”她誇張的擺出原諒他的表情。
“睡吧!”傑魯一副累慘了的模樣。
于妍輕輕點頭,看樣子今晚不適合向他提那件事,還是過兩天再說吧!即使漢娜那樣說了,還是請個醫生來做個檢查比較保險。
清晨醒來,于妍照例賴在床上等著自己頭腦完全清醒,此刻胃中突然湧上一股酸意,她本能的跳下,跌跌撞撞的奔至木盆邊乾嘔起來。
“怎麼了?”被驚醒的傑魯也隨後來到,見狀連忙輕撫她的背。
于妍搖頭,這時候她根本沒力氣回答。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找醫生?”他皺眉看著吐出來的黃色膽汁及那張蒼白的小臉,十分擔心。
好不容易舒服一些,于妍漱了漱口,軟軟的依在傑魯懷中,此刻的她還沒什麼力氣談話;經過這麼一陣忙亂,她也大致明白這大概就是人家所謂的害喜吧!
傑魯憂心的看著懷中虛弱的小女人,看來她連站著都很困難吧!她的身體真是病成這樣嗎?是什麼時候的事?他怎麼一點也不知道?傑魯一面責怪自己的粗心、一面急急忙忙又小心翼翼的將她抱回床上休息,隨即拉下叫人鈴,要傭人去請醫生。
稍事休息,于妍的臉才稍微恢復了點血色,昏眩的腦子也才恢復意識,這才向傑魯微微一笑,“別擔心,我沒事。”
直至此刻,一直坐在床沿緊握著她的手、神色極為擔憂的傑魯才稍稍放心,但仍不忘叮嚀:“先別起來,多休息一會兒,醫生馬上就到。”
“你太緊張了。”于妍忍不住微笑。
“別說話,你需要休息。”
于妍輕笑搖頭,表示自己並無大礙,要他放心,這才又開口:“昨天我和漢娜談過,如果她說的沒錯,那麼今早我的症狀就是害喜而非生病。”
“害喜?你是說……”傑魯的表情由驚異不信轉至欣喜若狂,“你懷孕了?”
她笑著點點頭。
傑魯張口結舌,腦筋一時轉不過來,唯一的反應就是直勾勾的盯著她看。
他傻了?准爸爸的反應都是這樣嗎?那也未免太無趣了吧!于妍想著,不悅的瞪他;他那樣子難道是不喜歡這個消息?她不禁嘟起嘴。
“我們的孩子,你懷了我們的孩子!”過了好半晌,他才終於回過神來,手足無措的坐下又站起,又拉住她的手興奮的大嚷,旋即又放開,最後終於坐在床沿,兩眼又崇拜又恐懼的注視著她此刻仍十分平坦的小腹。
看著傑魯這種坐立難安的興奮神情,于妍不禁輕笑出聲,“你真的很高興。”
“他——現在有多大?”他並沒有理會她的笑聲,只是自顧自的專注於她的小腹,一副想伸手摸又不敢的模樣。
她突然興起惡作劇的念頭,故意粗魯的一把抓過他的手按壓在自己的小腹上。
傑魯被她這個突然的動作嚇了一大跳,連忙將手收回,輕聲喝斥:“你做什麼?萬一傷到孩子怎麼辦?”
“瞧你緊張的!現在孩子不過比一個拳頭大不了多少,根本傷不到他的。”看到自己的動作達到預期的效果,于妍得意的放聲大笑,並“用力”地取笑他。
“真的嗎?”傑魯仍半信半疑,戰戰兢兢的伸手貼住她的肚子,試圖感覺胎動。
“應該是在這裏。”她引導他的手至正確的地方並補充一句:“現在應該還不能感覺到胎動,小寶寶的手腳都還未長齊呢!”
他點點頭,“你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瞧她說得這樣頭頭是道,若不是他知道她的來歷與出身,還真會被她唬住而誤以為她是位醫生呢!
“在我們的時代裏,我所說的這些都是常識,有很多管道可以得知的,老師也會教,課程亦有安排。”
“原來如此。”他恍然大悟;畢竟是不同的時代,如果是這個時代,這種女人生孩子的話題根本被視為男人的禁忌,他要從何得知?
這時僕人進來通報醫生的來臨,由於醫生檢查時即便親如丈夫也不好在場,傑魯只好乖乖地退至房門外守著。
“恭喜你,魯道夫伯爵,令夫人有喜了。”醫生檢驗出結果,向傑魯道喜。
即使已事先得知這個消息,但由醫生口中得到證實時,傑魯仍樂得合不攏嘴;謝過醫生並交代僕人送走他以後,他這才又急忙踏進房間。
“如何?”于妍笑眯眯的,早已得知醫生檢查的結果。
傑魯高興的笑開,激動的握住于妍的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瞧你,早就知道的事也值得高興成這樣。”于妍不放棄糗他的機會。
興奮之情稍微冷卻後,傑魯想起方才在室外踱步時所想到的一件大事。
“我有件事要同你說……”
未料他還未說出他所想的,就已被她伸手阻擋,任她搶過話頭,“慢著,我要先同你約法三章。”
傑魯狐疑的揚揚眉。
“首先,我希望你能向我保證,絕不會再像昨天一樣一出門就是一整天沒音訊,就算再忙也要派個人回來報平安,好讓我安心!而且你要多帶侍從,要保護自己,我不希望肚裏的小Baby生下來就成為沒爹的孩子。”昨天那種擔驚受怕的感受她可不想再承受一次。
他點點頭表示同意,這要求並不算無理,他也不想令她擔心,其實他並未說出自小自己便接受劍術及搏擊的訓練,身手雖說不上是能以一擊百,但對付十來個人倒也是綽綽有餘,要真能傷害到他的對手還真是寥寥無幾。
“你放心吧!我不會再令你擔心了。”他微笑的保證。
她稍稍安心的點頭,接著說:“再來是第二個要求,我希望在懷孕期間不要限制我的行動。”
“那怎麼行!?”他張口正欲反駁,卻見她又舉手阻止他說話。
“先聽我說完!別忘記我來自廿世紀,對懷孕的禁忌比你知道的多,因此我會自己約束自己,不騎馬、不跑步也不會蹦蹦跳跳的,我保證絕不會做出危害自己或是孩子的舉動。”她期盼的望著他。
明瞭她怕悶的好動個性,他也只好無條件地答應她,但為了讓自己安心,傑魯也提出一個要求,“讓漢娜陪在你身邊可好?”
“如果她不會約束我的話。”于妍稍微思考一下,終究還是點頭首肯。
得到她的應允,傑魯這才覺得較安心,於是又問:“那麼第三個要求呢?”
她低下頭,顯得極難為情,聲音也變低了,“懷孕後,我會變得又圓又醜,到時你不准嫌東嫌西的。”
“我怎麼可能在意?”他笑道,因為覺得她的要求太孩子氣了,“在我眼中,你永遠是最美的女人。”
“你保證?”她的大眼睛期待的閃啊閃的。
他舉起手做出發誓的手勢。
“不會有外遇?”
傑魯翻翻白眼,這是什麼怪問題?都還沒結婚呢!
“你說啊!”她戳他一下。
“好!我發誓絕對不會有外遇。”他實在敵不過她腦子裏稀奇古怪的念頭。
“在那之前,你忘了一件事。”他故作神秘地自懷中掏出一個黑色絨布的小盒子。
她狐疑的看看他,深感不解。
“如果你不嫁給我,那又怎麼會有外遇的問題?”他打開盒子,其中端正的躺著一隻式樣精緻的珍珠戒指。
“我想現在你應該不會再拒絕了吧?”他深情的微笑,藍眸中滿溢著柔情。
于妍對這突如其來的求婚有些錯愕,只是緊張的吞口水,她覺得自己的表情一定很蠢,因而覺得十分難為情。
“答應嗎?”傑魯已拿起戒指,執起她的左手,面露徵詢之意。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乖乖地點頭。
傑魯滿意的笑了,將戒指套進她的無名指,“從此刻起,你就是我的未婚妻。”
她呆呆的盯著戒指看,過了好半晌才說:“好奇怪。”
“你後悔?”他揚眉道。
她搖頭,“感覺好奇怪,好像在作夢一樣。”她的表情仍顯得有些呆滯,“我應該覺得高興對不對?可是為什麼我好像一點感覺都沒有?”她開始語無倫次。
他只是微笑不語,開始猜她接下來會說什麼。
“我有什麼不一樣嗎?訂婚前和訂婚後,該有什麼不同的地方嗎?”檢視自己全身,她感到有些困惑,“我還是我啊!你說我有什麼不一樣?”
“當然不同,訂婚前你是自由的,訂婚後你只屬於我。”他一本正經的解釋。
她瞪他,“大男人主義!”
“既然——你好像一點也不高興的樣子,這樣好了,剛才的求婚不算,戒指還我。”他惡作劇的作勢欲奪回戒指。
于妍連忙緊握左手藏至懷中,“你不能反悔!說出去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不能收回的!”她大嚷大叫,生怕戒指被他搶回去。
他忍不住輕笑,點一下她的額頭,“小傻瓜!你還真以為我捨得把它收回來嗎?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等到你點頭的!要真收回的話,我豈不虧大了?”
“你說那什麼話!”她對他的說法感到極為不滿,使力捶了他幾下。
他立刻誇張的叫痛。
她才不甩他呢!只自顧自的欣賞著戒指;忽地,一個念頭閃過她的腦中,“慢著,既然我有戒指,那麼你也該有一個,以示公平。”
傑魯聳聳肩,他倒沒想那麼多,“結婚戒指我是有的,訂婚戒指只有女方的。”
“那不公平!你這樣子誰知道你已經訂婚?萬一又招惹什麼蒼蠅蜜蜂的,如果你不戴,那麼我也不戴!”她賭氣要摘掉戒指。
“別——我會召告天下,讓全部的人都知道我們訂婚的事好嗎?”他連忙抓住她的手。
她順勢靠進他懷中,“我知道社會上的風氣是男人風流無所謂,所以有婚約束縛的男人仍擋不住愛慕女子的自動獻身,我希望婚約能夠給你和我相同的約束,讓你以後別再和別的女人有什麼關係。”說來說去,她還是不怎麼放心。
“你放心,如果言語上的表明不能令你安心,那麼我將用一輩子的時間向你證明我的忠實。”他十分能理解她的不安全感。
她滿意的貼在他胸前聽著他的心跳聲,滿足的笑了!她不由得十分感激冥冥中的緣分,能使她遇到這樣體貼的男人。
傑魯輕啄一下于妍柔軟的唇瓣,“婚禮在一個月後舉行。”雖是肯定句,他仍小心翼翼的看看于妍,生怕她提出反對的意見。
她唇邊漾著笑意,點點頭,笑得極為嫵媚動人。
他不禁看癡了。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整個城堡裏的人忙得人仰馬翻,全力籌備婚禮的一切。
傑魯希望能風光地將于妍娶進門,因此由巴黎請來專門規畫婚禮的人來全盤規畫,不計花費只為要給她一個最體面盛大的婚禮;其實于妍對此事反對過,如果不是有孕在身的話,這麼盛大的場面,她非得親自計畫不可,絕不假手他人。
後來于妍才發現,即使沒法參與籌備工作,但實際上她這個准新娘也是忙得很呢!光是每天試婚禮的各項行頭就能令她頭昏眼花,偏偏傑魯又十分講究,舉凡全身上下、裏裏外外,由發飾、內衣至鞋子全部都要換新,因此不惜重金請來最知名的設計師至堡中長住,她幾乎天天都得試上好幾套衣服;女人誰不愛美?剛開始她的確也興致高昂的任設計師在她身上大玩花樣,然而日子一久,也實在令人厭煩極了,於是于妍就開始躲起設計師,和她玩起躲貓貓的遊戲來。
這種情況終於由僕人通報至傑魯耳中,他起先也只是笑笑不以為意,但鬧到後來,連設計師都親自來向他抱怨這件事,實在令他哭笑不得;因此,他只好要求每次試衣時自己在場“欣賞”,果然此話一出,于妍就不再鬧脾氣,每天乖乖地報到試裝,甚至還會要求他要準時到場呢!
“衣服這麼多,怎麼也試不完。”這一天試衣的量特別多,于妍忍不住嘟著嘴抱怨。
傑魯笑看眼前穿著一襲紫衣的她;具層次感的紫色綢緞不會給人浮華的感覺,反而使她有一種飄逸出塵的美感,這就是他特地挑選這名女設計師來為于妍做衣裳的原因,她能看出穿衣人的特質,以獨樹一格卻又不怪異的設計將那些特質完全襯托出來,又不流於庸俗。
她的手藝十分好,自然價碼也是高得驚人,然而她的價錢高得有理,在眾多的服裝中,她講究到連配對的珠寶、鞋、帽、手套甚至緊身衣都是一整套的,充分將傑魯交給她配對的所有珠寶配飾完全發揮其功用;在她的巧手下,有些衣服甚至無需珠寶襯托,只需在頭髮、頸部、手腕配上花朵就足以令穿它的人豔冠群芳,絲毫不亞於滿身珠光寶氣的貴婦人。
“你真美!”傑魯由衷的讚美眼前的她。
得到意中人的讚美,于妍自然是欣喜不已,但她仍是站至穿衣鏡前,客觀的審視鏡中的自己;她不由得讚歎起設計師的巧思,她一向不愛繁複的花色,因此要求最簡單的配色甚至單一顏色,沒想到設計師竟然能做出如此出色的衣服,完全襯托出她的靈性,就連看慣自己的她,也不禁會對自己投以欣賞的眼光。
全部的衣服中,她最愛的還是家居服和外出服,因為這兩類衣服的配件幾乎全都是鮮花,這對於討厭鑽石的她,可真是一大解脫!試想,如果連日常生活中都得配戴珠寶的話豈不是太累人了嗎?而且也太俗氣,她可不喜歡。
設計師對於這一點自然也考慮到了,於是將全部的珠寶又加以重新設計鑲嵌,賦予它們新的風貌,讓它們看來高貴雅致又不俗麗。
而為了修飾于妍在西方人中顯得嬌小的身材,設計師特別提高衣服的腰身,使于妍看來瘦高不少,她甚至依于妍的身材設計出貼身的連身長裙,有別於時下流行的蓬鬆裙擺,只在腰身戴上鑲有鑽石的細腰鏈,頓時覺得極為別致。
“美則美矣,只是數量怎麼這麼多呢?”她輕歎口氣,光是春夏秋冬的區分,每一季都得做廿件左右,把一年份量的衣服都做足了,全部都得在一個月內試完改好,再加上孕婦裝和婚紗及晚宴服,少說也有百件以上,也怪不得她要試裝試到歎氣。
“接下來的這一年內你都不方便再試衣,得全心調理身體,好迎接寶寶的到來,所以一時的辛苦是必要的,總不好在你大腹便便時再試衣吧?再說這些衣裳永不退流行,只要稍加修改就能呈現另一種風貌,很耐穿的,幾年內都可以不用添新裝了。”女設計師搶在傑魯前頭,向于妍解釋。
于妍認命的歎口氣,望向傑魯。
他攤攤手、聳聳肩,“專家的意見。”
一陣忙亂後,于妍又換上另一款全白的衣裳自屏風後緩緩走出,令傑魯眼睛一亮,露出讚賞之意。
“這是家居服。”于妍走至他面前,淘氣的行個屈膝禮,然後旋轉一圈,裙擺自然的散成一個圓,煞是好看。
“這令你看來像是私自下凡的天使。”這襲衣服讓人強烈感受到她的純潔無瑕,有股莫名的吸引力,傑魯相信任誰看到此時的于妍,肯定會無法自拔的愛上她,他不得不承認在此“欣賞”自己未來的妻子試裝,實在是件賞心悅目的事。
“今天到此為止。”設計師檢視完衣服的細微處之後,對成果亦表示十分滿意,於是宣佈休息。
助手及僕人們忙碌的收拾著衣服飾物,于妍則無視於滿屋子的人,耍賴的坐上傑魯的大腿。
“好看吧?”她指指身上的白衣。
他點頭。
“我不換下來了。”她笑眯眯的宣佈,其實這件衣服也頗令她喜愛,低胸卻絲毫不暴露,穿起來又極輕巧飄逸,她實在捨不得換。
“還喜歡嗎?”看樣子她是不肯讓他走了,傑魯索性伸出手抱住她。
“非常喜歡。”她高興的笑道,原本她還以為所謂的設計師會在她身上玩一些她所不能接受的,那她該怎麼辦?當面明說一定會傷害到人家的自尊心,還好這些情況都沒有發生,過程十分順利,只除了試衣極為枯燥以外其他都很令她滿意。
僕人們將房間收拾乾淨後,紛紛識相的退下,留下他們兩人獨處。
“孩子沒有太折磨你吧!”傑魯親昵的輕撫她依然平坦的小腹,關切的詢問。
“還好,滿乖的,我害喜的情況並不嚴重,大概也是因為有事可忙的關係。”
“倒是你,到底在忙什麼?除了懷孕和試衣時間外都看不見你。”她的雙手大膽的環上他的脖子。
“公事,還有些婚禮的事,很多費用或是名單得經由我的批准。”他的手輕劃過她的背,讓她全身湧起一股舒服的戰慄。
“該不會婚後還是要讓我獨守空閨吧?”她拍掉他那雙不規矩的手,佯裝生氣。
“怎麼會?我怎麼捨得?”傑魯故作驚異,頭一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吻上于妍嫣紅的櫻唇。
“別在這裏——”她微弱的抗議立時被吞沒,只感到一陣昏眩。
他不理會她的抗議,雙手溫柔的替她褪去身上的衣物。
“為什麼?這裏很隱密啊!”
于妍沉溺於兩人的親熱愛撫,無法言語。
“現在我們得對設計師說抱歉了,看來她設計的衣服在我們獨處時根本派不上用場。”傑魯輕聲戲謔道。
他以手指輕捏住她美麗的蓓蕾,讓它因而變得更堅挺;再以掌心覆住她腫脹飽滿的胸部,不斷的揉搓。
于妍不住的呻吟,光潔的雙臂攀住他的頸子,頭向後仰,任他在她身上燃起熊熊的欲火。
傑魯強忍住已瀕臨爆發邊緣的欲望,不停地愛撫著她,想令她更放鬆,好讓自己可以慢慢的進入她,畢竟她腹中有個小生命,他必須溫柔地愛她……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5-20 00:03:25
第九章
于妍微笑傾聽漢娜訴說傑魯小時候的趣事;要不是漢娜提起,她還真想像不到傑魯小時候竟然那麼頑皮呢!不過,他倒也不是毫無道理的整人,被整的人大多都是罪有應得或是無故欺負他的人,而他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才會給他們一些“小小”的懲罰。
“想不到他從小就這麼有正義感。”于妍笑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是啊!那些人雖被整得很慘,但礙於他的身分尊貴、是伯爵之子,因此都敢怒而不敢言,只能自認倒楣罷了,但我們這些做下人的都看得極為痛快,暗地裏拍手叫好!”回想起當時的情形,漢娜的臉也泛起一絲微笑。
“這麼說,在下人中他還頗有人緣的嘛!”
“是啊!不像伯爵和夫人老愛擺架子使喚人,傑魯他待人十分親切,所以當初伯爵和夫人長住巴黎的那段日子,我們還真是覺得輕鬆不少呢!在得知傑魯要回來長住時,這裏就只差沒開宴會慶祝了。”
聽到有人稱讚自己所愛的人,尤其這些話是由忠心僕人口裏說出,實在是讓人再高興不過了,她忍不住高興的笑了開來。
“這樣才好,孕婦應該保持心情愉快,不能受驚也不能動氣,寶寶才會健康。”
于妍點點頭表示聽見,她伸手摸摸自己的小腹,感到十分滿足。
自從得知她懷孕後,堡內上上下下的人莫不對她呵護備至,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小心翼翼的招呼她,生怕有什麼閃失;而傑魯本人更是誇張,每天命人燉湯為她進補外,還硬性規定她午後一定要小睡片刻,只差沒片刻不離的守著她而已。
對他這種過度的反應,她也曾暗示、明示過無數次,提醒他承諾過的約定,然而他的態度極為強硬,表明著抗議無效,再加上懷孕後她的確也容易覺得疲倦,因此也只好由他。
她上午試衣,午後小憩片刻,下午便同漢娜喝茶談天,近一個月的日子過得頗為規律。
“莉茵小姐,伯爵請您過去一下。”
一聲突如其來的通報打斷了于妍的思緒,她轉頭只見一個極面生的女僕正恭恭敬敬的等候在門邊,“他有沒有說是什麼事?”傑魯以前從未像現在一樣專程要人來請她,所以應該是很重要的事才對。
“聽說是夫人從巴黎回來了。”女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低著頭回答。
“夫人?”于妍一時反應不過來。
“伯爵的母親。”女傭解釋。
她恍然大悟的點頭,原來是未來的婆婆回來了,難怪傑魯會在這時候要她過去。
向漢娜打聲招呼後,于妍向書房走去,心下不禁揣測這位素未謀面的婆婆會是個怎樣的人,而不禁有些忐忑不安!以前只聽說她是個注重排場、十分奢華的人,這種注重外表的人會不會很不好相處呢?
還是先向傭人們詢問一下她是什麼樣的人好些!于妍下了個決定,沒注意到自己此時正站在樓梯口,轉頭正要問女傭一些話,不料自身後有股很大的力量推了自己一把,她頓時由樓梯頂順勢跌落。
于妍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然後周身疼痛,但更令她恐懼的,是隨之而來由小腹傳來的一陣絞痛,她連忙害怕的大喊:“救命!來人啊!有沒有人啊!”但肚子的劇痛令她的聲音變得十分微弱。
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她只看見滿地的鮮血及遙遠地方傳來的人聲。
傑魯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擔憂的看著于妍那張蒼白的小臉,路克也乖乖的趴在一旁的地板上。
他還記得幾天前當他趕至她身邊時,所看見的景象幾乎令他心跳停止,那時于妍躺在一灘血泊中,若不是她還有微弱的呼吸,他真要以為自己已失去她了。
經過醫生的一番急救,終於將于妍自鬼門關前搶救回來,然而即使醫生的醫術再高,腹中的小生命依然無法保住,為此傑魯自是極為傷心,但也不由得感謝上天至少留下于妍給他,而且她目前正在昏迷狀態。
昏迷中的于妍始終緊皺眉頭,彷佛極為痛苦一般。
瞭解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後,傑魯立時派人著手調查事情的真相;其實事發的那天他並沒有派人去找于妍,當然他的母親也並未回城堡,那麼到底有誰敢那麼大膽假傳他的話?又是誰會那麼痛恨于妍,恨到非置她於死地不可?唯一可能這麼做的芙妮已死於大火,這下子又會是誰呢?至於漢娜提起的那個報信的女傭於事發後就如同消失在空氣中一般,找遍堡內每個角落就是不見她的蹤跡,甚至連負責管理聘用僕人的管事都說沒有見過這號人物,整件事陷入重重疑雲中。
傑魯陷入沉思中,並未注意漢娜在此時走入房內。
她心疼的打量床前的傑魯;自莉茵出事後,這孩子極自責,寸步不離的守在她身邊,任誰來也拉不走,既不吃也不睡,把自己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連衣服也沒換過,整個人邋遢極了。
“孩子,你需要好好休息。”她的手輕輕搭在傑魯肩上。
“漢娜。”傑魯轉頭見到是她,輕喚一聲,眼裏滿是疲憊。
“睡一會兒吧!如果莉茵醒來看到你這副模樣,她也會難過的。”
他立即堅決的搖頭,“我絕不再離開她半步!漢娜,我真的好害怕,怕我只要一閉眼或一走開,她就會不見。”說至後來,他的聲音已有點哽咽。
善解人意的路克見主人如此,也站起身磨蹭著傑魯的手,似乎想表達一些安慰之意。
“謝謝你,路克。”他感激的摸摸它的頭,這幾天路克也一直盡忠職守的陪著兩人。
“我希望在她醒來的那一刻能一眼就看到我。”他又對漢娜道。
此時的漢娜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微微歎口氣,輕輕拍著他的肩。
“即使你想守著她,那麼至少也可以吃些東西吧!”再這樣下去,傑魯連自己的健康都會賠上的。
“漢娜,謝謝你的關心,但是在她醒來前,我一口也吃不下。”
“真是拿你沒辦法。”漢娜忍不住再度搖頭歎氣,退出房間。
對於此次意外,僕人們的討論也十分熱烈,幾乎全數的人都在為于妍擔心禱告,希望她快些醒來,然而事與願違,于妍一直處於昏迷中,就連醫生都十分擔心,生怕這種情況再持續下去,要救醒她將會加倍困難。
沒有人敢對傑魯提起這件事,除了怕他喪失信心外,他對于妍的深情都已看在眾人眼裏,不敢告訴他就是為了怕他會因此失去生存意志,決心與她共赴黃泉。
因此,全堡上下所有的人無不誠心地希望上天別殘忍的拆散這對有情人。
于妍張開眼,觸眼所及的一團模糊不禁令她感到昏眩,於是趕忙又閉上雙眼。
傑魯何等細心,早已注意到她的情況,連忙輕喚:“小妍!小妍!你醒了嗎?”
聽見他的聲聲呼喚,于妍勉強撐開沉重的眼皮,好不容易才將目光焦距對準床邊那個乍看之下極為陌生的人,但意識仍混沌不清的她一時之間還搞不清楚狀況,過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他。
“傑魯,你怎麼變這麼多?”于妍只覺得她的喉嚨又乾又渴,發出的聲音沙啞微弱,聽起來一點也不屬於自己。
傑魯見她醒來,真是高興極了,連忙問:“你有沒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于妍搖搖頭,除了覺得整個人十分虛弱外並無大礙,此刻的她口渴極了,“我想喝水。”她老實的要求。
傑魯連忙輕手輕腳的將她扶起,小心翼翼的喂她喝水。
“傑魯。”她臉色突然發白,終於憶起一切。“我們的孩子……”
傑魯面色凝重的搖搖頭。
“還是沒了嗎?”于妍頹喪的往後靠,嘴裏喃喃自語,不敢相信這件事。
她掩面痛哭,“如果我小心一點的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即使她已想起那天那股莫名其妙推她下樓的力量,她仍忍不住責怪自己,心痛得淚如雨下。
“你不可以這麼說!那絕對不是你的錯。”傑魯心疼的將她擁入懷中輕哄。
“我可憐的孩子啊!還未成形就已被送往黑暗的地下,寶寶一定會恨我的。”
“小妍,別這麼想,這件事完全是意外。”傑魯連忙柔聲安慰她,看來還是別讓她知道有關那個女傭的事比較好,目前她的情緒實在太激動了。
由於于妍的身體過於虛弱,再加上這一陣哭泣,讓她已瀕臨虛脫狀態,終於支撐不住,昏倒在傑魯懷中。
傑魯輕輕地將她放倒,暈倒也好,目前她急需休息,不宜在情緒上過於激動,與其讓她清醒的垂淚不已,倒不如趁這機會讓她好好休息,對她反而比較好。
既然于妍已醒,傑魯頓時覺得安心不少,連日來的疲倦、饑餓感一下子同時向他襲來,於是他馬上令人請目前唯一能令他信任的漢娜及醫生前來,這才放心的安然入睡。
經過數日的休養及漢娜和傑魯的勸解,于妍從一開始的心情沮喪不已、滴水未進,終於進步到肯吃一點東西,但仍終日愁眉不展;從前那個活潑好動,一點也靜不下來的于妍不知道失蹤到哪里去了,只留下一個沉靜寡言又滿面愁容的清瘦女子。
流產的事,傑魯的傷痛其實並不亞於她,但為了逗于妍開心,他煞費苦心的找來各種精巧別致的小玩意,以期能博得佳人一笑,但始終無法再見她展露的歡顏。
這一天,傑魯又不死心的提著一籠學話的鸚鵡來到于妍床前,“你瞧!我給你帶來好玩的東西。”他希望她還是像以前一樣喜歡小動物,再不然他就沒轍了。
于妍只是看他一眼,隨即又將目光移至窗外,並未回答也未費心注意傑魯帶來的東西,其實她十分明白傑魯的用心,但目前她實在提不起精神來。
“妍,我帶你去走走可好?”努力無效,傑魯也只能認命的歎口氣,換個提議;見到于妍日漸消瘦的臉龐,著實令他心疼不已。
她輕輕歎了口氣,終於點頭;老是悶在屋裏也不是辦法,出去走走也許能稍稍讓她忘掉這個不愉快的事件。
看她終於有所回應,傑魯不禁喜出望外,連忙請漢娜帶女僕來為她換上外出服,做外出的準備。
“你不該再傷心了,這孩子本來就與你無緣。”在換好衣服後,漢娜斥退女僕後,對她如是說。
“這麼說,你早就知道我留不住這孩子?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提早告訴我,好讓我有心理準備?”于妍沒想到竟然會自漢娜口中聽到這種話,她瞪大雙眼,不知不覺地淚水盈眶。
“當初我看到的影子並未消失也未改變,我相信他一定會出現,只是時間將延後而已。”漢娜耐心的解釋。
“所以……”她心中忍不住湧起一線希望。
“他會和你們見面的,不用太過悲傷。”漢娜輕輕拍她的肩。
“什麼時候?”
“只有這個是我無法預知的。”見到她終於恢復生氣,漢娜和藹的笑了。“我只知道在那個日子來臨以前,你必須要使自己健健康康的,否則要怎麼迎接他的到來呢?”
“我知道了。”于妍乖乖的點頭,這些日子以來她的確是太自私了,完全只想到自己的難過而忽視了傑魯。
“其實不只是傑魯,全部的人都很為你擔心呢!”
聽見漢娜這麼說,于妍不禁覺得有點難為情。
這時,等候在外的傑魯已發出不耐煩的輕咳。
“該出去了,好像已經有人等不及了,出去走走對你也許有好處。”漢娜瞭解的輕笑,順勢推了她一把,“快去快去!回頭我幫你準備一頓豐盛的晚餐。”
“真的?”漢娜廚藝之好,就連專業的廚子們也對她佩服不已,因此于妍聽她這麼說,不禁面露期待之神色。
“是啊!你好好玩。”漢娜慈祥的叮嚀。
于妍用力點頭,腳步輕快的走出屏風後,“傑魯,漢娜說晚上她要下廚呢!”她高興的宣佈這個消息,因為她知道傑魯也極喜愛吃漢娜做的菜。
“是嗎?”換個衣服出來的于妍就彷佛換了個人似的,又重新充滿生氣;傑魯欣喜的看著她的轉變,終於安心了些。
“走吧!夫人。”他向前挽起她的手。
“我可沒忘記我還沒嫁給你的事哦!”于妍大發嬌嗲,雙頰微紅。
的確是,這段日子就為了那件意外,婚禮因此取消,後來因為于妍的情緒極不穩定,根本無人敢再提及這件事,因此兩人的婚禮一直沒有舉行。
“哦?”他揚起眉,露出壞壞的表情,“你說我們私奔好不好?”此時兩人已走出屋外,但傑魯仍謹慎的靠近她耳邊輕聲提議。
“私奔?聽起來滿刺激的。”她咯咯輕笑,一方面因為他在她耳邊呼出的氣息令她覺得奇癢無比,另一方面她也覺得這個提議頗新鮮有趣。
“我們說走就走。”說罷,他不由分說的拉起于妍的手就朝馬房的方向奔去。
“等等!我們什麼都不帶嗎?”好不容易兩人終於停下來,于妍彎下腰,大口喘氣,上氣不接下氣的問。
“戒指嗎?我可是隨身攜帶。”傑魯拍拍外衣口袋,得意的露齒而笑。
“原來你早有準備。”她微笑,看著他牽出他那匹高大的坐騎,“我們共乘?”
“對!我先扶你上去。”扶她坐好後,傑魯也乾淨俐落的翻身上馬。
兩人愜意的隨意漫步在懸崖邊,耳邊傳來陣陣浪花拍擊岩壁的浪濤聲,馬匹也安靜的在近處吃草。
“剛才牧師的表情真好笑!”于妍端詳著手上新添的結婚戒指,輕聲笑道。
想來牧師大概一輩子也沒有經歷方才的場面——一對情侶騎馬奔至教堂門口,硬拉著他替他們主持婚禮;若不是男方是領主,他可能還會喋喋不休的問東問西呢!
“如果不是你堅持,我才不想解釋清楚整個情況呢!”
“你不覺得牧師那種前後不一的態度反而好笑嗎?”于妍白他一眼,雖然知道不好去取笑神職人員,但只要一想到牧師得知情況後,一改百般不願的態度而積極的為兩人證婚時,她就忍不住想笑。
“你說得也對啦!”他不由得承認;但是從小到大,從來都沒有人會以鄙夷的目光看他,這感覺還真是新鮮。
“你有自虐狂啊!”不愧是于妍,一眼就看穿了傑魯的心思,不禁笑駡。
看著眼前又重拾歡笑的于妍,傑魯輕輕伸手摟住她的腰,他知道自己將永遠無法在她的面前端起領主的架子,而為了能使她笑聲不斷,即使要他扮小丑他亦心甘情願。
“小妍,我真的真的好愛你。”說著,他低頭輕吻懷中伊人。
“我知道,我也愛你啊!”她深情的對他微笑,閉上眼享受那份被呵護的感覺。
就在濤聲洶湧的崖邊,兩人深情相擁,但近處傳來的一聲槍響卻使此刻的旖旎氣氛蕩然無存。
兩人嚇了一跳,同時轉頭望向槍聲傳來的方向,只見兩人騎來的馬匹頭顱被射穿一個洞,鮮血不停地流出,它緩緩的屈膝倒下,而馬邊站著一個隱藏在黑披風下的人,手上還拿著一把正在冒煙的槍。
“你是誰?”傑魯大聲喝問,將于妍拉至自己身後。
“我好像嚇到兩位了,真是十分抱歉啊!我是不是打擾了兩位的興致?”
來人的聲音聽在兩人耳中都覺得十分熟悉,但一時也想不起是誰,聽似有禮的道歉裏卻含著濃濃的惡毒嘲諷之意,完全嗅不出一絲友善的氣息。
“你到底是誰?”由她的聲音和執槍的手,傑魯可以肯定來者是個不折不扣的女人,難道是……他心中不禁湧起一股寒意。
“爵爺,您還真是貴人多忘事,還是該說您有了新歡忘了舊愛呢?怎麼一段時日不見,就把人家給忘了?”女子做作的輕聲嬌笑,大發嘺嗔。
“芙妮!你沒死?”
“怎麼?你好像很失望的樣子嘛!是不是我布的局太逼真了?噢,對我布的局,你還滿意嗎?”說著,她伸手取下頭上戴的套子露出本來面目,並發出一陣得意的笑聲。
真是芙妮!傑魯聽到身後的于妍發出一聲驚喘,連忙伸手握住她的手,一面看著遠方的城堡,腦中飛快的轉著念頭。
“原來發生在于妍身上的意外是你一手造成的。”傑魯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行!城堡距此過遠,崖邊又是一片空曠,沒有樹林供兩人掩蔽,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還可以考慮冒險奪下她手中的槍,但以現在的狀況看來,這個方法太過冒險;唯今之計只有儘量安撫芙妮的情緒,藉以拖延時間,希望堡中的人聽見槍聲而覺得不對勁,派人出來觀看,看來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了。
“沒錯!我本來以為這樣做就足以殺死這個賤人,沒想到她命大,這次我要親自動手殺死她,這樣她可就再也逃不掉了。”芙妮的眼裏閃爍著憎恨的光芒。
“你讓開,否則我連你一起殺!”芙妮突然眼露凶光,作勢欲扣扳機。
“不可能。”傑魯不假思索的一口回絕,橫身護住于妍,與芙妮對視,他絕不會讓她傷到于妍一根寒毛。
“你——”芙妮憤怒的睜大綠眸。
“慢著!”于妍突然出聲,她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傑魯為她涉險,畢竟從頭到尾芙妮都只沖著她一個人來;在這種情況下,她必須要為自己和傑魯做些什麼才行。
于妍推開傑魯,讓自己暴露在槍口的射擊範圍內,“既然你要殺我,那麼依例,死前的人都會有請求,你可否答應我的請求?”她朗聲說道。
傑魯在一旁焦急的要將她拉回,卻被她以眼神制止。
“如果你是要為自己求情,那麼大可不必了,你這樣做只是白費力氣。”她自鼻孔冷哼一聲,鄙夷的說道。
“我當然不會為自己求情。”于妍微笑,“我只想問幾個簡單的問題,這些疑問如果沒有獲得解答,我想我無法安心的瞑目死去。”她胸有成竹的提出這個要求,看准了芙妮此刻得意的心境,想必她極樂意吹噓一番有關自己的計畫如何如何成功的話題。
“什麼問題?”頭腦簡單的芙妮果然上勾。
“最早發生的牲畜大量暴斃及農作物枯死的情況,你是用什麼方法做到的?”于妍裝出一副很有興趣的表情。
“原來是這件事,好!我就為你解說明白。”芙妮不疑有他。
“牲畜會暴斃是我在拜訪農家時,趁他們不注意,在它們身上的血管裏插入縫衣針,很奇妙吧?只要將小小的一根針留在它們體內,就足以達到我想要的效果,而且我並不是每次拜訪都會下毒手,如此一來,誰還會懷疑到我身上?”她滔滔不絕的說,並得意的大笑。
此時傑魯才有些明白于妍是故意要轉移芙妮的注意力,於是在一旁盯緊芙妮手中的槍,準備伺機而動,上前奪槍,但為免被懷疑還是做出一副注意傾聽的樣子。
“那麼農作物呢?”見芙妮停頓下來,于妍為了不令她有時間思考,急忙發問,催她繼續說下去。
“十分簡單,只要將滾燙的熱水朝根部澆下即可,你想根部已經死亡的農作物還長得起來嗎?”芙妮撇撇嘴,似乎十分自傲。
原來如此,這件事真要討論起來,莫名其妙地遭受池魚之殃的村民是最無辜的受害者;看著洋洋自得的芙妮,于妍實在無法理解她的心態,為了剷除眼中釘而做出這種傷害無辜的事,值得嗎?難道她不會感到良心不安?
“山洞的焦屍呢?”她喃喃的問,幾乎不敢去聽芙妮即將揭露的真相。
“那是我最成功的佈局,不是嗎?”芙妮反問,綠眸流露出邪惡的光芒。
“她只是一個我的手下,一個笨女人。”她聳聳肩,語氣毫無悔意,“我先將她掐死,然後讓她戴上我的飾品後再放火,如此一來就天衣無縫了不是嗎?你們不能不承認我很成功,這一步使得你們以為我真的已經死了而放鬆戒心。”
傑魯心中忍不住湧起一股怒意,但仍極力控制。
“所以設計推我下樓的也是你?”于妍也覺得非常生氣,可是仍不動聲色。
“對!女傭是我假扮的,誰教你好死不死的正巧停在樓梯口前?真是天助我也!”芙妮愈說愈興奮,比手劃腳的,最後還仰天長笑。
傑魯怎麼會錯失這樣一個大好機會?他一見芙妮大意地將槍口移開,立刻展開行動撲上前去,與芙妮展開一場纏鬥。
于妍無法插手,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眼前的一團亂,她感到緊握成拳頭的手心隱隱冒出冷汗。
混亂中只聽見兩聲槍響,就看見芙妮睜大雙眼,面露不可思議的表情慢慢地倒下;傑魯雖然還站著,但左手緊緊捂住胸口,神情痛苦。
“傑魯!你沒事吧?”于妍驚呼,覺得自己的心臟在這一刻幾乎已停止跳動,她急忙奔向傑魯。
他單手扶著于妍,緩緩倒下,經過這麼一動,他受傷的胸口立時又湧出大量鮮血,他不住地輕咳,“子彈……打中胸口。”雖然已咳出鮮血,傑魯仍虛弱的露出一抹笑。
聽到他這麼說,再看到中彈的胸口,于妍的心立刻涼了一半;子彈打進他的右肺,無疑已造成肺出血和氣胸,以這個時代的醫術根本已無法救治,難道她只能無助的看著傑魯在她面前死去嗎?
“伯爵大人!伯爵大人!夫人!”遠處傳來僕役們焦急的呼喚,堡裏的人終於出來找他們了,然而為時已晚。
于妍不理會那些聲響,只是用力的按壓住傑魯的傷口,盼能帶給他一絲舒適的感覺,她可以想見氣胸的痛苦,手忙腳亂的她根本沒注意到自己的臉上已爬滿淚痕。
“別哭……我的愛,別哭!你這樣子讓我好心疼。”傑魯靠在她懷中,努力的抬起手為她拭淚。
“你不能丟下我!我們才剛結婚,我不要就這樣變成寡婦!不要丟下我一個人!”見他又嗆又咳的難過模樣,還試圖安慰自己,于妍忍不住痛哭失聲。
“請不要哭……”他的手已無力抬起。
于妍連忙握著他的手貼上自己的臉頰。“好,我不哭,我答應你。”
“為我……笑一個好不好?”
聽到這個要求,于妍忍不住再度落淚,她怎麼能拒絕,只好勉強自己扯出一個不成形的笑容,忍不住唇瓣的微微顫動和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她知道此刻的自己看起來一定很醜,但她已無法顧及這種事了。
“我最愛看你微笑的樣子……你好美……”傑魯吃力的說完最後一個字,閉上雙眼。
“傑魯!傑魯!”
這時她只覺得茫然,整個世界彷佛在她的眼前旋轉起來,她不會讓他就這樣離她而去的,于妍吃力的半抱著傑魯逐漸冰冷的身體緩緩走向崖邊,做出這個決定,她只能對母親說聲抱歉了。
終於趕至崖邊的眾人,只來得及看到于妍抱著傑魯向下躍的一幕。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5-20 00:03:38
尾聲
神情落寞的于妍坐在窗臺上發呆。
“小妍,有你的電話。”房門被推開,一個年過四十卻仍風姿綽約的婦人探進上半身輕喚。
于妍轉過頭,“好的,媽咪,我就來。”
聽到女兒這麼說,于麗珠仍不放心的盯著她,不肯馬上離去。
意會到母親擔心的心情,于妍微微一笑,“媽咪,放心,我不會做傻事的。”她的神情難掩落寞。
女兒既然都這麼說了,于麗珠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微微歎口氣,輕掩房門。
于妍當初跳下懸崖本是一心求死,沒想到竟然就回到廿世紀來了。
回來又如何?于妍忍不住自嘲,憶起回來後的一切。
報章媒體無不針對她這個唯一的空難生還者加以大幅報導,甚至在她剛回家的頭一個星期還有記者守在門前,對出入的人詳細訪問;大家都對她如何能毫髮無傷的自空難中生還而覺得十分好奇,還有人異想天開的想向她請教秘訣,那一個月內,于妍可說是鋒頭最健的人。
令她大大有名的不只是空難中唯一生還者的身分,還有和航空公司的官司也引起多方注意,如果于妍回來時身上有傷也就算了,但就是由於她竟能毫髮無傷的回來,航空公司不但取消對她的賠償,竟然還厚顏無恥的反咬于妍一口,要告她詐欺。
所幸大學中的優異表現此時成為于妍的助力,不但教授們紛紛替她出面抨擊航空公司,就連前任男友仁傑也動用了廣大的人脈為她出面打官司,因此可說是不費吹灰之力,于妍便得到一筆比原定空難賠償的數目更為龐大的一筆金額,即使不外出工作,也可以優渥的過一輩子。
儘管外界如此沸沸揚揚的傳說著這件不可思議的事件,但于妍始終保持沉默,彷佛自己才是局外人似的袖手旁觀,也沒接受過記者的採訪,只自顧自的整日呆在自己的小房間內。
這情況看在于麗珠眼中極為不解;自當初在空難現場附近找到昏迷的于妍後,在醫院檢查期間她已不吃不喝,連醫生都曾私下警告過于麗珠,怕于妍會趁人不注意時自殺,當時她的求生意志可真是微弱,看在于麗珠眼裏真是擔心。
像她現在的情況,于麗珠只在她十幾歲剛來和自己一起住時見過,然而當時有靜妮在,能走出陰影都得歸功於靜妮,如今靜妮已死於空難,于麗珠實在沒把握單靠自己是否能再令女兒振作起來。
目前唯一能確定的是她受到極大的打擊,但她從不說是什麼事使她如此,只知道不大可能是為了靜妮的死。
因為當于麗珠有一天告訴她別為靜妮太過傷心時,她竟然回答:“媽咪,靜妮沒死,她還活在這世上的某一處。”她神情冷靜,一點也沒有悲傷的樣子。
于麗珠以為她指的是天堂,於是也不再多問。
值得慶倖的是,于妍並未如醫生所料想自殺,只不過整個人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少言少笑,彷佛再也沒有事情可以令她提起興趣。
于妍望向天空片片浮雲,視線旋即移回手上戴的兩隻戒指;若不是有戒指為證,她可能會以為自己是做了一個有悲哀結局的長夢;對她而言,他是再真實也不過的人。
“傑魯,你還好嗎?我好想再見你一面啊!傑魯,不是我不肯與你共死,而是我不忍心讓媽咪傷心難過,你在那裏會不會覺得孤單?沒關係,你再多等一會兒,我會去找你的。”于妍喃喃的對著戒指低語。
“小妍,別讓人家等太久了。”于麗珠想想不妥,又探進頭來叮囑。
“好。”于妍輕應,歎口氣起身,直接走至樓下的客廳。
電話的那頭是仁傑,他嘰嘰咕咕、興高采烈的向她問好寒暄,而于妍只是靜靜的聽。
“謝謝你。”她何嘗不明白他的好心,只不過歡樂已離她遠去,對她而言,笑……是無意義的。
“加油喔!”雖然明知無啥效用,仁傑仍好心的叮囑後收線。
“他說了什麼?”不知何時于麗珠已悄無聲息的走近,手上拿著一封信。
“J.L公司徵董事長秘書,他叫我去試試。”她說得淡然。
“那間公司你不是很有興趣嗎?現在有這個機會就去試試吧!”于麗珠盡力的鼓勵女兒。
“再說吧!”她實在提不起興趣。
于麗珠歎口氣,將手上的東西放在桌上,她對這女兒著實沒轍,“這是什麼東西你知道嗎?”
“嗯。”于妍點點頭。她一眼就認出那是她身處古代時所寫的信,上面還蓋有魯道夫家族的徽章呢!她自母親手裏接過已拆閱的信,這表示母親已看過了;她沉默不語,等著母親開口。
“想談談嗎?”于麗珠小心的問。
于妍將信貼住臉,回想起當時的情形,信的內容她仍記憶猶新,那時和傑魯相處的情形也歷歷在目,然而現在只剩下她一個人形單影隻;想到這裏,她的淚水忍不住地潸然落下,這是她回來後第一次落淚。
看見女兒如此反應,于麗珠對信裏內容更是深信不疑。“你想回去嗎?”她試探的問,知曉女兒終於遇到有緣人固然令她欣喜不已,但她若選擇對方勢必將和他一起待在十九世紀,如此一來母女就永遠見不到面,這令余麗珠內心覺得十分不捨。
于妍沒回答,只是拼命搖頭,眼淚掉得更凶了。
“發生什麼事?小倆口吵架?”見女兒一直不說話,于麗珠這才發現情況有異。
“回去也沒用了。”于妍抬起淚眼看向母親。
于麗珠露出困惑的表情。
“他死了,我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他在我懷裏咽下最後一口氣;媽咪,我真的好想好想和他一起去啊!可是只有我一個人回到這裏,我再也見不到他了。”她終於忍不住撲進母親懷中嚎啕大哭。
于麗珠不捨的拍拍懷中傷痛不已的女兒。難怪這孩子自回來後就完全變了個樣子,實在難為她了!換作是自己,大概也會為了失去心愛的人而傷心欲絕,所以她也能體會女兒的心情。讓她發洩一下也好,她已忍耐許久了。
直至女兒哭聲暫歇,于麗珠這才遞上面紙,“小妍,別太傷心,你要相信一件事——只要活著就一定會有好事發生。”多說無益,此時她只能送給女兒這句話。
“我已經不知道我的一生中還會有什麼值得稱為好事的了。”她哀戚的笑,母親的心意她十分明瞭,只是目前她的心有如槁木死灰,再也無法激起一絲漣漪。
于麗珠聞言,只得輕歎口氣,拍拍女兒的肩。“無論如何,人生還是得走下去!答應我,至少去參加面試好嗎?”女兒變得如此悲觀,自然令當母親的她十分心痛,如今她只能盡力地將她拉回現實生活,希望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減輕傷痛。
于妍乖順的點頭,的確是該振作起來了,不能再讓母親為她擔心,但心痛到何時才會停啊?
雖然面試時人才濟濟、競爭激烈,但于妍依然輕而易舉的脫穎而出,輕輕鬆鬆地便獲得秘書一職;專心於一件事,的確令于妍的心境轉變不少,然而在英文這項考試中,她仍免不了要思念傑魯,由於他,她的英文能力才得以突飛猛進。
今天,是于妍第一天正式上班的日子。
“于小姐,請往這邊走。”董事長的前任秘書瑤琴含笑躬身,客氣的說;她還有一個月就要離職了,在離開前必須培訓新人接掌職務——這是公司的規定,否則,一個董事長是不需要兩位元秘書的——這是卡林先生的堅持。
“卡林先生是個什麼樣的人?”在瑤琴絮絮叨叨的解說工作內容之際,于妍終於找到空檔插話。
“嗯,不算是帥哥,如果你問的是外表的話;該說他長得很剛毅,氣勢不凡,行事作風明快,不愛拖泥帶水,講話也絕不多說廢話,十分簡潔,他這個人啊!常擺出一副撲克臉,我幾乎沒見他笑過,不過你可以不必怕他,只要克盡職責,他會是個很好相處的上司,對了!關於薪水,他也是十分慷慨的。”她向于妍俏皮的眨了眨眼。
于妍盡責的陪著微笑,認真的聽著。
“你的運氣不錯,通常卡林先生都會停留在美加。我們公司的主要Case都在那邊,臺灣是分公司,一年他才來視察幾個星期,這幾天他人正好在臺灣,待會兒你就能見到他。”見她不接話,瑤琴認為她是因為初到新環境還有些怕生才會如此,因而自顧自的往下說。
“這裏便是董事長辦公室。”瑤琴微微一笑,輕敲數下房門。
“請進。”一個溫暖富磁性的低沉男聲回應。
天!這聲音!于妍敢發誓這個聲音曾在她夢裏縈繞不去,簡直太像了,同時她想起當她首次踏入這公司時那股異常的親切感,彷佛這裏才是她的歸屬般,有種奇異的牽繫,再加上這聲音……可能嗎?她心中不由得又驚疑起來。
諾爾基利恩.卡林自繁忙的公事中抬頭望向來人,在那一剎那,他驚得呆了。瑤琴他是認識的,教他訝異的是在她身後的那女孩,他猜想她是自己的新任秘書,而那細緻的美麗容顏打從他懂事起便不斷的在他夢裏重複出現,展現著各種表情,他從未想到這世上真有人和他夢裏的人一模一樣。
卡林強烈地感覺到自己和眼前這位看似熟悉、實則陌生的女子間必有種莫名的牽引,他長久以來老是覺得空蕩蕩的心,在見到她的瞬間,好似立時被填滿了。
“你好,我是諾爾基利恩.卡林,J.L公司的董事長,你未來的上司。”他面向這個愕愣住的女孩,難得的微笑著自我介紹。
為什麼會有人這麼像呢?這神情、這五官、這不凡的氣勢,要不是他的發色淡了一點,眼睛顏色更為深邃,她真要以為傑魯再度活生生的出現在她面前。
這是上天的恩賜還是開玩笑?她可以相信他是真的嗎?于妍覺得此時她好想哭,好想跪下來感謝上天,他又回到她身邊了,但是他看起來好似不認識她啊!
“你好,我是于妍,英文名字是莉茵,是你未來的秘書。”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小心翼翼的試探著他的記憶。
“希望我們以後能合作愉快。”卡林不著痕跡的再度微笑,他不想讓對方察覺他情緒的波動。
瑤琴在一旁看呆了,她從未見過卡林先生在短短數分鐘內笑這麼多次,此時她不禁佩服起于妍來了。
怎麼?他看起來好似真的不認得自己,但是相同的長相,卻在不同的時代,難道……一個念頭閃進于妍腦海,“請問你相信輪回轉世嗎?”于妍深深的看進卡林深藍色的眼中,試圖找尋一絲熟悉的神情。
“我相信。”聽見這個問題自她口中說出,卡林覺得長久以來對那女孩老出現在自己夢中的疑問,似乎已得到了解答。
就是他了!于妍笑得釋然。
媽咪,你是對的,只要活著就一定會有好事發生。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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