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標題: 陽光晴子 -【草包嬌媳掌侯門】《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5-25 00:04:59     標題: 陽光晴子 -【草包嬌媳掌侯門】《全文完》

陽光晴子 - 草包嬌媳掌侯門

小小媳婦本事大,護家安宅除人渣!
草包媳婦蘇瑀兒:看我如何略施小技,治得爛人嗷嗷叫!
世人都說老太傅的孫女仗着爹疼哥寵爺爺護,驕縱又刁蠻,
靖遠侯世子宋彥宇卻發現自己娶回來的根本是個無價寶,
她善良有愛心,見二嬸欺侮來投奔的親戚,自願接手此事,
得知中饋被繼祖母一手掌握,她靠着一張巧嘴三兩下就奪過掌家權,
如今府中井井有條,他也能更放心地查緝自家攤上的兵器糧草丢失案,
然而線索搜尋不易,誰想到小嬌妻卻能直指關鍵點,
甚至在他與父親剛動手準備布局時,她就已經先一步安排好一切,
種種跡象都顯示,這個已在他心上紮根的小妮子,身藏不可告人的秘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5-25 00:05:53

序言 來自最親近的人的欺騙

    近期詐騙案件頻傳,柬埔寨詐騙園區一時間紅遍全台,許多人受到高薪職缺、絕佳待遇的吸引,紛紛趕赴當地,直到被詐騙集團的成員囚禁、控製,才知道自己陷入怎樣的境地。

    他們被迫不斷撥打電話給親朋好友,彷佛抓交替一般,必須找到下一個替死鬼,自己才有些許機會能脫身。利益與人身安全擺在眼前,該選擇背叛還是自承惡果,每個人或有不同,倘若今天是你被親朋好友誘入騙局,或騙財,或騙色,或有其他紛爭,你該怎麽辦?

    陽光晴子老師的新作《草包嬌媳掌侯門》中,女主角蘇瑀兒就是一個非常經典的被騙案例。前世她在父母雙亡後,帶著弟弟與自家留下的大筆錢財前去投奔表姨母,本來是想尋個依靠,誰知竟是讓自己與弟弟落入魔窟。

    那表姨母眼見有利可圖,好吃好喝的供著她,但凡有什麽好東西都先緊著她,表姊亦會帶著她參與各式宴會,認識各家千金小姐。表麵上她們待她極好,可一切手段都隱藏在不為人知之處,她們時常對蘇瑀兒洗腦,告訴她自家二房總被大房欺負,不斷抱怨著大房的蠻橫無理與心機深沉。

    麵對最親近的表姊母女倆,蘇瑀兒自是信任萬分,對大房從來沒有半點好臉色,還時常在外為裝得可憐兮兮的表姊出頭,靠著自以為的正義抨擊大房,令外頭所有人對她的觀感都很差,隻覺得她是個莽撞不知理的姑娘。

    名聲壞了也就壞了,直到更加惡毒的毒計往她身上招唿,蘇瑀兒才終於明白自己落入怎麽的陷阱之中,然而這時一切都已來不及了,她終究難逃命喪黃泉的下場。

    如今獲得重生的機會,蘇瑀兒記取過去的一切教訓,她要為過去誤會大房而懺悔,為曾經愚蠢的自己而心疼,她要讓曾經傷害過她的人都嚐到苦果,絕不放過他們!

    蘇瑀兒究竟是如何絕地大反攻,令那些爛人獲得應有的懲罰?兩世之中,她與男主角宋彥宇又潛藏著怎樣的淵源與緣分?她又該如何為被二房陷害的大房扭轉局面?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5-25 00:06:22

第一章 重生成千金

  凜冬時分,寒梅綻放。

  京城蘇府,黑瓦紅牆,佔地極廣,位於東隅的嫵玉院,蘇家最為疼寵的嫡姑娘就住在這裡。

  此時,精雕細琢的屋裡,角落炭盆將屋裡烘得暖烘烘,半坐臥在床上的趙允兒看著手上拿著的圓鏡,鏡中是一張陌生的臉。

  前生她也有一副好容貌,如山中百合,絕塵月兌俗,可惜,蠢笨如豬的她被人牽著鼻子走而不自知,形像不佳,外人都說可惜了那張芙蓉面。

  呵,誰知人心醜陋,至死前才知害她命的是她自認最親的人。

  將圓鏡放置床邊,她吞下到口的輕嘆。

  她一夜慘死,心中怨念極深,不承想一朝醒來,竟成為蘇府中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掌上明珠蘇瑀兒。

  千嬌百寵的原主絕對是全京城最悠閒的待嫁閨秀,訂親了的姑娘大多都得忙前忙後,繡東繡西,可原主的生活依舊,喝茶寫字,策馬入林,出嫁所需物品家人都準備得妥妥當當。

  原主正是因為如此自由快活,沒有當新娘的自覺,貪玩不聽勸,跌入冰池受凍,燒了三天三夜,重病一場離世。

  如今她附體重生,好在也接手了原主記憶,應付蘇府眾人不算太難,只是她與原主個性南轅北轍,她嬌蠻不了,理直氣壯的大發脾氣也不能,表現在外的個性就見落差,她只能謊稱自己大病一場,有些事記不得,性子因此收斂。

  「姑娘不看鏡,奴婢先收起來。」貼身丫鬟玄日將那隻小巧的雕花鏤空手鏡從床上拿走,放回梳妝台,回過頭,一張清秀臉龐盡是盈盈笑意,“姑娘放心,姑娘氣色好了許多,跟以前一樣漂亮。”

  蘇瑀兒微微一笑,是啊,原主貌美,十四歲之齡,雪膚烏發,五官明艷,如薔薇吸睛,豐胸細腰,又因家人盛寵護佑,所有的爾虞我詐不曾出現面前,沒了那些烏煙瘴氣與彎道,她單純如繞的憎恨。

  她多次攬鏡,為的就是熟悉這張臉,也是日日確定自己已換臉重生,能以蘇瑀兒的身分好好活下去。

  驀地,一個慌亂的聲音響起,緊接而來的是一道推門而進的身影,「姑娘,宋世子過來看你了。」

  玄日翻個白眼,瞪了圓臉大眼的玄月,一臉嫌棄,直接伸指戳了玄月的額頭一記,「瞧你,緊張兮兮的,跨進門差點跌了個狗吃屎,如臨大敵的樣子真丟姑娘的臉!」她們可是姑娘最貼身的丫鬟,在外面都是跟著姑娘橫的,但玄月一見宋世子馬上變質小鬼。

  玄月委屈的揉揉額際,怪她嗎?宋世子相貌好,性子冷肅淡漠,大夏朝民風開放,多少京城閨秀心悅他卻無膽上前招惹,倒是外來不識的閨秀羞答答上前搭話,但他冷冷一眼,無形壓迫便令那閨

  「怎還愣著?還不請宋世子進來?」蘇瑀兒一邊提醒恍神的玄月,一邊讓玄日拿來外衣伺候她穿上。

  玄月急急的轉身出去。

  待蘇瑀兒裝扮齊整,玄日看她乖乖躺回床上,心裡稍鬆口氣,接著俐落走到一旁茶桌旁準備茶水,「姑娘這態度就對了,躺著休息,要知道從大少爺到五少爺,個個都對奴婢跟玄月耳提面命,天大小爺大,什麼事兒、什麼人都沒姑娘來得重要,別像第一回啊,宋世子這個準姑爺來看姑娘時,姑娘硬要起身招待,奴婢都被幾位少爺罵慘了。

  蘇瑀兒暗吐口氣,想起第一回,約一個月前,她重生沒幾日,還在適應新身分,雖然已從原主記憶中得知前世自己不喜的宋世子是如今的未婚夫,但她還是十分懵然與慌張。

  待宋彥宇一個大活人到床前探病,她自是嚇到心肝顫顫,想到他禁軍頭子的身分,她哪敢再躺著?再虛弱也要爬起身見禮,奈何這身子高燒軟趴趴,她跌跌撞撞,差點沒跌下床,還是他及時彎身扶住,才讓她沒跌個狗吃屎。

  向來無法無天的嬌嬌女在未婚夫面前竟然羞澀到手足無措,可將蘇府上下老小驚呆了,尤其五個哥哥更是吃味無比,這代表什麼?她心悅於他啊!

  聞風而來的五位蘇家哥哥在她面前傷心又神情複雜的關切著她,她這才真正意識到原主有多麼幸運,有這麼多疼愛她的哥哥,又無比可惜,原主再也享受不到這溫暖親情。

  再有蘇老太傅這個爺爺,還有奶奶、爹、娘,以及其他房的族兄一窩蜂的湧進房裡關心她。

  等所有人離去後,她告訴自己,從今而後她就是蘇瑀兒,她一定要好好過日子,不讓愛護原主的親人難過擔心。

  當然,屬於趙允兒的復仇,她亦會徐徐圖之。

  「姑娘,宋世子進屋了。」

  玄日極輕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她恍然回神,抬頭看去,就見俊美無儔的宋彥宇已經進門,身姿如墨竹挺拔而立。

  他冷清的黑眸對上她的眼,才頷首示意,「蘇姑娘,近幾日身子可好?」

  「好多了,勞世子掛心,請坐。」她說完,忍不住暗暗吐口氣。

  算了算,這是她以蘇瑀兒的身分跟他見的第五次面,因在鏡前練習多回,神情上應該尚可,心裡仍緊張萬分。

  玄日跟玄月互看一眼,頭同時一低,做為貼身丫鬟十年,兩人還是有點不太適應大病一場後的主子。

  主子嬌蠻張揚,凡事率性而為,也會對她們開罵,但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她們早習慣了。而這月餘,主子對她們說話溫柔,有時還稱謝,若不是主子自稱忘了些事,她們都要懷疑這場病是不是讓主子燒壞腦袋了。

  宋彥宇撩袍坐下,拿起桌上茶盞喝了一口,靜靜看著蘇瑀兒。

  玄月、玄日眼觀鼻、鼻觀心,心知肚明接下來就是靜悄悄的時刻,除非主子開口,不然惜字如金的宋世子極難蹦出字來。

  室內一片靜默,氣氛凝結。

  蘇瑀兒低頭,手軟軟的抓著被褥,她頭疼,腸枯思竭的想話題。

  她對他也算知根知底,他是靖遠侯府的嫡出大少爺,出類拔萃,文武雙全,然個性深沉內斂,緘默寡言,不近。

  她能確定他這幾次主動過來一定是家人叮嚀,兩人已是未婚夫妻,她纏綿病榻,他不能不關切。

  宋彥宇的確是被母親催著來的,慶幸他活忙事多,不必三、五天就過來一趟。

  對於這樁婚事,他沒有太多意見,也沒特別的念想,只是與他交好的友人及禁軍下屬都一致的向他表達他們的「同情」及「不平」。

  全京百姓皆知,蘇老太傅從上到下是怎麼疼寵與縱容蘇瑀兒。

她出身書香世家,棋琴書畫自有一定水準,除此之外,她自小愛騎馬,蘇老太傅一個斯文人,重金託人尋了上好的小馬駒,請專人教導,讓她練出一身好騎術。

在京城大道上策馬疾馳的紅影,十有九次絕對是蘇瑀兒無誤,也虧得她騎術佳,沒鬧出傷人之事,而這也是蘇老太傅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縱容孫女的原因。

宋彥宇撫著杯蓋,目光對上蘇瑀兒,拔步床上,她一身素衣,烏發簡單的編成辮子放在胸前,氣色的確比第一回來時蒼日如紙的面容、孱弱無比的樣子好得太多。

不得不說,幾次接觸下來,他感覺外界對她的負評似乎有誤,這姑娘不驕縱,還有些安靜,承襲蘇家人的好面貌,肌膚極好,像剝了殼的蛋,柔女敕光滑,毫無瑕疵。

蘇瑀兒對上他深邃漠然的目光,心臟陡地一縮,大氣都不敢喘,她可以感覺到手心出汗。雖然因外面天寒地凍,屋裡燒了銀絲炭,但也絕對沒有熱到會冒汗的程度。

她被這樣幽深的黑眸看著,心跳開始加速,益發不安,錦被下的手握了握拳,給自己添點勇氣,正要開口——

“再過二月餘便是你我吉日,若蘇姑娘需要更多時間休養,我可以作主將迎娶之日往後延。”

兩府早已交換庚帖,選定宜嫁娶的黃道吉日,算算時間就在開春後。

她一愣,看著他無波動的黑眸,一個「好」字差點就要月兌口而出,但還是忍住了,她知道這就是宋彥宇的行事作風。

曾經的她覺得他為人冰冷無情,又在靖遠侯府二房的攛掇下,覺得他瞧不起投親依附二房的她及弟弟。她有骨氣,刻意遠離大房,直到最後被二房賣了,才後知後覺誰善誰惡。

她迫不及待想看看弟弟是否安好,如此勢必要回到靖遠侯府,再拖時日,她不願。

深吸一口氣,蘇瑀兒神情認真的看著宋彥宇,她知道自己能否在侯府站穩腳步,此人尤關重要,她必須得到他的疼寵,最好能讓他在她與二房槓上時,義無反顧的站在她身邊力挺。

「多謝世子體貼,但阿瑀身子已大好,婚期自當照舊。」她輕聲開口。

他點點頭,覺得要談的也差不多,就要起身離去。

她輕聲問:「雖然冒昧,但日後可否以凜之喊世子?」凜之是宋彥宇的字。

兩人已是未婚夫妻,自是可以,宋彥宇點頭。

她對他嫣然一笑,“那好,凜之也可以叫我瑀丫頭或瑀兒,跟著女乃女乃喊我阿瑀亦行。”

他頓了一下,“阿瑀。”

蘇瑀兒臉上笑容深了點,“家人疼寵,阿瑀成日躺著,啥也不能做,凜之可擅棋?對弈一盤如何?”

他一怔,隨即開口,“成。”

玄日跟玄月困惑的眨眨眼,連半炷香都安靜不了的主子要對弈?

宋世子是文武全才,一手棋藝在京城無人能敵,主子這是為了投其所好,要改變自己?這會不會太委屈?

還有剛剛跟世子說話的小心翼翼,她們也不太習慣,主子想幹啥就乾啥,想叫啥就叫啥,何時還需要詢問別人了?

兩人心裡嘀咕很多,但還是乖乖備棋桌、棋粒。

宋彥宇考慮到蘇瑀兒身子未癒,指示兩個丫鬟將棋桌挪到床榻前,又要她們在她背後塞枕頭,這才掀袍坐下。

只是,如此下棋,人高馬大的他就得屈於床緣一角,認真說來絕不舒服,必得坐得直挺,玄月、玄日看了都覺得累,更甭提心裡還有點畏懼他的蘇瑀兒。

她看著他,久遠的記憶突然浮現腦海。

那一年,他們姊弟初初投奔嫁入靖遠侯府二房的表姨母陳子萱,而侯府中,大房與二房之間的利益磨擦尚未浮上檯面,他們姐姐與二房的宋彥博、宋佳婷及宋彥宇長的親子、當時姊姊較差的宋彥。

唯有十歲的宋彥宇,當時的他已是個小大人,個性嚴謹,不善言辭,不若表姨母所出的宋彥博說話風趣、性子活絡,她幾乎都是追著宋彥博跑。

但一日,她在中庭追逐時跌倒,除了弟弟留在她身邊,沒有任何人停下關切。

她的腳扭傷太疼,淚汪汪的起不了身,弟弟才五歲,也拉不起她,在她孤立無援時,是宋彥宇出現,來到她身邊,蹲察看她踵起的腳踝,皺著眉頭,然後轉身背對她,說了一句「上來」。

她的腳實太疼,想也沒想就攀爬上他的背。

十歲男孩的肩膀並不單薄,她知道他天天習武,想來因此身形比同齡孩子厚實。

宋彥宇背著她到他屋裡,親自為她上藥,又喚了嬤嬤背她回房,還將一瓶價值不菲的白玉瓷瓶藥膏給她。

再來的日子,她曾試著跟他道謝,但他總是冷峻著臉,她看著害怕,時日一久,她也忘了,不承想此時又想起。

「其實我可以移身到蝴蝶廳的。」蘇瑀兒輕聲建議。

「無妨,阿瑀,請。」宋彥宇面無表情的示意她先行。

她點點頭,擠出笑容,“謝謝凜之體貼。”

兩人靜心下棋,宋彥宇的棋藝不凡早聞名於京,但出乎他意外,蘇瑀兒竟然也有一手好棋藝。

蘇瑀兒下得認真,前生在表姨母以捧殺方式教養下長大的她,要說有哪樣才藝能出得了手,就是一手棋藝。

這是她與爹娘相處時做最多的事,她總是靠在爹或娘懷裡,看他們對弈,那是她上一世最幸福的時光,爾後投奔表姨母時,她除了帶來讓表姨母眼紅的龐大家產外,更有幾家千金難買的棋譜孤本,而在唯一落下的成長電影中,她唯一沒年紀落下的故事。

「凜之不可讓棋。」她極其慎重的看他一眼,又擰眉低頭看著黑白交錯的棋盤思索。

宋彥宇望著她微垂的頭,「未曾讓棋。」雖然一開始他的確是打算放水,但走幾步後便知對方是強敵。

這盤棋下得你來我往,最後平分秋色,以和局收場。

因到後半段,兩人愈下愈慢,思索時間都拉長,竟足足下了一個時辰。

宋彥宇不得不承認這是近年來他所下過最為耗費心神的一盤好棋,思及打擾她太久,加上下棋費思耗腦不利休養,他讓她好好歇息便要離去。

「凜之,下回過來,我們再下一盤,好嗎?」蘇瑀兒忍不住開口。

她年少時,父母曾這麼說過棋逢對手乃人生一大樂事,當時的她不懂,如今倒能明白。

宋彥宇應了,知她是真的喜歡。

「太好了。」她開心一笑。

他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微勾,一向寡言冷肅的眉眼舒展幾分,整個人柔和不少。

此神態在前世甚至重生後,蘇瑀兒還是第一回瞧見,一顆心驀地怦怦狂跳起來,這陌生的悸動來得微妙,她尚未想明白,宋彥宇神情已恢復淡然。

他轉身告辭,蘇瑀兒要玄日送他出去,就見玄月仍目不轉睛的盯著棋盤嘀嘀咕咕。

「怎麼了?」她問。

玄月一抬頭,俏臉上是困惑,指著幾乎將棋盤全填滿的黑白棋粒,嘖嘖兩聲,邊收棋邊問:「奴婢怎麼從不知姑娘棋下得這麼好?」她可不笨,這棋下到後來,連棋藝佳的宋世子都可見得真棋。

「我也不知道原來我這麼厲害。」蘇瑀兒這話帶著自我調侃又帶點苦澀。

前世在宋家二房​​,她多是跟自己下棋,與她交好的表姐宋佳婷總是跟她下幾子就毀棋,說是沒意思。

若有其他閨秀到侯府,提到下棋娛樂,宋佳婷一定轉移到其他才藝,如今回想,她在侯府的日子從未​​有人真正跟她下過一盤棋,提到下棋娛樂,宋佳婷一定轉移到其他才藝,如今回想,她在侯府的日子從未​​有人真正跟她下過一盤棋,可惜的是她付出生命代價才明白,宋佳婷深知自己擅自畫。

蘇瑀兒忍住到口的輕嘆,玄月上前伺候她躺平,再與回來的玄日互看一眼,兩人放輕步伐出了內室,移身蝴蝶廳,輕聲交談。

玄月一邊做女紅一邊好奇問:“太老爺教的嗎?姑娘這麼會下棋。”

玄日眨眨眼,“應該吧,幾個少爺棋藝也不錯,但奴婢沒聽過姑娘比幾位少爺的棋藝都好。”

兩個貼身丫鬟還有一肚子疑問,不過想到宋世子體貼的讓主子在床上下棋的舉止,對主子未來的婚姻生活便少了些許憂心。

在接下來冬雨綿綿、偶而晴偶而雪的日子中,宋彥宇前前後後又來蘇府探病幾回,與未婚妻對弈一盤。

偶而蘇瑀兒棋癮未解想再下一盤,他總是冷冰冰拒絕,如此不解風情,讓玄月跟玄日頗有微詞,但蘇瑀兒卻明白,這是他關心她的一種方式,一盤勢均力敵的對弈,以她目前的體力已明白,這是他關心她的一種方式,一盤勢均力敵的對弈,以她目前的體力已放鬆。

蘇府中什麼都有,補身藥材更是不缺,可他依舊送來不少珍貴藥材。

蘇瑀兒這場病從冬日開始持續至今,讓蘇府上下過了一個心驚膽顫的年節,如今開春,她休養得宜,再過月餘便是大婚之日。

宋彥宇透過幾次相處,意外發現她性子好,與外界傳聞不符,她亦不嫌棄他一貫的冰冷寡言,甚至因切磋棋藝,論及「助敵攻己、聲東擊西」等攻略,還能聊到一處。

其實尚未接觸前,他對婚事並無太多念想,身為嫡長,自有傳宗接代之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身邊友人皆是如此討媳婦生兒育女。

只是午夜夢回,想到家中尚未解決的大事,他覺得有些話得挑明,或許她值得更好的選擇。

於是,這一日,春陽暖暖,晚開的幾株梅花仍散發著梅香,兩人沒有對弈,他直言有要事相商。

出乎蘇瑀兒意料之外,他要談的竟是半年前,鎮守邊關的宋老將軍及靖遠侯宋承耀爆出兵器被劫及軍糧被移花接木的大事。

這事她也知情,甚至內情比他知之更詳,而且時間點還是在此軍事案尚未發生之前,但當時的她孤立無援,身在煉獄,自顧不暇。

這兩件事爆發時,京城傳得沸沸揚揚,宋彥宇相信她多少知悉,但他還是娓娓道來。

大夏朝每隔一年就會送一批兵器到邊關汰舊換新,但就在去年,從京城運送過去的兵器在離軍營不到五十里處遭劫,護送官一行努力抵抗,卻慘死異鄉,那批數量龐大的兵器不翼而飛,消失得無影無踪。

同時消失的還有宋老將軍派去迎接的領頭副將,那些慘死的屍體裡並沒有他。

禍不單行,昭順帝因體貼戰士辛苦,年年送到邊關的都是新糧,年末存餘至隔年就變為舊糧,這本是慣例,卻不想有人將倉庫新糧盜賣六成,再買進陳糧,確保帳面數字與糧倉的糧對得上。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有小兵跨州狀告靖遠侯盜賣新糧,中飽私囊,害軍營官兵們吃的都是陳糧。

那州官與宋家原就是相看兩相厭的死對頭,這一查就查出問題,自然得嚴辦,然而要說宋家父子貪瀆軍糧,他們所率領的邊關將士第一個跳起來抗議,宋老將軍父子是啥個性他們最清楚,絕不會做這種事。

但誰貪的總得徹查,新糧去了哪裡更要查,查來查去,只查到管糧倉的副將暗中倒賣存糧,至於新糧去哪、獲得的銀兩又去哪,因那副將在嚴刑拷打下幕後不過死了,因此一無所獲,沒有又去哪人。

此事爆發後,原本對兵器被劫而火冒三丈的今上更是怒火沸騰,將宋彥宇叫到跟前,拍桌怒言對宋老將軍父子的表現有多失望,武器與糧食都是戰事根本,缺一不可,卻在宋老將軍的眼皮底下發生多失望,武器與糧食都是戰事根本,缺一不可,卻在宋老將軍的眼皮底下發生過大失望的人。

慶幸的是昭順帝盛怒下仍留最後一絲理智,想到將京城安危守得極好的宋彥宇,再想到宋家先祖為太祖皇帝所打下的赫赫功績,這才咬了咬牙,先撤了宋老老父子的馬大權,由另一名將軍暫代者,另一名將軍暫定速兵器。

只是,昭順帝這般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的處置,不說功過相抵,但最後懲罰肯定小些,引得多名禦史及一干文臣武將紛紛上摺彈劾,禦案上的奏摺估計都堆成了一座小山。

靖遠侯府為大夏朝徵戰多年,死守邊關,老百姓得以安居樂業,自也有一批文武官及禦史力挺,朝堂上呈現勢均力敵之勢,昭順帝樂得掏掏耳朵,讓兩方對陣撕咬。

但天下總有長舌八卦之輩,昭順帝根本未曾提及要免去宋彥宇的襲爵資格,宮外卻傳出一旦宋家大房追不回那批武器、處理不好軍糧,將由二房嫡出承繼爵位的謠言。

宋彥宇仔細的將這些事娓娓道來,他與蘇瑀兒雖是未婚夫妻,但他知悉婚事是蘇老太傅堅持不退,所以他直言,「襲爵確實有可能被族人取代,若阿瑀婚聲及太嗆之

玄月跟玄日飛快交換目光,齊齊看向主子。侯府爆出軍事大禍時,雙方婚事剛談妥,男方未下聘,她們打心底希望婚事就此取消,何況就當時氛圍,蘇府抽身不聯姻,世人都能理解,但老太爺卻異常堅持。

蘇瑀兒直視宋彥宇,喉間酸澀,前世的她有眼無珠,若是沒有疏遠他,下場也不至於那般悲慘。

“老將軍跟侯爺都是皇上倚重的老將,常年駐守邊關徵戰,其中辛苦,皇上心裡自有一把尺,凜之更深得帝心,阿瑀相信你們都不會讓皇上失望。”

對她的信任,宋彥宇略有驚訝,但隨即坦白,「此事不易善後,凜之不想隱瞞,如今調查三月有餘,並未有太多斬獲,爺爺及爹那裡也未有好消息傳來。」他直視她,「始終無獲,皇上即使有心也是無心而過。」

知他怕她受牽連,蘇瑀兒感激他的體貼,有些話她想跟他說清楚,便要兩個丫鬟出去。

只是兩人尚未成親,再加幾個少爺日日對玄月、玄日耳提面命,婚前不得讓小倆口獨處,因此兩個丫鬟表情顯得為難。

「我有些話想單獨跟宋世子說。」蘇瑀兒口氣微冷。

這是她重生以來初次以強勢口吻對丫鬟說話,殊不知這模樣才是玄日與玄月所熟悉的模樣,她們心裡嘀咕,猜測主子火大了,不敢多思,行禮退出。

當房門閔上,蘇瑀兒直視眼前神情冷峻的宋彥宇,「這樁婚事,阿瑀兒直視眼前神情冷峻的宋彥宇,「這樁婚事,阿瑀兒直視眼前神情冷峻的宋彥宇,「這樁婚事,阿瑀兒確是不喜,但大病一場,歷經生死,多日反思,過去太過驕矜,爺我如珠似寶,又怎會生死,又怎會害我到這,她朝他嫣然一笑,“凜之體貼,我懂,但我對爺爺有信心。我並不畏懼嫁你,之後你我夫妻一體,同甘共苦,我相信你能護我周全,若不能,我亦不懼,定與你攜手共進。”

宋彥宇平靜無波的黑眸中閃過一道光,詬異她想得如此通透,他神情更為嚴謹,「謝阿瑀掏心之語,凜異她想得如此通透,他神情更為嚴謹,「謝阿瑀掏心之語,凜異她想得如此通透,有生之年,絕對竭盡全力,不讓你吃苦受累。」說著,向她深深受影響。

她亦起身斂裙回禮,笑說:“彼此彼此。”

二人目光對視,宋彥宇的黑眸閃了閃,“阿瑀好好休息,我先回了。”

宋彥宇離開後,玄月跟玄日連忙進屋。

玄月忿忿不平,「宋世子什麼意思?來個幾次,先是要姑娘延後大婚之日,現在更要姑娘想清楚要不要嫁,婚事都進行到這了,他是嫌棄姑娘嗎?」她剛剛在外面思來想去,就覺得宋世子是這意思。

「當然不是,宋世子是怕日後他們大房落難或襲爵的成了二房,要姑娘得閉嘴不能怨,他醜話說在前頭了!」玄日也同樣忿忿。



蘇瑀兒嗔了兩個丫鬟一眼,沒有多說,但她知道宋彥宇目前進展停滯,未來禍福難料,他不想牽連到她,畢竟以她如今的身分,要再尋一門好親事不難。

他是真心為她著想,這樣的貼心人,她愈有勇氣賭上自己的真心。

何況宋家二房為了奪爵,設陷擺了一盤棋,前世的她無辜成了棄子,死仇當報。

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宋家大房如今困境也有幾分緣於她,這債她是該還的。

宋彥宇策馬回到靖遠侯府,往所居的院子而去。

院裡的嬤嬤向他行禮,“大夫人讓老夫人喊了去,好一會兒了還沒回呢。”

他蹙眉,轉身往老夫人王氏住的竹壽堂去。

一進入溫暖堂屋,他解下大氬交給隨侍身後的平安,再越過三片刺繡精美的古樸屏風,就見到祖母與二房嬸娘親暱稱談笑,而他的母親小心的端坐一角,臉上帶著含蓄拘謹的笑。

他上前一揖,“祖母、母親、二嬸。”

王氏臉上有著歲月痕跡,但額頭飽滿,眉眼仍見精緻,看得出來年輕時也是美人。

她帶著淡漠口吻問:“回來了,蘇姑娘身子可好?”

「已是大好。」他口氣亦淡淡的。

「那就好。你有事跟你母親說吧,那便一起回。」王氏朝一旁的大媳婦江姵芸擺擺手。

宋彥宇有禮一揖,江姵芸亦跟著起身向婆母行禮,再跟妯娌頷首,才跟著兒子出去。

王氏態度疏離,宋彥宇從小到大早已習慣,對她的心思亦清楚。

宋家共二房,大房是宋老將軍原配所出,二房是王氏所出。王氏出身世家,若非宋老將軍因戰功成了皇城新貴,也入不了她的眼。

然而眾所周知,宋家最出息的就是大房,仰仗的是大房,榮耀也只屬於大房,畢竟這一切榮光皆來自常年駐守在邊關徵戰的是大房,榮耀也只屬於大房,畢竟這一切榮光皆來自常年駐守在邊關徵戰的老將軍及宋承耀,亦是宋承耀身先士卒,多次以成令。



王氏共有一子三女,已各自嫁娶,二老爺宋書任一直在京城當小官,高不成低不就,她對此只覺得憋屈,再看大房,自然是哪兒哪兒都不順眼。

宋彥宇看著靜靜走在身側的母親,後宅之事,他一個男子總不好插手,母親委屈不少。

而竹壽堂內,陳子萱見江姵芸戰戰兢兢的跟著兒子離開後,一臉幸災樂禍,“瞧嫂嫂那上不了檯面的樣子,等新媳進來,她能治得住?”

「治不住是正常的,宋承耀東挑西揀,就娶了她這一個商家出身的,能跟蘇府上的金枝玉葉比?」王氏口氣不屑,她對宋承耀這一房本就不喜,更甭提宋老肚將軍的原配還是個大字不義的低賤農婦,從老婦外襲來的一塊老婦?

宋老將軍感念江老太爺在朝廷局勢不穩、打仗遇困局時及時出錢出力的恩情,作主讓大兒子娶了江姵芸為妻,王氏對此才懶得管,反正宋承耀不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到了親兒子娶媳婦,她費心將京城閨秀挑了又挑,才挑了身為高門嫡次女的陳子萱。

陳子萱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宋書任風流倜儻,好在她有手段,後宅安寧,生的一對子女也比上不足比下有餘,還算優秀。

如今唯一令王氏煩惱的就是宋書任仍在翰林院當編修,職位停滯多年,為此,她是日日操碎了心。

宋承耀的成就壓著親兒子,宋彥宇同樣遼壓​​她的親孫子,這讓她更為憋屈憤怒,心裡的火不敢對宋彥宇發作,一個江氏,她還不能拿捏?刁難排擠,見江姵芸難受,她心中那股累積的怨懟便能消解一二。

蘇家這門親就是要讓大媳婦在孫媳婦面前抬不起頭,她可等著看好戲。

陳子萱對江姵芸更有怨,她喜歡的是宋承耀,但礙於女子矜持,不好示愛,沒想到一轉眼他就娶了江姵芸。

說不傷心是騙人的,更沒想到的是造化弄人,家人又跟侯府議親,她成了侯府二媳婦。

這門婚事她嫁得心不甘情不願,慶幸的是宋承耀長年在外,同老太爺鎮守邊關,偶而才返京幾個月。

即使聚少離多,宋承耀與江姵芸依然感情極佳,雖只得一子一女,依舊未納妾室。

反之,陳子萱也只生一男一女,宋書任卻是個花心大蘿蔔,小妾通房一堆,所幸在她的雷霆手段下,後宅沒蹦出個庶子庶女,即使如此,她仍是心氣不順。

一想到再過月餘蘇瑀兒就要進門,屆時江姵芸在自己媳婦兒面前連頭也抬不起,陳子萱想著想著就笑了。

王氏表情仍不好,她喝口參茶,又問:「蘇瑀兒脾氣真不好?」這幾年她體力不好,偶而才參加貴人圈宴席,即使出席也只跟幾個相熟的老姊妹閒聊,對年輕一輩還真的不熟。

「母親放心,蘇姑娘的荒唐事可多了,氣不順就拿杯子直接砸人,一點委屈都不肯受的。」陳子萱如數家珍的提了蘇瑀兒的惡形惡性及幾件鬧出的事兒,像是與長興買一個詬派,都是綺兒的惡形惡狀及幾件鬧出的事兒,像是與長興侯府二小姐爭著買一個首飾起衝突,一言不合就甩人耳光,又將整間首飾店砸了,最後都是蘇府派人去收拾爛攤子。

王氏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參茶,聽得津津有味,蘇瑀兒行徑愈是囂張跋扈,她對這門親事愈是滿意。

陳子萱看在眼裡,心中冷笑,憑什麼江姵芸過得比她舒心?說她由妒生恨也好,她就是見不得江姵芸好,仗著王氏對她有幾分喜愛,給江姵芸上眼藥,使勁打壓,就連蘇家的這門親,她也樂得推波助瀾。

王氏看不起大房,見蘇家家世太好,她不願結親助長對方氣焰。

而陳子萱時常在貴人圈走動,知道蘇瑀兒的暴脾氣聞名於京,娶進來,大房肯定雞飛狗跳,便將這消息告知王氏。

王氏可開心了,不到一日就對江姵芸提了,要她安排人去說親。

江姵芸只知蘇家家世極好,加上她在王氏眼前向來沒有話語權,只能順著婆母帶著官媒前去提親。

這婚事原本也懸,畢竟多少世家名門上蘇家談親事都沒成,江姵芸卻成了。

其實成不成,陳子萱都開心,成了,大房烏煙瘴氣;不成,她心情不好時就可拿來刺刺江姵芸,都是雙贏。

雪花落下前,江姵芸與宋彥宇並肩回到澤蘭院。

一入內,江姵芸就將閒雜人等都喊出去,坐下來喝口水,緊繃的心弦總算鬆了松,但看著在身邊坐下的兒子,她柳眉又皺。

她是商賈出身,嫁進來是高攀,婆母對她不喜,對出身世家的陳子萱則是疼愛有加,她溫順覺,從不敢爭寵,雖然掌著中饋,但那是表面上給外人看的,真正管著中饋的婆母及妯嬪。



陳子萱是京城人,在貴人圈如魚得水,她這商戶女出入高門便顯得格格不入,幾回後她便鮮少出席各種宴席,僅在院裡置個小佛堂,日日禮佛祈求遠在邊關的平安夫君及公爹,對外,婆母跟不妙地妌姌。

也是如此,這門親事說成後,江姵芸才聽聞蘇瑀兒名聲並不好。

她同夫君的婚姻,從最初的靦腆相處到日久生情,相知相惜,這讓她更明白,一個好的妻子對一個男子有多重要,她希望兒子和她一樣能擁有幸福婚姻。

「蘇姑娘真的很好?」她放下杯盞,心裡忐忑,兒子冷冰冰,一天蹦出口的字也沒幾個,再沒個知冷知熱的佳人陪其一生,該如何是好?

蘇瑀兒臥病在床,她三催四請要兒子前去探病,也是想從兒子的神情看出他對準妻子的喜惡,若真的不妥,她定要寫信央求夫君想法子解除婚事。



「阿瑀很好,外面傳言不可信,母親該對兒子的眼光有信心。」宋彥宇有些無奈,每前去靖遠侯府一次,母親總要相詢,糾結是否誤了他的婚事。

「母親是想相信,可是餘嬤嬤到外面打聽的消息總讓我不安,蘇家上下對蘇姑娘是不問​​緣由的寵愛,不管什麼錯,都是別人的錯,就算她惹事生非,捅破了天,一家子也全站在她身邊力挺,一句苛責都沒有。

聽到這些時,她的心都涼了半截,她就奇怪,老夫人怎麼會主動提及這樁婚事,她還以為老夫人總算在乎起凜之。

她按按發疼的額際,“你嬸娘還說,外面都在傳,娶了太傅孫女就像捧了尊大佛進門,要我小心些。”

宋彥宇凝眉想了想,“二嬸親口跟母親說的?”

江姵芸憂心忡忡點頭。

他按按眉心,「那些話可能是祖母要二嬸轉述,就是要母親擔心害怕,惶惶度日。」老夫人對他們大房不善,對母親更是雞蛋裡挑厚骨頭,氣不順便頻找母親麻煩,畢竟父親是祖母生的,老夫人對大房及二房的厚厚此人之常。

至於二嬸為何與老夫人沆瀣一氣,他猜大概是後宅鶯燕燕所致,酸葡萄心態。

江姵芸不笨,只是這些年被婆母與妯娌壓抑久,行事變得小心,她輕嘆一聲,“所以,你真心不排斥與蘇姑娘成親?即使她個性真的不好?”

「母親性情溫和,是父親的賢內助,但兒子性冷,認真說,那些溫和嬌弱的閨秀,只與兒子對視就嚇白臉失聲,如何與兒子結為夫妻,朝夕相處?”



與蘇府的這門親,他從未排斥,談成後,他也曾想過,依蘇瑀兒的性情,極可能對他嫌棄有加,但一切的猜測都是多餘,她聰慧沉靜,極好相處。

“母親放心,日後她進門,您與她相處一次便能明白。”

「好。」江姵芸安心點頭,兒子的性子說一不二,既要她放心,媳婦兒定是好的。

只想到兒子雷打不動的冷峻性子,接下來的每一日,江姵芸總會跪在佛堂前,望著莊嚴慈祥的菩薩虔誠祈禱兒子與媳婦的日子能幸福。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5-25 00:06:41

第二章 再回侯府

這一日,天朗氣清,春陽普照,是宋彥宇跟蘇瑀兒的大喜之日。

坐落在靜巷內的蘇府內外到處裝點得喜氣洋洋,雖說親家靖遠侯府出了大事,但京中人精多,昭順帝的態度說明軍事案還有商議空間,再說,蘇老太傅門生無數,在權貴間也有一定的影響力。

因此京城裡有頭有臉的權貴絕口不提那樁糟心事,備了重禮絡繹不絕的上門祝賀,停在宅第前的馬車綿延數裡,遠遠都見不到尾巴。

因客似雲來,就連蘇家五位少爺也得幫著招呼客人,其中三人在互相使了眼色後,有志一同的溜到妹子的院子去。

嫵玉院的多名丫鬟一見幾個少爺到來,欠身行禮的同時,更在心裡對宋彥宇撻一把同情淚。

從賜婚聖旨下來,這幾位少爺對準妹妹是挑三揀四,批評多多,讚美少得可憐,但她們也能理解,少爺們就是不捨寶貝妹子嫁給一塊萬年不化的冰雕。

雖說捨不得,但與其他男人比起來,宋彥宇還是他們勉強可接受的對象。

一來,宋承耀只娶一妻,未曾納妾,而宋彥宇本人不近,寡情冷漠,外傳其母曾為了通房人選傷透腦筋,環肥燕瘦或姿色各異的美人兒都被他一個不留的退回去,這種個性也難。

男人往往三妻四妾,就算有貌美如花的正妻,也會遇到更年輕嬌豔的美人兒,真能把持住的人少,不得不說,宋彥宇性子冷冰冰,確是龍鳳般的人物,若不是沒有適齡的公主,怕是皇上都會招他當駙馬。

蘇家少爺們想得很多,就是從未想過寶貝妹妹會心儀宋彥宇,這讓本來對宋彥宇勉強滿意的他們醋壇子打翻,又挑起他的壞處來。

「宋世子一張面癱臉,話少得可憐,瑀丫頭今兒就要嫁,日後不是要悶死?說到底,這門親就不好!」排行老五的蘇盛麒心酸不已,更加忿忿不平。

排行老四的蘇盛軒也一個勁點頭附和,“就是。”

三少爺蘇盛文睨了兩個弟弟一眼,“你這話有膽到爺爺面前說。”

蘇盛軒臉色漲紅,掙扎駁斥,“說了有何用?爺爺不是跟爹娘坦言,就是瑀丫頭個性太失控,必須宋彥宇這種沉穩性子來鎮壓。”

這話說得氣悶,蘇家三兄弟都想大喊憑什麼!他們的瑀丫頭明艷飛揚,宋彥宇內斂淡漠,面無表情,兩人怎麼看都不和。

想說爺爺老了,眼睛出毛病,但他們從小被蘇老太傅輾壓慣了,沒肥膽抗議,只能在心裡強烈駁斥吶喊。

「時間過得也忒快了些,半年倏忽就過了。」蘇盛麒開始傷心了。

半年前宋家下聘,長長隊伍一路奏樂來到蘇府,沿途圍觀的老百姓夾道觀看,一個個丈高的紅木箱子進了蘇府,將前庭都快塞滿,幾人看著眼紅,這代表妹妹要嫁人了,怎麼一晃眼就來到大婚這一天?

昨兒三人再加幾個族兄本想大醉一場,但又怕醉死,沒能送寶貝妹妹出閣,最後個個睜眼到天亮。

蘇府佔地大,幾個院子都建了庭園,但嫵玉院半夜的動靜他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這是將寶貝妹妹挖起來梳妝打扮好打包送人!

喜氣洋洋的新房裡,蘇瑀兒身穿鳳冠霞帔端坐著,一旁的玄月正拿著小湯匙盛著剪成一小口的肉丁花卷餵她。

今日得折騰一整天,她吃東西喝水都得斟酌。

「三哥、四哥、五哥。」蘇瑀兒喚了幾個哥哥。

看著眼前幾張俊美的臉龐,她的心暖暖的,哥哥眼中的不捨太濃烈。

她又想到昨晚父親特別來到閨房,站在門口靜靜看著她卻不入內,最後還是母親過來,又笑又搖頭的瞪了他好幾眼,父親才模著鼻子低頭走人。

曾經的趙允兒從來沒有這麼幸福過,因此對老天爺給予的新生命,她知道能回報原主的就是要過得幸福,讓這些愛她的蘇家人知道她過得很好。

“瑀丫頭,嫁人了不準委屈自己,你後面有靠山。”

“婚後要是不順心、不愉快,直接策馬歸家。”

蘇家男人吧啦吧啦的說了一大堆,就沒叮嚀她得侍奉長輩夫君,不捨之情溢於言表,握住她的小手緊緊不放。

蘇瑀兒好氣又好笑,但幾個哥哥話裡的疼寵讓她幾乎紅了眼眶。

「不嫁了,不嫁了,還沒嫁就紅了眼眶,我捨不得,我心疼!」蘇盛麒忍不住低吼出聲。

她長睫微顫,淚光閃動,卻也忍俊不住的笑出聲。

另外兩個哥哥也被蘇盛麒這個月兌序的話語給逗笑,齊齊賞他一記白眼。

偏偏當事人還直喊,“我養不行嗎?養她一輩子還不成?”

“對啊!”蘇盛軒眼睛陡地一亮,“我也可以,都說有了媳婦忘了娘,不不,這詞不妥,總之,我就不成親,專養小妹!”

蘇瑀兒原本還覺得好笑,這會兒她卻開始嫉妒原主有這麼多疼愛她的哥哥。

眼見這鬧劇沒完沒了,嘴角都快抽搐的喜娘趕緊出聲,“哎喲,幾位少爺,不能鬧了,再說下去都要耽誤吉時了。”

外頭的催妝詩可是一首接著一首傳進來,奈何一屋子的人無人在意。

蘇家三兄弟這才意識到一個問題,異口同聲,“那些人都沒擋下宋彥宇?”

有沒有搞錯!他們幾兄弟及其他族兄齊心協力,為了抵擋宋彥宇抱得美人歸,可是設了超多劊難關卡,要讓他知道他們有多麼寶貝瑀丫頭。

喜娘見幾兄弟恨鐵不成鋼的模樣,還討論起所設的眾多關卡,深感無奈,她當了那麼多官家的喜娘好命婆,第一次遇到娘家如此走火入魔,闖關得闖十八關,文尊的全都來,難怪一些官家如此走火入魔,誰告訴他太當婦人的全都來,難怪一些官家供蘇樂夫人告訴她之前就死了寶家。虧得新姑爺行事沉穩,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過關斬將。

不過也不得不說,蘇老太傅高義,在他人都怕遭了侯府池魚之殃時,他們沒吭聲,仍是下嫁全家的掌中寶。

不管再怎麼依依不捨,時間流逝,終於還是來到了要出嫁的時刻。

在接待完賓客後,另外兩位少爺也匆匆趕來,五人大陣仗的護著新娘子出閨房。

喜娘在旁邊看著,只覺得這番景像也真是絕了。

富麗堂皇的大堂內,蘇家上上下下都在裡頭坐著。

周圍擠了不少賓客,眾人目光都停在站在居中候著新娘的新郎官身上。

宋彥宇身姿挺拔,俊逸絕倫的臉上一如過往淡然,但許是一身難得的紅色喜服,頭戴大紅喜帽,添點喜色,風姿絕倫,猶如天人。

「新娘子來了!」驀地,有人激動喊道。

眾人目光落到蘇家五個男丁身上,心裡都是羨慕妒憤世嫉俗,再看看喜堂上的新郎官,美男啊,全都是美男,而且新郎官在五個俊美的大舅子前,一點都不遜色。

再看看,頭戴蓋頭的新娘子不是由全福人或丫鬟嬤嬤攙扶,而是被五個哥哥簇擁著走到堂中。

蘇瑀兒的兩個嫂子見怪不怪,她們嫁進來也有二三年了,早知丈夫對於妹妹的疼寵。

在蘇夫人略微不滿的目光下,五位少爺們困難的移動步伐離開妹妹,見到新郎官跟妹妹並肩一站,只覺得滿肚子酸澀,眼眶都要泛淚。

出閣在即,父母得說些叮囑與祝福,但蘇老爺才喊聲「瑀丫頭」就哽咽了。

蘇夫人只好忍著淚接話,要女兒敬重長輩等等。

幾個少爺忍不住要交代兼恫嚇妹夫,但被蘇夫人鳳眼一瞪,滿肚子的話不能說,差點沒讓他們抓狂。

好不容易,宋彥宇在幾個大舅子憤怒不捨的淚眼中,終於將新娘子送上花轎。

他帶了幾位好友及下屬前來迎娶,眼看這得來不易的一幕,幾個友人莫不吐了口長氣。

個性較跳月兌的其中一人以手肘撞撞好友,煞有其事的抹了一把額上並不存在的汗水,“看你這一遭,我都不想成親了。”

宋彥宇面上不顯,心有淒淒,雖然已有心理準備,現實遠比想像更磨人,比他在郊外操練禁軍團都累。

劈哩啪啦的鞭炮聲響徹雲霄,宋彥宇一身喜服傲然立於馬上,容貌俊美,尤其那雙狹長鳳眼深邃不見底,渾身散發著淡漠氣息,猶若天際雄鷹,旁人不敢靠近。

好在一路上迎親隊伍敲鑼打鼓,有人狂撒喜錢,祝福喧鬧聲不斷,大半助陣吶喊的人都是蘇家少爺們安排的,十里紅妝多好看啊,何況一路撒喜錢,老百姓能不來湊一腳?

眾人如浪潮似的擠上街,一睹禁軍統領娶親的熱鬧場面。

花轎裡,蘇瑀兒的心情激動又忐忑。

良人是幼時舊識,原主哥哥們更是將他的大小事查得清楚,一一告知,要她安心,他算是有責任的好人,要她好好跟他過日子。

婚前幾次見面,她有意親近,兩人相處不錯,但能否相知相惜,她沒有把握,最重要的是,她終於要回到那個讓她又愛又恨的地方!

她思緒繁雜,直到宋彥宇踢了轎門,她才意識到花轎已停。

外頭一陣陣鞭炮聲此起彼落,轎簾被掀開,她拉著紅綢,在喜娘的攙扶下步下花轎。

再怎麼說,宋老將軍都是雄霸一方、名震敵軍的驍將,即使出了婁子,但皇帝還沒懲處,婚事自然大辦,光宴席就上百桌。

見新人進入大廳,眾人掌聲不斷,在這般熱鬧氛圍下,新人開始拜堂。

紅色蓋頭下,蘇瑀兒依著唱禮之人的指示行禮,直到被人簇擁著進到新房坐下,她還有著不知是夢境還是現實的恍惚感。

她猜測著弟弟離她這麼近,可會到新房子看她?念頭一轉,又知不可能。

一來,十一歲的趙冠樺只是陳子萱的旁系表親,二來,二房跟大房私下交惡,早已水火不容,但家醜不外揚,礙著面子,今日雖會出席,又怎會帶一個表親出來?

新房一隅,宋佳婷擠身在等著看新娘面貌的眾多女眷中。這畢竟是家族大事,在京城貴人圈中她又有才女之名,就算兩房交惡,她也不會把情緒寫在臉上,此時笑容盈盈的等著新郎官挑喜帕。

她明媚的瞳眸不經意掃過喜氣洋洋的新房,一股妒意湧上心頭,這佈置也太誇張!雖然她沒看過皇后公主的房間,但想來與這棟新房子相去不遠。

京城的三月天氣仍寒,新房角落燒著銀絲炭,地上還鋪著毛茸茸的地毯,花梨木雕花拔步床居中,同款雕花梳妝台在右側,床單被褥聽聞是來自蘇杭的緞面名品,窗邊另外放了同款的羅漢榻。

精緻高雅的傢俱,再加上大小不一的古董花瓶,件件價格不菲,亦有價值連城的名人畫作,連桌上香爐都綴上珠寶,還有那特意鏤空的四面雕花大窗,配合窗外的庭園造景,如置身畫中,美得讓人不嫉妒都不成。

宋佳婷再想到蘇家老小對蘇瑀兒眼珠子似的疼寵,她更是羨慕。

她曾經在宴席遇見蘇瑀兒數回,本想上前結交,但蘇瑀兒就是個蠻橫的主兒,人她眠的,她對於對方就是有求必應,看不上眼的,就算湊上前,她也是正眼都不看一眼,再不識相走人,她就冷嘲熱諷。

不幸的是,她真的看不上自己!

沒想到對方搖身一變就成了她嫂子,再想到自家跟大房的恩怨情仇,莫名的,她竟替自家擔心起來。

新房靜悄悄,眾人屏息以待的看著俊美無儔的宋彥宇以喜秤挑開紅蓋頭。

蘇瑀兒眼前頓時一亮,眨了眨眼,映入眼簾的便是拿著喜秤的新郎官。

宋彥宇自是知道她的好相貌,但刻意妝扮卻是首見,此時見她如牡丹艷麗,他一向淡然的眼眸不禁流露驚艷之色。

他自製力極佳,很快收斂神情,蘇瑀兒反應卻慢幾拍。

她看過宋彥宇年少的模樣,甚至看著他成長,一直到後來的疏離,她都不曾見過他如此俊美攝人,他穿大紅喜袍真是超乎想像的好看,美似妖孽。

「噗哧」聲突地響起,她乍然回神,面對眾人打趣的目光,她尷尬低頭,模死人了。她這羞澀模樣引來四周更多笑聲。

“新郎真英俊,看得新娘都痴了。”

“莫說新娘,新郎剛剛也怔了一下,顯然也被新娘驚艷了。”

“這就是一對璧人啊。”

讚美聲此起彼落,有的女眷在讚美蘇瑀兒時還十分小心,就怕這姑娘惱羞成怒,直接槓上。沒辦法,她的驕縱之名從不是空穴來風。

但蘇瑀兒畢竟不是原身,還真沒那麼厚臉皮,已窘迫過一回,她不敢再亂看,只嗆著自己放在膝頭主冃蔥似的手指。

接著,在喜娘的指引下,一對新人喝了交杯酒,又吃了生餃,撒了紅帳,繁文縟節一項項進行,象徵男方對女方的尊重。

禮成後,宋彥宇就被友人拉出去應酬,新房中觀禮的女眷也一一散去。

終於安靜下來,龍鳳喜燭隨著自窗而入的夜風輕輕搖曳,偶而啪地發出一聲輕響。

玄月跟玄日上前幫著主子卸掉厚重的鳳冠釵環,幫忙沐浴。

等蘇瑀兒一身清爽,吃了點東西,玄月便上前,說是府中幾位少爺交代,要她先睡一覺。

蘇瑀兒雖然起得早,但並不覺得累,尤其一想到晚一會兒的洞房,哪有睡意?

她搖搖頭,要玄月拿本書給她。

玄月想到幾位少爺的交代,小臉兒漲紅,「姑娘還是先小睡吧,那個--那個很累,幾位少爺要姑娘得勇敢開口,要--要姑爺節制。」說到這,她的頭都要垂到胸口。

兩個已成親的少爺就算了,其他少爺連通房也沒有,到底從哪裡打探到男女交歡,女子多辛苦的事啊。

蘇瑀兒也是無奈,幾個哥哥讓她好氣又好笑,連帶的,她心裡的緊張也消散不少。

男女那檔子事,她自是經歷過,只能說就是一場場惡夢,但宋彥宇是她曾經熟識的人,下意識,她相信洞房花燭夜不會太難過。

夜色愈見深沉,賀客一一告辭離去,靖遠侯府慢慢趨於安靜。

蘇瑀兒莫名緊張起來,交握在袖中的雙手揪得可見青色筋脈。

驀地,屋外響起腳步聲,逐漸接近,然後就是奴僕們一聲「世子爺」響起。

蘇瑀兒覺得自己的心怦怦狂跳,彷彿要跳出胸腔來。

房門被推開,面色帶紅的宋彥宇走進來,顯見被灌了不少酒。

也是,禁軍統領平時不苟言笑,這人生大喜事時繃著一張俊臉怎麼成?

再有蘇家幾個少爺找來幫忙「洩恨」的人馬,他一杯一杯的敬,饒是酒量再好,仍是醉意上頭。

平時伺候宋彥宇的平安跟著進來,先跟新主母行禮,接著主僕進到內室,平安幫著主子卸衣洗浴。

之後,宋彥宇換上一件紅色絲質中衣步出,示意平安跟兩個丫鬟都出去。

蘇瑀兒已先行平躺在床上,眼睛一時張開一時閉上,睫毛微顫,可見緊張。

「阿瑀累了?」他輕聲問。

「嗯--不,沒有。」她的心跳如擂鼓,愈加慌亂。

他坐上床,凝睇著她的臉,眼底浮現暗色,“你我已是夫妻,阿瑀可喚我夫君。”

“好,夫君。”

她溫順輕喚,這一聲猶如羽緞般輕輕柔柔的拂過他的心房,感覺雖陌生,但他並不討厭。

蘇瑀兒仍沒有勇氣張眼,全身繃緊。

驀地,一道陰影籠罩在她身上,淡淡青竹香欺近,她不由自主的張開眼,只見男人身後燭火閃動,因為逆光,她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也只一眼,她便不敢再看。

他瞧著,心倒是軟了些,“別怕。”

他俯身吻上那柔軟的唇,很珍惜,小心翼翼。

淡淡酒氣襲來,連他的唇都帶點酒味,令她感到微醺。

這個吻有點笨拙,牙齒磕到她的,顯見他沒經驗,但他漸漸加強了力量,吮疼了她的舌尖,她抗議的嚶嚀一聲。

宋彥宇沒放開,似模到門道,開始輕柔的勾纏輕舌忝。

蘇瑀兒的身體軟了,酥麻感緩緩升上來,腦中最後一絲清明也消失不見。

在他的薄唇與大手不緊不慢的親密點火下,她紅霞滿面,連腳趾頭都蜷縮起來。

床事上,她不是沒經驗,但從不是這樣的溫柔縄繕。

她長睫如蝶翼輕顫,喉間發出無法壓抑的申吟嬌喘,他貼身佔有時,她還是忍不住啜泣。

痛!太痛了!她害怕了,上一世可怕的經歷就像是場永遠醒不來的惡夢,她瘋狂的想逃離,渾身顫抖推拒,哭出聲來,“嗚嗚嗚——”

他停止動作,輕聲呢喃,身上一滴滴熱汗跌落在她身上,再以溫柔安撫。

再次進入時的疼痛因他耐心的疼寵安撫,總算慢慢緩解過來,甚至讓她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酥麻。

他感覺到她的快樂與放鬆,儘管如此,他並未放縱自己,一次結束就對外喚水,兩人分別洗浴後,再次上床,他便擁著她入睡。

蘇瑀兒困極了,很快入眠。

宋彥宇卻無法入睡,生理上他並未完全滿足,但又不願再碰她,一來,自是憐惜她的身子,二來,成親前幾日,他被幾個大舅子耳提面命,要憐惜再憐惜。

他們先贊他潔身自愛,後又怨他連個通房都沒有,怕他不知輕重,一股腦兒塞給他不少圖,要他好好鑽研,另外,還有幾個大夫手寫的要點,講述女子破身後會如何不適,附帶一些外用藥膏等等。



不得不說,臨陣惡補讓他大開眼界,而男女交歡滋味的確暢快,不過若依醫囑上所述,他真要盡歡,妻子那小小身板肯定受不住。

他靜靜凝睇蘇瑀兒那張如薔薇般美麗的容顏,這就是他今生的妻。

他伸手輕輕將她落在頰邊的髮絲放至耳後,逼自己靜下心來,慢慢入睡。

一夜過後,蘇瑀兒醒了,她眨了眨眼,纖纖玉手往旁邊一放,床鋪微涼,可見宋彥宇已起床好一會兒。

她深吸口氣,瞪著繡著石榴花開的帳頂,眼眶濕潤。

她終於回到靖遠侯府了!

前世的她雖然出身商家,但那可不是普通的商家。

他們趙家位在江南富庶之地,是絲綢大戶,靠著獨門方子染出的色彩,銷路極好,尤其是霞雲紗,做工精細產量少,一匹就能在京城買下一座小院。

趙氏家產多,兄弟多,紛爭更多,樹大分枝,趙家最終也走向分家之路,即使如此,各房家底富裕殷實,生活優渥。



排行第七的父親長袖善舞,行商天賦無人能及,生意擴及其他產業,雖比過往更忙碌,但賺的錢說是日進鬥金也不為過。

父親對她極為疼寵,甫三歲就將她帶在身邊走南闖北,年幼的她跟著父親見識過生意往來,即使懵懂,眼界卻是擴展不少。

再後來,母親生了弟弟,她才沒跟著父親四處經商,父親也將遠行次數減少,一家四口過得幸福。

一日,父母前往玉城訪友卻不幸遇到雷雨,雷電齊現,馬兒受驚不受控,導致馬車偏離車道墜入山谷,父母雙亡。

沒了雙親庇佑,她跟弟弟頓時成了人人爭搶的肥肉,所謂的親人打著替年幼稚兒譽家產的大旗,要他們交出店鋪、莊園地契等等,一張張貪婪嘴臉歷歷在目,若不是父母留下的多名忠僕護著他們兒子,在辦張貪婪嘴臉歷歷在目,若不是父母留下的多名忠僕、照顧他們。

而後,又靠著忠僕們一路尋親護佑來到靖遠侯府投奔族親。

一夕家變被迫離鄉,七歲的她心酸苦痛,嚐到人情淡薄,來到侯府寄人籬下,她更是忐忑難安。

然,出乎意料,表姨母極為親厚,對他們甚至比對她親生子女都好,吃穿用度依著世家千金少爺的待遇,府里人亦稱他們表小姐、表少爺,相當恭敬。

待她及長,表姨母更是常常帶她出席京城宴會,那時她視表姨母一家為至親,只要有人說幾句他們不好,又在宋佳有意擒掇下,她總是挺身護衛,因而給外界粗魯無禮、上不了檯面的壞印象,為此,她總是挺身嗆到,因而給外界粗魯無禮、上不了檯面的壞印象,為此,她總是挺身於說她。

自己又是怎麼說的? “我不在乎,誰敢欺負表姐,我就與之為敵!”

呵!直到她從天堂墜落地獄的那一日,她才明白後院女子的戰場與朝堂並無兩樣,她自以為表姨母是因為親緣及眼緣才待他們好,殊不知一切都是有目的的貪婪算計。

回憶至此,蘇瑀兒美眸中倏地閃過血光,二房的人,她一個也不會放過!

「世子夫人可醒了?世子爺都打了套拳去沐浴了。」玄月輕手輕腳走過來,見蘇瑀兒點頭,這才將簾子往兩邊繫起。

「世子不在屋裡沐浴?」蘇瑀兒收斂思緒,坐起身來。

玄月點頭笑道:“世子爺說要讓世子夫人多睡會兒,迳自到書房洗漱了。”

蘇瑀兒點頭下床,她對這座齊軒院還是有印象的,書房離新房不遠,但對他的貼心,她心存感動。

她催著丫鬟趕緊幫她梳妝,敬茶這事兒,即使祖父跟公爹在邊關調查軍事案不得回來,但家中仍有祖母、婆母及二房的長輩,可不能誤了時辰。

她想簡單妝扮,但玄月跟玄日可是讓蘇家老小耳提面命,要讓靖遠侯府上下知道他們蘇家是如何寵愛她的,怎能馬虎?

兩人俐落伺候,蘇瑀兒戴上整套頭面,烏絲盤起,簪上發簪,襯得她一張芙蓉面艷光四射。

宋彥宇進屋,乍見到她,都不由得一怔。

他早知她美得張揚,但這番細緻打扮真的讓人移不開目光。

蘇瑀兒臉皮當真不厚,被他灼灼看著,忍不住輕聲一喚,“夫君。”

「嗯。」他意識到自己目光太熱烈,連忙移開。

二人間小小的尷尬,亦有昨晚赤身親密接觸的原因。

他們簡單用了早膳便離開齊軒院。

宋彥宇體卹她昨夜初承新歡,走得慢,一面跟她介紹府中大略狀況,不過他並沒有提及大房與二房的交惡。

邊關兵器及軍糧案,二房與大房在檯面下鬧得更兇,二房怕今上的火兒燒到他們身上,跟老夫人商議,老夫人找上母親,要大房直接棄了襲爵的權利,主動跟今上提及由二房承襲,也許還能保住爵位。

母親將話轉述後,他與父親書信往返,達成共識,二房怎麼蹦蹺都行,他們不予理會,至於這事上怎麼處理,他們靜觀其變。

老夫人見他們沒動作,也跟著二房上竄下跳,搞得後宅烏煙瘴氣。

這些事他不曾放在心上,只讓母親啥事都別應下,他也想過,以蘇瑀兒在外跋扈嬌蠻的名聲,二房及老夫人應該有所顧忌,不敢明面上招惹。

只是經過幾次相處,他竟擔心名不符實的她應付不來。

靖遠侯府是先帝所賜,佔地極大,亭台樓閣,小橋流水,各院落修繕得格外氣派巍峨,大房居於東側,二房居於西側,居中正廳是宴客處,今日認也選在此地。

廳堂外丫鬟僕婦不少,一見二人皆躬身一禮,“世子爺,世子夫人。”

兩人微微頷首,步入富麗堂皇的大廳。

大房及二房的人都已在座,乍見這對俊男美女連袂走近,眾人覺得眼前一亮。

蘇瑀兒在低頭時目光迅速一掃而過,不意外,沒有看到弟弟。

濃濃的失望湧上心坎,但她很快收拾思緒,跟著夫君向幾位堂上長輩行禮。

坐在大位上的是王氏,她打扮得雍容華貴,灰白髮髻上插著翡翠玉簪,耳上是寶石耳瑙,一派精神矍鑠。

看著眼前花骨朵似的孫媳婦兒,她內心碎念著,這孫媳婦腦子怎麼想的?大房出了那檔子禍事,應該大鬧著不嫁,將這門婚事吹了最好,屆時難看的也是大房。

江姵芸一襲鏤金暗花細絲裙服,身邊坐著的是面色蒼白的小姑娘宋意琳。

王氏另一邊坐著的是宋書任一家四口,礙著面子,他倒是笑得客氣,至於數量足以撐爆後宅的姨娘們,一個未見。

陳子萱一身朱紅綢緞裙服,頭上插著鑲金牡丹寶石珠釵,更顯貴氣。

只看一眼,蘇瑀兒內心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急急低頭。

那一對大小珠釵是娘親最喜歡的珠寶,是外祖母留給母親的遺物,她怎麼敢!

她心底繼而一沉,由此可見,陳子萱已捲走並擅用她帶來的豐厚家底了。

陳子萱自詡是個美人,只是一雙眼眸微微向上吊起,露出精明樣,因而她在眼妝下功夫,讓眼睛看來柔和些,笑著歡迎蘇瑀兒成為一家人的諂媚話。

蘇瑀兒不能抬頭,她正努力壓抑胸口排山倒海似的怒濤。

前世的她對陳子萱太過信賴,直到全身軟趴趴的被一頂轎子送進慶王后院才發覺不對。

陪同而去的二房大管事朱繼見她仍一臉蠢樣,才大發善心的嘲諷,“表姑娘,你進了這院子,再也出不去了,我就當是做善事積陰德,讓你知道下一輩子投胎得聰明點,別被人賣了還幫忙數錢。”

朱繼口沫橫飛的說了很多,讓她明白陳子萱對他們姊弟從無半點責難,噓寒問暖,好東西都緊著他們,連嫡親兒女都說她偏心,為的就是得到他們姊的信任及感恩,圖的就是他們手上的龐大家業。

「還有表姑娘這張臉,雪膚花貌,杏眼櫻唇,看人時總帶著一股我見猶憐的嬌弱,男人看了哪個不心動?大姑娘雖然也是個楚楚動人的美人,但同你站在一起時可差多了。

「每次只要有人說大姑娘一句不好,你就不分青紅皂白挺身而出,將嬌柔氣質抹殺,蠻橫驕縱之名倒是傳開了,但你肯定不知道,大姑娘事後都不忘差我送禮為你護短行為道歉,瞧,這就是做人,大姑娘在外名聲多好姑娘。」

朱繼是陳子萱母家的表親,是陪嫁更是親信,私下替陳子萱辦了不少私密事,手上是沾過血的,但說這些話時竟然還帶著同情,可見是被她的愚蠢激出點人性。

「阿瑀?」宋彥宇注意到蘇瑀兒低頭不語,忍不住輕喚一聲。

她緩緩抬頭,朝他一笑,“沒事。”

宋彥宇確定她無礙,開始帶著她認親,從老夫人到自家母親,接著是二房。

陳子萱說了好話,蘇瑀兒依晚輩禮節行禮,拿過玄月圓盤上的一隻上好翠玉,遞給對方。

接著見平輩,宋彥宇為她引導她的前世情人。

宋彥博長相俊逸,一襲暗紅雲紋錦袍將他襯得更為出色,難怪傾慕他的女子數不勝數。

想到自己也曾經是其中之一,她充塞在胸口的熊熊怒火直奔頭頂,突然有點暈眩。

「怎麼了?可是身子不適?」宋彥宇立刻扶住她微晃的身子。

她連忙握住他的臂膀穩住身子,抬頭看著他眼中的關切,她在心裡拼命告訴自己,一切都不一樣,她身分不同,若連眼前這關都過不去,談何報仇?

她朝他一笑,「無事可做。」再看到眾人關心的表情,不管是真是假,她有禮致歉。

想來可笑,宋彥博的底細還是蘇家幾個哥哥替她查出來的,他們叮嚀,能離二房的人有多遠就多遠,尤其是宋彥博,相貌堂堂,口才了得,溫柔小意,只要他有心,要一個女人易如反掌。

他雖在國子監就讀,但連兩年鄉試都沒過,與他同期的幾名監生都過了,只等明年會試,一旦中舉,娶個高門嫡女都不難,可惜他不曾將心思放在課業上,又對自己容貌自負,他卻不知老院裡的人誤生她是惡世的人還誤。

若不是知道無媒苟合,日後無法抬頭做人,她的清白之身只怕早被他哄去。

不急,二房與她前生的帳,她總會一筆一筆的算清楚。

按著排行,接著見到的是大姑娘宋佳婷與二姑娘宋意琳。

宋佳婷就坐在陳子萱身邊,一身石榴紅繡服,眉眼含笑,隱隱帶著討好。

蘇瑀兒回想起前世,眼前這個日日與她以姊妹相稱,說不是姊妹更勝親姊妹的表姐,就是踩著自己贏得賢淑之名。

宋佳婷溫柔又親密的握著她的手,“我千盼萬盼的,總算盼到大嫂嫁來了。”

蘇瑀兒淡淡一笑,學得了宋彥宇的六分淡漠,僅頷首,給她備好的一套珠寶頭面。

宋佳婷被她如此無視,胸臆間頓時升起怒火,但她已經往宋意琳身邊走去。

蘇瑀兒臉上的笑容真誠幾分,先前打聽到宋意琳喜歡閱讀,此時便送了幾本遊記孤本。

宋意琳將書冊抱在胸口,歡喜得眉眼彎彎,“謝謝大嫂。”

蘇瑀兒順利認完親,一對新人回到齊軒院。

她初為人妻,又見了前世仇人,整個人都是虛的,疲累的上床小憩,宋彥宇則到書房處理要務。

宋彥宇無疑是體貼的,因隔日便要歸寧,又心疼蘇瑀兒初為人婦,這一夜並沒有碰她。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5-25 00:07:03

第三章 終于見到弟弟

翌日,一對新人起床梳洗,簡單用了早膳便出發。

馬車方到前面的街口,就見蘇家老小已在蘇府大門口翹首以盼。

蘇夫人及二個少夫人氣色尚好,但蘇家少爺個個眼底泛青,顯然沒睡好覺。

宋彥宇下了馬背,親自扶著妻子下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初為人妻的蘇瑀兒身上,將她從頭掃到尾,只是一看她梳著婦人頭,幾個大男人眼眶微紅,頓時想噴淚。

過往那小小嬌嬌喊著父親、哥哥的小米團一夜就成別人家的,他們愈想愈心酸,總覺得自家大白菜被頭豬拱了。

反之,蘇家女眷看到這幾個喩著淚男人都想翻白眼,她們也不想甩他們,笑瞇瞇的招呼一對新人先進蘇府。

「你祖父可是被我們勸著才沒出門來等你呢。」蘇夫人小小聲的跟閨女說。

果不其然,富麗堂皇的廳堂裡,頭髮花白的蘇老太傅伸長脖子就等著小倆口到來。

當時掌心寶出閣,他不想讓人看到他老淚縱橫,尋個地方躲起來沒送嫁,但歸寧這日他可捨不得不見心肝寶貝。

等眾人落坐,宋彥宇上前一揖,稱蘇老太傅為祖父,接著祖母、岳父、岳母、大哥、大嫂等一路喊下來,最後與新婚妻同時入座。

蘇老太傅看著蘇瑀兒成少婦,眉宇間多了股說不出的嬌媚,長相雖艷,但眼神清澈,揉合出少女又妖燒的特殊氣質。

幾個長輩聊了些不痛不癢的話題,蘇夫人便喚了蘇瑀兒回院子說體己話,談的自是洞房夜及認親奉茶的情況。

男眷這邊意外安靜,再有就是幾個少爺忿忿,眼神時不時落在宋彥宇身上。

蘇老太傅滿意這孫女婿的波瀾不興,卻還是忍不住叨唸要他好好待寶貝孫女。

宋彥宇面色淡然如昔,但眼神誠摯的應允。

中午用膳氣氛算好,午餐後,眾人依依不捨的神情又冒出來,幾個少爺握著妹妹的纖纖細手不放。

蘇老太傅鬍子翹翹,頭都要抽疼,他清了清嗓子,低吼著看他們是要把手放了,還是拿刀剁了。

少爺們嚇得立刻抽回手。

眾人哄堂大笑,蘇瑀兒心裡暖暖,被親人如珍似寶的放在心上,上一世求而不得的美夢,如今唾手可得,她眼眶不由得泛紅。

宋彥宇看不得她難過,便主動開口,“阿瑀有空就回來看你們。”

「妹夫此話當真?」蘇盛麒眼睛一亮,馬上向前追問。

「是,幾位哥哥若是想她,也可來侯府,凜之一定歡迎。」他又承諾。

蘇盛麒咧嘴大笑,「那我們明天一早就過去--哎喲,母親,你怎麼捏我腰,不痛但很癢。」他拼命抓腰,神情有些扭曲。

這死皮猴!蘇夫人臉都漲紅,這小子就不該給他機會說話,但看著蘇瑀兒破涕為笑,她忍俊不住也笑了,「瑀兒快走吧,不然你這幾個哥哥還有得纏呢。」她也捨不得,但哪個出嫁女能一直留在家中呢。

「是啊,好好過日子便行。」蘇老太傅也跟著附和。

蘇瑀兒點頭,在眾人依依不捨的目光下,隨著夫君上了馬車。

馬車答答而行,車內,蘇瑀兒凝睇著宋彥宇,“稍早我母親帶我離開後,哥哥們可有難你?”

「沒有,他們疼你,愛屋及烏自是沒有為難。」硬是沒提那些眼神殺。

她一揚漂亮柳眉,“那夫君日後可得更疼了,我靠山那麼多座,是不?”

宋彥宇內斂寡言,小嬌妻明晃晃的丟一個直球過來,他還真有點不知所措。

見他抿唇不語,蘇瑀兒委屈似的紅了眼,“君子一諾千金,夫君是辦不到不敢開口?”

他一怔,隨即嚴正回答,“汝為妻,夫當呵護,只是凜之鮮少與女子來往,若有不足之處,還請阿瑀直言。”

她唇兒一彎,「一定。」宋彥宇是她要抱緊的大腿,二人已是夫妻,她不介意拋棄女子矜持,只求兩人的感情日益增長,在她需要他支援時,他能毫不考慮的站在她這邊力挺。

思緒過重,這會兒她打了個呵欠,迳自靠向他懷中,尋個舒適位置,懶洋洋低語,「我小睡一下,到了夫君再喊我。」男人身體特別溫熱,雖然有些堅硬,但這懷抱總的來說特別讓人有安全感。

「嗯。」她自然的親近令宋彥宇身子微僵。

蘇瑀兒真的累了,這兩日情緒起伏過大,馬車嗟睫,搖搖晃晃,她一下子就睡得沉,最後還是宋彥宇輕手輕腳的抱著她下馬車。

這一睡,蘇瑀兒直到晚膳才起身,用完晚膳,她沐浴後上了床。

屋內,縷縷白煙從香爐中飄散開來,淡淡宜人香氣飄在空氣中,她睡得太多,反而沒了睡意。

宋彥宇沐浴完,著了一件白色單衣從耳房出來,待平安退了出去,他撩開帳子躺上去。

燭火暖暖,柔和的光將蘇瑀兒明媚動人的五官襯托得更為美麗,她眉似彎月,一雙明眸清澈,帶著直率的稚氣與青澀,鼻樑秀氣高挺,微開的檀口誘惑他攫取。

宋彥宇放任的渴望碰了她,但一樣的溫柔綺緱,讓她感到愉悅,才讓自己釋放,二人簡單梳洗後上床,蘇瑀兒柔順的窩在他懷裡沉睡。

他看著懷中妻子,她細膩白皙的肌膚上殘留曖昧的紅痕,是他情動時不小心留在她身上的印記,頸項雪白,曲線婀娜…

他喉結微動,深深吸了口氣,閔上目光,壓抑仍然燥動的慾火,試著入睡。

新婚燕爾,夫妻相處融洽,晚上翻雲覆雨,白日時而對弈,時而寫字書畫,一日時光過得悠閒,至於晨昏定省,王氏已發話,宋彥宇婚假只有三日,免了請安。

三日迅即而過,這一日,宋彥宇就得進宮當差。

蘇瑀兒昏昏欲睡的看著他迳自起身,平安進屋來,輕聲伺候他洗漱更衣,她賴床慵懶的張望著。

宋彥宇肩寬背挺,肌肉結實,俊美的臉上神情淡漠,穿上一身銀色薄甲的禁軍朝服後,身上更散發著沉穩冷峻的氣息,很難想像他在床上竟是那麼溫柔節制。

宋彥宇見她睜著熠熠美眸看著他著衣,他走到床緣坐下,一雙冷冽黑眸浮現溫度,聲音略帶沙啞,“阿瑀要起來用膳還是多睡一會兒?”

「想起了。」她喃喃低語。

宋彥宇極有耐性,拿了本書看,靜待妻子妝扮好。

兩人一起用膳,蘇瑀兒賢淑的送他到院門,直至不見人影仍杵著。

「世子夫人今兒想做什麼?」玄月好奇的問,在蘇府時,主子像匹月兌韁野馬,老是往外跑,但成了人妻,總得受約束。

“該去跟老夫人及婆母請安。”

王氏住的竹壽堂,蘇瑀兒自是熟悉,位於整個侯府正中間,裝點得低調奢華,相當雅緻。

她帶著玄月、玄日過去時,王氏身邊分別坐著江姵芸及陳子萱,她一一問候行禮,也問得直接,“祖母,孫媳日後卯時過來請安可好?”

“阿瑀有心,意琳丫頭身子柔弱,起身都難,佳婷那孩子上進,有女夫子教習,祖母都免了她們的請安。你是孫媳,祖母一視同仁,若是你想過來看看祖母,或是想來這裡走走,再來便是。”

蘇瑀兒是蘇府中的寶貝,王氏哪敢讓她天天點卯請安,若是她一狀告去蘇府,她這老太婆哪有好果子吃。

「祖母賢明,是我們小輩的福氣。」蘇瑀兒中規中矩的行禮,眼神直率,看得出來她與長輩在一起並無任何瞥扭,只是身上隱隱有股壓迫感。

王氏蹙眉,明明自己活過半百,不知怎的,對上她那雙清澈明眸就有心驚膽顫之感。

她按下心悸,目光改落在江姵芸身上,“只是你婆母辛苦點,中饋的事多,她敬重我,總來找我討意見,不得不日日過來請安。”

「媳婦愚昧,偏勞母親了。」江姵芸連忙起身一福,頭跟著一低。

人善被人欺,蘇瑀兒曾在這裡生活那麼多年,怎麼會不知王氏不待見大兒媳,刻意日日叫到跟前搓磨找磕。

對她這大房孫媳顯然也不待見,只是她背後靠山夠硬,老太婆不敢輕慢,索性不讓她往跟前湊,免得愈看愈氣悶,正好,她也懶得去應付這個心歪一大邊的老太婆。

她沒先行離開,直言要等婆母,這麼個大活人杵著,王氏要說什麼都不方便,便揮手讓人走了。

認真說來,這還是江姵芸嫁進侯府以來,第一次這麼快就能從竹壽堂月兌身。

江姵芸望著仰頭看著暖陽微笑的媳婦,一股親近感油然而生,她詢問她在食衣住行上的喜好,意外的,二人在一些喜好上竟是相同,婆媳有說有笑的進入澤蘭院坐下,餘嬤嬤便上前俐落的婆媳有說有笑的進入澤蘭院坐下,餘嬤嬤便上前俐落的倒上兩杯茶。

蘇瑀兒喝了一口醇香好茶,就見江姵芸叫餘嬤嬤從屋內拿了一個精緻的檀木盒子及幾把鑰匙。

在江姵芸的示意下,她打開木盒,裡面竟然是一疊厚厚地契。

「我出嫁時娘家給了我不少私產,意琳那一份我已備著,這份就交給你。」江姵芸輕聲說著。

蘇瑀兒喉頭酸澀,想到前世,在二房捧殺下,她視陳子萱為至親,聽對方說大房欺壓、苛扣月給,迫得他們只能強撐體面過活,她不忍二房一家捫屈,便將父母遺留的家產,從一產陳子開始的家——後來

她就是個蠢的!陳子萱就是個面善心惡的毒婦!

她一心維護二房,認為大房有侯府尊榮也有豐厚家產,卻欺壓清貴二房,自以為仗義的付出所有,最後還成為二房對付大房的一把利刃。

一想到此,濃濃愧疚讓她不由紅了眼眶。

「怎麼紅了眼?是我太心急?別擔心,咱們慢慢來,我知道你是蘇家的掌心寶,能成為婆媳是你我的緣分。」江姵芸真怕自己虧待了新媳。

蘇瑀兒聲音微啞,“不是,母親還不識我,怎麼這麼信任我,將嫁妝都——”

江姵芸心裡一鬆,笑著拍拍她的手,「日後咱這家都要靠你,母親看得出來,外界說的傲慢張揚都是假,你是個好孩子。」她頓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凜之這孩子自律克己,一貫狠得下心對自己,久而久之性子也冷,阿瑀多擔待些,要是他欺負你,跟母親說,我定念他幫你出氣。”

“是。”

江姵芸見她表情仍好,又小心翼翼的說:“院裡若欠什麼一定要跟母親說,我們已是一家人。”

“好。”

江姵芸見新媳眼中始終無輕視,心中又輕鬆幾分,「還有,你公爹跟祖父在邊關出的軍需一事,你也莫擔心,他們爺倆清廉正直,斷不會做貪贛枉法之事,今上給了時間,屆時真的無法解決,我們也會提請你周三江謔。

將心比心,她希望蘇瑀兒來到新的地方,可以感受到她這婆母的誠意。

蘇瑀兒凝睇婆母眼中的慈愛與忐忑,聽著她一句句的掏心之語,再也忍不住撲到婆母懷裡大哭出聲,“嗚嗚嗚——”

玄月、玄日跟餘嬤嬤錯愕的看著這一幕,尤其兩個丫鬟暗暗心慌,不知主子受了什麼委屈?

重生至今,蘇瑀兒心裡累積太多怨恨,但身在蘇家眾人寵愛的蜜罐裡,她只能將那些陰暗的憤怒情緒深深壓抑心底,而她對大房的愧疚同樣深,還不知要怎麼面對他們。

宋彥宇看似冰冷,實則體貼,婆母寬厚,她覺得自己很對不起他們,懺悔的淚水不聽話的滴滴落下。

竟然是這麼個純善的孩子!也是,從眾人疼寵的蘇府嫁到他們這風雨飄搖的靖遠侯府,是他們對不起她,也難怪她害怕擔心得哭了。

江姵芸擁著蘇瑀兒,輕輕拍撫著她的背安慰。

蘇瑀兒這一哭,不過一會兒,消息便傳到二房耳裡,正巧宋書任一家四口都在。

由於王氏私下總會念叨大房,行事上又苛待江姻芸,連帶的,宋書任都被洗腦到他才是最該襲爵之人,與自己妻兒相處又沒有外人時,念叨的全是襲爵一事,耳濡目染下,連陳子萱及一雙房都希望大倒房。

「這麼快就哭了,也太沒用了。也不知道蘇府在想什麼,大房現在什麼樣子,蘇家還將千嬌百寵的獨生女嫁到這裡。」陳子萱希望蘇瑀兒嫁進來,搗​​亂大房,但又想看蘇宅。雖然矛盾,但只要大房不好過,她都開心。

「只是,這蘇瑀兒怎麼跟我們在各個宴席看過的樣子不太像,看不到過往那肆無忌憚的驕縱性子。」她柳眉又皺。

宋佳婷有些恍神,她腦海裡浮現那日十里紅妝的情景,再想到齊軒院內的新房。

昨日午後她又悄悄的過去看,就見屋內一個精緻的珍寶箱子半開,裡面都是純金做成的圓珠,刻了圖案,有花鳥蟲魚,極為美麗,若能從蘇瑀兒手裡要來任何一樣,絕對都是貴重無比。

她聽聞蘇家給的嫁妝鋪子就有京城有名的珍珠閣,裡面的胭脂水粉、首飾都是上乘,沒家底的人可不敢踩進去,如今他們成了一家人,她這妹妹開口討要,難道當嫂子的人能吝嗇不給?

只是,首要之急是贏得她的好感,如何與她親暱,情如姊妹。

宋彥博坐著喝茶,聽著母親與父親的對話,心思慢慢遠離,回想那日在新房,乍看掀開蓋頭的蘇瑀兒,麗顏令他一顆心要怦怦狂跳,心中有種強烈的佔有欲湧上,為何如此嬌艷麗的女子竟怦怦狂跳,心中有種強烈的佔有欲湧上,為何如此嬌艷的女子竟要怦直嫁給他漠然的大顏!

蘇瑀兒一直是個色彩鮮明而濃烈的少女,她總是肆無忌憚的策馬過街,三年前,僅僅見到她的第一眼,他對她就難以忘懷。



但她那幾個哥哥令人忌憚,他幾次想靠近佳人,蘇家五名少爺就擋住他,細數他拈花惹草的戰績,嚇得他不敢再越雷池一步,怎曉得兜兜隔轉,她竟成了他房嫂子。

陳子萱說完話,就見獨子一副失神模樣,氣不打一處來,“你也爭氣點,好好學習,這次再不中——”

「其他同窗有父母幫忙疏通,要考好成績有何難?」宋彥博冒火的打斷母親的叨唸。

「你以為疏通那麼容易?那需要錢!」宋書任神情嚴肅,看他的眼神像在看蠢材。

宋彥博咬咬牙,放下手中茶盞,“趙家的錢--”

「閉嘴!」陳子萱立即打斷兒子的話,再壓低聲音低吼,“那小子還沒死呢,錢不能用,若被發現,那——我們都完了!”

雖然她拿了首飾出來戴,但那不過是些小東西,不容易被發現,大筆動用趙家的遺產卻是不行。

她出身世家,卻並不受寵,娘家支援不多,手頭本就不寬裕,丈夫一年又只賺那麼一點,如今老夫人的娘家也逐漸沒落了,要討錢是難如登天,害得他們二房過得緊巴巴的。

宋彥博抿緊唇,氣呼呼的甩袖起身,“什麼都要等,到底要等到何年何月!”

陳子萱一手搗著起伏劇烈的胸口,一手指著他離去的背影,氣得語塞。

「也難怪哥哥生氣,不是說伯父一家入獄,我們家就不一樣了?」宋佳婷對父母也有怨慰,她好歹是侯府千金,知書達禮,還有才女之名,但屈於沒有權勢的二房,一些有底底的世家名門也看不出她,她得湊上小巴。提到這事,陳子萱就委屈的看向丈夫,子女怨念如此深,她難道就好過了?

宋書任神情煩躁,揮手示意女兒出去。

宋佳婷抿緊紅唇,氣呼呼的也甩袖出去。

陳子萱低下頭,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緩緩抑鬱的心情,才靠近丈夫,遲疑一會兒才道:“‘那事兒’怎麼丟了個虎符就停滯不前了?”

“今上的態度再加上朝中兩方勢力拉扯,雖說將大哥架於火上,但暫時也只是這樣。”

宋書任口氣也是悶。

她眼睛轉了轉,小心翼翼的問:“還是爺你再去找——”

「閉嘴!」宋書任鐵青著臉打斷妻子的話,如今外頭查軍需案查得緊,若是被人査到蛛絲馬跡,他們全完了。

陳子萱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但誠如兒子所言,再這樣等下去要等到何時?

宋書任見妻子臉色難看,火氣也大,轉身往姨娘的院子去了。

宋彥宇這次入宮中當值需三日,第四日回來,走到齊軒院半途就被餘嬤嬤攔劫,轉身去了澤蘭院。

江姵芸先仔細說著媳婦兒大哭的事情,叮囑著要他多點疼惜,“人家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嫁給你這根寡言的木頭已經很委屈,也慶幸這孩子喜怒都在臉上,沒有那些彎彎繞,相處起來也輕鬆,是不相處?”

她出身商家,性子本也爽利,只是突然嫁入高門,婆母不待見,之後高門弟媳入門,言語上時時擠對,甚至因她不懂琴棋書畫,不少譏笑,這些惡意讓她在人前漸漸的越發安靜,也只有在自家承受的兒子麵前才露出這件事。

「我會對她好。」宋彥宇神情嚴肅的說。

「不是好而已,要能相知相惜。」江姵芸語重心長,但要教兒子這方面,她也無從教起,只怨自己怎么生出這麼不解風情的木頭?

宋彥宇蹙眉,對妻子好還不夠?在兒女情長上,他全無經驗,未曾情竇初開,便不識其滋味。

母子倆大眼瞪小眼,末了,江姵芸索性讓他去陪新媳,感情都是相處出來的。

宋彥宇才走到齊軒院大門,就聽到小廝略帶緊張的聲音傳出——

“世子夫人,先讓奴才試試,安全無虞,世子夫人再坐吧。”

“沒事。”

今兒一早,蘇瑀兒心血來潮,喚人綁了個鞦韆,鞦韆一綁好,她就迫不及待地坐上去。

宋佳婷所住的蓮院有一座瞅曜,前世她一直想坐看看,宋佳婷看出她眼裡的嚮往與渴望,竟刻意叫奴僕拆了,說是她們長大了,玩那個不莊重。

想起前塵往事,蘇順兒將自己愈蕩愈高,視線也看得更遠。

驀地,就在西院中的一方偏僻院子,一個瘦削的熟悉身影緩緩推門而出——

弟弟!她心裡一急,也沒想到自己在鞦韆上,手一鬆一蕩,整個人飛出去。

眾人驚呼聲起,她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蠢事,完了!

她驚恐閉眼,腰間卻突然被人一摟,再一個轉身落地,她一站穩,張眼抬頭就對上宋彥宇那張眉眼冷漠的俊顏,但細看可見他眼底有著明顯擔憂。

“阿瑀嚇到了?”

她心裡撲通狂跳,喘著氣說:“沒、沒事。”

見他濃眉仍攏緊,她深吸一口氣,緩一緩,露齒一笑,“真的沒事,我嚇到夫君了吧?本想蕩更高的。”

妻子像小子頑劣,卻不能像對待禁軍營那些小子狠狠操練教訓,他突然有些頭痛。

蘇瑀兒見他狹長鳳眸裡的無奈,臉上笑意更濃。

他的大手仍環抱著她的腰肢,不堪一握的楊柳腰,彷彿他用力就能將其折了,但這舉竟不在屋內,他很快放開手。

玄月等奴僕在見到他時,已經嚇得紛紛跪地,頭也不敢抬。

蘇瑀兒揮揮手,揚聲要他們起身,便氣定神閒的挽著夫君回屋。

兩人在軟榻上坐下,玄月進來倒了兩杯茶,與玄日恭敬的站在一邊,但一顆心還撲通狂跳。

宋彥宇蹙眉,開口要二人出去。

玄月跟玄日早從平安那裡知道,世子爺不喜奴僕在屋裡,但她們的主子是世子夫人,便齊齊看向主子無聲詢問。

蘇瑀兒點頭,二人連忙一福,退出去。

「這三日可好?聽母親說你日前大哭,可是受了委屈?」他輕聲問,他對女子心事有點懵然,更何況母親那裡也沒有明確說妻子哭的原因,只道甫嫁作人妻,心裡總是惶然不安。 「沒事,只是突然想起爹爹、娘、哥哥及祖父母——」她知道他一定會來關切,早早想好答案應付。

他眉宇鬆了些,“阿瑀想他們就回去看他們。”

她搖搖頭,“不行,娘親說了,出嫁的姑娘常常回娘家,外人會以為我驕縱或以為婆家欺負媳婦,兩方聲名都不好。”

他倒不知這些彎彎繞繞,母親出嫁後,因路途遙遠,的確極少回娘家,但也因此讓他更不忍。父親不在,母親擔責過多,妹妹病弱,滿月復心事又無娘家人可訴,更顯孤寂。



他打從心裡不想自己的妻子成為第二個母親,難得主動握住她的手,“阿瑀想做什麼,只要不傷害他人、危及侯府名聲,都可放手去做。”

她眨了眨眼,喉頭有點酸澀,卻笑著反問:“成為人妻還可如此自由?”

他定睛看著她,「阿瑀有分寸,我娶你入門,自是希望你能比在閨中活得更自在快活。」想到她哭泣一事,硬邦邦的話語到後幾個字不自覺溫柔了些。

他即使坐著,身姿仍挺拔如松,如墨瞳眸映著她的身影。

她突然伸手抱住他的腰,將臉貼靠在他胸前,“夫君會將我寵壞的。”

他愣了一下,伸出手,有些僵硬的抱住她,“不會。”

她勾唇一笑,低喃,“夫君這幾日過得如何?”

「早上在宮中當差,午後去了禁軍營操兵。」他努力想了些話來回答,不著痕跡的放開她,不是不喜,而是不習慣。

蘇瑀兒自是有感覺,但早有心理準備,萬年冰塊怎會好融?

小夫妻聊了些家常,直到宋彥宇實在擠不出一個字,蘇瑀兒努力憋住笑,喚人備了棋盤。

二人拈棋思索,一來一往,時間過得也快,下了三局,各一勝一和局。

雖然暢快,但蘇瑀兒用腦過多,矚目更快上身,於是,還想著做床上運動的宋彥宇看著妻子酣睡臉龐,算算日子,已有五日未沾她身,他血氣方剛,但也只能作罷。

翌日一早,禁軍營來人,宋彥宇用完膳又得出門,他這次會有三至五天留在郊外大營。

蘇瑀兒早知他忙碌,沒有多想,只叮囑他注意身子就送他至院門,等人走遠了,便轉不澤蘭院請安。

江姵芸見兒子才成親幾日,又跟婚前一樣似陀螺般忙碌,對媳婦兒就愧疚。

蘇瑀兒反而好言勸解,男人怎能居於後院,何況家中人早已叮囑,她是有心理準備的。

愉快的小聊片刻,她知道婆母禮佛時間到了,便先行離去。

只是一出院子,她臉上笑意便一收,從在瞅軽上見到羈弱的弟弟後,她就迫不及待的想去西院看看。

她甫嫁進來,本想徐徐圖之,但弟弟那削瘦身形顯然是生了病,而且他本來住在東院,怎會移到那偏僻院子,一眼看去也沒見任何下人伺候。

靖遠侯府處處是風景,她身後隨侍的除了玄月跟玄日外,也有江姵芸撥給她的奴婢及嬤嬤。

見她帶頭往二房走去,五旬的紀嬤嬤連忙輕聲提醒,“世子夫人,再走過去便是二房院落。”

“無妨,我隨意繞繞,不進任何院子便成。”

她這話說得輕鬆,靖遠侯府的一草一木,尤其二房,她最是熟悉,要避開幾個院落到偏僻的西院易如反掌。

她僅讓玄月跟玄日隨侍,把其他人打發走了。

她邊走邊想著前世與她漸行漸遠的弟弟,弟弟年紀小卻早慧,多次聽到下人議論二房的面善心惡,他嚴肅的說與她聽,她卻不信,覺得弟弟不不懂得感恩,不僅斥責他,還一次次的維護二房,最終,她卻不信,覺得弟弟不不懂得感恩,不但斥責他,還一次次的維護二房,最終,她卻不信,弟弟不明白

她依著記憶先至弟弟曾住過的東院。

站在院外,玄月跟玄日互看,不是說不進院子?

此時,一名小廝遠遠走來,一見到主僕三人,連忙快步過來,先行禮才問:“世子夫人怎麼過來這裡了?”

認親那一日,所有奴僕不管大房二房的都在正廳外集合,就是要看清世子夫人的模樣,沒得冒犯了。

「隨意走走,這院子看來挺雅緻。」她不忘提醒自己得保持從容,莫讓心裡的酸澀湧上。

「是啊,這是二夫人特別用來招待過夜客人的院落,費心收拾過的。」小廝恭敬回答。

成了客院?不過半年時間。也就是說,二房一將她送到慶王府,就把弟弟移到偏僻的殘破院落。

二房一家,好,很好!

她袖口下的雙手緊握,指尖刺入掌心也不覺得疼,胸臆間滿滿的恨。

她壓抑心中沸騰怒火,“我聽說二房還有一對錶小姐跟表少爺。”

小廝面露為難,不知如何回答。

蘇瑀兒也沒想從他那裡得到答案,迳自往西院偏院走去。

小廝撓頭想想不對,下意識的轉身撒腿往二房主院跑去。

蘇瑀兒愈走愈偏,玄月跟玄日愈走愈納悶,怎麼隨便走也不尋個景緻好的地方?但二人不敢多言,亦步亦趨的跟著,主僕三人最終停在一座院門前。

“咳咳咳——”

氣虛的咳嗽聲陡地從偏僻院落傳出來。

弟弟的聲音!蘇瑀兒抿緊紅唇,強忍住眼底就要浮起的熱淚,寬袖下的小手攥得死緊。

玄月跟玄日開始好奇打量,這座院子提了「寧雀居」三字,但不見奴僕,好像也沒人打理,看來特別荒涼,雜草未除,只牆邊幾朵殘花看出點生機。

蘇瑀兒抬腳走進去,玄月下意識要喊,玄日連忙拉住她,搖搖頭,主子肯定也有聽到男人咳嗽,主子既然要進去,她們跟著進去便是。

蘇瑀兒一踏進屋裡,明眸一掃,僅有些基本傢俱。

主屋旁的偏房就是書房,半舊書案上放著文房四寶,紙質極差,硯台也不好,她走近打量,書架上的書也沒有幾本,但看得出來,每本都已翻到生出毛邊。

她深吸一口氣,轉向另一間時不時傳出咳嗽聲的房間,用力閔上眼睛,再睜開眼時,即快步走進去。

「世子夫人!」玄日還是忍不住追上去。

蘇瑀兒踏進房間,見弟弟趙冠樺躺臥在床,咳得意識不清,時有低喃。

她坐在床上,伸手模了他額際,原來還發了高燒,就連身上的衣物也因發熱汗濕了,再回頭看這屋子,處處透著寒酸。

她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壺,竟然是空的!此時仍是春寒,屋裡也無炭火,一室冰冷。

玄月跟玄日看著主子氣得發白的俏臉,都感無措,又覺疑惑,床上的少年是誰?看來好像十一、二歲左右。

蘇瑀兒怒不可遏的讓玄月去請大夫進府,又叫玄日找人送炭爐、熱茶進來。

不久,大夫提著醫藥箱過來了,兩個丫鬟前後忙碌一番才送走大夫,又見主子親自餵少年喝湯藥,都甚為不解,但看主子沉著一張麗臉,二人都不敢吭聲。

蘇瑀兒見弟弟睡沉了,這才起身步出屋子,她讓玄月搬把椅子出來,又讓玄日去找這屋子伺候的小廝。

玄日出去好一會兒,帶回一位杜嬤嬤及一名睡眼惺仏的十多歲小廝。

圓臉、體態圓潤的杜嬤嬤急急向蘇瑀兒行禮,回頭見懶怠成性的兒子還呵欠連連,眼皮子都沒睜完全,心急之下,一巴掌就打向他的頭,咬牙低吼,“世子夫人要見你。”

少年一雙睡眼煩躁的往上一看,倏地瞪大眼,大、大美人啊!他露出痴迷的模樣。

蘇瑀兒坐在椅上,美麗黑眸倏地一瞇,“玄日,掌嘴!”

玄日見那雙狗眼盯在主子身上露出色瞇瞇的樣子,早就火冒三丈,聞聲一步上前,啪啪啪的連打小廝十個巴掌。

杜嬤嬤跪下頻頻求饒,蘇瑀兒才知道這是一對母子,是負責伺候趙冠樺的唯二奴才。

她心裡越發火大,二房真是欺人太甚,她離開時,弟弟身邊的奴僕可不只如此。

她挑了挑漂亮柳眉,朝哭得涕泗縱橫的杜嬤嬤擺擺手,“屋里人是誰?為何只有你們伺候?”

杜嬤嬤滿臉淚水,真心覺得冤,莫怪乎外面都說蘇老太傅的孫女驕縱跋扈,連屋里人都不知就找暗,但她只敢在心裡嘀咕,迅速以袖抹去,將表少爺的身分說了。

「來投靠的遠親,怎麼沒有他們帶過來的人?」蘇瑀兒問得很有技巧。

當年多名忠僕陪著他們姊弟一路尋親過來,好不容易安定住下,不久後,陳子萱就以這些忠僕欺他們姊弟年幼,怠慢無尊等緣由責罵,一次弟弟風寒,又說看護不夠,直接打多名忠僕,再之後,總有各種名義讓這些人受了刑罰。

直至她被抬去慶王府時,身邊早無當年忠僕,弟弟身邊卻還有對他始終堅持守護的小廝林山及女乃娘秦嬤嬤。

蘇瑀兒抿緊紅唇,當時二房的狼子野心早已現踪,可悲年幼的她毫無所覺,還將陳子萱視為至親,聽任陳子萱的一面之詞,氣憤那些人不盡心盡力伺候,如今回想,不過是二房栽贓。

「稟世子夫人,奴僕自是有的,但來的閒人太多便發賣出去。表少爺身邊原有個林山,因偷懶怠工,被二夫人派去顧馬廢,表少爺還有個女乃嬤嬤,但去夏偷了表少爺的銀兩府,被二爺夫人趕出了。」

蘇瑀兒抿緊薄唇,秦嬤嬤偷銀兩,她不信!

記憶中,秦嬤嬤也有幾次要被攆出府,磕頭求情,她於心不忍,開口幫忙挽留,秦嬤嬤才能留下來,但終究還是讓陳子螢走了。還有林山,兩人雖是主僕,但情如兄弟,他被撞至馬厩,肯定也是陳子萱刻意為之。

她死在慶王府,可以預見,若她沒有回來,弟弟也無法平安度過此生。

所幸她現在的身分可以照顧弟弟,二房的表親又如何?原主本是個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主兒!

“不好的奴僕趕走便算,但一個表少爺又病又瘦,是二嬸要你們苛待?”

杜嬤嬤正要開口,但蘇瑀兒冷言要她閉嘴,指著臉腫得像豬頭的小廝。

小廝才見證世子夫人脾氣有多差,早就嚇壞了,跪著抬頭,一堆話就像倒豆子般說出來,卻讓蘇瑀兒愈聽愈火大。

在小廝口中,他們姊弟是一表三千里的遠親過來投靠,窮得苦哈哈,還帶了多名手腳不乾淨又貪懶得吃的奴才。二房心善,把那些惡奴都趕出府或發賣,盡心盡力的將姊弟扶養長大,但姊姊扶不上檯面,帶出去參加宴會,本是好意想替她找個能託付一生的良人,卻不爭氣得了好強跋扈的壞名聲,之後也不知了慶祝她一生的良人,卻不爭氣得了好強跋扈的壞名聲。

慶王是皇親,二房不捨生氣又如何?一頂轎子把人送去,誰知還是個命薄的,不過幾個月,人就沒了。

至於表少爺這裡,因二房諸事繁忙顧不上,就派他跟他娘來伺候,但表少爺性子不好,老朝他們發脾氣,要他們滾,實在不是他們不想伺候。

小廝頭垂得低低的,心裡直打鼓,也不知這烈火般明豔的世子夫人怎麼了?看著他的目光像是要把他燒成灰燼似的。

這是二夫人在世子夫人入門前就交代他背下來的台詞,畢竟蘇老太傅的小孫女性情嬌蠻全京有名,也不知哪天就撞進這偏僻小院,未雨綢繆總是好。

蘇瑀兒胸臆間盡是怒火,繃著一張俏臉,久久不語。

四周靜悄悄,只有微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音。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5-25 00:07:24

第四章 接管弟弟的一切

陳子萱外出聚會,甫回靖遠侯府,就聽朱繼來禀報說世子夫人去了趙家小子的偏院。

她心一慌,連口水也沒喝,轉身帶著親信葉嬤嬤趕去。

趙冠樺跟他那個愚蠢姐姐不同,在讀書上極有天賦,她想盡辦法做好表面功夫,也趁機斷了他的學習,在吃穿用度上苛刻,如願讓他染上風寒,想著再過些日子去了一些日子,這蘇瑀兒嫁日才進來幾日,就要嫁日才進來了?

「表少爺會不會向世子夫人求助?」葉嬤嬤落後一步低聲說著,她心知肚明主子對趙家姊弟的打算,可不想出什麼岔子。

“那小崽子精得很,比他那糊塗姐姐難纏,當時知道他姐姐死了,看著我的陰沉眼光就是想要我死呢,絕對不能讓這小子成了氣候。”

陳子萱氣歸氣,腳步可不慢,就怕那臭小子吐露什麼實話。

主僕匆匆趕至寧雀居,陳舊偏院已是大不同,屋裡暖呼呼的,棉被床罩都換新了,且都是上等綢布棉花,就連相連的書房也煥然一新,擺上了新的文房四寶,書架更是多了許多書籍。

屋外多了大房奴僕,陳子萱差來伺候的杜嬤嬤母子只頭低低的喚了她一聲便不敢說話。

屋內的蘇瑀兒自然聽到了動靜,她看著昏睡的弟弟,嘴唇動了動,還是決定先出去。

她吩咐林山好生伺候,又叮嚀門口的兩名嬤嬤,“吃的用的有缺的,都到齊軒院去拿。”

「是。」三人齊齊應聲,其中,瘦成皮包骨的林山應得最大聲。

他莫名的被喊過來,欣喜的重新回到少爺身邊照顧,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但他還是忍不住低頭拭了好幾回熱淚。

蘇瑀兒直視著已經走進屋子的陳子萱,淡淡的喊了聲,“二嬸。”

「侄媳婦,你這是什麼意思?」陳子萱氣沖沖的走到她面前,心氣不順。

蘇瑀兒把手伸到二房,連問過一聲都沒有,還大張旗鼓的送一大堆東西,明晃晃指她苛待表外甥!

蘇瑀兒挑起一道漂亮柳眉,“二媾,咱們到涼亭聊吧。”

語畢,也不等她回應,越過她直接出了屋子。

偏院外有一座園中涼亭,玄日、玄月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後。

陳子萱沒好氣的瞪了在床上睡得安穩的趙冠樺,再抬頭就見林山瞪著她,她撇撇嘴角,哼,他的賣身契在她手上,一會兒再來收拾他!

她出了屋子,來到涼亭坐下。

這偏院鮮少人至,涼亭內自是什麼炭火或遮風厚簾也無,但兩個主子都有披風,倒也不覺得冷,只玄月跟玄日還是站在風口處,為自家姑娘擋一點風。

陳子萱本想聽聽蘇瑀兒怎麼解釋她的所作所為,沒想到對方比她沉得住氣,只靜靜看著她,啥也沒說。

「讓侄媳婦看笑話了。」陳子萱氣得牙癢癢,但面上愧疚,再煞有其事的輕嘆一聲,像在說故事似的說著姐弟倆投親的過往,與該名小廝所說並無太多出入。

這人根本不是親人,是禽獸!要了她的命還編排她的名聲!蘇瑀兒心裡忿恨,但面上神情不見波瀾,倒是點點頭,「原來如此,只是侄媳過來時,聽到表少爺時不時喃喃說著東陵書院,我問了小廮,說是有通過東陵書院的考試,得以錯過入學,但染了風寒報名?」



「是啊,這孩子就是太用功,沒照顧好自己,身體日日弱,考過後就倒下。」陳子萱一副惋惜萬分的樣子,眼眶一紅,又嘆息一聲,「還有他姊姊也是個可憐的,在花樣年華的年紀就謝了,我這當表姨母的實在愧疚,所以趙家這僅存的獨脈一定要好好照顧,在他病沒好之前,哪敢讓他出門,夫子也暫時辭了,讓他養病為先。

這個毒婦!東陵可是京城最出名的書院之一,師資極佳,能考進去,未來肯定能走上仕途,陳子萱明明答應會讓他去就讀,還說都安排好了——

不,是她傻了,在這事說完的當晚,她就被塞進轎子送去慶王府!

蘇瑀兒抬頭,直視著虛偽到令她作嘔的陳子萱,嫣然一笑,「反正侄媳婦沒事可做,那個表少爺看來挺可憐的,我就當做善事,那個叫林山的一看到表少爺就哭得撕心裂肺的,我看也是個好的,他的賣身契我問了,說是在二嬸這裡,可是他說是趙家的家生子。

陳子萱一愣,忙著笑著解釋,“我只是代為保管,畢竟允兒姐弟來的那一年,他們都還是稚兒。”

蘇瑀兒頷首,“那二嬸晚一會兒差人交給我吧,他要是伺候不好,我肯定將他打了發賣出去。”

陳子萱臉色微變,“這——這——那孩子是我的表親,怎好勞煩侄婦?”

「反正沒事,也許管兩天就不管了,二嬸是捨不得林山那個管馬廢的小廝?」蘇瑀兒一副不耐煩的模樣,沒好氣的反問。

「當然不是!」陳子萱連忙搖頭,一個奴才而已,她本不該在意,偏偏這是個硬骨頭,不管她怎麼打罵都不肯離開,死跪在侯府大門三天三夜,引來鄰人關切,她不得不將他轟至馬廢,若讓他回頭不伺候出什麼,也不會再出什麼?

“這事就這麼決定了,馬康那邊我會叫人去找人牙子再買一個回來頂缺。”

“不是——”

蘇瑀兒根本不想聽,若是可以,她真想揚手狠狠打陳子萱幾巴掌,但她不能,她只能離開,不然她怕壓抑不了胸口那沸騰洶湧的怒火。

陳子萱眼睜睜看著主僕三人離去,寬袖下的雙手握拳,氣得全身發顫。

「這可怎麼辦?怎麼就入了世子夫人的眼?」葉嬤嬤驚惶的搓著手擔心起來。

「忍著吧,也許就兩三天時間。」陳子萱咬牙,心裡忿忿,蘇瑀兒進門是給大房添堵的,怎麼現在卻反了?

蘇瑀兒一回到齊軒院,便上書房寫字,試著讓自己沸騰的心湖平靜下來。

她想著弟弟那削瘦病態的臉孔,又想到失去聯絡的秦嬤嬤。

林山說秦嬤嬤被趕走時,曾說她絕不會離開京城,就算不能待在靖遠侯府,她也要在同一個城市守護少爺。

她突然憶起秦嬤嬤的故事,秦嬤嬤死了,娘家遠在他鄉,婆母要她改嫁一名酒鬼圖利,她連夜逃跑,然舉目無親,逃了多日倒臥街上,是母親救了她,從此她便留在照顧

在她盲目孝敬姨母時,秦嬤嬤也曾多次勸她,她卻惡言相向…

蘇瑀兒吐了口長氣,太多愚蠢往事,讓她都想揚手狠打自己幾巴掌。

她喝口茶,靜靜心,再拿羊毫沾墨畫了秦嬤嬤的人像畫,叫玄月去帶青風、青雲過來。

一會兒,她身前多了兩名清俊少年,這是蘇大少爺怕蘇瑀兒在侯府受委屈或是有什麼事待辦卻無人可用,私下送她的兩名陪嫁,兩人功夫一流。

她將畫像交給二人,叮嚀他們去找秦嬤嬤。

玄月跟玄日有聽到林山所描述的秦嬤嬤的容貌,見主子這麼認真的畫出來,還派人去找,只覺得奇怪,主子未免太上心?

「只是好奇,一大堆僕人長路迢迢的將兩個小主子護送到京城,結果個個都有問題?若真是貪婪好逸之徒,當時搶了兩個小主子的金銀跑了不更容易?」蘇瑀兒輕描淡寫的說著,卻是一針見血。

玄月跟玄日一愣,是啊,何必多此一舉把小主人千里迢迢的護送到京城?

玄月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拍手道:「原來世子夫人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呢。」主子過去也曾做過類似的事。

「那可不,若是世子夫人沒走到偏院,那表少爺沒病死,肯定也燒糊塗了,心心念念的書院也沒得讀了。」玄日愈說愈覺得那少年可憐。

蘇瑀兒暗暗鬆口氣,慶幸原主的個性,讓她在處理弟弟的事情時合理多了,她這般跋扈不講理插手二房事情的行為也不會引人懷疑。

她終究是放不下心,一聽到寧雀居奴僕來報表少爺醒了,她顧不得用膳,腳步匆匆的過去。

溫暖的屋裡,趙冠樺蒼白著臉,略微失神的看著明媚中帶著沉靜氣質的蘇瑀兒。

他醒來並未多久,卻足以聽林山將早先發生的事說了個遍。

為此,他對她充滿了感激,他這條命太珍貴,再苦再難他都得活著,才能為他冤死的姐姐討回公道。

趙冠樺掙扎著要林山扶他坐起身,虛弱的朝蘇瑀兒一揖,喘著氣道:「謝謝世、世子夫人,哲逸日、日後定當回報,呼呼呼——」哲逸是他的字。

蘇瑀兒哽咽的說不出話來,胸口酸澀,她努力壓抑想哭的感覺。

她的弟弟四歲時就初露才氣,多少人都讚嘆及長後肯定是個才貌雙全的如玉公子,如今卻瘦得月兌形,不復俊逸之貌。

“沒事,我只是性子愛多管閒事了些。”看出他要說話,她伸手示意,“你別說話,好好休息便是。”

不待他回話,她飛快轉身,強忍著想拔腿奔出的情緒,一步一步的出了屋子。

她停下腳步,連做幾個深呼吸緩和後,再次將林山喊出來,細心叮囑一番,等回到齊軒院,又差人送些溫補藥材。

總得先把弟弟的健康找回來,讀書之事再議。

蘇瑀兒這方動靜根本沒打算避開人,於是連江嫄芸都來關切,只是態度分外小心翼翼。

「只是無聊而已。」蘇瑀兒頭也不抬,以筆沾墨一筆一筆的畫著花鳥畫。

江姻芸語塞,見媳婦兒沒想多作解釋,她也不好多說,抬腳便去了女兒的採芝院,把這事兒給說了。

「真是太好了,趙小公子太不容易了。」宋意琳絕美的臉上綻放出寬慰的笑容。

雖然臥病在床,但也因為出不了門,她看了很多書籍,懂了很多道理。

二嬸對趙允兒姊弟是好是壞,旁觀者清,只可惜趙允兒與他們這些兒時玩伴離心,她有再多勸慰的話也無處可說,姊弟總認為他們大房一舉一動都帶著惡意。

王氏那裡也叫蘇瑀兒去了一趟,話裡話外都暗罵她吃飽撐著多管閒事,那不過是二媳婦放不上檯面的窮遠親罷了。

此時,陳子萱亦在竹壽堂,拿著繡帕說起自己的不易,表示收容已是盡力,話裡又隱隱指出蘇瑀兒的好心給她添了難堪,委屈的泛起淚光。

「不過是湊巧看到施了援手,祖母及二嬸放心,我很快會找到正事做的。」蘇瑀兒一副沒啥大不了的模樣,對陳子萱的委屈視而不見,好整以暇的端起茶盞喝茶。

聞言,陳子萱火氣高漲,心裡卻閃過不好的預感,這千寵萬寵的蘇府明珠找的正事會是什麼?

玄月跟玄日也很好奇自家主子所謂的正事,但她們觀察幾日,只發現嫁入侯府的主子特別喜歡下棋跟練字。

她們聽人說過女子嫁人,性子才會底定,但看主子竟變得如此安分,她們是嘖嘖稱奇。

其實下棋跟練字都是能讓蘇瑀兒繁雜的心緒得以靜下,好好思索下一步,尤其事關朱彥宇的部分。

他在皇宮當職,又得査軍糧兵器案,難得才能歸家一日,即使回府也多是深夜才歸,因怕打擾到她,便至書房歇了。

前一日說是清晨才回,今日近午,她去了書房,見宋彥宇還在小楊上熟睡,眉宇攏緊,她本想輕聲離開,沒想到還是驚擾到他。

她試著談及邊關軍事案,想著洩漏一點情報,他卻直接打斷她,要她別擔心。

她知道在他心中,她是嬌養長大,必不懂那些官場事端,也不想她為此煩憂,家中長輩亦殷殷叮囑,一個好妻子就是要讓丈夫無後顧之憂。

可是她手握線索,而他竭盡全力卻找無蛛絲馬跡,讓她如何心安?

這一日,陽光暖暖,書房寂靜,驀地,玄日三步並作兩步推門而入,口氣滿滿的嫌棄,“世子夫人,大姑娘又過來了。”

宋佳婷這些日子時不時就找機會到齊軒院,像只討人喜歡的蒼蠅,趕走了嗡嗡的又飛來,話語裡的巴結阿諛院再是明顯不過。

蘇瑀兒抿唇停下筆,讓玄月將桌面收拾,起身轉往廳堂。

宋佳婷主僕早坐在廳堂,一見蘇瑀兒從側廊漫步進來,就知今日又只能止步於此,閨房、內室及書房,她仍是進不去。

宋佳婷百思不得其解,蘇順兒都肯幫助寧雀居那窮酸少年又是補身藥材又是衣物吃食的送過去,怎麼自己就入不了她的眼?

蘇瑀兒冷眼看著一直貼上來的宋佳婷,「大姑娘又有什麼指教?」想到她近日作為,果然換個角度就能看到不同面貌,她屈身二房多年,從未發現宋佳婷竟是那麼膚淺討好的人。

宋佳婷拿出親手繡的荷包,帶著親啜笑容,“這是我親手繡的,送給嫂子,嫂子可別嫌棄。”

「妹妹有心了。」蘇瑀兒示意玄月收下,又神情慵懶的看著她。

宋佳婷輕咬下唇,哪有這樣收禮的?禮尚往來呢?這悶虧她可不願吃,她漲紅著臉,乾巴巴的說:「前兩日妹妹出門,不小心弄丟了一隻珍珠耳環,但二房家底不夠,妹妹飾品不多,想說嫂嫂嫁妝中就有一家首飾坊,我若過去買一對,嫂嫂能不能--」她艱裝停口,低下頭來就有一家首飾坊來出真。

她都說到這了,蘇瑀兒不應該說同是一家人,談錢傷感情?

一旦她去了那裡,扯著蘇瑀兒讓她過去拿飾品的大旗,她多拿幾副,當嫂子的也不可能小肚雞腸的來跟她要錢。

宋佳婷心裡算盤打得劈啪響,可惜遇上蘇瑀兒,她似乎在想事情,完全沒答上半句。

最怕四周突然安靜,宋佳婷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揪著手裡的絲帕,回頭暗示貼身丫鬟素玉。

素玉半彎著腰,清秀臉蛋盡是笑意,“世子夫人,您說句話啊,要是不方便,我家姑娘也會盡量去湊錢的,畢竟再來很多賞花宴,出門都是靖遠侯府的門面,一榮俱——”

「吵!」蘇瑀兒突然沒好氣的打斷丫鬟的話,站起身看著宋佳婷,「我今日約了好友過來相聚,她們差不多到了。」這是下起逐客令。

宋佳婷眼眶微紅,桃腮杏眼楚楚動人,甭說男子,就是女子都該起惻隱之心,但前世蘇瑀兒見多了還吃了虧,臉上再無一絲波動。

見狀,宋佳婷臉皮再厚也留不下來,只能勉強一笑,起身行禮便要離去,卻湊巧——

「世子夫人,貴客們都來了。」玄月笑瞇瞇的帶著原主的幾名閨中好友過來了。

雙方見面,自是寒暄幾句,林次輔的次女林芸芸、護國將軍府的五姑娘楊喬和戶部尚書的孫女歐陽需,都分別跟宋佳婷打了招呼。

宋佳婷早在貴人圈走動時便想與這幾人相交,想趁勢留下,沒想到蘇瑀兒毫不客氣的趕人。

“妹妹,我們有些體己話要聊。”

竟下逐客令!宋佳婷忍著發燙的面皮,因心有所圖,又想到來日方長,再忿忿仍擠出笑容,斂裙一福,“好,那待嫂子有空閒了,妹妹再過來。”

她微笑的向幾人行禮,這才離去。

蘇瑀兒的幾個閨中密友都是出身大家,教養極好,先隨著蘇瑀兒去見王氏及江娘芸,至於二房,蘇瑀兒大手一揮,講了句「不必了」。

幾個好友也是人精,從剛剛她跟宋佳婷的互動看來,二房顯然很礙好友的眼,就不必把美好的時光浪費在不重要的人身上。

蘇瑀兒將好友帶到自家院子的內室,看看她的新房。

從屋裡擺設就可看出禁軍統領對妻子的寬容,美輪美奐的屋里大多充斥著女子氣息,並無太多男子物品,猛一看還以為仍是女子閨房。

三人都成婚了,什麼話題都能聊。

楊喬出身將門世家,個性直爽,身上有股巾幗不讓須眉的帥氣,大方又熱情,問的題目也犀利,先問洞房夜的事,四人又羞又笑,接著又問婚後生活。

得知蘇瑀兒在靖遠侯府過得和在閨中時一般無二,可真讓她們嫉妒羨慕。

成為人妻,她們才知當閨女有多幸福,如今有些事不想做也得做,半點委屈不想受更不可能。

但瞧瞧蘇瑀兒,成親後如含苞的花朵盛開,鮮妍絕美。

早知她好命,驕矜而單純,仗義直率,不會彎彎繞繞的玩弄人心,直白說,還可點侵,可見傻人有傻福,像她們這麼聰明的,婆家的磨礪可不少。

幾人聊著就聊到靖遠侯府的成員,外界雖知禁軍統領有個嫡親妹妹,卻不知其長相,聴說自小到大身子虛弱,但嫡親哥哥長得那麼招人,應該也是朵嬌女敕的美人花。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蘇瑀兒便讓玄月走一趟,問小姑身子可好?方不方便見客?

玄月很快去而復返,笑瞇瞇的道:“二姑娘很歡迎呢,說她不好出門,難得能托世子大人的福認識新朋友。”

如此,蘇瑀兒就帶著好友前往採芝院。

因為要見外人,宋意琳特別梳整一番,臉上添點淡妝,看來有血色些,再加上她原本就生得好,烏發濃密,雪膚花貌,讓幾個友人一見大贊。

“瑀兒,你這小姑長得可真招人,比二房那位要討人喜歡多了。”

宋佳婷經常出席各式邀宴,總裝得柔弱嬌滴滴,她們都是人精,一看就知矯揉造作,但眼前這個水盈盈的小美人兒美眸瞅著人看,把人的心都要看融了。

宋意琳被誇得粉臉紅紅,她身子虛,沒什麼閨中密友,見她們聊得開心,心情也變得極好,只是說到宋佳婷時的嫌棄,良好教養讓她不好批評,多是靜靜聽著。

她身子弱,坐這片刻就感到不舒服,蘇瑀兒心細看出來,要她回房休息,又呼啦啦的將閨中密友帶回自己院子。

幾個好友對宋意琳這虛弱的身體很是同情,想著有沒有認識好大夫,介紹來看看。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近午膳時分,江姵芸倒是過來了,說是張羅了桌好菜讓奴僕送來,與幾人寒暄幾句,這才走人。

幾個閨中密友又羨慕蘇瑀兒有如此貼心的婆母,眾人邊吃邊聊,食不言、寢不語那規矩在她們相聚時是不存在的。

眾人聊到宋佳婷時,不免又聊到已香消玉殖的趙允兒,畢竟宋佳婷身邊一直有她,後來不見了,才知被抬去慶王府當妾。

慶王府後院就是吃人的地方,京城百姓皆知,果不其然,沒幾個月人就沒了。

「那個表小姐就是個蠢的,被宋佳婷拿來當槍使,還以為是在幫她,被人賣了還幫忙數錢。」歐陽需無限唏噓。

蘇瑀兒沒想到她們對前世的她竟也有印象。

「一個遠房表小姐要進到貴人圈原本就難,偏偏遇上朵白蓮花,宋佳婷總是楚楚動人、柔弱無依的模樣,我看了都想吐。」楊喬邊嗑著香酥雞翅邊閒話。

一旁吃著軟女敕豆腐的林芸芸也點頭附和,後宅內鬥,兩家都有幾房妾室,從小看到大,眼睛自然毒。

「京城貴人圈中都說這表小姐傲慢無禮、自私驕奢,真真可惜那張臉蛋。」歐陽需喝了口香醇雞湯邊感慨。

「可不是,靜立不動時,五官精緻靈動,但一言一行帶著傲慢,生生將靈性毀了,偏遲鈍得無半分自覺。」楊喬又追加一句。

被原主好友這麼赤果果的批評,蘇瑀兒真覺得尷尬啊。

前世她與宋佳婷姊妹相稱,出席宴席,他人對她這商家女輕視,宋佳婷總替她說話,再加上陳子萱總愧疚地說自己不是靖遠侯夫人,他人眼中只有大房,說她被姨媽牽連自己。

說到傷心處,陳子萱跟宋佳婷還相擁而哭,而她就更不平,不屈不撓的要幫她們母女說話,久而久之就傳出她驕矜無禮之名。

說來,她前世就是個瞎的,覺得二房一家都是好人,對他們掏心掏肺,倒是旁觀者清。

“你那小姑子眉目如畫,若是跟宋佳婷站在一起,宋佳婷倒成了陪襯,哪來的才藝雙全之名?”

幾人又暢聊起兩年前轟動京城的八卦-鎮國公府的安世子在雲水寺與難得出門上香的宋意琳巧遇,一見傾心想求娶。

這事在貴人圈傳得沸沸揚揚,但宋意琳是個藥罐子,鎮國公府的長輩怎麼肯?硬是擋良緣,安世子卻是情癡,離家出走數回,直到去年才被長輩押著娶了新婦,今年也成為人父。

幾人嘰哩呱啦的邊吃邊聊八卦,蘇瑀兒也同嘆小姑子不是足月出生,先天不足才體弱氣虛,姻緣事怕是難了。

「靖遠侯府這些年,不提去年待查的軍事案,日子應該很優渥的,尤其你婆母鮮少外出,不是在家禮佛就是顧著你家小姑,湯藥不斷卻還軟趴,這不合理,她不會是後宅下的犧牲品吧?」楊趴子率性,說話真直,馬兒有了。

歐陽需眼睛頓時一亮,還拍了下手,“是啊,不足月出生又如何?我表姐也是,現在卻頭好壯壯,成親後還生了三個健康小子。”

林芸芸也連提幾個早產或難產下的公子或姑娘,家裡好好看顧,每個都是健康寶寶,不像宋意琳這樣幾乎要長期臥床。

幾個閨中密友開始當起密探,又說起宋佳婷。

好友們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談笑,蘇瑀兒卻愈想愈認真,她想起初到侯府時,宋意琳一雙美瞳水汪汪,就像雪玉堆砌的人兒,那時也不見如此虛弱。

再說,婆母有多緊著這女兒,她更清楚,上好藥材補品拼命打底,大夫定期把脈,怎麼還是得了自小體虛、調養無進展的病秧子之名?

陳子萱心機重亦有手段,她豈會任由自己的女兒成了她最厭惡的大房陪襯。反之,宋意琳成了藥罐子,無法進出貴人圈,討不得良緣,她絕對樂意看到。

「瑀兒,我們開玩笑的話,你可別認真了。」楊喬咬了口東坡肉,含糊說著。

其他人見她神情轉為凝重,連忙跟著附和。

蘇瑀兒只得將疑心放下,展顏閒聊。

氣氛重新變得熱絡,幾人吃飽喝足,八卦聊得差不多,便先行歸家。

蘇瑀兒送走好友後,心事重重的到書房,將好友們的話再捋了一遍。

她記得前世朱繼曾說過的話——

“二夫人妒心重,怎能容忍侯府開出二朵嬌花?”

當時她想的只有自己,可如果對象還有小姑…

即使只有一點疑心,可只要能讓二房付出代價,一點蛛絲馬跡她都不能錯過,何況事關小姑的健康及未來,她一定要徹查到底。

接下來兩日,蘇瑀兒派人私下去找來藥渣,吃食也派人盯著。

一想到宋意琳會纏綿病榻可能是人為因素,她就憤怒不已。

小姑有多無辜,日日飲苦澀湯藥,一年出不了一次門,最好陳子萱啥也沒做!

暖暖春陽下,宋彥宇身著罩甲,腰間佩著長刀,站在偌大校場上,另一邊,與他同樣裝扮的禁軍聽令操練。

他看著一會兒,才與幾位副將巡視校場,一行人先到木樁區。

多名禁軍拼命打拳,眼睛可不敢瞥宋彥宇一眼,這統領有多嚴厲,在他手下幾年,沒人想挑戰。

宋彥宇巡視過後,穿過擺放兵器架的南區,見多名禁軍認真擦拭架上擺放的各種兵器,直接朝另一邊的帳篷區走去。

直到他挺拔身影走進最寬大的帳篷內,所有人才暗暗鬆口氣,允許自己稍稍放鬆,甚至以氣音小小交談一下。

宋彥宇芝蘭玉樹,是罕見的美男,但整個人冷冰冰,絕對是個不解風情的萬年冰雕,有膽量靠近他的姑娘少之又少,當然,除了外地過來的花痴女,但這麼一個清冷痴的大冰山,在禁傲營中多的是對軍營中多的是對他心服的孤屬。

蘇家人覺得他鐵石心腸,不會疼人,委屈了蘇府明珠,但這幫禁軍處的兄弟胳膊可是往裡彎,覺得吃大虧的是外冷心熱的宋統領。

尤其這樁婚事一定,本就蠟燭兩頭燒的宋彥宇要管宮城安危,要查軍器軍糧案,還得分出一部分心力來搞定新婚妻。

於是,這群熱血下屬就東湊西湊的合買補品藥材,就怕宋彥宇被伊人折騰得憔悴消瘦。

宋彥宇來到禁軍處帳篷就看到桌上堆了不少東西,其中幾樣「特色補品」更是讓他蹙眉,他抬頭看著被推著進來當代表的南宮凌。

他是岑國公的長孫、禁軍副頭子,也是跟宋彥宇一起長大的好兄弟。

雖然兩人性子天差地別,南宮凌常常是一張笑臉,宋彥宇卻是深沉冷漠,氣度沉穩,但兩人感情極佳。

這次宋彥宇大婚,南宮凌不在京城,被皇上下令護送慶王出訪民間。

說是要代皇上微服出巡體察民情,但京城老百姓都知道,他其實是押著慶王離開京城,那色鬼王爺後院早就擠爆,但京城老百姓都知道,他其實是押著慶王離開京城,那色鬼王爺後院早就擠爆,還四處找美人搶美人,偏偏沒人敢得罪,沒人意埋伏的令者統治下快給禦上蒙太令。

南宮凌陪著慶王在外晃了三個月,如今總算將人送回京城,卸下差事。

宋彥宇直接讓另一個屬下先退出去,見到好友毫不客氣的拉椅子坐下,他手指微彎敲敲額頭,睨著好友,“這些補品就是你帶回來的禮物?”

他特意指了正常補身藥材以外的虎鞭、鹿茸等物,這些東西其他下屬可沒膽子敢送。

「嘿嘿,是我出的主意,但是禁軍人人掏腰包,合買送你的新婚禮物。」南宮凌笑著搖頭,那張女圭女圭臉還一臉驚喜,「這些補物是真的厲害,凜之,我跟著色王爺出巡,見他玩過一個又一個女人,各地方官送的也是這些‘禮物’,色王爺享用了,完全沒毛病,整天活跳跳的,一夜禦九女啊。

他嫌棄的嘖嘖兩聲,想到好友身體壯實,要應付新婚妻子應該沒問題,但又想他煩心事多,肯定沒什麼心力放在床事上,畢竟對方不好也是出了名的。

而蘇瑀兒是誰?一看就是讓蘇府給養得精氣神都要溢出來的健康女娃,那精湛騎術全京皆知,萬一好友不行或不能滿足那女娃,誰知脾氣不好的她衝出口的會是什麼鳥話?

南宮凌將自己這麼替好友著想的心路歷程吧啦吧啦的全說給宋彥宇聽。

宋彥宇只覺得自己因為重新看軍事案卷宗一夜未睡而隱隱作疼的頭越發的疼了,“你想多了。”

「我可沒想多,這一趟下江南,我遇到一個神醫,專治男人不舉的。」南宮凌說到這,他鄙夷的呸了一聲,「我還以為慶王多橫,原來也是個慫包,秘密把人叫來,問若遇上了,該如何醫治?」

他在一旁聽得可清楚了,有些男子在床事上被妻子嫌棄,心靈受創,那話兒就真的站不起來了。

宋彥宇已懶得聽,南宮凌還在叨叨著,“禁軍要負責大內安全,日夜巡視排班都有依據,雖是太平盛世,但邊關不穩,偶有外敵潛入中原,想竊取軍情,又有細作刺殺的想製造動盪,你不趴成狗”

他頓了一下,突然想到剛剛聽到的話,面露困惑,「可是我又聽外頭禁軍營的兄弟們說,頭兒成親後,每每操練,你都將他們操練得像條死狗,懷疑你是欲求不滿,把火出到他們身上。」這話也只有熊心豹子膽的他才敢說。

南宮凌敢說,宋彥宇卻沒打算解惑,當然,更不可能承認這話有幾分真實。

此時,有小兵抬進熱水又退了出去。

宋彥宇抬頭看他一眼。

南宮凌撇撇唇,自然明白所謂的事是何事。 “真沒消息?”

宋彥宇搖頭,前些日子,皇上在朝臣群起施壓下,不得不派監察禦史前往邊關,說是要幫著徹查案子,但如今祖父與父親大權旁落,如同沒了利牙的老虎,處境肯定不好。

南宮凌也真的沒轍,他搔耳撓頭,輕嘆一聲,營帳裡即陷入一片寂靜。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5-25 00:07:52

第五章 奪下掌家權

五日後,宋彥宇回到靖遠侯府時已是深夜。

蘇瑀兒已經在拔步大床上熟睡,他放輕腳步到耳房沐浴,換上玄色中衣,掀帳幔上了床榻。

似是聞到他身上氣息,她下意識的挪靠過來。

幾日未曾交歡,他身上起了燥熱,見她往他懷裡蹭,蹭得她衣襟大開,露出肚兜,腦海想起曾有的親密,他久久無法入眠,小心的將懷中人兒移開,他又去沖了冷水澡。

天亮後,蘇順兒才知夫君回府一事,知他已用過早膳在書房,她深吸口氣,避開兩個貼身丫鬟,小心的從衣櫃裡拿出前幾日便藏妥的一張紙條放入荷包,才往書房去。

即使成為夫妻,可二人相處時間太少,宋彥宇不時得留在宮中及校場,幾日再見,陌生感徒生,他只能對時常不著家一事表達愧疚。

蘇瑀兒見宋彥宇眼裡的內疚,莞爾一笑,“無妨,阿瑀很能自個兒找樂子的。”

撇開老夫人跟二房,婆母跟小姑都好相處,與宋彥宇聚少離多,她亦清楚他大多還是在査那件事,她這幾日亦想著該如何向他透露消息。

重生的離奇事不好說,即使相信他的人格,但一想到得坦承她屈身在慶王府時那些不堪的前生往事,她辦不到,那些事太醜陋,讓她覺得髒,她很害怕他因此不喜或嫌棄自己。

她要做的事還有很多,日思月想,總算想到法子讓她可以不著痕跡的將線索送到他面前。

「夫君今日休沐,可否陪我上街走走?」她半仰著頭,聲音軟糯。

他愣了愣,隨即點頭,“阿瑀不嫌我寡言無趣便行。”

「保證不會。」她俏皮的舉起手發誓。

他唇角微勾,回頭吩咐平安備馬車。

宋彥宇本想獨自騎馬,但蘇瑀兒直言有事要跟他說,於是兩人同乘一輛馬車,由平安駕車,玄日跟平安坐在車遼,玄月留守院子。

馬車內,蘇瑀兒一股腦兒的將她伸手管趙冠樺一事及家裡其他長輩的反應都說了個遍。

宋彥宇望著她那雙璀璨明眸,「你願意伸援手極好,我的身分也不適合幫忙。」沒出口的話是趙冠樺年紀不大,但早熟自尊心強,不願求助他人,妻子的出現無疑給了他一線生機。

蘇瑀兒一想就明白,大房的手伸到二房,陳子萱怎會坐視放任?自己雖是大房媳婦,但身家個性擺在那,陳子萱再不爽也只能嚥下。

她突然很好奇,前世她早亡的消息傳到宋彥宇耳裡時,他是怎麼想的?

“二嬸說趙公子的姐姐很可憐,花樣年華便香消玉殖,夫君識得吧?”

宋彥宇腦海浮現趙允兒的模樣,從未有人知曉,他自小個性嚴謹,沉默寡言卻喜歡上小小年紀卻已見多識廣又直塲潑的小姑娘,只是後來兩房之間愈來愈不和,趙二允兒的心澀都在神蹟身上,又多了天知道天主的心澀都在神蹟身上消失。

後來他在外面聽到她的壞聲名,不忍之餘,曾好心上前提點,她不但不聽,也沒給他好臉色看。

不過,這皆是前塵往事了。

「認識,聽到她的死訊,亦有不勝唏噓之感。」他說得淡然。

故人已逝,再多的情緒也是惘然,她又想從他口中聽到什麼?

蘇瑀兒點點頭,太蠢的前世還是別回顧的好。

她想到宋意琳的事,目前暫無進展,藥渣並無異樣,她沉吟一番後,沒對宋彥宇提及,只提了幾個手帕交過府來相聚一事。

艷陽當空,馬車嚏了橋,就見河面波光粼粼,再經過琳瑯滿目的各式商店,一直到熱鬧的東街路口,平安才拉了韁繩,停下馬車。

蘇瑀兒姿容艷麗,宋彥宇俊逸冷面,兩人甫下車便成群的目光焦點。

說來,這還是成婚以來,兩人第一回出現在京城大街上。

宋彥宇一貫面癱,蘇瑀兒張揚慣了,老百姓的目光自然沒影響到她。

兩人一路上漫步閒逛,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蘇瑀兒卻一直提著心,不知今日能不能有所獲?

半晌,她終於看到她今日的目的地。

富麗堂皇的悅來酒樓,里外裝飾得雕樑畫棟,能進來消費的客人自然都是富貴人家,原主也來過多回。

只是外人不知,酒樓的主人是宮中的嚴太后。

嚴太后此生只有慶王一個親子,自是予取予求的寵溺,悅來酒樓日進鬥金,她將盈餘全數給了奢華無度的慶王揮霍。

前世她被慶王折騰的日子,聽到最多的就是「悅來酒樓天字一號房」這幾個字,至於內容,都是片段的,畢竟她身心俱疲,多處於昏沉狀態。

這些日子她沒閒著,私下讓青風去查,這才知道天字一號房極為熱門,已被預訂到半年後,再查看名簿,便發現當朝首輔魏相每月特定日子固定訂房,宴請的都是朝中同儕、後輩。

這不算秘密,朝中人皆知,魏相心繫國事,又因門生眾多,人際關係向來圓融,籠絡人心不遺餘力,勢力極大。

她認真仔細回想,慶王並未提及過魏相,但是她前後來回查看青風抄錄回來的預約名簿,比對前世,只有魏相的日子對得上,她只能暫時將他視為目標之一。

另外,她也努力從前世記憶裡捜尋曾在慶王府見過的幾張面孔,她發現那些人中居然有多名都是魏相的門生,這讓她更為困惑不解。

今日也是湊巧,宋彥宇休沐,而魏相預約的也是今日,可見老天爺也很幫忙。

酒樓客人來來往往,非富即貴,以宋彥宇與蘇瑀兒的身分,要的自然是上等雅間。

訓練有素的小夥計俐落的引導這對璧人往樓上雅間走,待在雅間坐下,因原主是熟客,蘇瑀兒很快的點了幾道有名菜餚,便向宋彥宇隱晦表示自己要去解決一下生理問題。

蘇瑀兒去了一趟淨房,返回時,玄日註意主子走的方向不對,忙出聲,「世子夫人,我們的雅間在另一邊。」她指了另一邊迴廊。

「我知道,只是覺得胸口有點悶,走一走再回去。」蘇瑀兒淡淡的回。

「要不要看大夫?」玄日急了,她不記得主子有這種毛病。

「不用了,不過我突然想吃五品齋的桂花梅,你去買些過來。」蘇瑀兒又說。

五品齋就在悅來酒樓的對面,玄日見她無大礙,這才轉身往樓下去。

三樓有著酒樓最好的雅間,每間至少得花上百兩銀,上等雅間外多有奴僕或隨侍在門口守著。

蘇瑀兒一邊走一邊看,走廊盡頭就是天字一號房,門口站有兩名侍從。

她停下腳步,四周看了看,轉往對面長廊,小心的將身形隱在廊柱後方。

有年輕夥計端著幾道熱騰騰的菜餚步上樓來,四平八穩的朝天字一號房走去。

侍從推開門,她站的位置正巧能望進去,就見其中幾人的確是在慶王府中曾見過的。

此時,魏相身邊的男子突然舉杯起身,她一看,眼睛猛地一縮。

是他!留著八字鬍的中年人,是她在慶王府後宅見過最多次的面孔,是慶王最倚重的幕僚之一!

所以說,魏相跟慶王真的有關?怎麼可能,兩人聲名南轅北轍…

年輕夥計送完菜,轉身便出了雅間,房門立即被關上。

蘇瑀兒知道這是她唯一的機會,雖然對年輕夥計很抱歉,但她加快步伐朝他走去。

年輕夥計一見是蘇老太傅家的嬌嬌女迎面而來,連忙低下頭靠邊讓路,可也不知怎的,對方竟撞了上來,他嚇得手上托盤匡啷落地。 ,

蘇瑀兒更是驚呼一聲,跌坐地上還發出痛苦申吟,似乎是拐到腳了。

年輕夥計一臉蒼白,急急跪下,“蘇——世子夫人饒命,奴才冒犯世子夫人了!”

世子夫人怎麼了? 「此時,玄日正提了一小袋桂花梅上樓,一看主子跌坐地上,急僧伸手要扶起。

但蘇瑀兒一動就喊疼,“不行,你喊世子來,我腳疼。”

宋彥宇的廂房正好與天字一號房一南一北,因而並沒有驚動到那一區的人。

年輕夥計見玄日快步往另一邊廂房跑,他急得滿頭大汗,跪坐著不知所措,想了想,急急起身奔下樓找掌櫃求救去。

這裡的騷動自然引得附近幾間雅間紛紛開門探看。

悅來酒樓生意極好,蘇老太傅門生又多,蘇瑀兒常被他帶著到處溜達,認識的人更多,這不,就有幾個熟識的蹲來關切。

蘇瑀兒注意到天字一號房並沒有動靜,她只能刻意拉高聲音,“沒事,我與夫君一起來用餐,謝謝各位關切。”

禁軍首領宋彥宇也在!天字一號房中的幾人臉色丕變。

其中,魏相神情凌厲的看了眾人一眼,那些官員立即收斂神色,其中幾人迅速的由房中暗道離開,其他人則隨著魏相走出廂房。

此時,宋彥宇已快步來到蘇瑀兒身邊,蹲想察看她的腳,卻見她按著腳搖頭,“夫君別碰,好痛的。”

她淚光閃閃,見他神情擔心,她發現自己原來也有當戲精的潛質。

宋彥宇小心翼翼的將她打橫抱起,一回身,才注意到天字一號房外的魏相等幾位官員。

兩方頷首,魏相長年輔佐朝政,是昭順帝的左臂右膀,權勢驚人,又曾在翰林院任職,門生頗多,身後幾名文官本就與他交好,在此相聚並不奇怪,可以說朝中人都知道。

他曾是探花郎,雖年過花甲,依舊玉樹臨風,相貌不俗,是個儒雅的美大叔。

魏相上前關切,知無大礙,溫和的看著蘇瑀兒,一襲青梨色月牙裙,挽髻的髮上斜插幾朵珠寶珍簪,秀眉明眸,盈盈動人。

「多年未見,當年明珠已是少婦,蘇老太傅好福氣,有統領大人這賢孫丈,老夫羨慕得緊。不過丫頭受傷了,還是趕快去看個大夫,他日有空再敘。」他臉上始終帶著慈祥意。

蘇瑀兒從記憶裡扒拉出原主對這個賢名在外的首輔極有印象,因蘇老太傅長年與他不對盤,關係並不好。

但表面功夫要做,她還是開口稱謝,再看向他身後幾位表達關切的大人,說來是少了幾位,包括最關鍵的熟人,顯然那不是官場中人,是見不得光的,至於另外幾名,是怕太顯眼被認出來?

此時,酒樓掌櫃急急上樓致歉,又不忘罵年輕夥計行事莽撞。

「是我在想事情沒注意,不做他的事。」蘇瑀兒打起圓場。

宋彥宇打算走人,向魏相及幾個大人點頭,便抱著妻子下樓。

魏相等人回到天字一號房,其中一名文官難掩憂心,“閣老,統領大人不會懷疑什麼吧?”

“不會。”

魏相語氣肯定,他在與宋彥宇交談時,特別注意對方,那男人的心思全在懷裡的嬌妻,並無任何不妥或懷疑的神情。

悅來酒樓外,宋彥宇抱著蘇瑀兒上馬車,立刻吩咐平安往最近的醫館去。

其實蘇瑀兒根本沒拐到腳,但戲要做足,她可不希望日後發生什麼事,讓天字一號房的人循線査到她這裡,因此她還是乖乖去了一趟醫館。

瞧宋彥宇繃緊的俊顏,老大夫還以為小娘子怎麼了,結果只是腳邊破了點皮,連擦藥也只有一個手指寬的傷處,老大夫氣笑了,但人家是禁軍頭子,能打能罵?

他只能哼哼的說了句,“統領大人真是‘疼’妻啊,蘇老太傅或蘇家那幾個少爺知道統領夫人傷個小指甲蓋的傷,統領大人就如此緊張,肯定欣喜若狂啊。”

老大夫在京城行醫二十多年,認識的達官貴人不少。

「只有--」宋彥宇難以置信的再次詢問。

老大夫用力點頭,還是忍不住揮揮手,“統領大人可以放心帶著嬌妻離開了。”

宋彥宇是面癱,但討了妻子後,表情龜裂的機會似乎變多。

蘇瑀兒看著他透出無奈的雙眸,真心虛啊,咬著紅唇吶吶道:“阿瑀怕疼。”

沒事就好,宋彥宇告訴自己,一想到她怕疼,還是走上前將她打橫抱起。

驟然騰空,蘇瑀兒都懵了,好吧,夫君木訥寡言,這般疼惜,她表示感恩,至於老大夫受不了的翻白眼,她就自動忽略。

二人再次回到馬車上,蘇瑀兒向宋彥宇坦言其實她是因胸口有些悶才想走走,沒想到那麼巧,剛好夥計端菜,她便看到天字一號房內有幾個她曾見過的文官。

她看到他眉頭攏起,不忘提及爺爺的疼愛,說幼時常被爺爺帶進宮,直至十歲才鮮少進宮,因此認識不少朝中官員,但也不確定有沒有看錯。

說到這裡,蘇瑀兒有點忐忑,但這樣說也是防止事後宋彥宇回頭去查這日出席的官員,畢竟那一眼,她看到的人有限,敢提某些人,自是在慶王府裡曾見對方與慶王的幕僚進出,既是一丘之貉,既是一丘之提,就一起查明了。

思緒繁雜,但她不忘繼續道:「阿瑀當時看了並沒有想太多,卻在想轉身時,眼角余光瞥見有人偷偷將這紙條塞在夥計腰帶,我就想,這麼多大人,門外還有他們的隨字袖怎麼拿出來

宋彥宇見她興致勃勃的看著自己,突然又感頭疼,「所以阿瑀是出於好奇才故意去撞夥計。」因紙條在她手上,他說的是肯定句。

少女嫣然一笑,目光更亮。

宋彥宇早知妻子養尊處優,受盡寵愛,被護得極好也甚為單純,好奇就涉險,無知的勇氣讓他心驚膽顫,但想及她的背後靠山,也是,若真闖了禍,總有人幫她扛,但事句萬一,他仍耐著性子要她下次做燒得多

蘇瑀兒努力裝單純,一聽完訓,她就將那張自己刻意用左手寫出的字條念出來,“南雲嘎,兵部尚書之廬長子,狼吼森林,沒頭沒尾的什麼意思?”

宋彥宇心思一動,接過字條看。

邊關軍事案遲遲不見進展,他們如今追的名單裡沒有南雲嘎,但狼吼森林位任大夏朝與韃靼邊境,離軍營五十五裡處,確實離軍器被劫處不遠,所以南雲嘎是關鍵人物?

他看著妻子,慎重詢問,“這字條確定是被悄悄放進夥計褲腰處?”

蘇瑀兒用力點頭,她很有良心,利用夥計一把,可不能再讓他被夫君認作是細作捉了去。

宋彥宇抿緊薄唇,如此說來,之後一樣會有人不知不覺的拿走夥計腰上的紙條,如此大費周章——難怪他與父親來往信件中都提及,得到的每一條線索最後總止於不相干之人,他們疲於奔命卻一無所獲。

他垂下眼想,不管如何,一定要先派探子去燕州探探燕州節度使南雲嘎,不,也許該親自走上一趟。

心思既定,宋彥宇要妻子別再對其他人提這件事。

「好,那字條所寫的對夫君有幫助吧?」蘇瑀兒裝作好奇的問。

宋彥宇不想讓她牽扯進案子,點點頭,不願多談,但不忘再次提醒下回別再這麼做,極有可能將自己置於危險中。

她直言不敢了,但心裡嘀咕敢不敢還得看後續,若是遲遲無進展,她總得想方設法的將自己知道的情資說出,至於到最後無法自圓其說,必須暴露自己的重生……

她頭皮發麻,不管了,且戰且走。

馬車緩緩行駛在青石路上,驀地,後方傳來一陣急劇雜沓的馬蹄聲。

「啊--兒啊!」一名婦人尖銳叫聲及多人驚呼聲同時響起。

蘇瑀兒飛快撩開簾子,就見一名男子策馬疾行,但前方可是熱鬧大街,許多老百姓走在兩邊——

宋彥宇已掀簾飛身而起,順手扯走平安手上的馬鞭,甩鞭出去,及時將差點被馬蹄踐踏的孩童捲至半空,接到懷裡後,交到那名淚如雨下的婦人手中,接著又掠身而去,直接揮舞著馬背上的人跨下鞭兒,飛到馬背上的人再一次。

宋彥宇手拿韁繩,背脊挺直,看來矜貴傲氣,那雙璀璨明眸更是吸引人。

他策馬緩緩接近路旁,翻身下了馬背,蹲子看著在母親懷裡哇哇大哭的男童,“可受傷了?”

蘇瑀兒在馬車上,掀簾看過去,就見夫君表情冷淡,但舉止溫暖,輕輕碰著男童的身子,確認可有大礙。

男童搖搖頭,淚水一顆顆掉落,母親則一再感謝。

蘇瑀兒見那婦人衣著樸素,交代坐在車轅的玄日幾句,就見玄日快步過去,蹲從荷包拿出顆碎銀子給了抱著男童的婦人,“世子夫人說娘子還是帶孩子去看一下大夫,開個安神藥也好。”

「謝謝貴人,謝謝。」婦人朝馬車方向拼命感謝,也謝謝救人的宋彥宇。

老百姓更是用力鼓掌,讚聲連連,就連一向驕縱出名的蘇瑀兒也被稱讚了。

只是,當蘇瑀兒看到那名被宋彥宇手上馬鞭捆成肉粽的男子時,心頭一顫,臉色瞬間蒼白,竟然是熟人!

慶王之子蕭贊,一頭被紫冠挽起的頭髮亂了,一襲寬袖袍服皺巴巴,朗眉鳳眼,出身皇室,整個人也充斥著盛氣凌人的氣勢。

上樑不正下樑歪,蕭贊也是京城鼎鼎大名的紈褲子弟,吃喝嫖賭樣樣來,還有傳言,父子同時狎妓一人,各種花樣變著玩,將女子玩得體無完膚至死。

蘇瑀兒知道,這從來不是傳言,她親眼看過。

蕭贊自然認識宋彥宇,立即破口大罵,“宋彥宇,還不快放開本世子!”

「世子縱馬行兇,先隨五城兵馬司的人走一趟吧。」他冷冷的道,回頭示意聞訊趕來的多名巡城官兵將人帶回去。

五城兵馬司負責京城治安,對京城五品以上官員、皇親貴族或重量級人物自然識得,對這些世家子弟,尤其惹禍能力強的更是認識。

一見蕭贊,眾人頭痛,都想直接放人,但見宋彥宇冷眼輕輕一瞟,瞬間慫了,只能押著罵罵咧咧的蕭贊走人。

宋彥宇回到車上時,蘇瑀兒已調整好驚懼的心,面色如常的對著他說:「五城兵馬司的人根本治不了他!」她口氣的嫌惡相當明顯。

全京城應該沒人喜歡蕭贊,因此儘管宋彥宇察覺她過分的厭惡,也沒有多想,接過妻子遞來的茶盞喝了口茶,這才開口,「慶王還是要面子的,那些人不敢治,但蕭讚回家王府,一頓打或禁酒也夠了,不會讓老日們罷。



他對慶王父子從無好感,但誰讓他們胎投得好?皇上想嚴懲,但慶王是太后所出,太后總能胡攪蠻纏,逼皇上睜隻眼閉隻眼。

小倆口一回到靖遠侯府,宋彥宇就進了書房,寫了一張字條。

一隻信鴿自窗外飛進來,落在大紅木書桌上,他解下它腿上綁著的銅條,拿出字條,蹙眉看完後,將字條放到油燈燒掉,揉單手抓眉宇,在原本寫的字條上又添了幾個字,將紙捲起放入銅條中,揉單手抓起信鴿往送窗外。

思忖再三,他打算親自前往燕州,來回至少一個月,他得進宮告假,再去禁軍營處理些事務,接著出門,可能不會再回侯府。

離府前,宋彥宇先去見江姻芸,把事情說了遍。

為了軍事調査案,江姵芸也不能說什麼,只能叮嚀他再三小心,並要他去跟媳婦好好說話,將人娶進門卻天天晾著,實在說不過去。

宋彥宇回到齊軒院,看著蘇瑀兒,將自己要做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

夫妻一體,他不希望妻子以為他不喜她才聚少離多,慶幸妻子聰慧,只叮囑他小心再小心,不必有後顧之憂。

宋彥宇本想再說一句,但最後只說一句,“在府中別委屈自己。”

蘇瑀兒其實都懂,笑道:「放心,我肯定沒事。」其他人有沒有事,她就不敢保證。

很神奇的,宋彥宇從妻子那狡黠又帶著笑意的眼神讀懂她的心緒,他放心不少,只是難掩愧疚,嚴肅的道:“嫁我本身就委屈了阿瑀。”

她搖頭一笑,“一點也不委屈,我幫你收拾行囊吧。”

宋彥宇看著紅紗喜帳,櫃子雙門都鑲嵌著百子千孫圖,床上亦是紅色的絲綢被褥,再看著忙碌地為他準備衣物的小妻子,一肚子的話卻不知從何說起,他陪她的時間實在太少。

她收拾好行囊,回頭看他。

宋彥宇突然上前一步擁抱她,但很快就鬆開,丟下一句,“好好照顧自己。”

她一臉懵,看到他耳朵漲紅,這是害羞了?也是,夫君太守規矩,兩人親熱的次數寥寥無幾,但她能感覺到他是喜歡的,只是喜歡得克制,而她臉皮太薄,要她主動實在不行。

翌日,蘇瑀兒用完早膳便至澤蘭院向婆母請安。

此時陽光正好,屋內,江姵芸與蘇瑀兒對坐楊上,婆媳相處還有點不自在,尤其是江姵芸,商家女這標籤貼在身上,令她心裡陰影頗深,好在媳婦神情恬淡從容,她心弦沒繃得那麼緊,再想與兒子說話直言不諱,再想到與孩子彎開時,

於是她暗暗吐口氣,不再糾結,直說:“按理該讓阿瑀接手中饋,但我想著,還是等你熟悉這裡的人事物再讓你接手,可好?”



蘇瑀兒深知婆母善良,檯面上管中饋的確實是她這個名正言順的侯爺夫人,但侯府上下皆知真正管內務的是老夫人跟二夫人,前世的她也是府中一員,自是看到婆母在兩人手下辦事有多憋屈。

她伸手握住婆母的手,“母親,家裡人多疼寵我,相信你亦有耳聞,所以府中很多事,媳婦心知肚明,若沒說錯,眼下這時間,老夫人跟矯娘應該已經在竹壽堂與各院管事嬤嬤議事?”

江姵芸吶吶難言,一方面羞愧,一方面又想到她的商戶女身分,這新媳會看不起自己吧?

蘇瑀兒嫣然一笑,“母親暫時不讓我接中饋是疼惜我這新婦,不想讓我早受委屈,不過阿瑀不是個委曲求全的人,走吧!”

走去哪裡?江姵芸不由得一愣。

蘇瑀兒親密的挽著她,神態從容的朝著竹壽堂去,一路上把自己準備要做的事大略告知。

江姵芸看著侃侃而談的媳婦兒,看自己的眼中沒有半分輕鄙,越發對她喜愛,只是再想到她要做的事,愁雲又攏上眉頭。

於是,當王氏跟陳子萱在堂院與各院管事商議內務瑣事時,蘇瑀兒帶著江姵芸出現了。

江颯芸明面上雖是管著中饋,從來也只有聽命的分,久而久之,王氏連面子也懶得給她做,凡事與陳子螢商議,讓江姻芸不必過來。

侯府裡的奴僕都知情,大房、二房表面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湧動,再加諸這些日子,世子夫人管到寧雀居的事,老夫人跟二夫人似乎沒什麼聲音,顯見對其沒轍。

這一刻,見囂張嬌氣的世子夫人挽著大夫人過來,眾管事嬤嬤行禮後就退至一旁。

蘇瑀兒也不羅唆,靖遠侯府有如今的榮光,靠的都是大房,她這新媳要接手婆母的中饋練練手是理所當然的,因此開門見山的就將來意說了。

真猛啊!世子夫人開口就要權呢!兩旁多名管事與嬤嬤皆低頭,眼神迅速交流。

一時之間,氣氛凝滯,全場靜悄悄。

蘇瑀兒也不急,迳自扶著婆母,就著兩張太師椅坐下,一雙明眸就盯著王氏。

無聲的點名令王氏心火高漲,面上卻得裝和善,「孫媳啊,因為你婆母管事能力較不足,所以向來都是由祖母跟你二嬸作主幫襯。」她擺出一副自己掌權也是逼不得已的模樣。

「世子縱馬行兇,先隨五城兵馬司的人走一趟吧。」他冷冷的道,回頭示意聞訊趕來的多名巡城官兵將人帶回去。

五城兵馬司負責京城治安,對京城五品以上官員、皇親貴族或重量級人物自然識得,對這些世家子弟,尤其惹禍能力強的更是認識。

一見蕭贊,眾人頭痛,都想直接放人,但見宋彥宇冷眼輕輕一瞟,瞬間慫了,只能押著罵罵咧咧的蕭贊走人。

宋彥宇回到車上時,蘇瑀兒已調整好驚懼的心,面色如常的對著他說:「五城兵馬司的人根本治不了他!」她口氣的嫌惡相當明顯。

全京城應該沒人喜歡蕭贊,因此儘管宋彥宇察覺她過分的厭惡,也沒有多想,接過妻子遞來的茶盞喝了口茶,這才開口,「慶王還是要面子的,那些人不敢治,但蕭讚回家王府,一頓打或禁酒也夠了,不會讓老日們罷。



他對慶王父子從無好感,但誰讓他們胎投得好?皇上想嚴懲,但慶王是太后所出,太后總能胡攪蠻纏,逼皇上睜隻眼閉隻眼。

小倆口一回到靖遠侯府,宋彥宇就進了書房,寫了一張字條。

一隻信鴿自窗外飛進來,落在大紅木書桌上,他解下它腿上綁著的銅條,拿出字條,蹙眉看完後,將字條放到油燈燒掉,揉單手抓眉宇,在原本寫的字條上又添了幾個字,將紙捲起放入銅條中,揉單手抓起信鴿往送窗外。

思忖再三,他打算親自前往燕州,來回至少一個月,他得進宮告假,再去禁軍營處理些事務,接著出門,可能不會再回侯府。

離府前,宋彥宇先去見江姻芸,把事情說了遍。

為了軍事調査案,江姵芸也不能說什麼,只能叮嚀他再三小心,並要他去跟媳婦好好說話,將人娶進門卻天天晾著,實在說不過去。

宋彥宇回到齊軒院,看著蘇瑀兒,將自己要做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

夫妻一體,他不希望妻子以為他不喜她才聚少離多,慶幸妻子聰慧,只叮囑他小心再小心,不必有後顧之憂。

宋彥宇本想再說一句,但最後只說一句,“在府中別委屈自己。”

蘇瑀兒其實都懂,笑道:「放心,我肯定沒事。」其他人有沒有事,她就不敢保證。

很神奇的,宋彥宇從妻子那狡黠又帶著笑意的眼神讀懂她的心緒,他放心不少,只是難掩愧疚,嚴肅的道:“嫁我本身就委屈了阿瑀。”

她搖頭一笑,“一點也不委屈,我幫你收拾行囊吧。”

宋彥宇看著紅紗喜帳,櫃子雙門都鑲嵌著百子千孫圖,床上亦是紅色的絲綢被褥,再看著忙碌地為他準備衣物的小妻子,一肚子的話卻不知從何說起,他陪她的時間實在太少。

她收拾好行囊,回頭看他。

宋彥宇突然上前一步擁抱她,但很快就鬆開,丟下一句,“好好照顧自己。”

她一臉懵,看到他耳朵漲紅,這是害羞了?也是,夫君太守規矩,兩人親熱的次數寥寥無幾,但她能感覺到他是喜歡的,只是喜歡得克制,而她臉皮太薄,要她主動實在不行。

翌日,蘇瑀兒用完早膳便至澤蘭院向婆母請安。

此時陽光正好,屋內,江姵芸與蘇瑀兒對坐楊上,婆媳相處還有點不自在,尤其是江姵芸,商家女這標籤貼在身上,令她心裡陰影頗深,好在媳婦神情恬淡從容,她心弦沒繃得那麼緊,再想與兒子說話直言不諱,再想到與孩子彎開時,

於是她暗暗吐口氣,不再糾結,直說:“按理該讓阿瑀接手中饋,但我想著,還是等你熟悉這裡的人事物再讓你接手,可好?”



蘇瑀兒深知婆母善良,檯面上管中饋的確實是她這個名正言順的侯爺夫人,但侯府上下皆知真正管內務的是老夫人跟二夫人,前世的她也是府中一員,自是看到婆母在兩人手下辦事有多憋屈。

她伸手握住婆母的手,“母親,家裡人多疼寵我,相信你亦有耳聞,所以府中很多事,媳婦心知肚明,若沒說錯,眼下這時間,老夫人跟矯娘應該已經在竹壽堂與各院管事嬤嬤議事?”

江姵芸吶吶難言,一方面羞愧,一方面又想到她的商戶女身分,這新媳會看不起自己吧?

蘇瑀兒嫣然一笑,“母親暫時不讓我接中饋是疼惜我這新婦,不想讓我早受委屈,不過阿瑀不是個委曲求全的人,走吧!”

走去哪裡?江姵芸不由得一愣。

蘇瑀兒親密的挽著她,神態從容的朝著竹壽堂去,一路上把自己準備要做的事大略告知。

江姵芸看著侃侃而談的媳婦兒,看自己的眼中沒有半分輕鄙,越發對她喜愛,只是再想到她要做的事,愁雲又攏上眉頭。

於是,當王氏跟陳子萱在堂院與各院管事商議內務瑣事時,蘇瑀兒帶著江姵芸出現了。

江颯芸明面上雖是管著中饋,從來也只有聽命的分,久而久之,王氏連面子也懶得給她做,凡事與陳子螢商議,讓江姻芸不必過來。

侯府裡的奴僕都知情,大房、二房表面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湧動,再加諸這些日子,世子夫人管到寧雀居的事,老夫人跟二夫人似乎沒什麼聲音,顯見對其沒轍。

這一刻,見囂張嬌氣的世子夫人挽著大夫人過來,眾管事嬤嬤行禮後就退至一旁。

蘇瑀兒也不羅唆,靖遠侯府有如今的榮光,靠的都是大房,她這新媳要接手婆母的中饋練練手是理所當然的,因此開門見山的就將來意說了。

真猛啊!世子夫人開口就要權呢!兩旁多名管事與嬤嬤皆低頭,眼神迅速交流。

一時之間,氣氛凝滯,全場靜悄悄。

蘇瑀兒也不急,迳自扶著婆母,就著兩張太師椅坐下,一雙明眸就盯著王氏。

無聲的點名令王氏心火高漲,面上卻得裝和善,「孫媳啊,因為你婆母管事能力較不足,所以向來都是由祖母跟你二嬸作主幫襯。」她擺出一副自己掌權也是逼不得已的模樣。

蘇瑀兒示意玄月端兩杯茶給自己跟婆母,喝了口香醇好茶,是大紅袍,老夫人很會享受嘛!

她放下茶杯,「這樣啊,但孫媳進門了,孫媳自認能力極好,且幾個哥哥給我的陪嫁中,光管事就有十多名,雖然因娘家給的嫁妝太多,不少店鋪得由他們幫忙管理,不過還有多名管事嬤嬤亦是人精,更有一手管帳的好功夫,我調幾名來府中幫襯,綽綽有餘。

王氏臉色微紅,自然是氣的,這是硬要拿走掌權。

蘇瑀兒牽了牽嘴角,“祖母這把年紀還為內務忙碌,孫媳都心疼了,還好孫媳進門了,能幫著祖母分憂解勞,讓祖母享享清福,不然這事兒我回娘家說給家人聽,他們肯定罵我不孝。”

是啊,她這把年紀還死握著中饋不放,傳到蘇府,她這張老臉丟大了,「是,老太婆日後享清福了。」王氏強顏歡笑,內心卻咬牙切齒。

「侄媳啊,很多內務都是二嬸幫忙管的,咱們一家人,我就繼續幫著,反正也做習慣了。」陳子萱連忙笑說。

蘇瑀兒俏臉一整,“不成,不對的事就要扳正,怎能習慣成自然?再說,侄媳可是未來的侯爺夫人,一事不勞二主,更別說樹大分枝,日後兩房總會分家,我還是做習慣的好。”

語畢,她一挑柳眉,挑釁意味明顯。

婆媳倆一噎,完全無法駁斥,說她態度差?但這就是個被千嬌萬寵長大的嬌小姐,她才嫁過來多少日子,吃的喝的穿的用的,蘇家少爺們天天都派人往齊軒院送,不知道的還以為靖遠侯府虧待了她!

「今日就叫管事將帳本全送過來齊軒院吧。」蘇瑀兒微笑著又說。

婆媳幾乎要吐血,偏偏蘇瑀兒理直氣壯,再看這次宋老將軍跟宋承耀捅出的大婁子,宋彥宇完全沒受影響,仍穩坐禁軍統領之位,還有機會以功抵過,就知道皇帝對他們力挺的態度。

因此,婆媳倆心裡再有千萬個不滿,也只能閉嘴。

蘇瑀兒挽著江姵芸以凱旋之姿離去。

王氏臉上強撐的笑意消失了,她火冒三丈的看著陳子萱,手上的茶杯也順勢扔過去,「不是說是個混不吝的高門千金,怎麼她撒潑的暴脾氣卻是發在咱娘倆身上?」

額間的痛楚讓陳子萱一時恍神,蹙眉看向地上碎裂的茶盞,才意識到自己被婆母砸了!額頭腫了個包,她不能揉,面對婆母的怒火,她找不到詞駁斥。

她也不懂,蘇瑀兒進門後,言行舉止與過往完全不同,力挺自家婆母,行止有度,待下人也好。

因她的恍神,王氏怒不可遏的對她劈裡啪啦的臭罵,到後來,昂貴的白瓷茶碗再度砸到她面前。

陳子萱動也不敢動,半個字不敢吭,但她心裡憎恨,猝不及防的被奪了中饋,這代表日後他們二房,甚至她的兒女都得巴結大房、依仗大房,屈於大房之下,她怎麼甘願!

至於另一對婆媳回到齊軒院,從頭至尾都處在驚懼狀態下的江姵芸在喝了杯茶壓壓驚後,想到最後的勝利,目不轉睛的看著艷麗的媳婦兒。



蘇瑀兒甜滋滋的喝著醇香的茶,放下茶盞,抬頭看到婆母笑瞇瞇的看著自己,在前世,她從未見過情緒如此外露的侯爺夫人,“母親?”

“你——阿瑀這樣很好,很好。”

江姵芸真的很開心,她原本心驚膽顫,未見新媳,怕她瞧不起自己,跟婆母妯娌是同路人,初次相處後又覺得她太好說話,性子柔,不承想她在面對祖母嬸娘時氣勢全開,讓她們太好吃了虧悶。

蘇瑀兒回以燦爛一笑,是啊,這樣極好,這一世她就想跟原主一樣,活得沒心沒肺,無法無天卻又有滋有味。

接下來的日子,蘇瑀兒一邊暗中派人去查陳子萱昧去的趙家家產,另一邊努力回想在慶王府的悲慘歲月中可有她忽略的情報,而在掌管中饋之餘,不忘多次前往寧雀居看弟弟,見他氣色一日好過一日,一日中能下床走動二回,她的心情漸漸轉晴,只是大夫直言,趙冠樺長期營養不良,氣虛體弱,還得調養一段時日。

趙冠樺一直以為他會跟姐姐一樣死得無聲無息,二房告知他姐姐死時,裝模作樣的哀傷愧色令他作嘔想吐。他想見姊姊最後一面被拒,只能忍著傷痛到近郊廟宇為姊姊辦法事。

人走茶涼,二房在拿走他家家產後早成另一副嘴臉,他病倒後更是無人聞問。

他努力的活著,可太難了,就在他幾乎沒了盼望時,一個與他無關係的年輕女子竟成為他生命裡的光,將他從陰冷地獄拉回溫暖人間。

她要他養好身體,什麼都不用管,她還告訴他,他是她罩的,她接了中饋,寧雀居也歸她管,要是誰不盡心照顧他,她二話不說發賣出去,再找人進來伺候他。

她說到做到,下人敬畏她,照顧起他來不敢有絲毫懈怠。

如今日日補身湯藥,他身子已好上許多,幾回與大夫討價還價想讀書,大夫要他先別費心神,畢竟讀書也是個體力活兒,但一日不讀書便覺面目可憎,他月餘未碰書,心裡總是閒得慌。

今日見蘇瑀兒又過來探視,趙冠樺坦言想起身讀書。

“身子養好一點再說吧,任何事都比不得健康來得重要。”

蘇瑀兒看著仍坐臥在床上的弟弟,她對他另有計劃,依陳子萱的壞心眼,她可以想到,過去對方幫弟弟找來的夫子一定有問題,也不知弟弟是如何把持上進之心,還能通過書院考試的。

趙冠樺不是不識好歹之人,可是他已錯過東陵書院,近期鹿林書院也有一場入學試,他不能再錯過,他得進書院,日後求取功名,才能為姐姐報仇。

蘇瑀兒看出他眼中的迫切,直言,“事有輕重緩急,你想做什麼,都得在大夫許可的狀態下才能開始不是?”

趙冠樺只能悶悶點頭,蘇瑀兒這才放心的回自己的院落。

掌家之後,每日上午,管事嬤嬤都會來齊軒院報告內務收支等事,蘇家少爺們的確可靠,蘇瑀兒身後站了四名嬤嬤,一個個眼神精亮,聽了事務即提出解決方法,蘇瑀兒要做的點頭。

不得不說,四位資深管事嬤嬤能力強,靖遠侯府驟然換了主子掌家,但上上下下井然有序,奴僕們做事更認真,不敢躲懶。

只是,蘇瑀兒剛進門就直接粗暴的搶了靖遠侯府的掌家權,王氏跟陳子萱怎會不恨?

不過幾日,外頭就隱隱有流言四起,傳蘇瑀兒硬擠下婆母掌家,說她不敬長輩,看不起出身商家的婆母。

更有波及到蘇府的流言——

“蘇家疼寵太過,莫怪世子夫人如此行事。”

“蘇老太傅能當今上的夫子,可其對孫女的教導堪慮,教孫女無方。”

流言傳來傳去,蘇府幾個護妹狂魔就氣急敗壞的上門了。

對於流言,蘇瑀兒早就聽聞,但不在意,還得耐心安撫幾個要她回家的哥哥,“流言止於智者,哥哥們別擔心,這事兒很快就過去了。”

蘇家少爺們雖然還擔心,但見她氣色紅潤,自信十足,不見半點委屈,這才不甘不願的離開。

齊軒院的動靜很快傳到江姵芸耳裡,她才知道外面流傳得這麼兇。

她腳步不歇的直奔齊軒院,開門見山的對著蘇瑀兒道:「管家之事吃力不討好,如今阿瑀傳出惡名,甚至說到蘇家教導無方。」她說到這,真是極恨那些長舌之人,當婆媳時日雖短,但這媳婦比兒子還熨貼,她極為喜歡,“阿瑀先把中饋交出去?你沒管,便與事實不符,外人也就不能再胡說什麼。”

蘇瑀兒一臉的雲淡風輕,示意婆母先喝杯茶喘口氣,她自己則捏了一塊可口糕點,那是哥哥們特別為她帶來的廣福齋的限量糕點。

江姵芸連忙喝口茶,又要說話,蘇瑀兒又笑瞇瞇的要她嚐嚐那做得精緻的一口糕,她耐著性子將糕點吃了。

此時,蘇瑀兒才笑笑的看著她,“那些流言怎麼傳出去的,母親心裡可有底?”

江姵芸嘆息一聲,點頭道:「嫁入侯府多年,我哪會不知她們的性子,但眼下流言損及阿瑀娘家,又落了不賢之名,倒不如息事寧人將中饋交出去。」其實獨處一隅,圖耳根,清靜並沒什麼。

蘇瑀兒搖頭,若真的稱了老夫人跟陳子萱的意,兩人氣勢定更囂張,她要一次就讓她們知道她的脾性。

此時的她不是趙允兒,沒有慣著她們的道理,但婆母心善,不願爭權,她便沒提自己的打算。

江姵芸知新媳是個有主意的,見她沒搭話,轉而聊到婆家送來的幾匹上好的布料,便順著話題聊了下去。

稍後,等江姻芸離去,蘇瑀兒即吩咐玄月玄日派人私下將府裡查了個遍,只要有奴僕嚼舌根就拉到前院,如此一個追一個,總算追到最早散播謠言的頭兒。

那些奴僕自己承認是他們往外抱怨了幾句,原因是蘇瑀兒掌家特別嚴謹,他們沒有油水可拿,不好混水模魚,才叨唸幾句,沒想到會被傳成那麼難聽。

當著眾管事奴僕的面,蘇瑀兒面不改色的命人將人打了二十板子發賣出去,動作之快,完全沒有商量餘地,偏偏那些人都是二房及王氏的人。

打狗還要看主人呢,王氏跟陳子萱氣沖沖的來到齊軒院。

王氏火冒三丈的“砰砰”直拍桌面,“沒要求你仁慈善良,但那些人都是府中老人,這樣下狠手,傳出去主家不慈,會壞了咱們侯府多年賢名!”

「是啊,阿瑀,侯府好不容易累積的賢名被你這一手毀了,二嬸外出交際可沒沒臉做人啊。」陳子萱放下茶盞,也出聲附和。

人是她的,蘇瑀兒說賣就賣,銀兩沒入她口袋,令她心火直冒。

她們眼中的罪魁禍首卻從容自在,慢條斯理的端起茶盞品茗,彷彿她們責備的人不是她。

王氏氣呼呼的又拍桌痛罵一通,一旁的奴僕頭低到不能再低。

陳子菅一也憋不過,叨唸著主家要仁慈等大道理,又說她沒被尊重雲雲。

沒想到蘇瑀兒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眨著那雙美麗眸子,“二嬸要是覺得沒有受到尊重或重視,二房可以另立門戶。”

陳子萱驀地一怔,難以置信的瞪著還優雅喝茶的侄媳婦。

“你——”王氏氣得指著蘇瑀兒的手猛抖,“老太婆還在呢,你說什麼分家!”

“有句古諺,家有賢妻富三代,即女子會掌家,家族興旺。過去是祖母與二嬸掌家,也沒見靖遠侯府福運綿長,換人做看看理所當然。”

她這明晃晃的打臉半點不留情面,王氏氣得都要吐血了,咬牙切齒的拍桌怒道:“明明是大房出了禍事!”

蘇瑀兒眼珠一轉,嫣然一笑,「也是,那我們大房闖的禍自己擔,此刻分家正好,祖母也能輕鬆跟二房過好日子,禍不上身。」會提到分家,只是想嚇嚇她們,她知道二房沒膽子分家,她也不任由弟弟分家後由弟弟。

蘇瑀兒的順水推舟讓婆媳倆同時一噎。

「畢竟兩房都喊我一聲母親,分家之事不必再提。」王氏神情難堪的說完這句話就揮揮手,要陳子萱扶她回竹壽堂。

蘇瑀兒也沒想要步步進逼,她的生活並不全在應付這對婆媳身上。

不可否認,經過這次敲打,接下來的日子,王氏跟二房都乖巧許多,外面的流言在蘇瑀兒大動作的發賣奴僕後也戛然而止。

如今蘇瑀兒一個月只去一回竹壽堂請安,倒也各自安好。

她心裡惦記著宋彥宇,卻也暫時幫不上忙,只能靜待手邊進行的幾件事都能有所進展。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5-25 00:08:11

第六章 探查有所獲

宋彥宇帶著平安及兩名侯府私衛離京,以水陸交通趕路到應州,在當地客棧過夜。

凌晨時分,天空仍黑漆漆時,一行四人又乘馬離去,不久,另一批人也從酒樓出來,策馬跟上去。

客棧二樓雅間,盯著第二批人的暗衛向宋彥宇禀報,“大少爺料事如神,那些人追上去了。”

宋彥宇抿唇點頭,起身步出。

他們真正的目的地是燕州,目前特意轉往應州,那先行四人是由宋家暗衛喬裝,只是為引開他們離京不久就發現的尾巴。

甩月兌眼線後,宋彥宇等人一連三日日以繼夜的策馬奔行,終於抵達繁華的燕州城,與接頭的私衛在一處偏僻宅院會合。

私衛是宋彥宇從他處調來燕州的探子,早已潛伏在燕州半個月,查到不少不尋常之處,一一禀報後,攤開地圖,上方點出的黑點乃是燕州節度使府的暗衛所在。

宋彥宇仔細分配下令,待時辰一到,便率隊行動。

今晚雲層頗厚,夜色格外深沉,在這如墨夜色的掩護下,一行人悄悄來到富麗堂皇的宅第。

府中燈火通明,正在設宴,衣衫單薄的美女彈琴唱歌,翩然起舞,來客中竟然有不少是燕州及附近幾縣的高官貴族,顯見南雲嘎在這裡多吃得開。

宋彥宇伏身在屋簷上方,斂下眉眼細看宴飲作樂的數人,最後目光落到其中面白微胖的男人身上,對方一身華麗袍服,滿面紅光。

燕州節度使南雲嘎,貪財,不學無術,待人輕慢狂妄,雖然是兵部尚書南建傑的廬長子,但南建傑從不曾將這個兒子放在眼裡。宋老將軍跟宋承耀甚至是宋彥宇,在査相關人事時,也從沒將南雲嘎放入名單裡。

朝臣百官皆知,兵部尚書有多嫌棄他的廬長子,寧願透過關係將他扔到燕州,也不願讓他在京中當官,說是扶不起的阿斗,可誰能想到,就是這樣一個人,威逼利誘、籠絡人心的手段極高,還是將宋將宋拉入這片詭料的詭料。


宋彥宇派出的探子從南雲嘎書房密室裡捜出不少封信,裡面寫的就是如何搶奪兵器,又如何運送至狼吼森林,還有人與他接頭等等。

「宅第四周隱身多名武功高強的暗衛,真難想像一個小小節度使的府第戒備怎會如此森嚴。」平安低聲說,他們的人暗地探了多回,已模清暗衛所在。

宋彥宇垂下眼眸,「恐怕他身後的人怕他死。」畢竟臨陣換將在任何戰場上都是大忌。

時光緩緩流逝,覬籌交錯的宴會到了尾聲,賓客們紛紛離去,府內恢復平靜。

黑暗中,藏伏身於屋簷一隅的宋彥宇眸光微動,“動手!”

一個暗哨聲響起,自各房簷飛掠下十數名蒙面黑衣人。

府中暗衛只感覺眼前閃過一道銀光,喉間便噴濺出熱燙血液,隨後便倒地咽氣。

隨著黑衣人身影快速穿梭,一聲又一聲倒地重聲響起,空氣中漸漸染上濃濃血腥味。

領頭的宋彥宇又一個手勢,與黑夜融為一體的黑衣人悄聲無息的掠入內院。

南雲嘎正光著身子慵懶的讓兩個美人兒伺候沐浴,口中哼著輕快的小曲兒,見一黑衣人突然躍窗而入,他嚇得大喊,「快來人--」卻立刻被敲昏倒地。

兩個美人兒嚇得躲到牆角抖個不停。

燕節度使府內闖進多名刺客,殺盡近五十名暗衛,南雲嘎消失不見,兩個瑟瑟發抖的美人兒指稱他是被蒙面黑衣人打昏綁走。

這事自然傳得沸沸揚揚,百姓們議論紛紛,令人疑惑的是節度使府為何需要那麼多名護衛?而這些人皆被一刀斃命,節度使到底惹上什麼人,如此兇殘?財物無半點損失,顯然不是為財。

雖然南雲嘎不受南建傑看重,但他依然仗著父親的權勢吃香喝辣,在燕州可說隻手遮天,殺他的人不可謂膽子不大。

南雲嘎失踪,身邊的精銳暗衛全數身亡的消息很快被相關人士送到京城的兵部尚書府。南建傑震怒,派人去找,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但也不忘說他對這兒子有多失望,為非作歹,囂張作孽,如今惹火燒身,他一點也不意外,話語中滿滿的憤怒及嫌棄。

是夜,魏相府中的一間暗室裡,桌上燈火微晃,映照出南建傑凝重憂慮的神情,在他對面坐著的赫然是權勢如日中天的魏相。

「閣老,你說會是誰做的?事先毫無徵兆,兩個侍女嚴刑烤打也問不出什麼來。」南建傑一臉焦急不安,他最不看重的廬長子驕奢嬸逸,聲名狼藉,但私下卻為他做了許多不能曝光的大事。

見魏相沒說話,他煩躁地揉揉眉間,“閣老,你說會是宋家嗎?宋彥宇前些日子向公皇上告假離京了。”

魏相擰眉思忖,宋彥宇目前查到的情資都被他的人攔截阻斷了,何況他的人一直盯著宋彥宇,對方只帶著平安跟幾名暗衛前往應州,與燕州正好是反方向,他搖頭,“不可能是他。”

南建傑懸在半空的心暫時落下,慶幸的是,南雲嘎並不知道很多事都是他派人下的指令,只知照著信封內的指示行事就有美人銀子享用,雖無腦卻極好用。而且在收用南雲嘎之前,他還讓對方先見識若敢對外人吐露一字半語的下場,那可是求生不能,求死也不能。



「對方其實只要你兒子,卻大張旗鼓的將所有暗衛一鍋端,這是挑釁,更是刻意的打甲驚蛇,雲嘎成了廢子就罷,你別自亂陣腳。」魏相眼神凌厲。

南建傑只能收起萬般心思,“是。”

如墨夜色中,一行黑衣人策馬奔馳,似乎是事先打過招呼,京城城門大開,待一行人迅速通過後,城門再度關閉。

這一行人便是宋彥宇帶領的禁軍私衛等人,他親自押送南雲嘎來到一隱密巷弄的宅院中,這裡是禁軍的另一處秘密指揮所,距離皇宮並不遠,但知情者寥寥無幾,只有禁軍幾名高階守將知悉。

地牢中,火把照亮的地方,斑駁的牆面有多處暗紅血跡,處處可見陰森,不知何處吹來的涼風更讓此刻被鐵鍊捆綁在牆上的南雲嘎心生恐懼。



他自是識得宋彥宇,但他不懂,指示他做事的人明明打包票宋家絕對不會査到他身上,眼下他卻被逮捕到這陰森森的私牢。

「宋彥宇,你不能對我動用私刑,我爹是兵部尚書!」他暴躁的對著皎然如月的宋彥宇嘶吼。

宋彥宇眸中閃過一道鋒芒,成為階下囚的南雲嘎心中一寒,生出畏懼。

出乎宋彥宇意料,這紈褲子弟的口風極緊,他不得不親自以各種刑罰審訊,直到十日後才撬開南雲嘎的嘴。

此時的南雲嘎已是瘦骨嶙峋,眼窩深陷,身上扣著手銬腳鍊,與十日前氣色紅潤的微胖模樣判若兩人。

宋彥宇離京前曾吩咐幾名私衛盯著幾個文官,在這幾日也有大小不等的好消息傳來,他吩咐暗衛去請南宮凌到禁軍指揮所。

南宮凌得到消息,避開他人來到此處。

宋彥宇正在翻看相關消息,平安則在主子示意下,將這一趟遠行逮捕人的事告知,又接著說嚴刑拷打下得知的重要消息。

南雲嘎坦白一直有人持書信安排他行事,但接應的對方是誰,他不知道。

狼吼森林因長年充斥瘴氣,連當地人都不敢冒進,但其實在秋日,因吹東風,那時進森林反而沒事,而且鮮少人知,沿著森林北面的竹林走,有大自然形成的寬敞地道,橫穿過去去直接穿過邊關到達軽就能直接穿過邊境。

兵器被劫與新舊糧案出事的時間正是秋季,顯然有人利用這一點策劃這兩件事。

南雲嘎坦言,兵器並未全數送過去鞋粗,有一半由數輛馬車載離邊關的,但去向他是貝不知情,糧食的事也不是他執行的,總之,他哭天喊地的發誓他真的不知道其他事,而且也許是軍事案風聲鶴唳,哭天喊地的人發誓他真的不知道其他事,而且也許是軍事案風聲鶴唳,與他接觸的人都曾再一次。

南宮凌覺得很不錯,至少逮捕到有用的情資了。

兩人又去了一趟地牢,平安也拿起一疊畫像跟上。

南雲嘎正半死不活的掛在牆上,他看似昏睡,偶而發出難受的痛苦申吟。

宋彥宇命令另一名看顧他的禁軍,“潑醒他。”

該名禁軍立刻從牆角的大圓桶裡勺了一大杓水就往南雲嘎臉上潑。

「噗——咳咳!」南雲嘎被喰到咳醒過來,一見到宋彥宇,眼神一縮,滿臉懼色,又看到京城熟人南宮凌,忍不住求饒,「你讓宋彥宇放我走,我知道的全說了。」

南宮凌聳聳肩,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

宋彥宇面無表情的看了平安一眼,就見平安走到南雲嘎面前,攤開手上的畫像,一張一張的翻給他看,“可有與你接應的人?”

南雲嘎在看到其中一張畫像時,艱困的張開龜裂的唇,“是他!”

宋彥宇黑眼一瞇,轉身步出地牢,平安也立刻跟上,三人又進了指揮所的議事處。

宋彥宇在案桌旁坐下,平安將那張畫像放在桌上,再退到一旁。

他看向平安,“派人盯著悅來酒樓,尤其是魏相那一派,雖不知他涉入多少,但絕對不無辜!”

宋彥宇神情冷肅,魏相在位多年,手中人脈不知多少,他派人去打探,才知天字一號房裡竟然有暗道,魏相固定在每月五號、十五號與同僚聚會,其中也有幾人是他的門生,由他一手拉拔。

能有目前斬獲,最該感謝的就是蘇瑀兒,她那不經意的一瞥,口中念出來的名字都有一個共通性——他們自己或是身邊的親人都在某幾個大州做知縣或小官。

這些小人物人脈廣,明面上卻不顯,若說他們身後站著的其實是朝中地位極高的魏相,就不奇怪了。

宋彥宇將這些名單全派人去查清並畫來畫像,如今穎州的李勤被南雲嘎指認出來,這一南一北的兩人相距千里,誰能想到竟有關聯。

南宮凌也想到這一點,笑著握拳捷向好友硬邦邦的肩膀,“原來嫂子就是你的貴人!她走一趟悅來酒樓可比我們的精英暗衛找到的線索都多。”

宋彥宇眼中浮現笑意。

「好了,你來回奔波,多日未回侯府,快回去看嫂子吧。」南宮凌拍拍好友的肩膀。

宋彥宇腦海中浮現蘇順兒仰頭用軟糯嗓音喚著夫君的模樣,那雙璀璨明眸有著淺淺笑意,心有意動,但又想到手邊未完的事,“不,先整理資料,還得去宮中向皇上禀報。”

事有輕重緩急,他分身乏術,與妻子舉案齊眉、相濡以沫的日子也得再等等。

南宮凌撫著下顎,搖搖頭,分外同情蘇瑀兒遇上這太過盡責的木頭丈夫。

天氣愈來愈暖,各式賞花宴的邀請帖四處紛飛。

往年,靖遠侯府收到邀請請帖,總是由陳子萱帶著女兒出席,如今蘇瑀兒掌中饋,請帖自是到她手上。

蘇順兒這段日子在侯府過得如魚得水,侯府上下對她客氣有加,她與婆母、小姑相處更好,與二房、老夫人表面上也是和樂融融。

蘇瑀兒也會做人,收到貼文就挽著江姵芸往竹壽堂去。

江姵芸對於參加邀宴有陰影,想著媳婦兒在京城長大,出入高門大院已是常態,沒她同行也能從容自在,便想拒絕,但蘇瑀兒偏要她同行,令她有些為難。

蘇瑀兒卻希望能幫婆母克服這個恐懼,她佔著原主身分,想來沒人敢在她面前冒犯婆母。

如今的她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就算天塌下來也有蘇家老小頂著,她的人生從來沒有過得如此恣意放肆。

前世死得憋屈,這一世復仇之餘,就該活得率性自在,才不辜負老天爺給她的新身分。

竹壽堂裡,陳子萱一聽江姵芸也要出席,隨即掩唇輕笑,“大嫂出席好嗎?記得兩三年前,鎮國公府的花宴上,鎮公夫人要嫂子做詩,嫂子腸枯思竭,四周竊笑聲不斷,唉,我臉都抬不起來,羞死人了。”

王氏也記憶猶新,老臉不由得顯出嫌棄之色,“大媳婦別去了,迳給咱們侯府丟臉。”

江姵芸神情難堪,將頭垂得低低的,想著媳婦兒也在,兩人卻這麼不顧她臉面。

王氏跟陳子萱一看,這些日子被奪去中饋的憋屈總算散了一些。

蘇瑀兒卻是笑瞇瞇的看著兩人,一隻白玉般的柔荑住江姵芸的手,見她婆母抬頭,她朝對方安撫一笑,才看向另一對婆媳,「祖母跟二媾說的話,恕阿瑀無法苟同。

她坦蕩蕩的目光就對著她們,話裡証諷,兩個人精怎會聽不懂,但要如何回答?

兩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屋裡奴僕個個頭垂得低低的,都不敢吱吱聲。

蘇瑀兒也沒打算聽她們回答,重生以來,有新身分作威作福,人生簡直不要太美好,她輕聲一笑,“既然祖母跟二媾沒意見,那這回賞花宴,我便帶著婆母出席了。”

她斂裙一福,挽著江姵芸神情從容的步出竹壽堂,玄月、玄日及餘嬤嬤隔了幾步距離跟二人在身後。

「阿瑀,你這樣,她們會記恨你的。」江姵芸感到不安。

「無妨,她們會習慣的。」蘇瑀兒調皮的朝她眨眨眼。

江姵芸怔了下,忍俊不住的噗哧笑出來,“你這孩子哪來那麼大的膽——是了,蘇府上下寵出來的,也好,也好。”

二人身後的餘嬤嬤低頭,忍不住輕拭眼角的淚水。夫人這句也好,是慶幸,也包含太多辛酸,她一路陪嫁過來,對夫人困居後院倍感不捨,也怨老天爺不長眼,看來老天爺總算眷顧她家夫人,討了這個好媳婦。

一回到澤蘭院,江姵芸便開始苦思出席時要穿的服裝,總不能丟媳婦兒的臉。

隔天,尚無頭緒的江姵芸去採芝院看女兒時,將前一日的情形說了。

「嫂嫂是個好人。」宋意琳嫣然一笑,她也替母親開心,外人盛傳嫂子嬌蠻無理,但幾次相處下來,她個性雖張揚,但禮儀大方,神情坦蕩,談吐有序,教養極佳。

江姵芸坐在床沿看著女兒蒼白的臉色,心一陣抽疼,伸手輕撫她的臉,“母親更希望你能跟著去。”

宋意琳悶咳兩聲,江姵芸連忙輕拍她的背部,見她不咳了,接過丫鬟明月送過來的茶盞,讓女兒喝了幾口。

宋意琳呼吸順暢了些,為了不讓母親擔心,忙擠出笑臉,“沒事了,母親,你放心,我會努力趕緊好起來。”

她看到母親眼中的擔心,連忙轉移話題,又談到賞花宴。

宋意琳多少從母親眼中看出她對參加賞花宴的惶恐及意興闌珊,因此花宴前一晚,她特別差明月去將蘇瑀兒請過來,麻煩對方多看照,萬萬不能讓母親叫人看輕了去。

「母親幸福,有你這樣體貼又孝順的女兒。」蘇瑀兒說得真誠。

宋意琳粉臉頓時羞紅。

蘇瑀兒輕輕拍拍她的手,“好好養身子,下次你自己出席宴會,親自照看母親,順便挑挑未來夫君。”

「嫂嫂!」宋意琳臉燒得都快要冒煙了。

擇夫……她清麗的眼眸裡瞬間染上一層薄霧,她這破爛身體豈能論婚事?

蘇瑀兒看出小姑眼中的悵然,她心中抑鬱,她派人長時間盯梢,始終無所獲,如今替小姑調養身體的葉老大夫亦有數十年資歷,她派的人查不出他有任何問題,既然如此,她只能從其他方面下手。

蘇瑀兒想起幾日前的安排,向宋意琳娓娓道來。

應州慈覩堂的楊老大夫醫術精湛,先皇多次欲召入太醫院,但楊老大夫只想為平民百姓看診,如今在民間聲望極高,一些難治的病症也極有心得。

因他與蘇老太傅是多年老友,蘇瑀兒前幾日回娘家已請祖父修書一封請楊老大夫進京,只是路程遙遠,可能要再兩個月餘才能進府為小姑把脈。

宋意琳又驚又喜,這些年,母親、兄長甚至遠在邊關的祖父及父親都曾費心託人找來多名聲名遠播的大夫為她診治,但得到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應州名醫楊老大夫不外出出診是出了名的,因此即使路途遙遠,母親還是曾帶她前住應州,但馬車行駛不到一個時辰,她已吐得虛月兌,甚至喘不過氣,應州自然去不得,沒想到新進門的大嫂竟然請動楊老大夫!

“謝謝你,嫂子。”

「不急,等你把病養好後,隨我去一趟我娘家,親自跟我祖父致謝吧。」蘇瑀兒俏皮的朝她眨眨眼。

宋意琳粉女敕的臉浮現笑意,「好。」如果真的有痊癒的那一天。

翌日便是陳國公府的賞花宴,玄月跟玄日卯足了勁為主子精心打扮,畢竟這是成親後,蘇瑀兒第一次公開亮相。

她相貌本就出眾,眉間點了櫻花花鈿,再加上一襲紅艷豔的綾綢裙裝,簪上紅寶石珠釵,整個人喜氣洋洋、光彩動人。

江姵芸也刻意收拾一番,與蘇瑀兒站在一起,不似婆媳,倒像姊妹。

王氏跟陳子萱、宋佳婷亦是滿身綾羅綢緞,珠翠環身,唯一的男丁宋彥博也是一副翩翩公子的形象。

四人見婆媳二人妝扮過人,心裡都有些不服及怨恨,陳子萱心裡便期待,待會兒的賞花宴,就該讓江姵芸嚐嚐被人擠對奚落的滋味方能讓她吐口悶氣!

雖說是一家子,但壁壘分明,大房一輛車,二房跟王氏一輛車出府。

陳國公府的櫻花林聞名京城內外,佔據整座山林,顏色有粉的、白的、紅的,萬株盛開,極為壯觀,陳國公府也特別安排戯班子唱戲。

就原主記憶,蘇瑀兒在外聲名的確有些嚇人,敢靠近的是友人,不敢靠近的皆是曾經被她直言欺侮的閨秀,另外就是平庸到從不入她眼的平凡人。

因此貴人子弟圈中還真沒人敢惹她,如今有她這尊大佛挽著江姵芸,自然無人上前找茬。

江姵芸多年沒出席這種貴人圈活動,實在生疏,再看看過去印像中說話總是夾槍帶棒、冷嘲熱諷的所謂有頭有臉的夫人們,言行舉止都變得溫和,談的雖也是琴棋書畫,但有媳婦兒一旁幫襯付笑,竟然也挺好應付。

蘇瑀兒帶婆母出來,可不是只帶她出來遛遛的,她想為婆母正名!

前世,在婆母仍會出席宴會時,她曾多次看到婆母被這些貴婦閨秀們擠對,冷嘲熱諷,當時的她也同樣看不起婆母,更怕他人提及她也是商家女身分。

這次,在與貴女們談話間,她刻意將婆母的身世背景拉出來閒聊。

江姵芸娘家雖是商賈,卻是富商巨賈,擁有上百艘大船,南來北往,做的生意極大,又將宋老將軍打仗時得江家出錢出錢方得月兌,奪得勝利的往困道來。

可以說,沒有江家就沒有現在的靖遠侯府,再說得遠一點,更沒有現在老百姓的安居樂業。

漫天盛開的櫻花林裡,王氏跟陳子萱坐在不遠處,見蘇瑀兒高調的舊事重提,還說出以前的困頓,她們格外覺得沒面子,都是陳年老黃曆,提起來做啥?

之後,她們慢慢發現,與會的貴婦們雖然對她們沒有過多言詞,但眼神多少透出點疏離。

後宅婦人個個是人精,靖遠侯夫人出身低是一回事,但自家人排擠,她們也看在眼底。

看看,若沒有江家人,那場攸關重要的戰役不會成功,自然也沒有後來的榮耀,這對婆媳沒有感恩,還羞於讓侯爺夫人出來亮相?

當年的事已久遠,知事者大多是王氏這一輩,年輕一代知道得更少,蘇瑀兒重提往事,再目光短淺的後宅婦人也不得不上前與江姻芸寒暄,尤其她身旁站著的還是蘇老太傅最惜疼的孫女。

王氏與陳子萱反被排擠,看江姵芸與蘇瑀兒悠悠哉哉賞花看戲,身邊簇擁著多名貴婦,二人心裡惱火。

有夫人湊上前與江颯芸說話,“大夫人保養得真好,多年未見都沒變呢。”

「我母親可好命了,雖然公爹遠在邊關衛國,但兒子孝順有成就,女兒即便身子虛,卻是母親最貼心的小棉襖,今兒出來,還一再請我照顧鮮少出席宴會的母親呢。」蘇甀兒巧笑倩兮的婆婆代替母回答。

聞言,王氏及陳子萱氣悶又火大,但心中再怎麼不快,也不能讓外人看笑話,只得強撐笑容與人應酬寒暄。

宋佳婷今日的打扮亦是出彩,雖不似蘇瑀兒是明艷動人的張揚之美,但她身形纖細嬌小,氣質清雅,對比之下自然也成為眾人目光焦點之一,因此即便再不喜歡江姵芸,她還是盡量得見的媳婦身邊,沒想到蘇瑀容身。

當楊喬等幾個蘇瑀兒的手帕交出現時,宋佳婷更是被擠開來,只能嚥下不甘,轉身跟自己的幾個好友閒聊,並儘量讓自己散發繊柔氣質。

宋彥博在男子那邊交際,軍事案還在調査,若是大房扛罪落難,世襲的爵位就改由二房承接的謠言傳了又傳,令他深信這日子不遠,屆時要說得更好的世家媳婦就更簡單,因此他也是卯足勁讓自己也不遠,屆時要說得更好的世家媳婦就更簡單,因此他也是卯足勁讓自己潤自己。

隨著時光挪移,男女賓客得以在花園遇上,一名穿著粉紅雲錦繡裙的少女快步走向宋佳婷,二人有說有笑。

不遠處,蘇瑀兒就坐在紅瓦亭台內品嚐各式用花瓣做成的茶點。

她注意到兩人間的互動,眼光微閃,目光落在粉紅雲錦繡裙的少女身上。

禮部尚書之女沈玉荷,一頭烏絲挽了垂鬟分肖髻,俏麗可人。

這人是宋佳婷的好友之一,同前世的她一樣蠢,護著宋佳婷這朵白蓮花。

此時,一名斯文俊秀的公子朝沈玉荷走過去。

沈玉荷眼睛瞬間一亮,歡快的迎上前去,長長髮絲隨風吹拂到她臉上一男子伸手輕輕的將髮絲拉至她耳後,二人相視一笑。

男子是榮昌侯世子週徹,他與沈玉荷是未婚夫妻,婚期就在今年中秋過後,如此行徑並不出格。

兩人目光膠著,驀地,一聲略微委屈的聲音響起,打斷一對有情人的互相凝視。

「周大哥,你就只見到玉荷妹妹,完全沒看到我呢。」宋佳婷芙蓉臉帶笑,半開玩笑的埋怨。

但前世熟識她的蘇瑀兒卻發現宋佳婷身形略微僵硬,袖中露出的小手握拳繃緊。

「佳婷,你胡說什麼呢!」沈玉荷羞怯的睨她一眼。

週徹倒是大方一笑,朝她點頭,目光又落到未婚妻身上。

宋佳婷帶著合宜的笑容在旁傾聽,可事實上,每每見到週徹神情柔和地跟沈玉荷說話,沈玉荷又一臉甜蜜,她心裡就妒憤世嫉俗,酸溜溜的,如簸在喉。

蘇瑀兒打量著三人,若有所思,接下來的時間,她不動聲色的觀察,好幾回週徹跟沈玉荷有說有笑時,都可見到宋佳婷眼中一閃而過的妒意。

此時,沈玉荷被母親喚去見幾位夫人,她嬌羞的向周徹與宋佳婷頷首離開。

週徹和沈玉荷說了什麼,也抬腳要往另一邊的男性友人走去。

離了一段距離,蘇瑀兒就見宋佳婷快步追上他,兩人也不知說了什麼,就見他笑著點頭,宋佳婷露出羞怯又欣喜的笑容。

蘇瑀兒觀察到這裡,已經可以確定,宋佳婷心儀週徹!

回想前世在侯府時,宋佳婷也多次聊到週徹,羨慕沈玉荷有好的身世,有溫潤如玉的未婚夫,隱晦提及沈玉荷匹配不上。

當時她視宋佳婷為姊妹,總順著對方的意批評沈玉荷,宋佳婷總是特別開心,而她完全沒想到宋佳婷是嫉妒。

稍後,賓客入席用膳,蘇瑀兒特別注意週徹與宋佳婷的互動,有時眼神對上,週徹便朝她一笑,可憐的沈玉荷還一派天真,挽著宋佳婷妹妹長妹妹短。

蘇瑀兒看著沈玉荷就好像看著前世的自己,宴後回府,她還是多事的讓青雲派人去盯著宋佳婷跟周徹。

青雲自是拱手應了,只是心中萬般不解,為何主子出嫁後,行事越發奇怪,盯著的人也愈來愈多?

天朗氣清,金碧輝煌的宮闕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琉瑀飛簷重重,多名身著甲衣佩刀的禁軍在各大宮殿巡視。

離京多日的宋彥宇在禁軍指揮所又多待了幾日,整理好手邊資料趕到皇宮。

太監、宮女見到他無不恭敬行禮,禁軍巡邏隊見到這個大統領,更是一致頷首,有幾個相熟的還偷偷跟他擠眉弄眼。

宋彥宇目不斜視的一路來到禦書房,守在門前的是在昭順帝跟前伺候的老太監。

他面白無須,看到宋彥宇,笑得眼瞇瞇,“宋統領回京了,蘇老太傅在裡頭,老奴先進去禀報。”

蘇老太傅熟知天文地理,見識廣,門生亦多,因年紀大,已經致仕,昭順帝仍會時不時召他入宮商討國事。

尤其這段日子外患頻生,昭順帝日理萬機,朝廷幾個黨派亦在檯面下頻頻交鋒,昭順帝欲行平衡之術,自得費心思量,於是便將敬重的蘇太老傅請進宮了。

“何公公止步,我在此等待即可。”

宋彥宇負責駐守皇城及巡視宮中安全,行事作風不急不躁,宮人對他極有好感,何公公也是其一,不想讓他在外等待,尋了個小太監引他到偏室小坐,並備茶水點心。

禦書房裡,蘇老太傅正與昭順帝侃侃而談。

蘇老太傅跟宋老將軍是同輩人,一文一武,交情極好,即使久久未見,宋老將軍若是回京,兩老都會飲酒秉燭夜談。

去年邊關戰敗又出事,蘇老太傅沒有置身事外,反而跟昭順帝細細分析利弊,這也是當時靖遠侯府在烈火烹調油的嚴峻處境下,雖被奪了虎符仍能安生過日的原因。

只是這兩日邊關又送軍情過來,北齊、西姜進犯邊界,暫代兵符的副將有自知之明,仍請靖遠侯父子率兵上陣,饒是如此,也僅能逼退一、二。

這兩國都屬豺狼之軍,兇猛難纏,更甭提還有虎視眈眈的犍粗。

「邊陲苦,宋老將軍父子戍守邊地,保大夏朝太平,朕亦心喜,但軍事一案遲遲未有進展,更多不平的聲音上奏,像萬箭齊發。」昭順帝頭大張如鬥,也是幾位心裊裊的大人家降容,但守護者外鬧將軍。

蘇老太傅抬眼,想了想道:“老臣仍懇請皇上再予宋老將軍一些時日。”

「宋老將軍這些年來長駐邊關,從不曾要求朕頒賜封賞,這次出事,朕心中有數,龍顏大怒也是做給外面的人看,宋老將軍的氣節世上幾人有?」昭順帝這是掏心之語,“朕清楚若是重罰老將軍會寒了其他將士的心,這事朕允了,只是希望這一回凜之離京有所進展,至少得有點東西讓朕可以堵禦史悠悠眾口。”

「老臣在此謝皇上。」蘇老太傅起身一揖。

正事說完,兩人不禁談起蘇瑀兒和宋彥宇的婚事。

其實當初蘇家與宋家婚事能成,昭順帝也出了一把力。他看好兩家結親,開了金口為宋彥宇說好話,原就基於與宋老將軍的交情而點頭的蘇老太傅,對此更是心安。

蘇老太傅忍不住像個閨中怨婦,叨唸起昭順帝,說他該多派幾個精銳人手給他的外孫女婿,否則外孫女婿事必躬親,小倆口聚少離多,他心疼,尤其之前在蘇府中啥也不管的小姑娘,如今也引起中饋,如今管來攻擊。

好在事過境遷,幾個小子再去靖遠侯府,侯爺夫人可是親口稱讚丫頭很孝敬婆母,管理中饋也有兩把刷子,這小團子終是長大了。

只是一個女子在婆家立足到底有多難,這可不是他們這些男人可以體會的。

蘇老太傅說來說去,就是要皇上給外孫女婿一個假,陪陪他外孫女,別老是獨守空閨,他盼著抱重孫呢。

昭順帝又好氣又好笑,非常時期,老太傅還真會為自家寶貝謀福利,但想起宋彥宇成婚後忙得腳不沾地,他點頭應了。

蘇老太傅這才心滿意足的踏出禦書房。

沒想到他笑容滿面的一出禦書房,就見到多日未見的外孫女婿。

宋彥宇立刻上前一揖。

蘇老太傅上下打量,氣色稍嫌疲累,瞧他手上抱著一疊卷宗,一肚子的話也不說了,只問一句,“可有進展?”

明眼人都知他問的是何事,宋彥宇沒有隱瞞,但也沒有細說,“煩勞外祖父擔心,凜乏已掌握一些線索。”

蘇老太傅點點頭,知道他事多,只叮嚀他在外面辦事要小心,再忙也不可忽略家中新婚妻才離開。

宋彥宇進入禦書房,先向昭順帝一揖,再將查到的資料放到龍案上。

昭順帝一一翻閱,眉頭愈揪愈緊。

軍事案有了新進展,他的心情卻很複雜,查的事情似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內,畢竟能主導這兩件事的絕不是泛泛之輩。

此事涉及朝中多位臣子,還劍指他最倚重的魏相,他心情難掩沉重。

「如今證據只有三分,便只有三分嫌疑,幕後藏鏡人不一定是魏相。」宋彥宇坦言。

昭順帝撐眉看著上方寫的幾個名字,確實都是魏相的門生,他忍住到口的嘆息,看著宋彥宇,“辛苦凜之了,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不必顧忌魏相。”

「是,微臣定不負皇上所託。」宋彥宇躬身一揖。

昭順帝點點頭,想到蘇老太傅先前說的話,也覺得是該放宋彥宇幾天假,讓他好好陪陪妻子,又想到多年未曾見那個女娃兒,忍不住開口,「凜之明日帶瑀丫頭過來給朕瞧,老朕想瞧瞧了

那年,蘇老太傅家中多了一個嬌嬌軟軟的小孫女,蘇老太傅經常抱著她進宮,因此他對蘇瑀兒相當熟稔,之後小女孩大了,蘇老太傅才沒再帶著往宮裡來。

宋彥宇自是答應,隨即出宮返回靖遠侯府。

離府多日,宋彥宇先去竹壽堂見王氏,兩人不親,表面功夫關切一下,他便離開去見江姵芸。

江姵芸詢問事情順不順利,見有進展,她心情極好,忍不住說起賞花宴的事,又說各府夫人小姐對她親近許多,親口邀約她到府一聚,對蘇瑀兒更是諸多讚美,眉飛色舞的說了許久,才突然反應過來佔據太多時間,連回揚著她。

已近午餐時間,蘇瑀兒早已聽聞宋彥宇返家,菜餚就他所喜的佈置,有清蒸鮮魚、蝦仁海鮮儈、鎮江排骨等等,擺盤精緻,一看就讓人垂涎三尺。

宋彥宇沒想到她如此貼心。

「夫君事情繁多,難得回來,自是要好好補一番。」她笑著說。

夫妻多日未見,用完膳,蘇瑀兒終於問了心心念念的問題,“可查到什麼了?”

宋彥宇自是知道她問的是什麼,“找到突破口了。”但他很快換了話題,反問她,“這些日子你過得可好?”

一就這樣?蘇瑀兒不依,瞪大又亮又圓的眼睛。

「這件事,你不能涉入。」他正色叮囑。

這是解釋他為什麼那麼敷衍的回答?蘇瑀兒有些沮喪,但也知他是為她好,叫自己別躁進。

她點了點頭,說起她執掌家務,有幾位嬤嬤幫襯自是不累,偶而習字,一人對弈,回娘家又到幾間鋪子巡巡,日子過得悠閒自在,二房也很安分,至於不能說的其他事,例如日子,査趙家當然。

宋彥宇耐心聽完,才提及她對母親的關照,“謝謝你。”

「我們一家人,夫君這麼說太見外。」她嗔他一眼。

蘇瑀兒已習慣午後小憩,時間一到便呵欠連連的上了床。

宋彥宇與她月餘未見,加上年輕氣盛,自是有感,尤其嚐過房事之後,偶而入夜上床,想起她在羅帳內難耐的申吟喘息,嬌軟懇求的嬌羞模樣,每每此時便覺火氣從小月復竄起。

雖心中有慾念,卻不致白日宣婬,何況他手上有正事待辦,抬腳便往書房去。

宋彥宇坐在案桌前,平安在一側磨墨,見主子沾墨下筆,他輕手輕腳的步出書房,再回來時,手中多了一隻鳥籠。

宋彥宇將寫好的字條捲成一卷放進銅管內,平安伸手入鳥籠將信鴿單手一抓,接過銅管將其綁在鴿子腿上,再往窗外放飛。

南雲嘎失蹤後注定成為廢棋,探子回報南建傑派去探查的人只待幾日便返京,至於南雲嘎認出的李勤倒沉得住氣,盯著他的探子回報暫無所獲。

看來因情況不明,對方打算靜觀其變,但他可不想拖拖拉拉,勢必要再打草驚蛇,引蛇出洞。

待宋彥宇再回到寢室時,已是晚膳時間。

小倆口用完膳,蘇瑀兒棋癮上來,興致勃勃的找他對弈。

二人坐到榻上,蘇瑀兒拈白子,宋彥宇執黑子,在棋盤上交戰。

蘇瑀兒愈戰精神愈好,還是宋彥宇溫聲提醒明日要進宮一事,她才不得不歇了心思,二人前後洗漱上床。

她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清竹香,加上下棋耗腦,很快便墜入夢鄉,身子還無意識的往男人懷裡滾。

宋彥宇軟玉溫香在懷,又近月餘未親近,但想到明日要進宮,只能強壓排山倒海的,逼自己入睡。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5-25 00:08:32

第七章 前世的夢憂

翌日,小倆口乘坐馬車至宮門下車。

神情肅穆的禁軍站得筆直,在見到這對外表匹配的神仙眷情侶時,立即行禮,“統領大人早,統領夫人好。”

宋彥宇點點頭,蘇瑀兒也微微頷首,二人連袂步入皇宮。

氣勢恢宏的巍峨皇宮,玉砌朱牆琉瑀瓦,莊嚴肅穆,蘇瑀兒抬頭挺胸的走著,心中卻是忐忑。

在一側的宋彥宇看出她的緊張,輕握她的手,“輕鬆點,沒事。”

她只能點頭,暗暗深呼吸,感覺著交握的有力大手,一顆心安定許多。

因有蘇瑀兒這個女眷,見面場合換成皇后的鳳儀宮。

富麗堂皇的殿內,帝後並坐,年屆五旬的昭順帝清俊內斂,一旁的皇后雍容莊重,兩旁太監宮女數名。

宋彥宇拱手行禮,蘇瑀兒心裡雖緊張,亦落落大方行禮,“臣/臣婦叩見皇上,萬歲,皇后金安。”

“平身。”

蘇瑀兒叩見帝後,心驚膽顫,若不是宋彥宇在旁,她實在擔心自己露怯,畢竟前世的她不曾踏足皇宮面見天威,眼下只是仗著原主的記憶撐著合宜的神態,而帝實在人身上散發的威實儀。

「時光催人老,皇后,你看當年可愛的小團子已為少婦,只是膽子似乎不像外頭所傳的張揚跋扈啊。」昭順帝打量會兒,出言調侃。

「皇上哪兒老了,還有,流言哪能聽信。」皇后笑著反駁。

昭順帝和藹可親,就像個溫厚的長者,笑著頷首,命人賜座。

昭順帝事情多,讓新人進宮是關切,也是讓外界知道帝王對靖遠侯府的態度,因此雙方閒聊幾句,他給蘇瑀兒賞賜,又給了宋彥宇五天假,便讓何公送小倆口出去。

小倆口離開鳳儀宮,並肩走了長長一段路,蘇瑀兒才悄悄鬆口氣,孰料一過拱橋,就見一臃腫但貴氣的身影映入眼前,她臉色煞地一白。



慶王蕭傑!先皇的第三子,身分貴重,外界評價低,行事跋扈,為人,後宅女子不知凡幾,還出入煙火之地,沾染風月韻事之多成京中奇談,唯一的嫡子與他不遑多讓。

宋彥宇也瞧見聲名狼藉的慶王,他身後還跟著多名太監及侍衛相隨,陣仗不小。

他上前一步行禮,蘇瑀兒壓抑心中噴飛的怒與恨,亦上前低頭一福。

「統領,這是瑀丫頭嘛。」蕭傑撫著蓄著的美須,上下打量落後宋彥宇一步的蘇瑀兒。

他年輕時亦是個風姿瀟灑的男兒,但原本俊朗的五官在情色及肥肉摧殘下早就走樣。

蘇瑀兒根本不知原主也認識這個變態王爺,只能努力控制臉上表情。

“瑀丫頭不認得本王?也是,當年還是個小娃兒,何公公,是不是?”

奉皇命送新婚夫婦出宮的何公公早已半彎著身子行禮,這一聽,連忙再彎腰道:「是,王爺好記性。」趁著彎低身子,忍不住翻白眼。

慶王少年時就荒唐,蘇老太傅瞧不上他,難道還躲不了?每每帶寶貝孫女進宮,他要抱,都被蘇老太傅找藉口避過,後來蘇老太傅更是繞過他走人,認真說來,他跟世子夫人根本沒見過幾次面,裝什麼熟!

蘇瑀兒在袖子裡的手握著死緊,連指甲嵌進掌心也不覺得痛,裡衣裡已冒出冷汗。

她知道她得說些什麼,暗做深呼吸,勇敢的抬頭對上慶王那張噁心面容:“阿瑀不記得了,請王爺恕罪。”

她今日進宮,自是特別裝扮,一身錦緞衣衫的剪裁、花樣都特別精緻,再加上赤金打造鑲嵌的紅玉珠寶將她原本就明媚艷麗的容貌襯托得更為出色。

慶王眼底一閃而過的慾火是那麼熟悉,她臉色刷地一白,一股反胃的噁心感急湧喉頭,她低聲向宋彥宇說:“我不舒服。”

宋彥宇神情極冷,見慶王滿是的目光粘在嬌妻身上,他上前一步,直接將妻子護在身後,“王爺貴人事多,下官偕妻先行告退。”

說完恭身一揖,隨即攙扶著妻子要離開。

不承想,慶王卻伸手一擋,挑釁的看著眉目清冷的宋彥宇。

外傳這小子行事雷厲風行,嚴苛自律,鐵面無私,渾身散發的凜冽之氣的確出色,但也要看看這人遇上的是誰!他乃先皇之子,太后所出,堂堂慶王。

“統領好大官威啊,本王讓你走了嗎?”

慶王薄唇一彎,但目光駭人,“月前統領對犬子的‘特別照顧’,本王還沒致謝呢。”

這話當然不是真的謝謝,而是帶著惡意的嘲諷。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當日蕭贊被送回慶王府後,就被慶王狠狠的以家法杖二十,沒躺個一個半月絕對無法出來蹦躂。

慶王打兒子的原因不是兒子縱馬傷人,而是愚蠢到被逮捕了,丟盡他的臉!

「王爺不必客氣,懲姦除惡本就是下官該做之事。」宋彥宇說話不卑不亢。

「宋彥宇,那是本王的兒!」他厲聲喝叫。

何公公等奴僕頭低得不能再低,但在心中吶喊禁軍統領威武啊!

蘇瑀兒難以置信的看著擋在身前的夫君,他竟敢直接喰上?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王爺若不平,可直接告到皇上那裡治下官的罪,但此時,內人身子微恙,請容許下官先行告退。」宋彥宇緩緩說,眼中銳利冰冷的寒意懾人。

堂堂慶王竟也被震懾了下,忘了回應,待人走遠了才氣憤回神。

他氣呼呼的甩袖朝嚴太后殿宇走去,只是走著走著,又想到青春鮮麗如海棠嬌豔的蘇瑀兒。

若能壓在身下逞欲,再讓不識相的宋彥宇親眼目睹——

嘿嘿,想到這裡,他抬頭,目光穿過巍峨殿宇的間隙,落到不遠處的金變殿,那裡放著天下最尊貴的龍椅,更是他夢寐以求的地方,一旦坐上龍椅,他要臨幸哪個美人兒、要嚴厲刑罰某人,如反掌!

上了馬車後,蘇瑀兒就迫不及待的追問,“凜之這樣對慶王沒關係?”

「沒事,不過是個荒唐無能的王爺。」宋彥宇口氣滿滿的鄙夷,他的確是打心底瞧下起慶王。

蘇瑀兒下意識想反駁,但她要怎麼說?說慶王本身是無能荒婬,但慶王府有兩個極為厲害可怕的幕僚?他若問她如何知道,她又怎麼解釋?

她最後沒有開口。

回到靖遠侯府後,蘇瑀兒上床歇著,卻不願讓大夫過來把脈,只催著宋彥宇去做他要做的事。

宋彥宇見她一再堅持,只能由著她,叮囑玄月跟玄日好好照顧,這才前往書房處理事務。

蘇瑀兒雖躺著,但並無睡意,慶王那張鬆弛的老臉太噁心,她乾脆起身。

「世子夫人身子好了嗎?世子要你躺著休息會兒。」弦月見主子臉色仍然不好。

「不了。」她重新穿好外衣便往婆母的院子去。

江姵芸生活實在單調,除了禮佛外,關注都在宋意琳身上,蘇瑀兒過來跟她聊天、陪她吃飯,接著再去宋意琳那裡聊些病好後的美好憧憬。

時間已鄰近夜晚,準備要吃晚膳,難得宋意琳精神不錯,蘇順兒讓玄月去請宋彥宇過來,一家四口直至用完膳才各自回院。

這一晚,蘇瑀兒惡夢纏身——

在燭火明明滅滅間,慶王伏身在她上方,“乖乖聽話,你讓爺兒開心,本王就對二房的事上點心,屆時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什麼意思?」她停止了掙扎,淚光閃閃的問。

「呵呵呵--小美人兒還真天真,原來什麼都不知道。」慶王猙邪笑的用力拍打她早已紅腫滲血的臉頰,接著手往下移,一手扣緊她的脖子。

畫面飛快翻轉,是他一次次在床笫上變態的折磨,她掙扎哭喊求死都不能逃離。

再來畫面一停,她萬念俱灰,雙眸空洞,奄奄一息的躺在大床上。

慶王伏在她身上,如野獸般嚙咬她的脖頸,那裡已鮮血淋漓,「陳氏佔了你們姊的家產,你那個可憐的弟弟估計要被扔到哪個地方自生自滅了,你是不是該再多撐會兒,不然可沒人能幫你弟弟。」

為了弟弟,她得努力的撐下去,她不能留他一人在世上,還有,為了她的心上人宋彥博……

畫面又一轉,地點是慶王府後院偏僻一角,她佇立在白雪中,面無血色,一襲寬大的紅色大麾罩著她瘦弱如紙片的身子,彷彿風一吹就能將她吹倒。

宋彥博一身白色狐裘,風流倜儻的站在她身前,雙手緊握著她的小手,「我知道是我爹娘的錯,你放心,我記得你的犧牲,你好好討好慶王,等大房入獄,父親跟母親已經答應,會再找美人送給慶王,讓你恢復自由身,屆時他們會想辦法給你換個身份,讓你回到我身邊當我的愛妾。

「愛妾?」她喃喃低語。

「父親、母親只肯給你這個名分,畢竟你已非--」他聲音低了下去。

已非完璧,身體已髒,他願意納她為小妾已是仁盡義至,夢裡的她感動得低頭哭泣。

「允兒不要哭,我聽了心疼。你放心,我絕對不會不要你,你是因為我們二房受這麼大的委屈,此事能成,你功勞最大,我絕不會捨下你,父親跟母親也不會容許的。」他深情懷抱的將她擁入裡。

謊言!墜入夢魔的她想大喊,在他們二房眼裡,她到底有多愚蠢!怎麼可以這麼欺負人!

滾燙淚水不停滑落臉頰,她恨,她怨!

「醒醒,阿瑀,醒醒--”

宋彥宇搖晃著蘇瑀兒纖細的肩膀,強行要將她喚醒。

她張開迷濛的眼,覺得渾身冷汗淋漓,有些不知身在何方,一再眨眼,才從昏黃搖曳的光影下看清宋彥宇關切神態。

因尚未完全清醒,只覺似夢似幻,她緩緩撐起身子,撫模他俊逸的臉孔,是熱的。

她喃喃低語,“夫君?”

“是,阿瑀作惡夢了。”

可終於醒來了!宋彥宇鬆了口氣,他輕輕拭去她臉頰上的熱淚,讓她再躺下,接著起身喚了守夜的玄月進屋替她擦拭身子再換上乾淨中衣。

等玄月行禮出了屋子,他才又上了床,「阿瑀,明日還是讓大夫過來一趟。」他看著靜靜躺在身側的蘇瑀兒,眉宇間盡是憂心。

「無事可做,真的,我醒來已不記得自己夢到什麼。」她輕聲說著。

她早已重生,夢裡那些慶王凌虐自己的畫面,凌亂的床鋪、撕裂的衣裙,還有宋彥博給的空頭承諾,都是因為無預警遇上慶王,才引發一連串惡夢。

說是無事,但蘇瑀兒神情蒼白。

宋彥宇少年早熟,不識情滋味,但一想到她夢魔時隱忍落淚,他心裡便湧上酸酸澀澀的感覺,是心疼?

他伸手輕輕將她擁入懷中,再多撫慰的話,他口拙不會說。

蘇瑀兒遲遲無法入睡,但這個堅硬溫暖的懷抱讓她安心,聆聽他有力平穩的心跳,久久,直至天泛魚肚白,她才疲累睡去。

天空乍現晨曦,宋彥宇從蘇瑀兒作惡夢後再無睡意,只靜靜的看著她。

她蜷縮著身子,著薄薄中衣,在燭光明明滅滅下,曼妙曲線一覽無遺,但他無半分遐想,想到她陷入夢魔時的哭泣呢喃雖含糊不清,卻聽得出當中的驚恐及憤怒,即使酣睡,眉頭仍攏緊繃,含糊不清,卻聽得出當中的驚恐及憤怒,即使酣睡,眉頭仍攏

她究竟夢到什麼?

天亮後,他起身下床,吩咐玄月等人別擾了熟睡的蘇瑀兒,迳自洗漱用早膳,之後先去練武場打拳,再去書房看書寫字。

蘇瑀兒直到近午才被自己咕嚕咕嚕的肚餓聲給喚醒。

宋彥宇體貼的沒問惡夢的事,帶她到悅來酒樓用餐,叫上一桌招牌名菜及一壺上好的碧螺春。

因上回蘇瑀兒在這裡受傷,掌櫃大器的免費招待。

待吃飽喝足,宋彥宇問她想去哪裡。他不懂憐香惜玉,只能實實在在的問她所想,順意就是。

蘇瑀兒心繫軍需案,但這裡絕不是說話的好地方,一個念頭閃過,她巧笑俏兮的道:「我從來沒去過郊外大營。」在那裡問事情肯定安全得多。

宋彥宇知道妻子有一身好騎術,昨日夢魘下楚楚可憐的姿態讓他心頭又憐惜又難受,還是此時的笑臉看來舒服。

雖然帶女眷去軍營並不妥,但從來都按規矩行事的禁軍統領就想滿足小嬌妻的想望。

於是,人生第一回,冷面禁軍統領踏進京城有名的金家綢緞坊。

反之,蘇瑀兒卻有點困惑,“怎麼來這了?”

「你買一套騎裝,校場後方有一條上山的山路適合策馬迎風,我想你應該會喜歡。」他說得有些不自在,這是人生頭一回想讓一個女子開心。

是啊,全京百姓誰不知原主最愛策馬賓士在京城大道,可是--她不確定自己會不會!

原主記憶中,幾個哥哥疼寵,再加上其他房的族兄,她的童年過得相當精彩,跟所有的哥哥們一起玩,也吵著要學騎馬,蘇老太傅頭一個點頭,之後,她跟著他們一起調皮,但大人們只懲罰男孩,捨不得再打護,於是原主的心癒護,是老哥哥

冷若冰山的禁軍統領與嬌媚張揚的蘇府明珠全京城誰人不識?店家笑呵呵的迎向前,在得知貴人來意後,立刻做了安排,請宋彥宇到雅間喝茶,蘇瑀兒則由專門接待的娘子帶到樓上試衣。

宋彥宇以為女子一踏進這裡,東挑西揀總要耗上不少時間,沒想到不過一盞茶功夫,蘇瑀兒便一身亮粉素綾騎服來到他面前。

騎裝貼身,顯出她曼妙身段,尤其那不堪一握的小蠻腰更是吸人目光,整個人娉婷窈窕。

也不知為何,心中生出一種陌生情緒,他不太想讓外人看到她這個樣子,又吩咐掌櫃拿了一件紅色披風為她繫上。

蘇瑀兒沒有多想,整個心思都糾結在騎馬這件事,看在宋彥宇眼裡,就是她擰眉不解的神情。

他亦難解釋那陌生的獨佔欲,只道:“夏至未至,郊外風大。”

她不明所以,硬著頭皮笑道:“那咱們走吧。”

兩人走出金家綢緞坊,門口,平安早已備好兩匹駿馬,一黑一紅。

蘇瑀兒走上前,伸手輕輕撫模那匹紅色馬,在心裡給自己鼓舞一下,一腳踏上馬蹬後,身體彷彿有了自己的意識,俐落又靈敏的翻身上了馬背。

她大大的鬆了口氣,畢竟曾經的趙允兒是不曾上過馬背的。

看來原主愛馬,擅於跑馬,即使換了個芯,但騎術早已刻在血骨之中,怎麼也忘不掉。

其他人沒注意到她鬆了口氣,一直注意她的宋彥宇卻看到了,濃眉微皺,但又覺得想多了。

他翻身上了馬背,平安也上馬隨行在後,玄月跟玄日則乘坐馬車回府。

熙來攘往的大道上,三人騎乘的速度都不快,但一出城門,速度就加快了。

禁軍營位於城郊,一名守門小將站在營地最高塔樓上,遠遠就看到幾人騎馬奔馳而來,其中尤以蘇瑀兒那一身亮粉素綾騎服在馬背上的身影最顯眼好看。

營帳大門有禁軍守衛,見到蘇瑀兒那騎在馬背上恣意快活的身影,英姿颯爽,一直奔馳到幾人面前,幾人都有些恍惚。

蘇瑀兒策馬奔馳,如今停下來,鬢發有些散落,整個人卻看起來更為靈動,再加上背對陽光,身上多了一層光圈,吸人目光。

她興奮的喘息著,策馬與風同行的感覺太好了,像是飛了起來,全身血液都沸騰了。

不過,她一鬆懈,才下馬背便拐了一下,還是一直注意著她的宋彥宇及時伸手扶住,“沒事吧?”

所有人都用力的眨眨眼,禁軍頭頭這眼神叫溫柔吧?還是當著眾人的面。

不解風情的面癱木頭突然變溫柔,有點驚悚,畢竟他們都習慣他銳利的眼神了。

營區消息傳得快,得知統領帶著夫人入營,許多小兵小將都衝出來看,也因帳區動靜太大,正在旗幟飄揚的校場上操練的兵將都心不在焉的往這邊看過來,不過一見到統領大人的身影,僅他一個銳利又冷眼焉嚇得急眼做的事。

“我先帶你走走看看,待會兒再帶你到後山騎馬。”

“好。”

小夫妻漫步在營區,成了一道最美的風景,眾禁軍想看統領夫人,但總會對上統領大人的冰冷視線,不敢混水模魚。

只是,統領大人假公濟私這麼大剌剌的帶女眷參觀軍營適合嗎?

好吧,萬惡的特權!欺善怕惡的兵將都只敢在心裡嘀咕。

校場極大,四處設有箭靶及跑馬場,左右兩方的兵器架更是陳列各式兵器。

半晌,宋彥宇帶著蘇瑀兒進到軍營中央、做為指揮處的大帳。

此帳篷極大,分前後兩部分,後半部擺放著一張靠邊的大床與衣櫃,顯見宋彥宇就睡在這兒,前半部最吸引蘇瑀兒注意的是一張黃花梨木的大長桌,議事用,椅子桌十來把,長桌上有半開的捲軸。

她好奇的一瞄,似乎是京城週邊區域的駐軍圖。

重生以來,她倚賴的消息都來自慶王府後院那密室——

右邊牆面放著變態虐人的閨房道具,另一面牆上則畫著很多赤身的男女交歡的種種畫面,而她就赤果果躺在居中的拔步大床上,多少次被折騰至垂死邊緣,幾乎咽氣。

變態慶王以為她撐不過,或以為她再也出不了後院,見一些人說一些話都不曾避開她,她才得以知曉這麼多事。

前世的她曾在慶王府見過,而且那張遠比這張更為仔細,京城週邊被切分成數個區域,每一區都詳細標明駐軍的分佈及軍力所屬,甚至還有一本名簿。

她心中一動,突然覺得前世的自己太單純了,一個荒婬無度的王爺怎麼會有那麼一張布兵詳細的京城軍事圖?

宋彥宇頭有點疼,冷著臉走過去將捲軸卷好,喚了守門的小兵,“誰進來了?”

“是南宮副統領,我跟他說大人不在,他說要看個東西,還是進來了。”

南宮凌是唯一可以自由進出大帳的人,所以小兵並沒有阻擋。

宋彥宇對他自然是信得過的,但這迷糊的個性著實太過,這張布兵圖有多重要,就這麼攤開來,回頭他還是得狠狠訓斥,讓好友長長記性才行。

說人人到,南宮凌帶著幾人,笑瞇瞇的走進來,“可算親眼看到大嫂了!”

突然闖進來的幾人都是同宋彥宇較好的友人,他們深知宋彥宇的寡言,索性自我介紹起來。

南宮凌是個豐神如玉的少年,渾身天成的瀟灑不羈,看來一副閒適從容,但帶著矜貴之氣,是岑國公長孫。

還有周森,負責軍營內務,營中大小事務找他就對了。另外,鍾自謙眉眼溫和,一看就沉穩內斂,是營區大夫。

不得不說,物以類聚,宋彥宇自個兒出色,交的友人也多是風姿卓絕之輩,蘇瑀兒再想到空有其表的宋彥博,所交友人只比紈褲子好上一點而已,想到這裡,忍不住再次唾棄前世的自己。

她一一微笑與幾人打招呼,整個人帶著恬淡與柔美。

這性子不對啊!幾個友人飛快交換目光,蘇瑀兒以前在京城是什麼鳥樣,他們這幾個土生土長的貴公子都見識過,但此時,她與他們印像中的南轅北轍。

難怪家中長輩都說女子嫁人後就不同,得收斂著性子過日子,但更不一樣的是站在她身邊的宋彥宇,冷冰冰的一個人,看向嬌妻時,眉眼多了可不止一絲人氣。

幾個少年忍不住對著宋彥宇擠眉弄眼起來。

「你們都沒事做?」宋彥宇冷冷一問,大帳裡的空氣瞬間又冷了幾度。

幾個朋友模模鼻子,跟蘇瑀兒打個招呼便出去。

蘇瑀兒被逗笑了,但看自己夫君仍是冰塊臉,她更想笑了,也難為那些朋友了。

許是看出她為何而笑,宋彥宇眼神帶了點無奈,輕咳一聲,“喝茶休息一會兒,我們就出去騎馬。”

「好。」她乖巧的端起茶杯喝茶。

稍後,兩人出了大帳,離開校場,駕馬一路往後山山徑而去,平安則隔著一段距離跟在後頭。

四周綠意盎然,各式花卉為山林間添上色彩,二人一路往上,一直來到一處山坡,居高臨下,可以眺望遠方山巒景緻。

宋彥宇看著妻子,「軍事一案,曾有多回都查到一些蛛絲馬跡,但最後線索莫名就斷了,那時心情不好,我便會策馬來這裡。」他會在山間來回奔馳,直到心中鬱氣散去不少,才策馬離去。

「那這回有了進展,究竟是什麼?」她順勢提問,查到的線索,若是她能順著再拉出其他線索,不是能更快真相大白?

想到南雲嘎,不待他開口,她急著又道,「那啥——兵部尚書掌管著兵器的製造及糧草押運,有從這裡入手調查嗎?」她說得有些心驚膽顫,畢竟牽連的人不少,她知道的又太過片段,其實很難解釋。

「所有的數量送至邊關都沒問題。」他蹙眉,沒想到她也會想到這些。

「怎麼會沒有?」她月兌口而出,知道自己說得太篤定,慌忙解釋,“哥哥們過來侯府,說到在家時,祖父總思索著哪裡能被鑽漏子,當時提了這一樣,我也就記住了。”

原來是蘇老太傅,難怪了,他開口,“勞煩他老人家擔心了。”

「我嫁進來了就是一家人,祖父說了,你們好我才能好,不過他對你們有信心,靖遠侯府鎮守邊關,手握重兵,做事自有底氣,那些暗中設陷的小人蹦蹺不了多久的。」

這些話確實是婚前蘇老太傅私下跟她說的,自是為了安她的心,讓她放心的嫁,當時她也有信心,認為她給的線索一定能幫上忙,但經過這些時日,她沒那麼樂觀了,事件並沒有她想的那麼簡單,似乎有人設了大局,絕不是慶王一人筹划的。


宋彥宇看她雖笑著,眼底卻有掩不住的憂心,本不想讓她為軍事案傷神,但一無所知更令她擔心吧,他遂開口透露,“父親的人輾轉追踪,查到一件事。三年前,父親倚重的三大參將之一在一次戰事中失踪,還人以為他為他做了一個隱身死。

「父親的人好不容易在一處山寨逮捕到他,可狡兔三窟,直到抓到他的一個嘍羅,才知道他可不只是一處山寨的頭子,但究竟幾處,小嘍羅不清楚,又無法撬開那名參將的嘴,目前呈膠著狀態。”

她眨了眨眼,山寨頭兒?記憶中,慶王好像有提到一個人,他還說了什麼?愈急是想不出來,可惡!

晴空萬裡,山風漸大,宋彥宇調轉馬頭,蘇瑀兒隨同,二人二馬騎馬出了大營,直接進城,但他們並沒有回到靖遠侯府,而是去了離侯府數條街之遠的西胡同口的一家豆腐坊。

宋彥宇先行下馬,蘇瑀兒雖困惑但也翻身下來。

她騎術雖好,但芯子畢竟換了人,這樣一大趟跑馬下來,她下馬時雙腿有些無力,也感到疲累。

宋彥宇心細,見她有些不妥,對隨之而來的平安吩咐待會兒回府用馬車。

平安應聲,轉身就去僱輛馬車。

“我帶你認識一些人,他們與我父親曾在戰場上一起殺敵。”

宋彥宇帶著蘇瑀兒走進豆腐坊,此處門面乾淨,空氣中有股淡淡的豆香味。

不管是原主還是前世,蘇瑀兒從來沒來過這裡。

二人剛踏進來,就見到一名頭髮花白的老人家一臉驚喜的迎上來,“世子爺怎麼有空過來?這位一定是世子夫人吧。”

老人家只有一臂,身材魁梧,笑著與宋彥宇寒暄幾句,又慈愛的看向蘇瑀兒。

「阿瑀,這是潘叔,曾是我爺爺的下屬。」宋彥宇向她介紹潘叔。

潘叔很開心,說他有吃他們的喜糖,又說了祝福的話,接著興致勃勃的帶著蘇瑀兒住店面後方走,要介紹其他人給她認識。

宋彥宇也一路陪同,一邊說著這間豆腐店的由來。

原來這後半宅子是豆腐製造工坊,在這裡工作的,有好幾個都跟潘叔一樣有殘疾,他們年紀不一,但臉上笑容很暖,清一色都是男子。

幾人都是糙漢子,說起自己的故事簡短卻不憂傷。

戰場殘酷,他們因殘疾不得不從軍隊裡退役下來,雖然有撫卹金,但層層剝削,真的拿到手裡的要安家都難,所以靖遠侯每年都會撥出一筆銀子幫忙他們。

一年年下來,有人成親,有了親人兒女,也有人依舊孤家寡人,他們就是後者,索性將著這間店鋪,大家也好做個伴。

當然,還有很多殘兵被安排到靖遠侯府的莊子,沒有留在侯府,因為王氏跟二房的人總會對他們用臉子找踏,他們遂紛紛求去。

宋老將軍跟宋承耀遠在邊關,就算知悉後震怒,寫家書回來斥責王氏,但天高皇帝遠,鐵血殘兵也有自尊,寧做這些手工活兒或莊稼之事,也不願看女人臉色。

此時,樸實無華的原木長桌上,每人身前都只有一杯寬口的粗茶碗,說完故事渴了,就拿茶壺倒茶,順勢幫空了的茶碗注滿茶水。

蘇瑀兒坐在宋彥宇身邊,看著這些人說著過往,說如何收斂肅殺之氣賣起軟女敕豆腐,又說他們如何在戰場上的屍山血海中挺過來,刀劍也不知砍了多少顆腦袋,又有人說因兄弟戰死沙場,其母親

她安靜的聽著這些人說著自己或別人的故事,最後不可避免的提到對宋老將軍父子失去兵符的擔心與對他們人品的信任。

蘇瑀兒想起前世,她聽多了大房的壞話,只覺得大房蠻橫,強佔本該屬於二房的榮耀,她不屑鄙視,與大房漸漸疏遠,如今回想,那些壞話多是捏造的謊言吧,只有她這無腦蠢蛋信以為真。

前世自己落到那種地步,一點都不冤,她有耳有眼,卻心盲的看不清黑白。

因為來到這裡,讓她想起慶州那個參將是誰,麻煩的是她要怎麼提點才顯得合情合理?

回程時,夕陽餘暉已將天空染上多款顏色,夫妻倆同坐馬車。

輔轆車輪聲中,蘇瑀兒凝睇著宋彥宇被染上夕陽光暈的俊顏,思量著此時最為隱私,話不落他人耳,就算他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了不起她就耍賴,他還能把她怎麼樣?

蘇瑀兒在心裡建了設一番,又喝了口茶潤喉,才開口,“其實那參將的原籍是朔城。”

沒頭沒腦的蹦出這句,虧得宋彥宇聰敏,僅愣一下即回神搖頭,“不是,他軍籍資料寫的是湖州人。”

「那是假的。」她想也沒想的就反駁。

他蹙眉看著她,“不管真假,阿瑀如何知道,又為何如此確定?”

她臉色微白,難以啟齒,能斬釘截鐵的說她就是知道?作夢夢到?

他蹙眉,突然想到安插在府中的耳目向他報告,她將她哥哥送給她的一對兄弟三不五時就派出去辦事,次數還挺頻繁,“你派人去查?”

她正慌得不知如何解釋,想也沒想就順著他的話承認,“當然,我已是宋家人,宋家的事不就是我的事?”

「你如何査到的?父親那裡得到這個消息,可死傷不少人力。」宋彥宇心中隱隱冒出火花,怕她的莽撞引來殺機。

蘇瑀兒頓時詞窮,要怎麼說是在床上被狠狠羞辱時,慶王性致高昂,就讓人進到房裡禀報?她那時身心麻木,神魂分裂,反而聽得一清二楚。

她咬咬唇,“我不是記得在悅來酒樓的那幾個大人?我就派人去暗中盯著,盯著就盯出東西來了。”

有這麼簡單?他神情更為不豫,冷了眉眼,“阿瑀明日便派人將那些人全部叫回,你這樣涉入太危險,若是對方循線查到你身上,性命堪憂。”

「可是--」她遲疑了,她還有情資要透露。

他抿緊了薄唇,陰鬱黑眸浮現怒火,“照我說的做。”

「好。」她低頭屈服了,這時跟他對上肯定討不了好,但要旁觀她也辦不到,反正她打定主意,一個月內定要將所知消息全透露,她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這事拖愈久,一定會出大事。

宋彥宇見她低頭沉默,頓時意識到自己口氣不好,奈何他沒哄過人。

車內靜悄悄的,他揉揉攏起的眉心,正不知如何是好時,蘇瑀兒突然撲進他懷裡,嬌聲軟語請求,“夫君,別生阿瑀的氣好不好?”

他僵硬著身子,“沒有,我只是擔心你。”

「可是--可是--我也擔心你,我想幫忙,就算一點點也好。」她努力的撒嬌裝俏皮,原來要抱大腿也不簡單,但他跟她的關係只能好,不能壞啊。

其實她真的想幫很多很多忙,想義無反顧的把所知的一切都說出來,但她不能也不打賭。她大仇未報,弟弟也未從二房泥沼月兌身,她不能有事,只能選擇性的給些安全的消息,還不能給多。

「夫君,阿瑀想要跟你同甘共苦,同憂同樂,別把我推拒在外。」她將他抱得緊緊的,彷彿很怕他推開她。

宋彥宇心裡好似有什麼東西劃過,酸酸軟軟的,帶著一種陌生的觸動,久久不散,他不由自主的低頭,將一個柔柔的吻落在她頭上,低聲說:“好。”

陽光正烈,熙來攘往的京城大街上,蘇府幾個俊逸挺拔的少爺們正策馬前往靖遠侯府,跟在幾人身後的還有兩輛馬車。

街上老百姓見怪不怪,蘇瑀兒嫁出去近三個月,這樣的陣仗就超過十次。

蘇瑀兒含著金湯匙出生,又是蘇府裡的金疙瘩,嫁了人還是一樣活得滋潤快活,天生好命,老百姓說著這事時語氣中都是羨慕。

蘇家幾個少爺每隔三五天就會去靖遠侯府一趟,送吃的、送喝的,補品更是不要錢的送,二房看得眼都紅了。

“吃個補品,還配有永春軒最好的酸甜蜜餞,一小包就要十兩銀啊,真真是敗家。”

二房院裡,宋佳婷說得氣憤,純粹是酸葡萄心態在作祟。

「送來的管家可說了--我家太傅說,姑娘呢,就是要如珍似寶的養著、寵著,若姑娘想吃龍肝鳳髓,蘇家也會想方設法的端上桌。呵!真是誇張!」陳子萱也是很生氣。

母女倆罵得兇,其實就是羨慕嫉妒恨,尤其是陳子萱,雖然將趙家姐的家產想方設法的全揣到手裡,卻不能大手大腳的花用,萬一被發現她貪下小弟的私產,她好澗在貴人中積攢了人。

其實以往這樣度日,也沒有太多不平,反因霸占私產而沾沾自喜。

夜深人靜時,她總想著要怎麼利用這份意外之財,是到外地弄個營生,再藉這由頭稱賺大錢,名正言順的拿來花用?

但趙允兒死了不過三個月,她過去扮演視她如至親的表姨母,總不能那麼快就露出馬腳。早先侯府娶新媳時,她可以奢華貴氣一日,但再來的日子,若吃好穿好總是出格。但看著白花花的銀兩,不能吃,不能用,怎不讓人鬱悶!

眼下見蘇瑀兒幾個哥哥又送吃的用的進府,且江姵芸、宋意琳及宋彥宇都有份,就他們二房啥也沒有,她們氣得要死,然而身分差別擺在那,她們也不好多言。

二房不知,其實一開始,蘇家幾個哥哥是有買二房的東西,但蘇瑀兒大手一揮,讓那些東西全留在齊軒院,還直言寧願把東西扔了,也不屑給二房。

「為什麼?表面功夫不是該做?」蘇家大少爺覺得不妥。

“我就是不想。”

蘇瑀兒擺明就是任性,幾個哥哥原就是無條件疼寵,寶貝妹妹這一說,一堆好東西盡往大房幾個院子送,就沒往二房去。

此時,宋彥宇與蘇瑀兒的馬車剛抵達侯府大門,兩人先後下車,一看到門前的兩輛馬車上有蘇府的徽章,便知來人是誰。

小倆口一進門,正好遇上準備離開的蘇家幾個少爺。

宋彥宇寒暄幾句後,很識相的把時間留給幾個舅兄。

幾人簇擁著蘇瑀兒回到宴客大廳,上下打量寶貝妹妹,覺得好像瘦了些,硬是喚來玄月、玄日,要她們好好報告寶貝妹妹在吃住穿用上可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蘇瑀兒扶額無言。

宋彥宇本想去書房處理事情,但想到多日沒見妹妹,轉往采芝院,倒沒想到,甫走上拱橋,就見宋彥博迎面而來。

兩家人本就不親近,大房攤上軍事案後,二房更是能避就避,不小心碰上,眼中的竊喜掩都掩不住。

隨侍在旁的平安一想到這裡,心火就往上冒。

「大哥,攤上那麼多哥哥寵愛的金枝玉葉,很辛苦吧。」宋彥博上前一步,話沉件痛快也帶著挖苦。

宋彥宇沒反應,落後一步的平安卻是握拳氣得不行。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宋彥宇淡淡開口,越過他,朝采芝院去。

宋彥博最氣他這無動於衷的神色,總是從容不迫,彷彿沒有任何值得讓他情緒生出波動的事情。

平安以眼角余光回瞄,就見他還杵在原地恨恨瞪著主子,忍不住低聲嘟嘖,“每次都像世子欠了他上萬兩白銀似的,莫名其妙!”

宋彥宇抿唇,隔房族弟在他眼裡,與京城一些公子哥兒沒差別,心高氣傲,滿身毛病又自詡才子,仗著一張能看的臉孔勾引青春貌美的丫鬟或姑娘,自負驕眷,卻不曾把精力放到正經上精力。

宋彥博望著宋彥宇挺拔的身影愈走愈遠,神情更為陰戾。

自小到大,祖母特別偏愛自己,有些話也不曾避開他,再加上父母私下論及大房出身,年年月月下來,他深深覺得從商家女肚裡出來的宋彥宇確實沒有資格襲爵。

他又想到月前在花廊不遠處,看到蘇瑀兒在花園裡悠閒漫步的美麗倩影,那身影與園裡的花樹融為一體,一切煩憂好似遠離了他,他清楚感受到內心的怦然悸動。

接下來的日子,宋彥宇不在京城,他總想方設法與她巧遇,但每每快接近時,她總是禮貌而​​疏遠的點頭,轉身就走,不得不說,這更讓他難以抗拒,心癢癢的想擁有她。

久而久之,他總想問,為什麼又憑什麼,宋彥宇總能輕易的得到他想要的?

不急,總有一天,他要讓蘇瑀兒屬於他!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5-25 00:08:53

第八章 刺客的目標

時序來到夏至,天氣漸暖,老百姓的服飾亦褪去厚重的衣物換成薄衫。

宋彥宇一邊查著軍事案,一邊為半個月後的祭天祈福大典忙碌起來。

大夏朝每年都會在夏季祭神,祈求一年的風調雨順,請求四方神明保佑大夏朝不要有水患或乾旱。

五月中旬為吉日,昭順帝將率領多名文武高官、皇室宗親等列隊前往天壇,由他登上祭典高台,進行儀式。

由於禁軍是天子的近身親衛,宋彥宇這個統領將帶隊負責保護昭順帝,因此自開春後,禁軍內部就開始籌劃場地及人員的佈置戒備,畢竟當日會有很多老百姓湧上街頭及天壇附近爭睹聖顏。

禁軍負責帝王安全,太常寺則負責儀式及引導儀式的人員安排,京兆府得幫忙管控湧到天壇附近的老百姓。

為了此事,一連多日三方議事,宋彥宇都未曾歸家。

直到這日傍晚三方才將章程定下,接下來只要在祭天前三日再執行人力佈置即可。

眾人疲累散去,宋彥宇在出宮後卻轉往禁軍指揮處。

此時已是傍晚,他隨意用了起身到議事廳。

宋彥宇坐在長桌後,一名侍衛送了兩封信進來,同時過來的還有南宮凌。

「那邊情況如何?」他邊看信邊問著坐下來的好友。

「果然如你所料,有動靜了,李勤送信給那杜富商,我們逮捕到杜富商,不過李勤跑了,正拼命逃竄,我們的人死傷十多人,但富商不死也半殘。嘍,藏得可真深,誰想到人人口中的大善人竟是個私下販賣人口的黑心人。

宋彥宇點頭,算是附和他所說,“三年前原該死在火災中的人,卻成了濟州的富商及大善人,與濟州幾個官員往來密切,擰成一股繩,自成一股勢力,那裡的官商都要給幾分臉面,販賣人口,個個都有好處。”

再有那參將變成山寨頭兒,拜蘇瑀兒之賜,調轉人手轉往朔城去查,果真査到對方的真實身分,雖然對方從未歸鄉,但他的妻兒日子卻一天天過得優渥。

他派人將對方的妻兒綁了送去邊關,祖父跟父親已逼問出情資。

山寨頭兒坦承有人拿信封指使他做事,但他的確不知對方是誰,至於為何願意照做,對方承諾給予鉅額酬勞,富貴險中求,他想給妻兒過好日子,有捷徑可走為何不走?

宋彥宇放下信紙,端起茶盞喝茶。

他已經確定有人在下一盤大棋,而且還把靖遠侯府當成棋子犧牲,那人極可能就是權勢滔天的魏相。

但為何?靖遠侯府何以妨礙了他的眼?

一個名聲與人緣都極好的賢臣,傳聞夫妻情深,後宅乾淨,只有一妾,若說有什麼遺憾之事,就是魏相只有三個掌上明珠,並無兒子。

如此突兀行徑,不為名不為利?

不管如何,魏相將宋家陷於如此苦境,遠在邊關的祖父跟父親要承受的委屈與負擔又有多少,他定與魏相勢不兩立!

宋彥宇閉了閉眼,壓抑胸臆間的怒火,再想到剛剛從信件中得到的消息,蘇瑀兒在悅來酒樓吐出來的名單中的一員肖俊齊,與慶王之子來往甚密。

宋彥宇將手邊的信推到他身前,“慶王之子蕭贊,平日囂張跋扈,無惡不作,這人竟然跟他稱兄道弟,實在匪夷所思。”

南宮凌拿起信迅速看完,眉頭攏緊,“的確很難將他們放在一處。”

肖俊齊曾任翰林院的大學士,要知道這位置已列內閣重臣,乃正一品官職,要有此成就自然得經過許多嚴格考核,他卻在任職一年後染上重病,辭官返回位於青州的家。

但肖俊齊的老家在揚州,每年祭祖南下揚州至少待上一個月,而這三年間,同一段時日,慶王之子也會同時出現在揚州遊山玩水,兩人成了勾肩搭背的好兄弟,怎不荒唐!

同時,離禁軍指揮所不遠的城西一隱密宅院。

書房內,桌上燭火搖曳,半掩身在黑暗中的魏相正大發雷霆,他的前面跪著三個男人,垂頭鳶鳶的不敢吭聲。

驀地,一名中年男子快步入內,近身說話,“秦公公已經得到消息,入宮去了。”

魏相臉色難看,到現在,他都不知道三年前布好的棋局怎麼會丟了棋子?

如今只能確定南雲嘎被宋彥宇擒入指揮所牢裡整得半死不活,但宋彥宇又是如何追蹤到後面幾顆棋子的?他仔細盤算,從不讓那些棋子有過多交集,宋彥宇究竟從何査到?

他憋著胸口沸騰的怒火,深吸口氣,一想到從各地傳回的壞消息,他抿緊薄唇,“不能再讓他們查下去!”

他手指有節奏的敲打桌面,這些消息都來得猝不及防,他得好好思索應對。

最後,他腦子裡只有幾個字,“宋彥宇必須死!”他冷笑開口,“大夏朝每年一次的祭天大典快到了。”

“閣老要在當日狙殺宋統領?可是當日戒備森嚴,太冒險了,還可能暴露我方人馬。”

中年男子顯然是重要幕僚,很快反應過來。

「不是還有晚上?」魏相似笑非笑,聲音帶了一絲嘲諷,「夏祭可是大夏朝除了今上聖誕外最大的國事,夜晚熱鬧不輸上元節,宮中亦傳來消息,今上將微服出宮體驗民間熱鬧衛,自不會帶太多人,而宋彥鷯。

幕僚一聽就明白,那便是下手良機。

今日,萬裡無雲,陽光普照,整座京城都像在發光,京城大道上人車熙來攘往,其中五輛滿載貨物的馬車嗟唾的來到靖遠侯府大門。

不久,蘇瑀兒跟著玄月、玄日走出來。

蘇瑀兒一身輕薄櫻桃紅的亮粉裙服,明眸皓齒,相當吸睛,她跟兩個丫鬟站在侯府大門,看著一連停放的五輛馬車。

幾個車夫與小廝正在整理車上貨物,帶頭的李掌櫃走到蘇瑀兒身邊,在聽完她的吩咐後又回頭去吩咐幾個車夫。

驀地,有人大聲喊,“世子爺回來了!”

蘇瑀兒下意識回頭,就見近日忙著籌備祭天大典的宋彥宇帶著平安策馬奔來。

他俐落地翻身下了馬背,幾名忙碌的車夫及管事立即放下手邊的事向他行禮。

他頷首示意他們繼續忙,走到蘇瑀兒身邊,目光落在那幾輛馬車上,“這是做什麼?”

蘇瑀兒努力忽略突然加快的心跳,笑著解釋,「阿瑀準備了些藥材及乾糧要送去邊關,藥材大多是用來煮涼茶的,只要喝上上一杯就可以降心火消暑。對了,裡面也有母親的心意,母親掏了不少私房錢就可以降心火消暑。對了,裡面也有母親的心意掏了不少私房錢就購買。」

他凝睇著她,“怎麼突然想到送這些?”

她眸光微閃,心中動了動,「天氣開始炎熱,我聽潘叔說邊關夏日更可怕,陽光茶毒灼人,我們在京裡有冰塊降溫,能吃降火冰品,但我們能如此安穩度日,可是他們辛苦鎮守邊關而來。」

宋彥宇知道她讓管事多去潘叔的豆腐坊採買,蘇家幾家做吃食的店鋪也開始向潘叔進貨,潘叔見到他,總是對她贊不絕口,沒想到她又做了一件讓他更驚喜的事。

「阿瑀有心了。」他眉目又溫和幾分。

蘇瑀兒主動提起這些管事車夫都是向娘家借的人手,自家人好說話,也不影響到侯府平日運作。

此時,李掌櫃走過來,先向宋彥宇拱手一禮,這才恭敬的問蘇瑀兒,“世子夫人,我們要出發了,除了繞去海沃與另五車載著藥材的商隊會合外,可還有什麼要交代?”

她心裡咯瞪一聲,下意識的看向宋彥宇,不意外的聽到他開口詢問。

“還有五車在海沃?”

她深吸口氣,朝他露出笑容,“是,這是我吩咐青風去辦的,有幾款藥材京城貨少,海沃卻是盛產區,品質又好,待兩方會合後,一起送去邊關。”

宋彥宇直勾勾的看著她。

她心虛低頭,咬咬唇,抬頭再看向李掌櫃,“可以出發了。”

接著,一輛輛馬車噠噠離去。

宋彥宇沉默的與蘇瑀兒並肩走回齊軒院,一進內室,他示意玄月、玄日出去。

兩個貼身丫鬟目露擔心,因宋彥宇一路面無表情,氣質泛冷,感覺在生氣。

蘇瑀兒見面如美玉的夫君表情嚴肅,心跳更是「咚咚」地不時漏跳一拍,但不忘要兩個貼身丫鬟乖乖聽話。

見宋彥宇抿唇坐下,她立即上前為他倒上一杯茶,朝他巧笑倩兮一笑,“這些日子忙壞了吧?”

伸手不打笑臉人,他按按眉心,彷彿也在按壓胸臆間的火,他示意她先坐下。

蘇瑀兒頭皮發麻,也只能在擠出笑容後挨著他坐下。

「這些物資轉到海沃再送去邊關,只是這麼簡單?你可知我才得到父親那方的飛鴿傳書,準備送一批東西當餌,等著某人動作,你卻已經行動。」他略微用力的撫模茶盞,心緒複雜。

蘇瑀兒沒想到他們這麼有默契,居然想到一塊兒去了!

這些日子,她努力的想了又想,回想著在慶王府密室得到的消息,尤其是上回宋彥宇提到的山寨頭兒,總算讓她想到另一件事——

那名山寨頭兒的確有多處山寨,其中位於海沃的山寨藏有部分邊關遺失的兵器,所以她必須把宋彥宇的目光拉到海沃,她並不確定被捕的那山寨頭兒會不會吐出這件事。



因為從潘叔那裡知道邊關苦夏,她立刻就有今日的安排,特意繞到海沃,有八輛滿載上好藥材的馬車,定能吸引那些山寨中的土匪下山搶奪,她私下還特別交代李掌櫃若遇險,全員棄了馬車。

等到李掌櫃回來,她會藉著李掌櫃的嘴,向宋彥宇表示那些土匪不像尋常土匪,反而像訓練有素的士兵,更重要的是,他們一點也不像大夏朝的人。

這後半句確是實話,海沃的土匪本是韃靼人偽裝的!

愈回想,她愈明白事情極大,但她不夠聰明,只能拐彎抹角的讓宋彥宇去査,可現在,她要怎麼說?

蘇瑀兒的表情愈來愈蒼白,宋彥宇的火氣便愈高漲。

可想而知,她根本沒有停手,派人繼續追查,而她得到情報,竟沒跟他說,反而擅自做了安排!

他強忍著怒火,“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危險?”

他從未如此冒火,黝黑瞳眸被長而濃密的睫毛半遮,更添冰冷。

「我、我只是想幫忙。」她吞了口水。

宋彥宇想到父兄信中所言,蘇順兒曾提及的一個魏相門生,父兄為了不放過任何線索,暗中查訪與之接觸或有關的人事物,最終査到他的胞弟遠在海沃當個小吏。

雖是小吏,面子卻極大,海沃山匪橫行,搶奪財物美人,苦主請小吏重金幫忙,居然能讓美人返家或贖回某些重要物品,如救命藥材或傳家寶等。



這事會入父兄的眼,是因為派去盯梢的探子發現那些所謂的山匪不像大夏人,倒像韃靼人,細查後才發現那山匪頭兒嘴巴是真的緊,竟然沒有透露那也是他的山寨之一!

茲事體大,他們得確定那些偽裝山匪的究竟是什麼人、與魏相可有關係,但怎麼嚴刑拷打那山匪頭兒,他都沒有再開口。

依目前査出的一些關鍵人物,再就其地點標示出來,實在看不出用意何在,但他開始懷疑,魏相就是幕後之人,多年蟄伏暗處,不動聲色的下著這一盤大棋。

這盤棋,他們宋家人可不願被動防守,定要主動攻擊才能覷月兌困出口!

得到這個珍貴情報是花了多少人力物力及時間才查出,他的小嬌妻卻比他更早知情,還準備了他要進行的下一步!

蘇瑀兒看出他的凝重,她知道自己做得愈多愈危險,但她無法置身事外。

從在禁軍營看到那張布兵圖開始,她就明白慶王絕不像他表面只愛玩女人那麼簡単,二房與慶王之間,她也認為不是二動獻禮,很可能這原本就是個圈套,是針對靖遠侯府大房所屋的大坑,還涉及邊關安危。

她一個小女子有生死大仇,但靖遠侯府及蘇府是前世今生給她溫暖的地方,她不得不如快腳步以暴露更多消息,希望老天爺給她多一些時間,讓她把想做的事做完。

「你先告訴我,你的人是如何查到的?」宋彥宇的目光無波無瀾。

她臉上更添一分蒼白,嚅囁的說:“我——我就是——”

「阿瑀,我要聽實話!」宋彥宇面容冰冷,他心裡有太多疑問,很難相信蘇府的人比他侯府精心培養的暗衛探子還厲害,“你若不知如何說,把你的人叫來。”

蘇瑀兒咬白下唇,眼底氤氤起了水氣,“我——我不能,他們、他們都出去辦事了,只是,凜之,我做的任何事,絕對都是為了大房中的每一個人,絕對不會傷害到你們,請相信我。”

她淚光閃閃,雙手絞得發白,他再問下去,她也絕對答不出,若是他因此不再信任她,就此離心……不行!她很需要他,她要做的事都在進行中,包括通匯錢莊的行令也拿到手,她不能半途而廢!

她眼睛一亮,“對了,凜之,我還查到一件事,你——你等等我!”

蘇瑀兒飛快轉身,幾個小步跑至櫃子前,拉開抽屜,拿出一隻帶鎖的匣子,打開後,從裡面拿出一枚鑲玉金牌。

她一直在想法把查探的方向引導到慶王身上,好不容易憶起一件事——

蘇瑀兒回身快步走到宋彥宇身邊,雙手將金牌交給他,“這是偷出來的。”

宋彥宇接過手,一眼就看出這是通匯錢莊做工精美的行令,用的是雪玉冰山所出的稀有冷玉,冰涼入骨,拿著這個牌子,不問身分,到錢莊取多少銀子都行。

通匯錢莊是大夏朝最大的錢莊,分行遍布各地,即使皇室中人,也不是人人都有,但一個典郡吏卻有?不過是負責修繕皇宮中大大小小文書的小官,何來豐厚家底或底蘊能擁有這張行令?可見他背後一定有人,極可能來自皇室。

宋彥宇黑眸倏地一瞇,皇室?他看著那隻行令,一種不好的感覺湧上心頭。

“我——我的人查到他時,就派人潛入他的府中偷回來。”

蘇瑀兒知道她說得太含糊,但她真心編不出,與其說破綻多多,不如一句話帶過。

慶王昏庸,但架不住他身邊那兩名幕僚厲害,很多事都彎彎繞繞,看似無關聯,實則不然。

要直接劍指慶王,對不夠聰明的她來說實在太難,何況多做什麼,暴露的問題就愈多,她能怎麼辦?

前世,她躺在那張拔步大床上輾轉反側,淚未停歇,日日夜夜一遍又一遍的祈求上天憐惜,期望有人救她出火坑,但沒有人,她的狼狽、軟弱與堅強最後都成了笑話,她甚至記不起來自己是在哪一日死去。

好不容易重生,她很努力很努力,至今卻一事無成,想到這裡,難以壓抑的無限委屈與酸楚湧上心頭,“凜之,我真的不會害你的——嗚嗚嗚——真的!”

她再也忍不住,將頭靠在他胸口,搗著臉痛哭出聲。

他輕嘆一聲,將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妻子環入懷裡,“好,我相信你,我也不問了,但是你不許再查下去,由我來接手,知道嗎?”

她埋首在他懷裡,滾蕩淚水沒入他的胸前,只能抽噎點頭。

李掌櫃等人車按照原計劃前往海沃,宋彥宇已經派人追上去,並下了指導棋,要求他們在抵達海沃的前一日,將所有人員全數換作他的人,由這些人執行他擬定的計劃。

這一夜,明月高掛天際,螢縈白光從窗外灑落進來,宋彥宇徹夜凝睇著熟睡中仍攏著眉頭的妻子,心頭微動。

她身上有很多秘密,但她不敢對他說,是不信任他?

宋彥宇又開始忙碌,想多花點時間陪妻子贏得幾分信任,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祭天大典近了,他幾乎都留在宮中,而蘇瑀兒在家中,不是陪著婆母,就是找宋意琳聊天,幾個好友也會過來聚會,只是她心裡總愜記著海沃的事。

轉眼就迎來大夏朝盛事。

這一日,晴空萬裡,昭順帝一早沐浴更衣,頭戴旎冕,親往天壇祭天,祈求一年的風調雨順。

文武官員及禁軍儀隊開路,昭順帝乘坐華麗變駕,一路上,無數老百姓守在大道兩旁,揮手向他致意,歡聲雷動。

蘇家人老早就訂了品茶名店紫香樓的二樓廂房,此刻,蘇瑀兒就站在窗口,目不轉睛的看著為首率領著長長隊伍的俊美夫君。

宋彥宇一身金色鎧甲,墨髮束冠,手按佩刀高坐黑馬上,神色端肅,身後是一隊同樣騎著馬一身軟甲的禁軍男兒。

昭順帝一行人來到祭壇,接著在國師主持下,他立於高高的天壇頂端,神情虔誠的執香祭天祈福。

儀式繁復,氣氛肅穆,一直到儀式結束,昭順帝才帶著一眾官員返回皇宮。

宮中設了午宴,帝后相繼落坐,眾臣家眷端起酒杯說些吉祥話行禮後才入座,接著,眾人開始飲用佳餚美酒,也有舞姬樂師表演助興。

宋彥宇帶著幾名禁軍兄弟負責宮內安全,分班巡視,經過的內侍宮女一一向他們行禮。

當宋彥宇等人巡視至明和宮前,卻聽到多名女子嘻笑的嬌羞聲。

宋彥宇抿緊薄唇。

站在殿前的兩名公公,其中一人上前拱手,低聲道:“慶王爺昨晚就留在宮中至今。”

殿門大開,可見陽光照入的豪華宮殿內,一副荒唐婬穢的景象。

幾個年輕宮女沒穿宮裝,著小太監服,不倫不類的跳著舞蹈,慶王坐在高位,左擁右抱兩個身穿薄紗的美人兒,這兒香一個,那兒親一個,哈哈笑得開心。

宋彥宇抿唇率眾繼續往另一宮巡視。

他想著稍早前暗衛來報的事,他妻子的人根本沒去過海沃,她究竟從何得到那麼隱密的情報?

他知道她有秘密,也相信她不會害他,不然不必嫁他,只要她拒絕,蘇家人瑤對樂於退了這門親,因此他百思不得其解。

午宴結束後,官員紛紛離宮,宋彥宇巡視宮廷時遇到正要出宮的魏相,兩方頷首,他便要越過對方。

沒想到魏相在他面前停下腳步,先是說今日辛苦了,祭典順利完成,接著便語帶關切,“軍事案可有進展?”

「並無,勞魏相掛心。」宋彥宇不鹹不淡的回答。

他一身禁軍軟甲,疏離神態如天上諦仙,透著一股拒人於外的淡漠。

魏相蹙眉,雙手攏在袖裡,若有所思的道:“宋老將軍已丟了虎符,宋統領切莫輕慢,否則虎符丟了事小,人出事就不好了。”

宋彥宇反而笑了,只是這笑未達眼底,“這不是魏相心中所望?”

由於兩人都未刻意壓低聲音,因此附近的幾個官員都聽到兩人的交談,宋彥宇這句話讓他們錯愕,不由得看向即使兩鬢斑白仍是美大叔的魏相,氣氛登時凝滯。

魏相心裡燃起怒火,但神情肅然,“統領大人真是愛說笑,我豈會——”

“其實剛剛我撒謊了,老天眷顧,軍事案如有神助,已查到不少人事,魏相可以開始擔心了。”

宋彥宇唇角微勾,眼裡冷意懾人,他査的人事乍看之下似乎毫無關聯,但細査下去,就發現這些人不是魏相的門生,就是由他的門生暗地拐了彎舉薦為官。

魏相門生遍布大夏朝,總的來說,這些人僅是少數,卻恰好都有異樣,再査手握錢莊行令的典郡史大額支出的銀兩流進誰手裡,一些看不見的蛛絲馬跡慢慢成了點、線,最終成了面。

問題是,魏相​​已貴為當朝首輔,如此做有何益處?他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魏相面上一貫的溫和笑容第一次產生微希裂,宋彥宇查到什麼?為何如此篤定?

不可能!他長達三年的策劃,宋彥宇再怎麼厲害也査不到他身上,莫非是在詐他?

不管如何,宋彥宇的確懷疑他,為什麼?

魏相心思百轉,表面卻仍氣定神閒,“統領大人說話太好笑,魏某有何好擔心?”

「說得也是,凜之可能太累,竟然跟魏相開起玩笑,請魏相不要介懷,在下還有職務在身,先行一步。」宋彥宇眼神微涼,一手持刀,一手揚手率隊往另一邊的殿堂巡邏。

魏相抿緊薄唇,隨即步出宮門,上馬車前向隨侍低低說一句,“他,必殺!”

皇宮裡,昭順帝與皇后乘坐步輦回到正和宮小憩。

皇后讓宮人出去,親自伺候昭順帝更衣,又想起稍早經過明和宮時,不經意看到的荒唐畫面,忍不住抱怨,“慶王弟又在寢殿胡來,也不怕百官笑話。”

「太后金口玉言,要兒子入宮伺候,朕能不讓他進宮?」昭順帝拍拍她拿著腰帶的手,自行月兌下刺繡精美的五爪龍袍。

他看得明白,太后在祭天大典前故意宣慶王進宮,讓對方在自己面前晃,就是添堵,也是要讓百官們知道,雖然禦史們以德行有虧不讓慶王隨行宮祭天大典,但皇永遠有慶王的一席之地。

太后疼愛慶王,放任慶王無法無天,偏偏孝字在前,他就算萬人之上,也得憋屈的吞下這口悶氣。

「太后她──」皇后無奈地搖搖頭,幫著夫君接過龍袍掛到架上,嚥下到口的嘆息。

太后不是皇上親娘,原本就離心,如此行事不意外。

她回身走到他身邊,“宋老將軍一事,太后黨也是咬著不放吧?”

昭順帝按按眉心,皇后便走到他身後,雙手輕按他額際。

嚴太后私下一再聯合禦史施壓,不停上奏,要不是大夏朝有不殺言官的明令,那幾個跳上跳下的御史,昭順帝都想將他們往牢裡押,換個耳根清淨。

縱觀歷史各朝,為皇位折騰是每個皇子的宿命,即使無意皇位,也會被逼得去爭去搶,

因為搶到手,命才得以保留,這其中自有太多人性醜陋,就是他已坐上龍椅,也不敢巻懈半分。

畢竟慶王再荒婬無道,他若出事,這把龍椅也只能由慶王來坐,誰讓對方是嚴太后所出,唯一的嫡長,而他的皇子如今又都是小小娃兒。

「不提糟心事,皇上趕緊歇著吧,晚上還要出宮瞧熱鬧呢。」皇后體貼的改了話題。

「也好。」昭順帝拉著皇后一起躺下小憩。

這一晚,星月交輝,京城處處張燈結彩,火樹銀花,護城河兩岸因燈火璀璨,也將河面映得五顏六色,多艘畫舫停在河上,掛著各式花燈,鼓樂聲、高空戲曲聲不時傳出大鬧。

蘇家自己就有一座豪華畫舫,知道今晚宋彥宇得當值,早早就邀請了蘇瑀兒一起遊湖。

燈火輝煌,倒映河面,幾個寵妹哥哥努力炒熱氣氛,因妹妹看來興致不高,他們推測是妹君沒來,妹妹才如此失落。

蘇瑀兒是順勢讓哥哥們誤會,她心情的確低落,她知道宋彥宇對她起疑了,也是,易地而處,她也會如此,但能怎麼辦?

與蘇家隔了一段不小的距離,昭順帝在另一艘畫舫上,他心滿意足的看著繁華夜景及老百姓歡愉景象,想來他這帝王做得還不差。

昭順帝心滿意足,便要離開,沒想到變故突然發生,河面下突然竄出幾名蒙面黑衣人,拿著閃著寒光的大刀攻向他。

一直保持警惕的宋彥宇立即擋在昭順帝身前,“護駕!”

他一邊抽刀出鞘,一邊下令,凌厲的劍與敵方的刀對上,發出刺耳匡啷聲。

隱身在人群、船舫戒護的禁軍及暗衛迅速前去加入戰局,宋彥宇一手攬住昭順帝飛掠上岸,但岸上多是驚慌失措、推擠逃離的老百姓,禁軍與暗衛上岸,刺客們提劍猝來,雙方與混亂,奔奔在一起。

這群刺客的武功出乎意料的高強,人數亦多,沒想到河岸上幾艘船舫又接連飛掠過來數十名蒙面黑衣人。

這是昭順帝的私下行程,因不想引起老百姓注意,隨行暗衛不多,雖然都是一打—的普英,但要護衛聖上又要刀劍相向,無法放開打,何況寡不敵眾,即使身手不凡,也打得吃力。

尤其將昭順帝緊護在身後的宋彥宇,對方招招殺招,他俊顏未見驚慌,神情愈冷,他已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這邊的騷動早已引起蘇家畫舫的注意,一聽是昭順帝微服出宮被刺客圍殺,還是宋彥宇帶領的禁軍護衛,蘇家幾兄弟都是文官,但身邊侍衛個個武功高強,他們急派過去幫忙。

今天這個大日子,遊湖官宦人家不少,能出都派人過去幫忙。

好在京兆府衙役迅速前來支援,情況終於逆轉,蒙面黑衣人死的死、逃的逃,被捉住的,很快咬破預藏在口中的毒自盡,明眼人一看就知這等自絕手法是專為殺人訓練的死士。

昭順帝毫髮無傷,很快的讓宋彥宇護衛著上馬車返回皇宮。

禁軍有幾個輕重傷,迅速送醫治療,一些幫忙打鬥而死傷的其他人家的護衛,宋彥宇也留人接手,安排後續治療撫卹等等。

禦書房內,昭順帝面色凝重的坐在書案後,前方京兆尹跟宋彥宇都呈跪姿。

他對京兆尹絕對是震怒的,畢竟掌握京城地界大小事務,天的場合埋伏那麼多刺客,卻半點風聲也沒收到,真要殺進皇宮也沒問題!

京兆尹頭垂地,冷汗直流,反駁的話一句也不敢說。

昭順帝念完了就把人轟出去,又讓宋彥宇起身,看著他苦笑,「一國之君無任性的權利,想近身看看老百姓的生活就出亂子——」他頓了一下又道:「不過,相信愛卿也看得出來那些人真正要殺的是你。」

「是。」宋彥宇看出來了。

那些刺客看是朝皇上圍攻,但有一兩次,他被纏住,皇上有險,他們卻沒有趁機殺了皇上,反而集中火力圍攻他,他迅速指示下屬全力保護皇上,那些黑衣人果然全數往自己殺過來。

「看來你的存在威脅到某人了。」昭順帝抿緊薄唇。

「微臣查到的線索愈來愈多,自是有人急了。」宋彥宇倒是答得從容。

昭順帝點頭,宋彥宇目前的任何進展都悉數禀報,他倒是不知,看似太平的欠夏朝居然有第三勢力在攪動風雲,而且這盤棋顯然籌謀多年,可見幕後之人藏得多深。

若真是他懷疑的魏相,他不明白,魏相已居高位,難道想通敵叛國坐上他的位置?

昭順帝冥思許久,回了神才注意到宋彥宇肩上濕漉漉的染血傷口,要他快去處理,也多注意己身安全。

宋彥宇拱手先離開,但沒有回靖遠侯府,重傷的下屬都已安置在醫館,輕傷的便送回營或返家,他直接去了禁軍指揮所。

南宮凌見他的傷勢連包紮都沒有,派人去將指揮所內的大夫叫過來。

宋彥宇揮手坐下,「查到什麼了?」他完全不在乎傷口。

南宮凌翻了個白眼,得,早知道他是頭倔驢,只能先報告。

那些人都是死士,就算逃出,一被追上不敵便咬毒自盡,屍首都一一搜査,無任何物件或印記,查不出身分。

他說完後,迫不及待的叫了大夫過來處理宋彥宇的肩傷。

兩鬢斑白的老大夫早在外守候,很快進來替宋彥宇處理傷勢。

宋彥宇打了赤膊,古銅色精實的左肩上有一處刀傷,傷口有些深,好在未傷及筋骨,只是因未及時處理,傷口發炎紅腫。

老大夫叮嚀回去多注意,怕發炎起熱,便寫了處方,讓小兵去取藥炸藥。

宋彥宇先簡單洗漱,又耐著性子聽著好友叨叨唸念要注意己身安全雲雲,直到喝了藥湯,才抓了藥包起身離去。

宋彥宇雖然已經先派人回靖遠侯府報平安,但蘇瑀兒跟江嬾芸沒見到人怎麼放心?婆媳仍候在齊軒院焦急等待。

一見他回來,江姵芸仔細將人上上下下看了遍,因宋彥宇已先在禁軍營沐浴收拾一番,精神看來還好,她便鬆口氣,並提及女兒原先也在這裡等,但身子實在熬著回去的。

「我知道了,母親也快回去休息,很晚了。」宋彥宇心生愧疚。

「好,你跟阿瑀也早早休息。」江姵芸也心疼他們。

這一天折騰下來,眾人都感疲累,立刻各自回房。

回到齊軒院內室,宋彥宇月兌了外衣,蘇瑀兒看到他肩上包了紗布,柳眉一皺,“傷勢可重?”

“沒事,睡吧。”

看他神情溫和,她再瞧了瞧傷口,點點頭。

兩人在床上躺平,蘇瑀兒遲疑一下,側身面對他,“你明日還要進宮?”

他點頭,凝睇著她,“刺客的事還得再查。”

她咬咬下唇,忐忑問:“夫君查到的事威脅到何人?”

他詔異於她的敏銳,“阿瑀不認為那些刺客的目標是皇上?”

她搖頭,“事發時,我跟哥哥們在另一邊的畫舫上,是哥哥護著我離開的,但哥哥派了家中護衛前去幫忙,護衛回來報告時,我也在場,他們說那些人的目標是你。”

她沒說的是哥哥們覺得她這婚成得不對,擔心的事太多,現在有人刺殺宋彥宇,還刻意選在皇上面前,這其實是對皇權的一種挑釁,對方不懼皇上,甚至輕視,到底是哪來的底氣?

還是故意露出破綻,讓皇上知道他的隨身禁軍頭子才是最大的危險,該卸了他的職速離皇宮?畢竟私人恩怨已危及皇上生命,哪能輕視。

可以想像明日會有多少御史上奏彈劾,弄個不好,極可能丟了職務。

哥哥們就怕哪一天殃及池魚,還強勢的要將她留下,說待査出刺客全部死絕,否讓她回靖遠侯府。

最後還是母親大發雌威,哥哥們才心不甘情不願的讓她走人。

「阿瑀,你把你自己照顧好,其他事由我來處理。」宋彥宇認真的說。

其他事?蘇瑀兒猶豫了,她本來打算分次將知道的事一一告訴他,只是,她這麼做是不是也將對方的目光全部引到夫君身上?

這跟她一開始想的不一樣,她不想他陷入險境。

「先睡吧。」他說。

屋裡滅了燈,蘇瑀兒擔心自己睡姿不好碰到他的傷口,努力的貼著牆,又苦思未來該如何做才不會危及宋彥宇的人身安全?

太難了,她想了很多,也不知何時睡著。

到了下半夜,蘇瑀兒被他爐火似的炙熱身子擁著,熱醒過來,發現他發燒了。

她起身喚了守夜的玄月,玄月進來點上燭火,又端了盆溫水進來,她捧了毛巾為他擦拭身子。

玄月煎了退燒藥湯,只是宋彥宇燒得迷迷糊糊,餵藥並不順利。

不得已,蘇瑀兒只好以口餵食,忙碌一陣,總算餵完湯藥,而她的一張粉臉也紅透發燙。

她打發玄月去休息,自己卻是坐在床邊,時不時擇毛巾為宋彥宇擦拭額上、身上汗水,直到他不再出汗,她才疲累的趴在床緣睡著。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5-25 00:09:10

第九章 出手狠教訓

翌日,燦爛陽光映照一屋子,宋彥宇醒來時,一道金光正好​​射在他臉上,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皺起濃眉,正要坐起身,這才發現妻子的手正輕輕壓在他的胸口上。

蘇瑀兒膚如凝脂,瓊鼻挺翹,唇紅若櫻,一雙看人時總是盛滿星光的眼眸緊閉著,睡得正熟。

他忍不住伸手輕輕撫著她的肌膚,帶著厚繭的指月復眷戀的摩挲嬌女敕光滑的臉頰,引來輕微刺痛。

蘇瑀兒緩緩睜開眼睛,對上他深深凝視的黑眸,“夫君醒了?”她想也沒想的起身以手背放在他額際,神情一鬆,“沒發燒了。”

「阿瑀照顧我一夜?」他沙啞著嗓音問。

她連忙走到茶几,那裡一直溫著一壺茶水,她倒了一杯回來餵他喝,邊開口,“凜之是阿瑀夫君,自當由阿瑀來照顧。”

宋彥宇喝水潤喉,感受好一些,想到昨夜昏昏沉沉間,似乎感覺她柔軟唇瓣貼在他的唇上,月兌口就問:“昨晚是阿瑀餵的藥?”

蘇瑀兒想到昨夜,粉臉瞬間漲紅,“是。”

屋裡的陽光將她臉上的淡淡嫣紅照得清楚,神情帶著三分困窘七分羞澀,他眼中浮現笑意,“辛苦阿瑀。”

她搖搖頭,忍著羞意再問:「要起了嗎?若不舒服,再多躺會兒。」她知道他今日還要進宮。

宋彥宇起身下床,蘇瑀兒親自伺候他洗漱穿衣。

兩人甫用完早膳,江姵芸母女過來了。

她們看他氣色好上許多,也安心多了。

「妹妹看來氣色也不錯。」宋彥宇神情溫和的看著妹妹。

也許是心中有了盼望,宋意琳自己也覺得精神好上許多,只是楊老大夫遇到一棘手病患,得再晚些時日才會抵達京城,她多少有些失望,畢竟等待的時間總是特別漫長。

蘇家為妹妹找來楊老大夫一事,宋彥宇還是前幾日才知道,他極為感激蘇瑀兒將他的家人放在心上,“多謝阿瑀。”,

「見外羅,只是我說得太早,得讓小姑再多等些日子。」蘇瑀兒有些抱歉。

江姵芸、宋意琳都爭相的說,她能請來楊老大夫已經是難事,何況事關人命,楊老大夫才無法如期出發,她們都能理解。

宋彥宇也要妻子別自責,好事多磨而已。

此時,二房一家四口和王氏也過來探視宋彥宇。

說來,雖同住府中,但宋書任、宋彥博跟大房這邊見面的次數有限,和女眷更是寥寥無幾。

宋書任後院姨娘多,宋彥宇幾乎不往二房去,叔侄感情淡薄,但宋彥宇受傷,當二叔的他卻不能不過來表示關心。

不得不說,父子倆見宋彥宇除了氣色差一點點外,整個人一樣挺拔俊逸,心裡不由得埋怨那些刺客太沒用,就算不死,也該弄得半殘啊。

王氏見不得大房好,但表面功夫總得做,假裝關切的慰問幾句。

宋彥博和宋佳婷也都表示關心,但說的話都乾巴巴的。

「遇事都能逢兇化吉,還有救聖上之恩,這樣的福分運道可真讓人羨慕啊。」陳了萱說得好聽,但也能聽到酸味。

蘇瑀兒輕聲一笑,話中有話,「有啥好羨慕的,一人心善,多做好事,說好話,積善德,自有福報,若是做姦犯科,傷天害理,當然什麼倒楣事都往那人身上去,老天爺總是開眼的。」

陳子萱噎了一下,其他二房成員的臉色也不好。

由於宋彥宇還要進宮,一行人便散了。

宋彥宇保護皇上受傷,蘇府亦派幾個少爺過來探看,沒承想一前一後的錯過了。

蘇瑀兒想到弟弟求知若渴,索性開口請哥哥們幫忙推薦幾個夫子。

他們提出想先到寧雀居與趙冠樺談談,檢測一下水準,若只是半調子,找來的夫子就不必太厲害。

蘇瑀兒對弟弟有信心,親自帶哥哥們過去。

倒沒想到,趙冠樺看到他們時,先問的是宋彥宇可有大礙?

「昨日聽到消息,我也想去探望,但多年不曾與大少爺往來——」趙冠樺說到這,無措低頭。

過去不來往,眼下若過去,明明是關心,卻難免被人說是得了蘇瑀兒的好處才不得不去關切,左右為難下,他便沒過去了。

弟弟自尊心強,肯定心裡糾結,蘇瑀兒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有心,我會轉達你的關心。”

「謝謝。」他鬆了一大口氣。

蘇家少爺們對這個被丟到偏院的二房遠親也是知悉的,畢竟寶貝妹妹特別關照。

見對方相貌俊逸絕倫,人品態度皆好,再加上愛屋及烏,妹妹喜歡的,他們當哥哥的也無條件喜歡。

幾人再輪番考察他的學問,居然上等,他們便拍著胸脯打包票,最多十日就送個名師過來,之後才笑瞇瞇離去。

趙冠樺的心情仍是激動的。

「世子夫人對少爺真好,好在有世子夫人,不然--」林山說著忍不住又想哭。

趙冠樺眼眶微紅的低頭,沒人清楚他心裡有多麼感激蘇瑀兒,有幾回,他甚至以為是姐姐回來了,總覺得她看著自己的眼神像極姐姐尚未與他離心前的目光,充滿著溫暖與呵護。

但怎麼可能,姊姊已離世。

“這是怎麼了?”

蘇瑀兒送哥哥們出去,再回寧雀居,卻見林山淚流滿面,弟弟頭低低的,氣氛有些凝滯,又見弟弟飛快抬頭,眼有淚光,她神情一緊,“誰欺侮你了?”

「沒有,世子夫人,我只是突然想到姊姊──」趙冠樺哽咽了。

弟弟想到自己?蘇瑀兒一顆心怦怦狂跳起來。

「姊姊很可憐,識人不清,傻傻的以真心相待,卻不知對方是白眼狼,被送去當妾……」趙冠樺眼眶泛淚,自從姊姊死後,他未曾再對任何人說過姊姊的事,那是個喜奐的傷口,總是流到惡府,他未曾再對任何人說過姊姊的事,那是個妹妹結痂的傷口,總是流到惡府,「永不還活著時,我曾到姊姊不死的姊姊

淚水滴落,他又哽咽了,久久後才開口,“我求表姨母讓我到慶王府見姐姐最後一面,至少讓我送她最後一程,表姨母卻百般推辭,說姐姐是妾,與奴才無異,慶王怎會去張羅一個婢妢妢的後事,叫我將心思上面”

蘇瑀兒喉頭像被塞了什麼似的,深吸口氣才沙啞著嗓音問:“既然如此,你為何還要留在這裡?”

「我不甘願,我要走上仕途,在京城,我才有機會,也才能替姐姐報仇!」趙冠樺低頭無聲落淚,顫抖的雙肩洩露他內心的激動。

蘇瑀兒使盡所有力氣才能壓抑著想說出自己就是趙允兒的,附體重生太匪夷所思,只要從此弟弟好好過日子便可以,不知道她依然守候在身邊也沒關係。

「好,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說,往後我就是你的靠山,下次有人折辱你、欺負你,你不必憋屈承受,直接打回去、罵回去,天塌下來也有我扛著,就算我扛不住,我身後有一大堆靠頂山,總能幫你著!」

趙冠樺抬起滿是淚水的臉龐,他不該如此脆弱的,但她身上太溫暖,他忍不住想依賴。

她伸出手輕輕拍拍他的肩膀,「一切都會愈來愈好的。」再將繡帕遞給他。

他略微瞥扭的說了聲謝,卻是拿了自己的帕子拭淚。

二房這邊消息靈通,陳子萱很快得知蘇家幾個少爺們去了寧雀居,連談論的細節內容也一清二楚。

她坐在窗前軟榻上,抿緊紅唇,本以為蘇瑞兒對那臭小子只是一時興起,沒想到竟然還上心了。

她可沒忘記那小兔崽子在看自己時眼中隱忍的恨意,她怎麼可能讓他有機會展翅飛翔?她要做的就是折掉他的雙翼,讓他困守在寧雀居死去!

但事情一件件失控了,她不敢想像,得了名師指導,趙冠樺真有了出息會怎麼報復自己?

她愈想愈坐不住,叫人去將朱繼叫來。

自從二房丟了中饋,朱繼這個大管事便呈現半冷凍狀態,他也曾跟二夫人抱怨過,但中饋不在手裡,她啥都掌控不了。

「顏夫子近況如何?」陳子萱皺著眉頭問。

那就是坨爛泥!朱繼心裡犯起嘀咕,但在陳子萱手下做事那麼多年,自然知其心意,“顏夫子日子如常。”

陳子萱一聽,眉宇一鬆,心情轉好,“這段日子他也休息夠了,表少爺身體也好了,這兩日叫他整理好自己就過來授課。”

「是。」雖然不清楚怎麼突然想把顏夫子叫回來,但總歸是不想表少爺好過,他便出門辦事。

陳子萱是有心計的人,她想想又覺不妥,她先出門去看顏夫子,瞧他一副被酒色掏空的臉,硬是派朱繼盯著他幾日養身,確定他看來像個夫子了,這才返回府中,帶著笑容來到齊軒院。

蘇瑀兒對於陳子萱會為求師一事出現一點也不意外,倒是對方晚了五、六天才來,她才感到的異。

日光暖暖,精緻舒適的花廳一隅,蘇瑀兒靠坐在雕刻精美的格窗旁,一邊吃著糕點,一邊聽著坐在對面的陳子萱裝腔作勢說著自己的不易及為難。

陳子萱將趙允兒姊弟一無所有來投親的事說一遍,又說起趙允兒的不自愛,趙冠棒誤會,對她這表姨母不諒解,自願移到寧雀居去住,不願再接受她的關愛雲雲。

蘇瑀兒半閔著眼,看著她如戲子的演出。

她幼時進入宋家,陳子萱對她溫柔關切,外界都說陳子萱好,實際呢?表裡不一的蛇蠍女,踩著姊姊成就美名,更把她當禮物圖利。

慶王是可惡,但更可惡的是陳子萱及二房,沒有幫助她及弟弟,還將她利用到極致,命沒了還留下臭名,一個人怎麼可以這樣惡毒!

此刻,看陳子萱說到委屈處還淚光閃閃,蘇瑀兒只感到一陣惡寒,無恥!

「外面也不知怎麼傳的,傳我這表姨母虐待冠樺,要是夫子這事侄媳你再攪過去,那二嬸真的沒臉出去見人了,嗚嗚嗚——」見自己說了這麼多,蘇瑀兒仍舊無動於衷,陳子萱心裡有多傷心,但表面上有多傷心。

「二嬸無愧于心,何必介意他人言。」蘇瑀兒懶懶看她一眼。

「話不是這麼說,這是二嬸的親戚,自該由二嬸作主——”

「二嬸可知外面都怎麼論你們二房?」蘇順兒突然打斷她的話,笑得眼兒彎彎。

陳子萱莫名有點不安。

蘇瑀兒好整以暇的拿起茶盞喝了一口,才道:“說跟靖遠侯府二房的人來往要小心,他們都會對某些人說親道熱,一副好人樣,但心裡正算計著要從中圖什麼好處。”

陳子萱忙擠出笑容,“怎麼可能?二嬸怎麼沒聽過,是誰在侄媳身邊胡亂說?”

蘇瑀兒一臉無辜的聳聳肩,“這些話自然都是私下暗地嚼的舌根,怎會當著二嬸的向說,但因為聽得太多,想來不是空穴來風。”

陳子萱臉色丕變,「侄媳這話說得可笑,我能圖誰的啥?也不知二​​嬸無意中得罪誰,才傳了這流言,總之,夫子之事就不勞煩侄媳掛心了。」

“那可不行,我雖是女子,但重承諾,我已答應就不能失信於表少爺。”

「說來說去,侄媳一定要我在外難做人,讓人指著脊梁骨罵——”

「二嬸若行得正,何懼之有?」蘇瑀兒輕笑一聲。

陳子萱火冒三丈,她好言好語,蘇瑀兒就是不肯答應,但這事她是絕不能妥協,那臭小子一旦走上仕途,絕對會回過頭來找她算帳,還有她吞下的趙家豐厚家底也肯定要跟算筆,更嚴重的丈夫都連她的丈夫都了。

她愈想愈不安,看著油鹽不進的蘇瑀兒只覺煩躁,說出口的話愈來愈難聽,說蘇瑀兒是外人,不該干涉二房的事,再說自己到底也是她的長輩,她該尊重長輩——

「這事沒得商量。」蘇瑀兒臉色也繃起來,陳子萱態度愈堅持,愈表明有多想斬斷弟弟的大好前途,這哪是她可以忍的?

陳子萱說得口沫橫飛,結果只等到這句,她氣得失去理智,月兌口就嚷叫,“堂堂太傅家教出的姑娘,竟只會忤逆長輩,不懂尊卑之序,二嬐真心懷疑蘇家的教養不然比尋常人的要求還要低”

「啪」地一聲,一個巴掌狠狠的甩向她的右臉頰,她唇角溢出一縷血水,臉頰頓時紅腫刺痛。

她有點懵,眨了眨眼,伸手模了模臉頰,發出刺耳尖叫,“啊——”隨即恨恨的瞪著蘇瑀兒,“你竟敢打我!”

她曾經幻想過侄媳打人的場景,但畫面上被狠狠掌摑的該是江姵芸才對!

蘇瑀兒眼神極冷,「這是教訓你嘴巴臭,沒腦子,我祖父在大夏朝是什麼地位,連聖上都對我祖父敬重有加,你說你是什麼人?侯爺夫人?不是!人貴在自知,你只是一個編舞之妻,如此大,只是惹徒口氣笑話。」

陳子萱此時真的很想用眼神殺死她,但她說的話卻沒法子反駁。

「我把話撐下了。」蘇瑀兒冷冷瞪她,再慢條斯理的看向她身後那幾個嬤嬤丫頭,「寧雀居歸我管,若有誰敢陽奉陰違虐待欺辱表少爺,或被我聽到口中對他的不敬,不管你們的身不契在誰手裡的,」誰!」

「你、你——簡直——」陳子萱氣得差點沒倒仰。

“送客!”

陳子萱氣得臉色鐵青,咬咬牙,轉身離去。

哼,這事沒完!

陳子萱淚如雨下直奔竹壽堂賣慘,哭哭啼啼的說了被打事由,自然將蘇瑀兒的言詞往狂妄無禮的方向翻倍加話。

王氏神情生生多出幾分戾氣,畢竟打二房媳婦與打她這張老臉無異,她怒不可遏的拍桌,叫人去將蘇瑀兒喚來竹壽堂。

「等會兒見了世子夫人,老夫人可得斟酌再三啊。」身後的老嬤嬤一邊幫王氏槌背,一邊小心提醒。

王氏臉色一變,重重擱下茶盞,“怎麼?連我這老太婆都得供著她了?”

這段日子她過得憋屈,孫媳進門,趾高氣揚又拿捏不得,她本以為遭殃的會是大房,誰知大房竟過得愈來愈好,反倒是二房丟了權,如今因住偏院的小兔崽子,這孫又與他們撕破臉,她這老夫人還不能罵臉,她這老夫人還不能。

“世子夫人過來了。”

蘇瑀兒獨自一人走進來,沒帶兩個丫鬟,是不信任王氏跟陳子萱的人品,怕她們治不了她,牽怒的將火燒向她的丫鬟。

她一身鵝黃色繡桃花長裙,整個人極為靈動,滿是笑容的掃了一下坐在高位的王氏,再是挨著王氏左邊坐著的陳子萱、宋佳婷母女。

王氏一見到明媚照人的孫媳,老臉立即沉下來,開口就是責備,「孫媳婦脾性忒大,還以為是在閨中?你如今是宋家人,連宋家長輩都敢打!

陳子萱心裡樂開花,但淚水一滴滴落,她抽抽噎噎的拿繡帕拭淚,再加上腫大的臉頰,看來都是委屈。

宋佳婷低聲安慰母親,看著蘇瑀兒的神情很複雜。

蘇瑀兒冷笑一聲,清亮瞳眸睨著陳子萱,更是擺出驕矜傲慢神色,有侍無恐的道:“我打的是不敬長輩的晚輩,誰叫二端從頭到腳沒有半絲長輩的模樣,禍從口出,怪不了我我的樣子。

陳子萱氣得眼睛通紅,這樣講下來,她被打還是應該的,是自己招惹上的?

「放肆!蘇家的教養便是如此?」王氏氣得拍桌,手心都拍麻了。

蘇瑀兒見王氏氣得臉紅脖子粗,先是蹙起漂亮柳眉,困惑反問:「我祖父是今上的夫子,阿瑀自小更是由祖父親自教導禮儀,祖母這是質疑先皇看人眼拙,還是質疑被祖父教授的今上教養堪虞禮儀?」養堪虞人?

「閉嘴!皇家的事也是你這小輩能議論的?」王氏氣得都快吐血了,腦子嗡嗡叫,她怎敢將事情拔高到皇室去?那是要砍頭的!

「好,不提上,那咱就提提這靖遠侯府的教養,祖父及父親驍勇善戰,駐守邊關連番立功,才有如今的靖遠侯府,但府中上至老夫人你,還有二嬸、二叔,皆對我夫君冷淡,對我母親挑剔怠慢,對我小姑不聞不問,夫君不管內院瑣事,我便略過他不提,反正他也不是很在乎你們的態度。

蘇瑀兒冷笑一聲,此時她這作派真的有原主的刺頭樣兒,驕縱得什麼話都敢說,「母親忍著與夫君長年離別,守著一對兒女,守著家,從未做過踰矩之事,時時為在邊關的丈夫及公義,向上帝祈禱,就多了義、憐憫

此時,屋裡的人都不知道她們談論的對象就站在門外。

江姵芸難得起當家主母的氣勢,令門外的奴僕們不准通報就要衝進去,她是來幫媳婦說話的,沒想到會聽到媳婦說這一席話,讓她感動得眼泛淚光。

奴僕們心知肚明如今是誰當家,踩低捧高是生存之道,他們默默退到一旁,根本不敢多言。

「雖然你們也是人妻、人母,但我說不出將心比心或易地而處的話,因為你們腦子不好使,就怕阿瑀說了,你們也不懂。」蘇瑀兒嘆一聲,一副很頭疼的樣子,「想想,過去真正掌內務的不懂。」蘇瑀兒嘆一聲,一副很頭疼的樣子,「想想,過去真正掌內務的不懂是祖母與二嬸,那簡直是一筆糊塗帳不是? 好在由我接手,帳本一査,什麼都一清二楚,誰吃閒飯,誰是蛀蟲全現形,不過我大度,就不追究了,你們可得感謝蘇家把我教育得如此‘寬容’。

王氏勃然大怒,一隻手抖抖的直指著她,愈氣愈喘,竟說不出話來。

「最後,我想說的是,既然兩房都看不起彼此,那就分家吧,樹大分枝不是很小常嗎?」重提分家就是為了折辱,蘇瑀兒很清楚,不管是王氏還是二房,絕不願意分家,一分家,誰知道二房是啥?只有住在靖遠侯府這座府第,二房才能享有侯府尊榮,外人才會高有他們兩分,大樹底下好乘涼。

「你你你-」陳子萱早知道她是個難控的刺頭兒,但沒想到她卻是朝他們這,房開喰,她後悔極了,後悔讓她進宋家門。

“好了,話我說完了,做不做隨便,當然,做了,我還高看你們。”

「反了,反了--」王氏氣得嗷嗷直叫,手一揮,響起乒乓的杯盤落地聲。

宋佳婷一臉忿然,正要起身罵人,王氏卻像要氣暈過去翻起白眼,她跟陳子萱嚇得急急拍撫著王氏胸口,又回頭叫人拿靜心丸過來。

屋內雞飛狗跳,蘇瑀兒一臉神清氣爽的走出去,一看到江姵芸,臉上笑意一僵,她快步走近,“母親怎麼過來了?怎麼哭了?誰欺侮你了?”

江姵芸淚眼汪汪的竭力咬唇,身形顫抖,只是搖頭。

蘇瑀兒的目光落到婆母身後的玄月、玄日身上,明白一定是她們不放心她,才去將婆母叫來的。

玄月跟玄日也搖搖頭,她們猜測夫人大概是聽到主子那席掏心之語才落淚的。

蘇瑀兒心裡忐忑的打鼓,只能安靜的護送江姵芸回到澤蘭院。

一入內室,江姵芸突然一把抱住她,哽咽說:「阿瑀,謝謝。」這麼多年來,她不是沒怨沒氣,但她能怎麼辦?後宅失火,公公及夫君遠水救不了近火,兒子成材,事情已多,她斷斷不願讓兒子也摻和進內院宅鬥,萬般委屈只能自己受著。

蘇瑀兒貼心的安嫌婆母一番才離去,出了青石花廊,就見宋佳婷怒氣沖沖的迎面而來。

她劈頭就控訴,“嫂子怎麼可以打我母親!”

蘇瑀兒都氣笑了,“妹妹是耳朵不好還是腦子不好?我剛剛說那麼多,你還再問一次?”

似乎才想起她責備的是誰,宋佳婷馬上變臉,紅了眼眶,一副楚楚動人之態,“不是的,大嫂肯定是誤會了——”

「我不愛看戲,你演得拙劣傷眼,再說了,我不是趙允兒,又傻又天真。」蘇瑀兒毫不客氣的打斷她的話。

宋佳婷臉色一白,她知道什麼? “我、我演什麼?”

「你為二房博得好名聲,為自己贏得才女之名,人前表現通情達理、溫柔善良,可嘆趙允兒眼瞎心盲,傻傻為你一再出頭,得罪人的事她做了個遍。

「大嫂,你在胡說什麼?我……我真的聽不明白,是誰嚼了我的舌根?」宋佳婷略微慌張的駁斥,但心裡已是排山倒海的驚疑不定,為什麼她會如此清楚?

蘇瑀兒懶得理會喊冤的白蓮花,迳自越過她往齊軒院去。

玄月跟玄日立刻跟上主子,連眼光都不願給她一個。

宋佳婷的指甲深深嵌​​進手掌心,忐忑的看著漸行漸遠的纖細身影。

她不明白,外界對她的印象極佳,是出名的才女,顯見她偽裝得極好,可為什麼與她連朋友都談不上的蘇瑀兒卻那麼清楚她對趙允兒的種種手段?

陳子萱當著奴僕的面被蘇瑀兒下手掌摑,她不甘願,這事只要傳出去,蘇瑀兒就會落得一個不敬長輩的惡名,蘇府難道不該派人上門向她道歉?

她愈想愈可行,又想著既要傳岀蜚短流長,就該添油加醋,反正蘇瑀兒脾氣嬌蠻早有盛名。

於是不過幾日,京城的市井街坊傳言四起——

「蘇瑀兒當閨女時張揚跋扈,嫁人了,連隔房二嬸都敢甩耳光。”

“聽說侯府老夫人念她要賢良溫婉,還遭忤逆反喰,嚇得老夫人受驚病了,現在還臥榻不起。”

「上回先是粗暴搶了中饋,外人還以為她是搶了自家婆母的掌家權,結果並不是,原來侯爺夫人對執掌中饋並不擅長,都是二夫人戰戰兢兢的幫著打理家業,想來見她就看不順眼,現在打緹也只是一記朝倒

“二房本來就是看大房臉色過日子的,如今加了這個驕縱媳婦,二房的日子自然難過羅。”

京里流傳的都是二房可憐的留言,所以指責議論大房與蘇瑀兒的聲音愈來愈多。

甫從宮出來的宋彥宇被南宮凌拉到悅來酒樓,他這陣子被宋彥宇分派去盯梢魏相,累得像條狗,不吃頓好吃的補一補怎麼成?

只是兩人才在雅間坐下,擠對蘇瑀兒的話語就從隔壁雅間傳出來。

接著,出現扞衛蘇瑀兒的聲音,雙方激烈爭執。

經由雙方吵架內容,宋彥宇已聽出其中幾人是妻子的閨中密友。

“蘇府如此知書達禮的人家,卻嬌養出蘇瑀兒這無法無天的千金女,她都敢打長輩了,還怕外人說嗎?”

“你親眼看見的?就是有你們這種長舌婦,捕風捉影,添油加醋,唯恐天下不亂——”

“是你們搞不清楚狀況,他們成親至今,宋統領在家的時間有多少?眾人也只見過他們夫妻出遊一次,為什麼?宋統領也受不了蘇瑀兒的驕縱!”

“誰說的?”

爭論間,一個低沉男音突然響起。

“誰都看得出啊!你——宋宋宋——”

雅間的門大開,尖酸刻薄的少女在看到宋彥宇嚴峻著臉走進來時,臉色刷地。

其他跟她一起奚落、嘲笑、議論的朋友也嚇得臉色青白,瑟瑟發抖的擠成一團。

倒是壁壘分明的另一派,蘇瑀兒的幾名閨中密友楊喬、歐陽需、林芸芸,下顎揚起,底氣十足。

其中的楊喬更是洋洋得意的笑道:“再說啊,怎麼不說?啞了?啊——”

她突然被嚇了一跳,因為宋彥宇居然冷冷的拔劍指向那些議論蘇瑀兒的多名閨秀,“當眾污緞吾妻清名,不可饒恕!”

聞言,幾個珠翠環繞的閨秀都嚇壞了,有的開始大哭,有的嚷著求饒,淚如雨下,妝容花了,看來好不淒慘。

楊喬幾人撫胸看著宋彥宇,也驚魂未定,他那冰塊臉可沒半分軟化啊。

倒是跟過來看戲的南宮凌見幾個姑娘哭相太醜,涕泗縱橫,皺起眉頭,“這些姑娘沒有口德,凜之要怎樣處理可快一點,哭成這樣傷眼得很!”

幾個閨秀哭得更大聲了,沒幫忙就算了,怎還說她們醜!

「這幾人污嘰他人聲名,送到衙門關押幾日,以儆效尤。」宋彥宇冷冷的收回劍,他抽出劍就是要引起更大的騷動,讓今天的事傳開得更快。

幾個女孩真的號啕大哭了,那撕心裂肺的哭聲都要掀開屋頂。

也不知是否沒有口德,老天爺也看不過去要幫著懲治,酒樓外正好有一連巡城衙役經過。

南宮凌雙手搗耳,走到窗口將那巡城衙役喚進酒樓抓人,不管她們呼天搶地的苦苦哀求,總算把人扣走了,嚇得各家丫鬟嬤嬤急急回家求救。

這動靜鬧得如此之大,他就知道宋彥宇是故意的,殺雞儆猴,當好友沖冠一怒為紅顏的舉止傳出去,外頭那些議論蘇瑀兒的流言就該戛然而止。

畢竟連幾個嬌女敕姑娘他都下得了重手,若遇公子漢子,他的手段只會更強烈粗暴。

蘇瑀兒的幾個閨中密友也聯想到這一點,互相看了看。

林芸芸小聲說:“真難想像萬年冰山融化得這麼快,咱們瑀兒真厲害。”

「就是,瞧瞧宋世子剛剛冷漠霸氣的模樣,又想到他護妻的那份決心,我都嫉妒到要心動了。」歐陽需替好友高興。

“嘿嘿,我也是,宋世子模樣出挑,氣度又佳,冷冰冰又如何?”

楊喬說著,念頭一轉,看向仍豎直耳朵聽著她們說話的茶樓客人,又見宋彥宇跟南宮凌已經拾階下樓,她笑瞇瞇的對著其他客人開了口,“你們肯定不知道統領大人有多麼妻子,我們可聽瑀兒說了——”

幾個閨中密友心有靈犀,開始你一言我一句的當場表明前些日子去靖遠侯府作客,蘇瑀兒的日子有多麼悠閒愉快,再對照宋彥宇剛剛的表現,誰敢說他不寵妻?

幾人嘰嘰喳喳的說著話,還不忘提了之後得買些零食糕點去靖遠侯府,告訴蘇瑀兒的精彩好事。

另一邊,宋彥宇離開酒樓,南宮凌還像條尾巴跟在他身邊。

宋彥宇上了馬背,見好友也上馬,攏眉問:“你沒事做?”

「也讓我喘口氣吧,兄弟。不過,原來女人是禍水,這話是真的。」南宮凌仍一臉的難以置信,誰能相信面癱統領為嬌妻惹哭好幾個女人也面不改色。

見好友沒好氣瞪過來,他嘿嘿笑著又改口,“錯,是英雄難過美人關。不過,討老婆好像還不錯,你急著回去安慰妻子?”

宋彥宇懶得理他,策馬離去。

預設了!味,學壞了,重色輕友。南宮凌調轉馬頭,策馬往自家去。

過去家中說親,他總是排斥,畢竟他認識的女人往往是愛哭的嬌氣包,要不就是脾氣大,但瞧瞧宋彥宇,感覺多了人氣,要不他也試試?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5-25 00:09:30

第十章 禁軍統領被停職

好事不出名,壞事傳千里,有關蘇瑀兒掌摑長輩的傳言傳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位於城東的蘇府也聽到了,蘇老太傅立馬就招人去將寶貝孫女喊了回來,問看看傳言是否屬實。

不過蘇老太傅極護短,幫親不幫​​理,那護犢子脾性可是連蘇瑀兒的親爹娘也扛不住。

這不,人回來了,蘇老太傅問的是她有沒有受委屈?千錯萬錯一定是那二房嬸娘的錯,還仔細看孫女的手,就怕她打疼了,傷了。

蘇瑀兒都要惜了,本來以為回來會被狠狠訓話,沒想到是此等作為,她樂得都笑了。

蘇老爺卻頭疼無比,父親寵孫女無極限,但如今流言沸沸揚揚,一早上朝,同僚都開口關切,他總得念一下,不然外人會覺得蘇府的教養的確猖獗。

他只能義正詞嚴的跟老父親教育一下,養不教,父之過,外頭傳的可不只有老父親的名聲,還有他的,好歹他在宮中當官,也得顧顧他的臉面。



蘇老太傅雖睿智,但年紀稍大,偶而也有老小孩的冥頑不靈,雖不願但還是閉嘴坐在一旁,不緊不慢的喝茶抗議,偶而瞪兒子一眼。

蘇老爺額際發疼,伸手邊揉邊問女兒,“阿瑀真的摑了宋二夫人耳光?”

“是。”蘇瑀兒點頭,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遍,才笑瞇瞇說:“打過後,心情極好。”

「噗哧──」幾個少爺沒忍住笑了出來,引來父親及母親的白眼一枚。

只有蘇老太傅明目張膽的拍腿呵呵大笑,反正沒人敢瞪他。

蘇盛麒倒是趁機很快地說了一句,“夫子找得差不多了。”

蘇老爺先瞪兒子一眼,再咬咬牙看著女兒,“你倒是坦白。”

「父親不是說就算我出嫁了,也不要我委屈自己,出什麼事,你都會幫忙扛?」蘇瑀兒眨了眨眼,笑容可掬。

蘇老爺又是一噎。 “

蘇家少爺們朝她舉出大姆指,其中,蘇盛麒更道:“打得好!夠不夠?不夠我們再去。”

蘇盛軒撫掌大笑,其他少爺也相繼開口。

“砰”一聲,蘇老爺氣得狠狠拍桌,“你們是嫌妹妹的名聲還不夠壞?”

幾個少爺被狠狠訓了一頓,頭低得不能再低。

不是蘇瑀兒不仗義,不願幫哥哥們說話,而是她每每要開口,母親就拍拍她的手背,朝她搖搖頭,低聲說:“得訓一訓,不然他們出了書房,肯定衝你婆家去。”

也是,護妹不是喊假的,而且他們肯定不是去找欺負她的二嬸,而是找宋彥宇,是他護得不足,才勞得她這個寶貝妹妹氣得撣人耳光,引來這串風波。

蘇老爺吼了好一會兒,嗓子都快冒煙了,才停下來喝口茶。

大管事這時進來禀報,“老太爺、老爺,姑爺過來了。”

蘇老爺揉揉發疼的眉心,示意快將人請進來,又看著幾個兒子護著女兒,一副他敢罰她,他們就要集體代罰的模樣。

這前例可不少,他火冒三丈的要打女兒,幾個兒子挺身而出,讓他打了又打,要他消氣,輪到要打女兒時,他已累到月兌力,手上藤條都握得發抖發瘺。

但現在女婿來了,不罰怎麼成?

宋彥宇返回靖遠侯府後,被告知妻子早就去蘇府,他擔心妻子會被責備,急急上馬奔來,因此他進屋第一眼就是去看蘇瑀兒,見她明媚生輝的俏模樣,不自覺鬆了口氣。

也是,蘇家人怎麼捨得罰她,他這是關心則亂。

此時再看其他人,他發現除了妻子回以一笑外,蘇家人的目光都很怪,一向公私分明的岳丈看著他的目光有點糾結為難。

蘇老太傅及幾個蘇家少爺直勾勾的看著他,他雖不解,但依禮問安。

蘇瑀兒好幾日沒看到宋彥宇,因知事情與她原本設想的不同,她也讓人多注意朝中事,就聽說這幾日禦史上摺子上得兇,說夫君的私人恩怨已危及皇上生命,絕不能輕視雲雲,應當​​撤職。

她暫時不去想是否有懲處,而是問了她最想知道的事,“肩上的傷可好了?”

宋彥宇眼神柔和幾分,“已無大礙,阿瑀放心。”

蘇老爺聽到,也關切的問了傷勢,知傷勢已結疤,遂放心點頭。

他人在朝中,消息總比女兒靈通,今日早朝時女婿已被皇上停職,他本想下朝回府後與父親商量,要不要讓他賣個老臉去找皇上套套交情,就遇到被父親喊回來的寶貝女兒。

蘇老爺看著眼前出色的女婿,能者多勞,他的事多如牛毛,親親女兒又頻拖後腿,他忍不住扶額嘆氣,又問了第二個問題,“凜之被停職了,有何打算?”

此話一說,屋裡其他人都懵了,什麼狀況?

「有得就有失,停職後更方便小雁專心去查軍事案。」宋彥宇的神情平靜無波。

被停職了!蘇瑀兒難以置信的看著他,雖然知道有可能,卻沒想到這麼快。

蘇家少爺們也皺眉,然後頗有默契的一致將目光投向祖父,無言控訴他把寶貝妹妹嫁到風波頻生的靖遠侯府,瞧,老的被奪兵符,小的又被停職,果真是一家親!

蘇老太傅吹鬍子瞪眼,還用力拍桌,“聽不懂人話?凜之可以更專心的査事情,哪兒不好了?還能撥出時間陪陪阿瑀,聖上這是明智之舉!”

宋彥宇看著妻子憂心忡忡的臉,溫和開口,“的確如此。”

他回想著今日在御書房時,昭順帝所言。

昭順帝神情凝重,“凜之就趁勢停職,既然有人設那麼大的局,還涉及皇室中人,你好好查個清楚。”

金絲楠木案桌上是一幅放大的大夏朝地圖,上方畫了幾個點,代表的是宋家三代目前査出的一些看似無關,卻都是在三年前開始有變故或有人安插進去當官的所在地。

宋彥宇跟昭順帝聰敏,一眼就看出端倪。

這幾個點都不是什麼大城市,但被其所包圍或尚未完全被包圍的城鎮,都有地域上的重要性。

若是有人先潛入這些小城鎮霸占,再圍攻大城,被孤立的大城根本無路可逃,如棋中死局,只能被吃。而這幾個大城被攻占後,若是敵方從邊關一路揮軍,經過這幾座被攻占的大城,便可暢行無阻的直搗國都京城。

可說這盤棋下得精,下得狠,是一盤勾結外敵、通敵叛國的殺局。

靖遠侯父子也是該人的棋子,只是不知軍事案發生時,這盤棋已開局多久?

事有兩面,有得就有失,宋彥宇的態度讓蘇家人都不太擔心。

只是,眼下訓不訓自家閨女?蘇老爺模模鼻子,還是言歸正傳,當著女婿的面叨唸自家閨女,一下拿《女誡》來說她,要她溫柔爛淑,懂禮知足。

頂著蘇家人苛責的目光勉強說了些,蘇老太傅就吹鬍子瞪眼的接話,「阿瑀是蘇家這一代唯一的女兒,老夫盛寵怎麼了?老夫蒙帝王聖眷,想親近我的權貴世家又有多少?

他說到這裡,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喰到,蘇家少爺們倒是頻頻點頭。

蘇夫人有點不忍直視,公爹這話說得不心虛?連二嬸都動手打了,這叫脾氣只差了點?

她瞪了自家閨女一眼,蘇瑀兒卻偷偷吐舌笑了。

蘇夫人無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伸手點了她額際一下,低聲道:“還調皮呢。”

蘇老太傅看著安靜聽著的外孫丈,想到他這幾日似乎都在宮中,“你知不道外頭傳丫頭的事?”

“知道。”

“我這孫女——”

“是我的錯,是我讓她受委屈了。”

宋彥宇看來一貫冷冰冰,語氣也硬邦邦,但話裡卻顯現出濃濃不捨。

這幾日他派人在宮外追刺客的蛛絲馬跡,自己留在宮中暗中調查典郡吏,發現他多次與太后身邊的容嬤嬤接觸,雖是打著為先皇舊作修繕的大旗,理由充足不引人注意,但他出宮後又刻意重行一局又特樂。

事情有了極大進展,停職對他更是好事,皇上給了他一張可以自由出入各城的行令,方便他辦事,不承想方步出宮外,就被好友拉到悅來酒樓聽到那些流言蜚語。

眾人眨眨眼看著站得如松挺立的宋彥宇,突然靜悄悄。

蘇老太傅嘴角抽搐,回了神才搗嘴輕咳,先伸手比比自家孫女,“她打了你隔房二嬸,你確定知情?”

「是,但阿瑀不會無緣無故對二嬸掌摑,所以千錯萬錯一定是二嬸的錯。」宋彥宇立刻回答。

蘇老太傅有點--不,真的頭痛了,讓孫女下嫁宋彥宇,是因他長她幾歲,沉著內斂,可以由他來壓一壓她的性子,可孫女怎麼好像更往橫裡發展?添了一個寵愛丫頭無極限的主兒。

蘇瑀兒嫣然一笑,看向宋彥宇時更是笑得眼彎彎。

宋彥宇不善言辭,明明關切或不捨,話卻說得淡淡,但他以行動來彌補,如今站在這裡挺她。

蘇夫人無言,本想將無法無天的閨女送進婆家受點磨礪,雖說會心疼,但至少閨女會長大懂事,不再輕率驕矜,可如今…

她忍不住又伸指點了蘇瑀兒的額頭一下,“他可真寵你。”

「對啊,夫君對外冷冰冰,對我可是溫柔和煦好得很。」雖然有些羞,但蘇瑀兒還是誠實說了。

「不知羞。」蘇夫人好氣又好笑,頓了一下又問:“不過,那隔房的表少爺真入了你的眼,讓你值得為他如此大動乾戈?”

「那是當然,一筆寫不出兩個宋字,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外面都說靖遠侯府的老侯爺戰功赫赫,素有美名,但瑀兒入了府,才知竟跟尋常的勳貴世家一樣也有欺負人的骯髒事,說了一個孩子,第二個孩子鍋粥,靖遠侯府日後傳出什麼壞聲名,肯定就是他們惹出來的。 」蘇瑀兒氣呼呼的,「靖遠侯府能站在現在的高度,全是宋老將軍父子長年駐守邊關換來的,他們憑什麼又哪來的資格弄壞聲名。

「家風不正,一個世家離沒落便也不遠了。」蘇夫人說著,一顆慈母心高高提起,寶貝女兒也在其中啊。

最後,宋彥宇帶著毫髮無傷的蘇瑀兒步出蘇府的大門。

蘇家老小齊聚門口目送小倆口上馬車,每個人的表情都很精彩,喜怒哀樂輪著變換。

他們放心宋彥宇對蘇瑀兒是真的好,不放心的也是他對她太好,此外,宋家風波不斷,小倆口都置於風口處,怎不讓他們憂心忡忡?

小倆口回到靖遠侯府,尚未走到齊軒院,就被聞風而來的陳子萱堵在中庭花園。

陳子萱心有盤算,她無法阻止蘇瑀兒為趙冠樺請夫子,但她可以讓宋彥宇阻止,近年來兩家井水不犯河水,他一個男人好意思過問二房的事?

所以她派人盯著宋彥宇回府時必經的兩條路,一旦發現他的身影,就要飛快的回來提醒她。

陳子萱稍喘口氣兒,也不管侄子一貫的冷面,撫著自己已看不出被掌摑過的臉頰,眼暗一眨,熱淚頓時跌落紅眶,「侄兒可聽到外面的流言?你媳婦對我動手,我是真的沒臉出去見人了。

後宅恩怨,母親不願他摻和,自然不提,但母親退居院內,鮮少出府交際,他還是清楚與後院女眷有關。

蘇瑀兒進門後,母親和妹妹臉上笑容都多上許多,婚後他與妻子相處雖不多,但足以叫他看清她行事極有分寸,更甭提他已從妻子口中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二嬸此時的控訴就顯得特別可笑。

“我想知道外傳的流言與二嬸有無關係?”

聞言,陳子萱眼皮不由得跳了跳,「為冠樺請夫子本就是我們二房的事,我前來叮囑一聲,要侄媳別插手,她卻對我動手,天下有這種道理嗎?我被打了,難道還不能去跟我幾個姊妹們抱怨幾句?也許是她們過去才傳出去的。」

這是她聰明的地方,沒有否認,但也沒承認。

「不是二嬸最好,二嬸無禮以言語辱及阿瑀的親人,是否欠阿瑀一個道歉?」宋彥宇冷冷開口。

蘇瑀兒眨了眨眼,這是他第一次直接與陳子萱對上吧,而且還是因為她。

陳子萱氣得語塞,袖內的手指用力扣著掌心,都要出血了,「好,我道歉,但大房一定要干涉二房的事嗎?說白了,那是我的親戚,與你們毫無相干,若要藉此傳出你們的賢名、我的惡名,我斷不同意。」

大房與二房貌合神離,的確不互相干涉,宋彥宇蹙眉。

蘇瑀兒也知道他的為難,可是她不想退讓。

宋彥宇自是看出妻子的倔強,他抿緊唇,直視陳子萱,「侄子奉勸二嬸既要博得賢名,找的夫子就得上得了檯面,若是不堪夫子之名,二嬸的聲名一樣會是惡名彰名彰。」

此番弦外之音,陳子萱聽得明白,若她真的找來誤人子弟的夫子,他也會讓她的惡名傳得沸沸揚揚,但無妨,今天這一戰她終是贏了。

陳子萱趾高氣揚的帶著丫鬟嬤嬤離開。

宋彥宇跟著蘇瑀兒回到齊軒院。

蘇瑀兒也不要人伺候,讓玄月跟玄日都出去,靜靜站在窗前,誰也不理,本來的好心情全被陳子萱破壞殆盡。

宋彥宇見小妻子悶悶不樂,他闊步走到她身邊,「抱歉,無法順你的意。」他不明白她對趙冠樺的執念為何那麼深?

蘇瑀兒心裡憋悶,但也清楚他已盡了最大努力。

宋彥宇看見她沉默搖頭,他抿了唇,回頭喊了平安一聲。

平安快步走進屋裡,他手上捧著一隻精美匣子,將匣子放在一旁茶几後,又退了下去。

「送給你的,看看喜不喜歡?」宋彥宇說。

蘇瑀兒一臉可異,她知道他有多忙,怎麼還有時間去尋東西來送她?

「先坐吧。」他神情溫和,撩袍坐在軟榻上。

蘇瑀兒看著他,移動蓮步挨著他坐下。

宋彥宇伸手打開匣子,上次雖逼妻子應允不再摻和調查軍事案,但他仍對她不放心,怕她陽奉陰違,憂心她手無縛雞之力,若遇險境該如何自救?

他遂尋了一名擅於製作暗器的老兵巧匠,撥冗餘親自去請對方幫忙做了這些別緻的暗器。

蘇瑀兒看了盒子裡的東西後,不由得納悶,不懂風花雪月的夫君怎會送她這麼多件珠寶首飾,且件件做工精巧,一看就價值不菲。

「阿瑀,這些並不是普通的首飾。」宋彥宇拿起其中一個翡翠蝴蝶釵,開始解說其功用。

這蝶釵一按壓,蝴蝶翅膀就會射出毒液,另一對珍珠耳環裡藏有毒針,按住上面的銀色環扣就會射出毒針使人中毒昏迷,另有一隻翡翠手蠲,中間設有暗扣,內裝有毒粉,打開暗扣往敵方灑去,能致使對方中毒倒地。

「阿瑀查出那麼多隱密線索,我擔心你也將危險引上身,雖然出行時你都有隨侍保護,不過倘若遇到連隨侍都庇護不了你時,至少你還有這些暗器能自保。」他講著自己的用意及憂心。

蘇瑀兒眼眶微微泛紅,她沒想到他如此周到,其實她所仰仗的情資都是前世所知,怎會有人査到她?但他的心意她收到了,連帶地,弟弟那事生出的受挫心情也去了幾分。

事在人為,她一定能想到更好的辦法,幫助弟弟月兌離二嬸的掌控。

因宋彥宇被停職,禁軍指揮所及禁軍大營不好再去,所以在消息尚未傳出去前,他得先去這兩個地方交接一些事務。

不久,禮完佛的江姵芸過來關心,卻不見兒子,忍不住開口抱怨,「他真將這裡當客棧了,太不像話了,總該多留些時間在你身上。還有,他身上的傷到底好了?

“母親別擔心,凜之的肩傷已無大礙,還有,夫君對阿瑀是很有心的。”

蘇瑀兒獻寶似的將那匣珠寶首飾給婆母看,引得江嬾芸一笑,“難得啊,這孩子總算會疼人了。”

蘇瑀兒不敢說這些首飾另有乾坤,怕她擔心。

江老鼠可接著問了她娘家那邊的事,知道她沒被指責才放了心。

蘇瑀兒又告訴她另一個好消息,再過五日,楊老大夫就要抵達京城了。

江姵芸緊握著她的手,直言,不管診斷結果如何,她都謝謝她,有什麼她可以幫忙的,一定不要客氣。

蘇瑀兒最在乎的就是弟弟的事,想著多一人就多份力量,她遂提及趙冠樺求夫子乏事,“請母親當個說客。”

江姵芸柳眉一皺,嘆了一聲,“若是由你二嬸插手,他再度被葬送未來是極有可能的,凜之不明白後院手段,他的妥協可讓你先前的努力都白費了。”

這事她應允了,待宋彥宇回來,她會跟他好好談一談。

蘇瑀兒心情好上許多,想到夫君停職一事,婆母定當不知,思忖再三還是開口,只是說詞自是婉轉許多,「祭天大典當晚,夫君護衛不力,今上受驚,如今被懲罰停職,不過母親勿憂,皇上此舉是順勢而為,今上受驚。

江姵芸靜默,怎麼可能不擔心?但再多的擔心又能如何?她一個婦道人家想幫都幫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男人及兒子乾著急,她苦笑,“我什麼都做不了……”

「怎麼會?那幾輛馬車應該已經到邊關了,那有一半都是你出錢購置的,祖父跟父親一定能感受到你的關心及心意。」蘇瑀兒巧笑倩兮的說。

江姵芸想到丈夫給的家書,從一個月一封到兩個月一封,至今夏再沒一封,可見是忙得焦頭爛額,心裡的無力感更重,但看到媳婦對自己的關心,她又不願媳婦為自己擔心,拍拍她的手,“我沒事,阿瑀。”

此時,管事過來禀報,說護國將軍府的五姑娘及另外兩位姑娘遞了拜帖。

「快請她們進府,她們肯定是因那些流言才來看你的,我就不湊熱鬧了。」江姵芸笑說。

蘇瑀兒點頭,不得不說,原主交的朋友都極好。

只是,蘇瑀兒怎麼也沒想到楊喬、歐陽需和林芸芸三人是來說宋彥宇如何用冷面冷語輾壓那幾個滿嘴噴糞批評她的貴女,她們哭得又有多淒慘。

好友們說得口沫橫飛,笑得前俯後仰,完全沒形象,一張花梨木雕花圓桌上放了一大堆她們從各家名店買來的招牌甜點、蜜餞、餅乾等等,琳瑯滿目,酸甜香辣皆有。

好朋友吃吃喝喝,聊八卦是非,再快樂不過了。

蘇瑀兒也是笑聲不斷,只是一想到宋彥宇,真有一種莫名的虛榮心充塞在胸臆,愈想心愈甜,忍不住低頭笑了。

楊喬嘖了一聲,輕推她一把,“你就大方笑啊,有宋世子這種丈夫的確該放肆狂笑!”

「就是,而且我們去買這些零嘴時,已經聽到其他客人在轉述酒樓發生的事。你放心,你們這波恩愛的傳言肯定輾壓那些杜撰的流言。」林芸芸也笑瞇瞇的說。

蘇瑀兒眨眨眼,模模鼻子,輕咳一聲,“其實我真的摑了二嬸一巴掌……”

“噗——”

“咳咳——”

好友瞠目結舌的紛紛指著她,一個被茶水喰到,一個被來不及嚥下的糕點嗆到,最後一個瞪著她,說不出話來。

真猛!她們甘拜下風!

宋統領被停職、宋統領衝冠一怒為嬌妻,讓幾名長舌貴女被捕入獄,各方長輩齊齊衝去府衙求情,還是蘇瑀兒婚後多麼逍遙自在,宋統領又多麼疼寵等消息,在沸京揚的小巷開來。

宋彥宇雖被停職,但禁軍統領餘威仍在,幾戶人家求情,府衙也不敢放人,按著辱人名聲的規矩判罰監五天,讓那些長輩急得跳腳,又想到靖遠侯府求情。

於是,傍晚時分,這些所謂的家長就備了禮來向蘇瑀兒賠罪。

但蘇瑀兒誰也不見,不收禮,夫君努力給她尋回顏面,她怎能辜負他的一片心意。

那些人不願離開,直到宋彥宇回到靖遠侯府,只是冷冷一瞥,那些人就心兒寒,兩腿顫顫,連求情的話都說不出口,灰溜溜的走人。

宋彥宇尚未回到齊軒院,就遇上急著從院子出來尋他的江姵芸。

“我有話跟你說。”

宋彥宇困惑的與母親並肩回到澤蘭院。

兩人坐下,餘嬤嬤為他們各上一盞茶。

江姵芸先讚美兒子懂得護佑妻子,那些人在門口鬧出那麼大的動靜,她怎麼會不知道兒子做了什麼,又提及她已從蘇瑀兒那裡知道他被停職。

宋彥宇並不意外,事實上,這事在外已傳得沸沸揚揚,就連潘叔那都派人過來送口信,要他過去一趟,想也知道肯定是為他忿忿不平。

“母親知道你會好好處理,這事母親幫不上忙,也不多說,只要求你在査事情時,一定要以己身安全為重。”

江姵芸不忘叮囑。

宋彥宇自是應允,只是他沒想到母親找他過來,還有趙冠樺的原因。

“你二嬸心眼小,壞心腸,絕不會替趙家小子找好夫子。”

「母親,這事我有分寸。」他不明白蘇瑀兒為何還要找母親當說客,她對趙冠樺如此上心到底是何原因?

江娘芸拍拍他的手,「阿瑀這孩子就是心熱,見不得別人不好才這麼心急,就說說那一日吧……」她將那一日杵在竹壽堂外聽得暖心的一席話轉述,說到後來,淚眼汪汪,「你不知道我心裡多麼感謝菩薩,讓她來當我汪汪,「你不知道我心裡。

宋彥宇拍拍低頭拭淚的母親,母親在後宅受了多少委屈,他是清楚的,但他能壓著二叔,卻不能去說二嬸,甚至是祖母,他堂堂男子與女子計較總是不妥。

他一直希望母親能自己立起來,但母親不想搞得家宅不寧,讓身在遠方的父親擔心,能忍則忍,總想退一步海闊天空,不承想祖母與二嬸得寸進尺、咄咄逼人。

「阿瑀對我好,對你妹妹好,那楊老大夫再五日終於要抵京了,她一直派人盯著呢。凜之看看我,再想想你妹妹,阿瑀做了這麼多,卻從來沒要求我們為她做什麼,這是她頭一次開口求我,我知道她心裡不好意思,但不管如何,這事兒凜之都得順了她的意。

聞言,宋彥宇有些好笑,一向溫柔的母親竟為媳婦也學會耍賴,到底誰是她兒子?

「兒子明白,但至少要先看看二嬸找來的夫子是優是劣,再做進一步安排不是?」兩房關係本就不睦,要干涉也要有正當理由。

江姵芸見兒子表態,又想到兒子做事一向穩妥,暫時也只能先這樣,末了提醒他一句,蘇瑀兒的好友們都在齊軒院。

只是,當宋彥宇回到齊軒院時,那幾個閨中密友早已離開。

蘇瑀兒美眸熠熠發亮,快步走向他,仰頭看著他,俏臉上又驚又喜,“那個——謝謝了,酒樓的事她們都說了,可是你在我娘家時怎麼什麼都沒提?”

「當時沒機會,也沒想說該提。」他說的實話。

也是,他這個性,做了卻不會說。蘇瑀兒臉紅,“真的謝謝,我特別開心。”

“你是我的妻子,護佑你本來是應該。”

才不是呢,好友們都說她們的丈夫就不可能做到。蘇瑀兒深深的凝睇著他,眼也不眨,看著他都有點無措。

看她心情這麼好,宋彥宇又想到該說的話,他沉吟一下,還是果斷開口,“你找母親做了說客?”

她輕咬下唇,點點頭。

他將最後跟母親說的話說了,就見她眸子一暗,正想再說什麼——

平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世子爺,那邊有消息了。”

蘇瑀兒雖不知“那邊”是哪邊,但看到宋彥宇面色一亮,她知道肯定是他在等待的消息,“你去忙吧,我沒事,真的。”

說來,她的確太任性,怎麼能拿弟弟的事去煩他,她還真的有些恃寵而驕,太不該了。

見她頭垂低,他看不得她這失望的模樣,心頭一熱,上前一步擁抱她,低啞著聲音道:“若結果是我所想,接下來會有幾日清閒,我定會好好陪阿瑀。”

那些長舌婦說的閒話他也聽到了,他陪伴她的時日太少,因此讓外人輕慢了她,這是他做丈夫的錯。

宋彥宇難得主動擁抱,蘇瑀兒粉臉微紅,心跳如擂鼓。她其實很喜歡他的擁抱,好像什麼狂風驟雨都能被他擋下來。

宋彥宇抱著她一會兒才鬆開手,接著,他便帶著平安策馬出府,一路奔去離靖遠侯府並不遠的一處私宅。

狡兔三窟,宋彥宇用來辦理私事的地點不少,這院子便是其中一座,如尋常老百姓家並不顯眼。

窗明幾淨的屋內,南宮凌正拿著糕點餵桌上的一隻信鴿,一看到他就道:“是海沃探子送來的消息,我是強忍著不看等你來的,但我相信絕對是好消息。”

宋彥宇坐下,拿走信鴿腳上的銅條,將裡面的信箋展開,嘴角一勾,抬頭直視好友,“逮捕到了!”

「太好了,總算逮捕到了,幕後藏鏡人可算是嚐到措手不及的滋味了,肯定氣到吐血,哈哈哈!」南宮凌拊掌大笑,嚇得那隻正在嗑糕點的信鴿展翅在屋裡亂亂撲飛。

宋彥宇眼中閃過一道笑意,可真是太好了!他再做一些後續安排,肯定能讓這盤棋活起來,不必再被動防守,能硬逼對手補幾粒棋子。

一旦對方補不勝補,便破綻百出,屆時他們以逸待勞,穩操勝算!

夜色如墨,魏相府的一間密室裡陡地傳來瓷器重重落地聲。

“廢物!全是一群廢物!”

夜明珠鑲嵌的內室,魏相怒視著三個跪地低頭的幕僚,地上是碎裂的上好白玉瓷杯,還有兩團被捏成球的紙張。

魏相滿肚子火,上回刺殺宋彥宇沒成功,之後一段時間也都有安排人手,但宋彥宇身邊暗殺太多,他的人根本無法接近,殺不了他。

因為今上對靖遠侯府的信任,如今一盤好棋處處見危機,都要暴露了!

他按按眉心,“席先生留下。”

被點名的席先生留下,另外兩名幕僚沮喪的經由密道迅速離開。

「你怎麼看那件事?」魏相向後靠向椅背,疲累的問。

他指的是蘇瑀兒為表孝意送五大車藥材離京,經由海沃與另五輛車集合再轉送邊關一事,新媳為孝敬婆家祖父公爹,討好邊關將士博得賢名其實並不突兀。

海沃山匪多,地方官抓不勝抓是公開的秘密,山匪打這幾輛車的主意並不奇怪,但偏偏就是這所謂的理所當然出了意外。


這幾輛馬車被山匪搶回山寨,卻不知暗中有一隊蒙面黑衣人尾隨而上,乾淨俐落的將山寨內的匪寇給滅了,並發現藏在山寨裡的除了搶來的金銀珠寶外,還有遠從邊關失踪的官造兵器。

除此之外,那些蒙面黑衣人還發現這些山匪並不是大夏朝人,而是鞭粗人。

如今蒙面黑衣人將山寨一鍋端了,除了留下三個頭兒當活口,打包投入囚車要押解進京,其他近百人他們毫不猶豫的全殺了。

那些人可都是可以以一殺十的精英分子,何以那麼容易被殺?原來竟是慶功宴的酒水裡被摻了迷藥,蒙面黑衣人像砍蘿蔔,一刀躺下一個。

魏相能得到這消息,還是一個藏身在死屍堆中的山匪連係到另一名探子,探子輾轉將情資送回來。

蒙面黑衣人訓練有素,從頭到尾都沒說話,只以手勢交流,但其中幾個動作還是露了餡,是屬於宋家暗衛的手勢。

“猝不及防,我們連半點防備都沒有!”

席先生是魏相第一幕僚,算無遺策,但宋家的行動實在出人意表,完全無跡可循,好像突然就有了線索,突然找到重要棋子,這實在不合理,令人匪夷所思。

魏相臉色難看,本來勝券在握,然而幾處地點頻頻出事,他極用厭惡這種事情月兌離掌控的感覺。

席先生苦思再三,終於思及另一個可能,“問題會不會出在慶王身上?”

「不可能!」魏相立刻否定,慶王身邊都是他安排的人,忠誠度極高,也都有讓他們顧忌的人事,絕對不敢背叛。

席先生還是忍不住開口,“可是去向慶王報告事情的人也說,有時慶王性致高昂時,會喚人進入內室直接議事,會不會被床上那些美人——”

「不可能!」魏相依然否決。

慶王府那些後宅女眷進去便出不來,當然,能出府的只有一個情形,就是死了,死人說不了話,不可能有消息外洩。

席先生想到曾看過慶王凌虐美人的殘酷畫面,便沒說話了,只是心裡對魏相一心一意要扶持惡名昭彰的慶王坐上最高位置,他真心無法理解,而慶王本身並不知為他運籌帷幄的是如日中天的魏相。

魏相不愧是長年輔佐朝政之人,很快控管好躁動的心緒,要席先生先與其他幕僚商討如何走下一步。

席先生拱手,從密道離開。

魏相端起茶碗喝茶,一人靜靜坐了許久才離開密室,從書房暗門走出,回到主屋。

屋中燈火仍亮著,他一眼就見妻子仍就著燭火低頭為他縫製長衣。

“不是不要你動手嗎?傷眼睛。”

男人的口氣看似溫和,但與他做了十多年夫妻的寧氏清楚聽出裡面的不耐,她趕忙起身放下衣物,緊張的說:“妾身不知夫君今夜會回,因了無睡意,所以才想——”

話尚未說完,魏相已抿唇轉頭吩咐小廝送進熱水。

沐浴後,他無聲上床,期間連一道目光都不曾落在寧氏身上。

何其可悲!寧氏心想,這就是外傳的夫妻情深!

自她生了兩個女兒後,他再也沒碰過她,至於那個沈姨娘,也是生了一女後,他再也沒進過院子。

一妻一妾,後院乾淨,膝下無子也不願再納妾,只因他心中另有其人,呵,多麼諷刺!

她凝睇著丈夫俊秀五官,淚水無聲滾落臉頰。

同床異夢,他不愛她,不愛沈姨娘,也不愛三個女兒,他心裡另有一道白月光,只是她從不知對方是誰。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5-25 00:09:49

第十一章 嘗試吹枕頭風

  一早,陈子萱趾高气扬的亲自领了一个西席去宁雀居。

  她慈爱的看着赵冠桦,点点头,“这段日子你休养得宜,气色好上许多,顔夫子本已去了其他家教习,但表姨母想了又想,你是得他教导才考过书院的,表姨母就重金请他回来,也不必重新适应,日后你要好好学习。一早,陳子萱趾高氣揚的親自領了一個西席去寧雀居。

她慈愛的看著趙冠樺,點點頭,「這段日子你休養得宜,氣色好上許多,顔夫子本已去了其他家教習,但表姨母想了又想,你是得他教導才考過書院的,表姨母就重金請他回來,也不必重新適應,日後你要重新適應」。

「謝謝表姨母。」趙冠樺面色淡淡。

昨晚世子夫人特意過來一趟,解釋夫子一事無法由她作主。他不怪她,畢竟大房二房本就不和,他又只是陳子萱的遠親,由她出頭名不正言不順,的確說不過去。

眼下看表姨母矯揉造作的嘴臉,還有顏夫子在一旁語重心長的說著鼓勵話語,他只想吐!

他不想讓蘇瑀兒為難,因此沒有說話,面無表情的開始請廢話太多的顏夫子開始上課。

陳子萱見趙冠樺乖乖打開書本,心裡冷笑,又溫柔的上前叮嚀幾句,這才轉身離去。

而在齊軒院的蘇瑀兒得到消息時,心裡極不愉快,陳子萱還真是迫不及待,怕他們大房不甘心又想攪黃嗎?不過她還真不能怎樣。

輕嘆一聲,她坐在窗邊軟榻有一頁沒一頁的翻看遊記,忍了又忍,沒過去看,最後還是受不住,叫玄月去把林山喚來,問一問對方來頭,沒想到——

「世子夫人,二夫人真的太欺負人了。」林山一看到她就撲通跪下,眼眶泛紅。

一問之下,才知道陳子萱請的還是原來的夫子。

「顏夫子根本枉為人師,看模樣學問不錯,實際上好酒,過去教少爺沒幾句就丟書給少爺自己讀,少爺跟二夫人說了幾回,二夫人只說在京城請夫子又貴又難,他一個商家少爺,夫子願意屈就在她的面子上,要當商人又貴又難,他一個商人少爺,夫子願意屈就在她的面子上,要知道他的面子是等人,是商人等人,他的面子上是他的面子上,要是商人等,是商人等人。

蘇瑀兒袖下的手握得死緊,這些話弟弟為何從不跟她說?

遙遠的記憶驀地湧上,是弟弟臉色鐵青的衝到她的院子,控訴表姨母尋的西席雖有才情,卻是怠惰的鬼,貪杯後對丫鬟伸出鹹豬手,語出婬穢。

他跟她告狀,她卻斥他不識好歹,西席乃是表姨母重金請回,他不好好學習還說壞話。當時弟弟臉上的失望與憤怒,她只怨他不知足…

重金請來啊,呵呵,可想而知,重金是從她這個笨蛋給的私產中扒拉出的。

這些日子,她的人已查到,早在多年前,陳子萱就將趙家幾家店舖原本的帳房趕走,換了自己人,這些年店鋪利潤都入了陳子萱的口袋。

只是除了認親那日,其他時間,陳子萱身上的穿戴倒是中規中矩,不見名貴,想來為博賢名,不敢明目張膽的花用佔據趙家家業所得的銀兩。

畢竟他們姊弟帶著龐大私產前來投靠一事,一開始就被陳子萱瞞下來,外界甚至侯府上下都無人知曉。

這些年陳子萱吸著他們的血,而她出事後,弟弟的處境顯然更嚴峻。

「世子夫人,顏夫子真的是一個道貌岸然、誤人子弟的垃圾,二夫人找他來,就是要讓他從根兒將我家少爺帶壞,屆時只會說是我家少爺不爭氣,不會說是她的錯!」林山以袖抹淚,哭得很好。

他怕啊,怕少爺又被欺侮到先前那削瘦體弱的非人樣。

蘇瑀兒再也待不住,起身往寧雀居去。

林山急急跟上,玄月跟玄日則互視一眼才跟上去,認真說來,她們並不希望主子過多—涉二房的事。

寧雀居內,顏夫子正搖頭晃腦的拿書本教課,趙冠樺靜靜的垂首看書。

蘇瑀兒站在窗外打量顏夫子,長相斯文,打扮得也人模人樣,教學上看來也算認真,但能認真多久?陳子萱是想先安了她跟夫君的心吧。

但顏夫子顯然很不靠譜,不經意的眼神看過來,一見到她,眼睛都亮了。

明媚動人的美麗女子,看得他心魂都要飛了,頓時把陳子萱再三交代要他努力教授個把月再鬆懈的話給忘光了。

顏夫子整理衣服,丟下趙冠樺走出屋外,上前一揖,「是世子夫人吧,我姓顏,先前就是我教得好,表少爺才能考進書院,可惜他身子太弱……」他不斷說著自我膨脹的話。

蘇順兒的火氣愈來愈沸騰,她強忍著怒火,“夫子先到偏廳休息,我有話要跟表少爺說。”

「好好。」顏夫子眼神閃爍,頻頻笑著點頭,態度極為阿諛。

她繃著一張俏臉越過他步入書房,看著趙冠樺,滿肚子話卻說不出來。

趙冠樺能理解,還笑了笑,“世子夫人不必替我擔心,我靠自己也可以習得學問。”

他早看穿表姨母的毒辣,面上敬著西席,私下苦讀上進,他相信他能進一次書院就能進第二次。

不行!蘇瑀兒無法視若無睹,置身事外。弟弟委屈一次就夠,無論如何,她都要為他換了那道貌岸然的顏夫子!

她心事重重的回到齊軒院,正巧青風過來禀報,說找到秦嬤嬤了,依她先前吩咐,已將秦嬤嬤安置在寧彤街的獨棟小院中。

“過去看看。”

蘇瑀兒帶著玄日跟玄月隨青風出府。

寧彤街的小院是她的陪嫁,離靖遠侯府有一小段距離,為節省時間,她讓青風沿路跟她說明秦嬤嬤的狀況。

原來秦嬤嬤被迫離府後,始終放心不下趙冠樺,不願離京,找了一家小店當廚房婆子,白日干活,晚上睡店家後院。

只是那店主非良善之輩,極盡所能的差遣她,她累得像條狗,想找時間去看趙冠樺卻是心有餘力不足。

一段時間後,那店家更是欺人太甚,原本還給點工錢,最後竟想把她納成妾,當免費工,她才跑出來,在小客棧待了兩日,最後遇上正在找她的青風。

當蘇瑀兒來到精緻風雅的小院,見到明明才三十多歲,頭髮卻已添銀絲,臉皮也有皺紋的秦嬤嬤時,不禁恍然,多少年了?她不曾好好看過她。

七歲那年,秦嬤嬤跟其他忠僕護著他們姊弟,輾轉奔波,途中不知吃了多少苦,為他們姊弟操碎了心,如今…

蘇瑀兒眼眶微紅,卻不敢開口,怕未語淚先流。

秦嬤嬤抬頭看著這盛開如牡丹美麗高貴的世子夫人,想到青風說她對自家小少爺的種種好,忍不住的跪下磕頭,“多謝世子夫人,奴婢謝謝世子夫人!”

“秦嬤嬤何至如此?快快起來。”

蘇瑀兒急著要扶她起身,但秦嬤嬤不肯,仰頭哭求,「奴婢請世子夫人憐惜我家少爺,他孤苦伶仃,那毒婦——不,該說二房那家奪了我家姑娘的廢命還不夠爺。

接著她又說到趙冠樺自律早熟,要求找個有學問的夫子教授課業,但二夫人找來的怎會是好的?可憐兩姊弟被二夫人攛掇得有了隔閔,都不給彼此好臉色看。

最傻的是姑娘,認二夫人為母,對於少爺說的事一字不都信,還批評少爺不懂感恩……蘇瑀兒咬緊牙關聽著她的哭訴,在心裡一再告訴自己不能哭。

她讓玄月跟玄日攙扶秦嬤嬤起來,“秦嬤嬤好好養好身體,屆時可能需要你出面證實二夫人的惡行。”

「奴婢萬死不辭,奴婢謝謝世子夫人大恩。」秦嬤嬤掙月兌兩個丫鬟,跪下拼命磕頭。

蘇瑀兒強忍住盈眶淚水,心道:是我該謝謝你對弟弟不離不棄,相較之下,我這個姐姐做得實在太失敗了。

另一邊,宋彥宇去了一趟豆腐坊,與潘叔等人說了停職緣由,又去跟南宮凌交代一些事,回府後已是晚上。

見蘇瑀兒心事重重,他開口詢問她有何難事。

「只是累了。」她意興闌珊,洗漱完便上床睡。

宋彥宇仍無睡意,讓平安端上一杯茶便讓他出去。

屋裡靜悄悄的,他垂著眼望著茶盞冒出的裊裊熱氣。

顏夫子的事他已知情,顯然妻子不喜,但他留在府中的探子也說了,顏夫子才識還行。

半晌,他起身前往書房,招來暗衛做了一些安排。

既然她那麼在乎趙冠樺的事,他便是不擇手段也要幫上她一把。

一連兩日,齊軒院的人都覺得氣氛怪怪的。

宋彥宇都在家,想陪妻子外出走走,但蘇瑀兒就是搖頭。

後來他從玄月口中得知,妻子小日子來了,知道那會讓女子身體不適,他便歇了出遊心思。

他或在書房寫字,或在練武場練武,但三餐一定與妻子同桌用餐。

他知道她寡言許多,就連蘇家少爺們又送來一大堆布料吃食,難得讚美起他,小嬌妻也笑得很含蓄。

他的安排還要幾日才能成事,想先告知她,見她懶洋洋的,便又作罷。

殊不知蘇瑀兒的心裡可怨極他了,她都表現成這樣,這木頭只會乾巴巴陪著,也不動作。

她苦思再三,突然想到前世陳子萱在後宅多名小妾中穩坐正室位置,還得了花心丈夫的幾分寵,每每看哪個姨娘不順眼,就會對丈夫特別溫柔小意。

印像中,有幾回宋佳婷讚美還是自家娘親厲害,將那些小妾治得妥妥貼貼。

陳子萱便自信笑說:“一個受寵的妻子,只要吹吹枕頭風,想要辦的事就算成功半。”

「母親,那要如何受寵?」宋佳婷挽著母親的手撒嬌追問。

“只要讓男人舒服了,什麼事都好商量。你也要議親了,母親是該教你了。”

當時她聽不明白,但經歷慶王摧殘後,她才知陳子萱指的就是床笫之私,只要男人紆爽,凡事好商量。

思忖再三後,她決定鼓起勇氣,依樣畫葫蘆吹起枕頭風。

成親以來,宋彥宇因事多,待在家中的時間並不多,床事自然也不多,兩人同床共枕時,她總能感覺到他的壓抑。

也是,本來就是年輕氣盛的年紀,嚐過,怎會不想貪歡?仔細回想,很多個夜晚,她沾床就睡,他怕是體貼她,不好擾她好夢便放過她。

今日她小日子結束,入夜後,她先將自己洗得香噴噴,僅著中衣,在宋彥宇進耳房沐浴後,她站在屏風前聽著裡面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她深吸口氣,再吸一口氣,好不容易聚集勇氣,抬頭挺胸越過屏風,就見自家夫君坐在浴桶中,雙臂放在桶沿上,頭往後仰,閉著眼睛,因這個動作,水面上的寬肩、胸膛及臂膀都可見賁張肌理。

鴛鴦浴太難了!她的勇氣如退去的潮水般瞬間消失,急急的轉身就走。

殊不知她一走,宋彥宇張開眼眸,神情帶著困惑。

蘇瑀兒回到內室,一再在心裡洗腦,為了弟弟,上了!

但太難了,她眼睛一閉,再睜開,還是吩咐玄月去溫一小壺酒。

玄月有點懵,她不知主子糾結一晚在瞎忙什麼,但還是很快的送來一壺酒。

蘇瑀兒擺擺手讓她退下,還叮嚀她今晚不必守夜。

兩個丫鬟互相看一眼,主子這是怕她們聽壁腳?不至於啊,就算有那檔子事,世子的時間都不長,也只叫一次水就結束了。

蘇瑀兒沒理會二人的眉眼官司,她倒了酒喝了兩小杯。

喝酒壯膽可以,但不能喝多,免得醉死誤事。

宋彥宇從耳房出來時,就見妻子粉頰燒紅,雙眼氤氤。

蘇瑀兒站起身來,有些僵硬的走到他身邊,仰頭看他,硬著頭皮開口,「小、小日子……結、結……束了。」不是她喝醉,而是太難啟齒才結結巴巴。

這是暗示要翻雲覆雨?宋彥宇這幾天與她同睡,早有慾火,只是看她成日懨懨才沒動她。

如嬌妻開口,他微微一笑,擁她入懷,帶她上榻,巫雲之歡嚐了一回便要鳴金收兵。

沒承想,她竟主動的又纏上來。

他知道她今晚喝了點小酒,倒沒想到酒後的她如此熱情,一瞬間,尚未滿足的身子有些僵硬,但在她柔軟紅唇又主動落到他唇上時,他再也忍不住反客為主,親密的親吻,逼得她嬌喘連連。



翌日,蘇瑀兒醒來時,還有點搞不清楚是白天或黑夜。

昨夜可說是婚後頭一次的徹夜貪歡,她在極樂之中昏睡過去。

宋彥宇回了神,看出她是疲累睡去才安心,對外喚了水,卻沒讓丫鬟伺候,親自給她擦拭淨身,而她顯然累癱了,隨他折騰也未曾甦醒。

此時見她醒來,神情仍有點懵,有點可愛,他喉頭微動,沙啞聲音,“阿瑀感覺還好?”

她愣了一下,突然想到昨夜的主動與荒唐,一張粉臉驀地漲紅,想也沒想的就將被子拉起要蓋住頭。

他失笑的扯住被褥,就見她仍將頭往被裡縮,知她是羞了,想到她睡著後,他檢査她的,好在只是有些微紅,他塗了藥,應當一日就沒事。

經過昨夜,他知道二人在床事上,她亦是能滿足他的,一時腦熱,月兌口而出,“日後,阿瑀睡前可以喝點酒。”

蘇瑀兒倏地拉下被子,「方便你胡來嗎?」她直覺瞪他一眼,卻不知這一眼多嗲多嬌多麼動人。

宋彥宇心一跳,想也沒想的就道:“阿瑀酒後確實較放得開——”

她急急的挺起上身,伸手搗住他的唇,就怕他說出更多羞人的話,然而這一起身,就露出藕臂及那兩團柔軟。

她驚呼一聲,急急著縮回被褥中,想著自己怎麼赤果果,竟連衣服都沒有穿?玄月跟玄日絕不會如此伺候,但她身上明顯擦拭過,那就是──

蘇瑀兒又羞又惱,卻又聽到某人愉快的低笑聲。

是,他當然愉快,先是一次,又來一次,一次次的得寸進尺,她覺得自己做了天大蠢事,她根本沒有說出她想要達成的事!

宋彥宇見她羞窘微惱的嬌態,暫熄的慾火隱隱又要竄上來,連忙起身。

她急得一把揪住他的手臂,“夫君就幫忙,讓表少爺進東陵書院,他本來就號進去了,只要進書院,就沒有誰請夫子到府的問題了。”

東陵書院的院長是當世大儒,博學多聞,入學的人都得通過他的測試,可以說,只要優踏進書院,就等於踩上了青雲路。

此番陳子萱又要當攔路虎,她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弟弟被囚於這侯府牢籠,乾脆送進善院。

宋彥宇情緒有些複雜,這就是所謂的吹枕頭風?他將她連同被子抱到自己身上,“阿瑀很喜歡他?”

這樣面對面身子疊在一起的姿勢實在很親密,蘇瑀兒心咚地一震,撲通撲通狂跳,傻愣愣的回答,“嗯,就是很對眼緣,當然,他長得也好看。”

宋彥宇嚐到陌生的醋味,想想趙冠樺雖然營養不足,人削瘦些,但容貌極好,是一個漂亮的男孩,只是他沒想到妻子會如此直白,“那凜之的容貌可有贏得阿瑀的歡喜?”

這人反撩她?蘇瑀兒粉臉漲得更紅,燒燙得厲害,但她沒讓他失望,小聲的坦承,“是,阿瑀甚為歡喜。”

他直勾勾的看著她,在她再也受不住這專注的凝視,正要避開目光時,他陡地將她的腦袋一壓,她的唇吻上他的,卻是由他火熱吮吻。

最後,直到她氣息不穩,他才收住這個吻,但仍貼著她的唇,喃聲說道:“我對阿瑀也甚為歡喜。”

成親後,同床共枕的日子他從不曾腰足,只能白日多操練那些下屬,或紮紮實實的多練一個時辰的武,讓精力消耗多一些,但今日過後,皆不必為之。

不得不說,蘇瑀兒這吹枕頭風的效益極大,不過兩日,在宋彥宇的牽線安排下,趙冠樹順利通過東陵書院的嚴格考核,得以入院就讀,並住宿在書院中。

因為已晚幾個月就讀,林山又將同住書院照顧他的生活起居,於是他決定隔日就入學。

宋彥宇與趙冠樺辦妥各項手續後,近中午前回到靖遠侯府。

趙冠樺主動提及要去見蘇瑀兒,告知這個好消息,並說明入學後,即使書院放假也會留在書院,寧雀居說白了只是一座鳥籠。

「靖遠侯府原本就不是我的家,能安居一隅,好好讀書,已是所願。」趙冠樺直視著蘇瑀兒,俊秀臉上是滿滿的笑容。

蘇瑀兒其實有些不滿,他自己做了決定,根本沒跟她商量。

他住在書院,她怎麼日日見他?而且東陵書院管理森嚴,非探親日不能進學院,更甭提她還是一個認真說來連親戚都談不上的隔房媳婦,去探看一次,也不知要為他惹來什麼流言蜚語。

趙冠樺再看向一身玄衣的宋彥宇,雖因兩房私下不和,他與大房鮮少往來,但他對宋彥宇卻是有孺慕之情。稚子時,他跟在宋彥宇身後跑,宋彥宇總會慢下腳步無聲陪伴,後來大房與二房衝突變大,再加上姊姊對大房的敵視,他也消失在大房視線。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世子爺跟世子夫人的恩情,待日後哲逸有了能力,定當全力冋報。」趙冠樺深深對兩人行了一揖。

宋彥宇扶起他。

蘇瑀兒深吸口氣,還是忍不住說:“你在書院缺什麼,或是有人欺負你,一定要差人回府說,明白嗎?”

他自是應允。

蘇瑀兒想到弟弟是個悶葫蘆又不想麻煩人的個性,又特別叮囑林山,書院有什麼狀況或是不知如何處理的事,一定要送消息回府。

宋彥宇站在一旁,靜靜的聽著她交代許多事,都要打翻好幾個醋輝子了。

最後,蘇瑀兒硬是讓人準備了一頓豐盛午膳,吃完了,又纏著說要送趙冠樺去書院。

用膳時,她拿著公筷頻頻夾菜給趙冠樺的舉動,已讓宋彥宇吃下滿滿的醋,又見她挽著自己的手臂卻是為了另一個少年撒嬌,他能怎麼辦?寵吧!

兩輛馬車駛出靖遠侯府,一輛坐著宋彥宇夫妻及趙冠樺,另一輛是蘇瑀兒親自打點的行囊等生活用品,很多都是她從放著嫁妝的私庫裡搜括出來的。

東陵書院位於近郊,風景秀麗,居中一座天然湖泊,幽靜美麗,內部分別有書坊、學堂、書樓及宿舍。

宋彥宇一行人在書院山長及夫子的引導下一路走過花廊石徑,經過兩座石橋,庭園造景,來到一處位於枝葉茂盛的林蔭大道旁的學子宿舍。

蘇瑀兒進去參觀,還看了幾個與趙冠樺同住的同學。

宋彥宇耐著性子見她叮囑那幾個同學要相互幫忙,一起學習,又見陪同的山長及夫子戰戰兢兢的樣子,他終於開口走人。

目送宋彥宇夫妻上馬車後,山長等人大大鬆口氣,統領夫人還好,但宋統領那種冷冰冰的氣勢實在讓他們吃不消。

山長先回辦公處,留下的夫子看了趙冠樺,搖搖頭,“不知情的人看到統領夫人叮嚀你的模樣,真會以為是你嫡親姐姐。”

「不是的。」趙冠樺急急搖頭,但如果可以,他還真的希望有這麼一個事事為他操心的姊姊。

馬車上,宋彥宇看著離開書院後,蘇瑀兒就意興闌珊的貼靠在他身上,也不說話,他沒打擾,靜靜的擁著她。

等回到齊軒院後,她仍是懶洋洋的半坐臥在貴妃榻上,有一頁沒一頁的翻看著書。

玄月跟玄日都很納悶,紛紛問她,這結果不是很好嗎?

蘇瑀兒只是想著日後很難見到弟弟,心情難免低落,但她要怎麼跟她們說?

宋彥宇示意兩個丫頭出去,倒了杯茶送到她手中,“阿瑀不是希望他好好學習,進了東陵書院就是最好的安排,書院你也看過了,地方極好。”

蘇瑀兒放下書本,接過他手中的茶盞喝了一口茶,悶悶的道:“我知道,但他住宿,萬一有個風寒體虛,或林山伺候不好怎麼辦?還有,他的身分不比其他人,會不會被欺負?”

宋彥宇真真吃大醋了!他未曾想到會有這麼一天,他因一個小少年吃味,一想到嬌妻將大把時間拿來替他人憂心,他滿心不舒服。

他看著她喝了口茶更顯得濕潤誘人的櫻唇,黑眸浮現慾火,伸手拿走她手上的茶盞放到一旁茶几後,他回到她身邊俯身親吻她的唇,在貴妃榻上與她親密行事。

蘇瑀兒整個人都是懵的,宋彥宇這幾日在紗帳裡的熱情可是難以用言語描述。

一夜的久旱逢甘霖,再幾夜的模索,他早已清楚小嬌妻身上的敏感處,沒一會兒就讓蘇瑀兒忘了天忘了地,只能無助的跟著他一起沉淪慾海。

這也是首例,冷淡的禁軍大人破天荒白日宣婬,將嬌妻折騰到第二天都下不了床,睡到不省人事。

江姵芸得知消息時自是開心不已,想來兒子停職也是好事,她心心念念的孫子應該不遠了。

蘇瑀兒的確睡​​得很熟,但午後,陳子萱前來鬧事,她是不醒都不成了。

一個時辰前——

熙來攘往的東街茶樓外擠滿了老百姓,被團團包圍在中間的是蘇老太傅及顏夫子。

蘇老太傅學富五車,門生遍布天下,現今朝堂上更有多名股肱大臣得喊他一聲先生。這名帝師最疼寵蘇瑀兒這個小嬌兒,很多名門世家為了與他搭上,好東西像不用錢的送到她手上,蘇家幾個少爺要幫妹妹替隔房小子找夫子,蘇老太傅自然知道,雖然不知後來仍由二房長輩找了夫子,但心裡總是不悅,蘇老太傅自然知道,雖然不知後來仍由二房長老找了夫子,但心裡總是不悅,蘇老太傅自然知道,蘇夫家的家甚麼底蘊

頑童心性上來,他想著喝完茶就去堵那個顏夫子考問學問。

怎知他才從茶樓走出來就被一個滿身粉味酒味又鼻青臉腫的中年男子給撞上,問對方怎麼走路的,男子一直說他是被人推的,還自稱夫子,說是靖遠侯府特別重金禮夫、才高五鬥的聘子後,他就更不舒服了!

才高五鬥?一張臉腫得像豬頭,有辱斯文,更甭提那渾身難聞氣兒,也不知幾日沒沐浴。

蘇老太傅消息靈通,上午就知道那隔房小子已進了東陵書房,還是外孫幫忙牽線,與這狗屁夫子毫無關係,卻見他大言不慚,口沫橫飛的將進東陵書房的功勞攬在自己身上,還說二房夫人有心栽培的人,是那小子中栽培的貴人。

「簡直胡說八道!」蘇老太傅不依了,他家幾個小子對妹妹多上心,她在乎的事,幾個小子都放在心上,他可從他們那邊聽說那小子要是沒遇上他孫女早死透了。

他火冒三丈的駁斥,“我看找你來當夫子的宋二夫人肯定是個黑心肝的。貴人?我就考你何謂立身之道,你說得好,代表她請夫子是用了心思,若不然——”

立身之道聽來簡單,實則該答的有關德行、修身、謹行等面面俱到,還得引經據典。

顏夫子磕磕絆絆扯一大堆,到後來文不對題,再看看他身上帶著酒氣及胭脂味,也許宿醉都未醒。

「嘖嘖嘖,出入煙火之地,此等人品也聘來為人師表?怎麼說也是靖遠侯府的二房,請的這夫子——真讓人沒臉看啊。」蘇老太傅滿臉鄙視。

沒錯啊,靖遠侯府二房太太的賢名看來是表裡不一啊!

眾人議論紛紛,此起彼落,附和的有,但也有人覺得一題就否定也太武斷,何況他看來狀況的確不好,一句話就否定了一個人,不公平。

在茶樓二樓窗邊,南宮凌趴在窗門檻上,吹了聲口哨,搖搖頭,再直起身,回頭看著坐定不動的好友,“提醍我不能得罪你,否則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只是要某人別心存僥倖而已。」宋彥宇淡淡的說。

這齣戲原本就是要讓二嬸閉嘴不再去管趙家小子的事,沒想到他家娘子居然不惜投懷抱來逼他管這件事,這是意外之喜,而這齣戲早就安排好,就別浪費了。

“早聽聞美人就是英雄塚,但我怎麼也沒想到你也有為美人策劃的一日。”

南宮凌走回宋彥宇對面坐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覺得淡漠面癱的好友這幾日神情多了一種明朗溫潤——有姦情,不是,床笫之私可能很滿足啊。

外面的熱鬧早就散了,但宋彥宇耳朵一直沒閒著,聽到顏夫子在蘇老太傅走後,拼命追著散場的老百姓喊冤,說他是被人擄到小巷套了麻袋痛揍一頓,又被丟到萬花樓,想到自己臉上的傷不好見外人,才留在那裡幾天,又說那裡胭脂水粉濃,他聞得頭昏腦脹才答不出蘇老太傅的問題雲雲。

卻有認識他的人挺身出來指責他本來就是個虛有其表的小秀才,想玷污主家小姐沒成功,被打得半死不活,也不知怎麼的,竟搖身一變成了靖遠侯府的夫子。

顏夫子一愣,知道他過往的只有宋二夫人,更是她特意尋他前來授課,再想到從被套麻袋開始到今天遇到蘇老太傅,根本就是一個圈套——是誰要這麼害他?二夫人?

不行!這事不對勁,他得去找二夫人!

顏夫子也聰明,要大家陪他去靖遠侯府,說宋二夫人可以證明他的才學。

不得不說,陳子萱在外的風評還是不錯的,基於有戲可看,怎能錯過,真有一群人跟著他走了。

「該走了。」宋彥宇也跟著起身。

南宮凌一挑濃眉,“急著回去護妻?”

「嗯。」宋彥宇談到妻子,神情都變柔了。

依他所查,顏夫子是二嬸特意派人從南方請回京來教授趙冠樺的,教授的內容卻是邪門歪道,其心可議。

不過顏夫子不是善荏,就算要離京,肯定也會向二嬸要補償,而如今二嬸對他插手趙冠樺入東陵書院也應該知情了。

她的人這幾日一直在外尋找顏夫子,現在顏夫子主動上門,一場好戲就要上演。

南宮凌看好友離開,連忙跟上。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5-25 00:10:08

第十二章 揭開二房的惡行

「出入煙火之地,此等人品也聘來為人師表?怎麼說也是靖遠侯府,請的這夫子——這夫子怎麼了?侄媳婦,你祖父一句話可是將二嬸的名聲打入塵埃,你出來,快出來,顔夫子在咱們門口還冤,要我給他不冤不來,要他不死!」

齊軒院外,陳子萱被玄月跟玄日硬是擋在門口不給進。

她真的氣壞了,晚了一步才知道宋彥宇竟瞞著她安排東陵書院入學之事,趙冠樺今日入學,往後還將長住宿舍。

然後顏夫子也不知怎麼的,不見幾日,今天再出現時,還帶來一大群百姓,說是要為己討公道,請她為他正名,但他那張臉腫得像豬頭,衣衫皺得不像樣,身上有酒味胭脂味,他哪來的肥膽要她給他正名?

她跟他嗆起來,他卻在靠近她時低聲說,有人套麻袋打了他,又將他丟到萬花樓,喝花酒的錢都有人事先付了,他身上有傷才留下幾日,但明明睡在萬花樓,今日卻被扔到茶樓門口,他迷迷糊糊的撞上蘇老大福,才惹來。

說完後,他又低聲威脅她要給他一筆錢遠走高飛,那她曾經吩咐他做的骯髒事,他一件也不會對外說。

門岔如此獅子大開口,陳子萱怎麼願意?這錢要出也不該是她出!

她要顏夫子等著,這才氣急敗壞的來到齊軒院。

「顏夫子的名聲沒了,前途沒了,他要我為他正名,還要補償他的精神及名譽損失。侄媳婦兒,做人要有良心,可不是我指著他說沒學問,是你們蘇家人惹出來的,既是你們闖的,你就出來收拾人,原來是什麼人躲起來,原來他做無辜,

陳子萱突然住口,因為蘇瑀兒終於走出來了。

蘇瑀兒剛醒來,聽她在外像潑婦又吼又叫,從她的言語中明白出了什麼事。

她看著扯開喉嚨吼得氣喘吁籲的陳子萱,懶得與對方說太多,“走吧,去看看你重金請來的好夫子,看他夠不夠格讓我重金補償他損失的聲名。”

“好。”

兩人並肩往門口去,一路上都沒有說話。

靖遠侯府門前擠滿看熱鬧的人潮,出乎意外的,除了一再喊冤的顏夫子外,宋彥宇、南宮凌還有蘇家幾個少爺都在。

蘇瑀兒見到他們也愣了愣,哥哥們怎麼都來了?

蘇家少爺們一看到寶貝妹妹,立刻穿過人群簇擁過去。

蘇盛麒開口解釋,“祖父一回府就氣呼呼的說那顏夫子如何不適任,簡直誤人子弟,剛好大總管回府,禀報說顏夫子領著一堆人來靖遠侯府,我們就趕緊過來了。”

顏夫子想對二房如何,他們不在乎,但若是波及到他們寶貝妹妹可不行。

此時,宋彥宇也終於走到妻子身邊,“可還好?”

蘇瑀兒臉頰微紅,不知他指的是被他折騰一天的身子,還是指這齣戲?

一旁的顏夫子還在呼天搶地的說他一生都被蘇老太傅毀了,他只是被人打了,頭昏腦脹,臨時被考校,答得不好,蘇老太傅輕飄飄一句話,他的未來已是一片黑暗,可以這樣欺負人嗎?

“顏夫子真的是有真才實學的人,我才會重金請來,早幾日他突然不見,接著,我的表外甥前腳剛進東陵書院,顏夫子後腳就出事,是不是太巧了?”

陳子萱戲精上身,哭得好不委屈,這件事若不翻轉,她長年經營的賢名便會不見。

世上看戲的群眾永遠有正反兩派擁護者,有的相信她是被陷害,有的覺得蘇老太傅身分擺在那,有沒有真才實學一試一個準,她其心可議。

「鬧這麼大,夠了吧?」南宮凌覺得某人心太黑,這兩個人演得愈多,待會兒就死得更慘,宋彥宇可還有準備第二手,為了親親嬌妻,他也是拼了。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爭得臉紅脖子粗的說誰是誰非時,一名衙役突然站出來,開始念起顏夫子的豐功偉業。

他在祈州為人師表時玷污主家小姐,被打斷一腳送官,出府後又招搖撞騙的在寧城入贅商人家,因沾染妓女被趕出門,無處可去投靠妓女,後又因吃醋乖殺了妓女,連夜喬逃到更遠的江江,無處可去投靠妓女,後又因吃醋乖殺了妓女,連夜喬逃到更遠的江江,無處是傳當賢江,是不死。

這麼一長串幾近朗誦下來,顏夫子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衙役沒再廢話,把像只喪家之犬的他給上鐐銬走了。

顏夫子踉蹌走了幾步後,突然回頭恨恨的看著陳子萱,若不是她要求他來京城,那些見不得光的過往怎會被扒出來?

他不甘願,要死大家一起死吧!

顏夫子突然狂吼出聲,將陳子萱交代要他拿圖及婬書逼趙冠樺學習抄寫,要將趙冠樺教成見色起意的廢物雲雲說出來。

「胡說八道,你怎麼可以這麼污繼我!各位,我真的是被他蒙蔽,我--我真是愧爲,長輩,嗚嗚嗚……」陳子萱反應也快,馬上拭淚哽咽,臉上滿滿的愧疚。

蘇瑀兒只覺胸臆間暴漲怒火,她萬萬沒想到陳子萱如此喪心病狂,弟弟才幾歲,就給他看圖、婬書!

太可恨了!她要陳子萱今日無法再裝良善,她要讓路人皆知陳子萱搶趙家私產的齷齪及險噁心思!

擇日不如撞日,蘇瑀兒低頭吩咐一旁的玄月去將秦嬤嬤帶來,就要走上前一步。

宋彥宇陡地握住她的手,雖然不知道她要做什麼,但他並不喜她摻和進去。

「夫君放心,我有分寸的。」她朝他嫣然一笑,這才看著議論紛紛的群眾,「各位,這戯還沒唱完,大家別急著走。你們一定很好奇,她為何要不擇手段地養廢一個前來投靠的遠房表外?」

沒錯!眾人頻頻點頭,目光都落在更顯狼狽的陳子萱身上。

她正拼命喊冤說自己沒想養廢趙冠樺,但事實擺在面前,人證才剛被帶走呢。

蘇瑀兒冷笑一聲,「答案就是貪!趙家姊弟千里迢迢過來投靠時,身上帶著趙家父母留給他們的龐大家產,在彰城及深州就有二十多家營收極好的鋪子、五處有溫泉的莊子,另有一粒魟裡裝的是二十多家營收極好的鋪子、五處有一個銀泉的莊子,另有一盒魎子裡裝的是一萬兩百一張的全銀戒指,還有一盒,還有一萬個槍的全魟…」

圍觀者驚呼連連,宋彥宇卻是蹙眉,他知道她派人去查事情,但沒想到連趙家的事她也查得如此清楚。

蘇瑀兒當然知道得一清二楚,那是前​​世愚蠢的自己親手交給陳子萱的。

她嚥下喉間酸澀,又說陳子萱告訴趙家姐弟龐大家產會引來他人覬覦不能讓外人知,所以一致對外說他們是一窮二白的來投親,之後又是如何迷惑趙兒的心,讓她心甘情願的拿出所有家產。

此時,秦嬤嬤到了,有她公開作證,陳子萱就算拼命喊冤也是無用。

蘇瑀兒又細細道來,陳子萱如何將幾座房產釜底抽薪,刻意賣了,回頭再轉買他處的新店鋪,還有那匣子裡龐大的五十萬兩銀票,如今都在通匯錢莊,存戶名就是陳子。

陳子萱面色死白,渾身顫抖,她是真的怕了,蘇瑀兒怎麼會如此清楚?

「二嬸怕了?不顧表小姐意願把人送進慶王府,苛待表少爺又私吞姐倆帶來的私產,人在做天在看,你害了他姐姐,連他都要殘害,你怎麼就不擔心他死去的姐姐在夜半時分,從地獄歸來找你討命?」

「你你你你-到底在胡說什麼?」陳子萱渾身發寒,明明青天白日,陽光耀眼,四周更是圍滿人,她卻覺得如陷冰窟,全身冷汗直流。

蘇瑀兒優雅的聳聳肩,“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侄媳才說這兩句,二嬸就怕成這樣,難道他姐的死真的有你的手筆在?”

「沒有,才沒有,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錯,是她招惹了慶王爺!」陳子萱狂吼而出,但誰相信呢?

宋彥宇看著妻子,眉頭微擰,雖然她是笑著說,但他從她身上感到濃濃的哀傷。

南宮凌以手肘敲敲好友,“外人都說她張揚驕縱,但這一席話聽起來怎麼那麼讓人爽快。”

“一對前來投奔的孤兒姊弟,還帶著可觀財富,所謂財帛動人心,二嬸怎麼可能不動心思?一個人利欲薰心,便沒了良知,何來親情?”

蘇家少爺們聽了這麼多,簡直是怒到不能再怒了!

蘇盛麒忿忿開口,“宋二夫人蛇蠟心腸,好在當年侯爹看不上你,不然有你這種黑心腸婆母,我妹妹就慘了。”

「你胡說八道!」陳子萱臉色蒼白,身子晃了一晃,還是身邊的嬤嬤及時扶住她,她才沒跌坐地上。

蘇盛麒嗤笑一聲,「誰胡說?我寶貝妹妹要嫁進侯府,我可是將府裡的人事都仔細査了一遍,二夫人是喜歡的人沒嫁成,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誰想對方卻是個風流種,後都多爺到塞不下了,原來你就是老先生!」

旁觀的群眾驚呼聲不斷,真心覺得手上瓜子不夠嗑啊,這可是個八卦滿天飛的好日子。

陳子萱心裡最深處的秘密被揭出,她臉色蒼白,“你胡說什麼——”

「我有沒有沒胡說,你心裡最清楚。」蘇盛麒抬高下顎。

也是陳子萱倒楣,群眾裡正好有個見證人,他小小聲說起,宋二夫人的大哥是靖遠侯年少時在書院就讀時的同窗,她陳子螢仗著身分,宋二夫人的大哥是靖遠侯年少時在書院就讀時的同窗,她陳子萱仗著身分,再加上年紀小,常去書院看她大哥,書院的老百子及他都纏著她。

他說得小小聲,但耐不住身邊擠滿人,於是一個傳一個,就這麼一層層傳出去。

面對眾人諷刺訥笑的臉孔,陳子萱再也待不住,她推開扶著她的嬤嬤,搗住臉轉身奔進侯府,她知道,今日過後,她完了!

「若當時的表小姐也能像世子夫人這樣就好了。」秦嬤嬤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

因為身後私產數額龐大,稚女敕姐弟才會引得族人覗靦,不得不逃離來此,沒想到卻又進了狼窩。

主角逃了,戲也散了,圍在侯府前的人群漸漸散去。

可想而知,陳子萱的聲名就此跌入谷底,到手的私產自然也得完璧歸趙。

任何男人聽到妻子喜歡的是自己的哥哥都不會高興,回府的宋書任頂著府中下人努力掩藏但同情的眼光,進到祠堂,看到站在祖宗牌位前的陳子萱,臉色黑得幾乎都要滴出墨來。

但讓他更想吐血的是,蘇瑀兒這刺頭橫插一腳,要趙冠樺無聲無息病死的事終是無疾而終,如今趙冠樺飛出囚籠,月兌了控制,佔有的龐大私產也得如數來吐出。

「蘇瑀兒就不該進門!」他一拍桌子,怒聲道。

說到此,他對妻子也起了怨竄,這樁婚事還是她使勁兒折騰,推波助瀾來的。

陳子萱臉色僵白,攥著手心,指甲嵌進掌心。

見宋書任轉身就要離開,她急急追上扯著他的袖子哀求,“請爺去跟母親說,三個月太久了——”

老夫人發話,叫她在祠堂抄寫佛經三個月自省,不得踏出一步,但祠堂地處偏僻,長僕陰森森,陽光不入,她的確做了虧心事,她真的害怕趙允兒會來討命!

二宋書任怒吼一聲,要甩掉她的手,“不就三個月!”

「爺,我們可是同一條船上的人啊。」她緊緊扯著他的袖子不放。

他大眼一瞪,“陳子萱,你還真的是在威脅我啊!”

陳子萱咬著下唇,默認了,她知道若不是她讓嬤嬤去跟他說,不來祠堂見她一面,他定會後悔,他肯定不會過來的。

在遍地都是王公貴族、勳貴世家的京城,靖遠侯府原本只是個最低階的清貴之家,但架不住宋家以命拼搏來的赫赫戰功,深得帝心,這些權勢之家誰也不敢輕視慢待,但那是對宋家大房、二房是啥?

她一個高高在上的高門嫡女,心高氣傲,卻處處不如人。

所以她一心想拉下大房,讓自己的男人承爵,如此一來她就是名正言順的侯爺夫人,兒子是世子,她有了身分,不必再看人臉色,也不會再有人說二房得看大房的眼色過日子。

而慶王,一次宴會,偶然見到她帶在身邊的趙允兒,動了邪念,她知道宋書任也是有野心,便提了這事,夫妻合議,做了順水人情,請慶王私下運作,看能否在軍務上設陷於宋承耀,毀了大房。

只是折了趙允兒,他們仍未能如願,夫妻都憋著悶氣,眼下又爆出這種事……

“我去說,但結果不盡如人意,你也別怨,我會讓你的吃食不至於太差。”

宋書任終是軟了姿態,沒辦法,算計大房的事若是被公諸天下,他的腦袋絕對留不住,不用皇上動手,慶王就會砍了他!

與二房的屋漏偏逢連夜雨不同,宋彥宇在外人可見的閒暇狀態下,開始夫唱婦隨的日子。

他承諾要陪蘇瑀兒,如今天天都是休沐日,一連幾日,他帶著她上街閒逛,要讓外人知道他多在乎這個妻子,叫外人再也不會因一個流言蜚語就輕慢她。

他們走過墨文坊、雜貨鋪、胭脂鋪、酒樓、客棧、首飾坊、成衣鋪及綢緞坊等等各式商店,戰利品也不少,用綾羅綢緞一次做了十幾套女子衣物,還買了女子各色胭脂水粉、蜜饑送糕點,一所應當糕點,一應齊愛。

這一日,宋彥宇帶蘇瑀兒夏日遊湖,小倆口坐在漂亮的烏篷小船上,由他劃槳。

荷花朵朵,花香撲鼻,景色宜人,讓蘇瑀兒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玩心一起,她伸長手去摘荷花,他要她小心,免得落湖。

「我會鳧水,而且很厲害的。」她笑說,卻想起原主就是太厲害,藝高人膽大,冬日也不怕冷,說要破冰,結果不小心落水,身子凍僵,有再高超的泳技也無用,最終染上重病離世。

翌日,宋彥宇又帶蘇瑀兒策馬上山,說是風景極好,還有一處祕境,是他小時候發現的,還未曾與人分享。

兩人騎乘術佳,經過彎彎曲曲的山林小徑,清風拂面,又能聽到潺潺水流聲,接著蘇瑀兒就感覺到空氣中帶了點濕潤水氣。

兩人策馬再向前,就見一十丈高的水瀑從高處噴濺而下,路旁還有草木野花。

他們策馬走近,便聞隆隆如雷的水聲,風中挾著霧般的水氣吹來,在這炎熱盛夏讓人舒爽不已。

宋彥宇帶著嬌妻往下走,來到瀑布下方,就見一池清澈見底的藍湖水。

瀑布水聲隆隆,氤氤水霧隨風吹散又聚集,兩人就坐在湖邊仰望美景。

時光好像靜止了,她有多久沒有這麼輕鬆地過日子?蘇瑀兒閔上眼眸,仰著臉,水霧落在臉上,癢癢的、涼涼的,很舒服。

在宋彥宇眼中,她美得如夢似幻,他傾身靠近,輕柔的吻上她的唇。

她驀地張開眼睛,他慢慢的將她壓倒在大石上…

過後,蘇瑀兒才發現這人是有預謀的,竟然備有換洗衣物。

宋彥宇面對嬌妻難以置信又驚又瞋的控訴,沒有否認,只是加倍溫柔的親自伺候她穿衣,整理她略微鬆散的松絲。

之後,兩人策馬返回入山口,平安已經駕了馬車等候。

蘇瑀兒忍不住又嗆了宋彥宇一眼。

「我怕你累壞了。」他笑得像個稚子,讓原就出色的容顏又添幾分艷色。

兩人上了馬車,她慵懶的趴靠在他懷裡,「真的可以這麼放心的玩?」她總是忍不住擔心,雖然他一副勝券在握的感覺。

宋彥宇調整身子,讓她趴靠得更為舒服,“應該快了,有人坐不住,就是我們等待的契機。”

「等待的契機?」她抬頭看他。

「攻擊就是最好的防備之道,就如下棋,敵方一旦進入纏繞攻擊的範圍,我方就能以逸待勞。」他凝睇著她,「只可惜,欠最後一處封口,不然就能讓對方無路可逃。」”

「那處封口是什麼?」她好奇的問。

「消失的兵器跟軍糧。兵器已取得部分,但還有大部分不見所踪,軍糧亦是,這些若都到手,敵方就兵敗如山倒。」他沒有對她隱瞞目前進度,也是要她安心,不再私下去査。

「我-」到口的「知道」硬是被她給吞下了,看他的目光不由得帶點愧疚。

他低頭,輕啄她的唇,低聲道:“沒事,我有八成自信能逮捕到後面的藏鏡人。”

莫名的,他就是知道她清楚那些消失的兵器及軍糧下落,可他不想勉強她,他擁抱她,亦能感受到她的不安與愧疚。

蘇瑀兒側臉靠著他的胸膛,聽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如果她說了,他肯定會問她如何知道,她如果坦白前世身分,他知道她被慶王爺佔過身,可會嫌棄她?還會對她這麼好嗎?

她害怕,這段日子相處下來,她真心實意的愛上他,但她可以因為害怕失去他,就自私的隱瞞她這些日子想起來的另一個重要片段嗎?

馬車搖搖晃晃,蘇瑀兒想著想著,不由得睡著了,再醒過來時,馬車已經來到悅來酒樓。

宋彥宇喚醒她,她才知道他還訂了夭字二號房。

想到今天的日子,她突有所感的看向夫君,他朝她一笑,牽著她的手一起進到天字二號房。

兩人用完膳,踏出廂房,就見隔壁一號房也打開了,魚貫步出以魏相為首的一行人,當中滿是有頭有臉的朝中官員,雙方見了自是相互寒暄。

魏相說著好巧,但蘇瑀兒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不是巧遇,好似是夫君刻意安排。

這的確不是巧遇,今日五號,宋彥宇刻意訂房,不過在他們夫妻用完膳準備離開時,一號房也正好散場,卻是魏相刻意製造的「巧遇」。

「這些日子,靖遠侯府二房整出那麼一出大戲,世子爺還有閒情逸致攜嬌妻上街走馬看花、遊山玩水,莫不是軍事案已見曙光?」魏相臉上笑容極為溫和。

「承魏相吉言,的確快撥雲見日。」宋彥宇淡淡回答。

「是嗎?我還以為世子爺被停職,如今沒了統領身分,過去曾與世子爺不對盤的人會來找麻煩。」魏相看似擔心,但蘇瑀兒卻從裡面聽到一絲惡意。

「是引來一些不明人士的暗殺,但那多是沒臉見人的人渣,才行見不得光的手段,不過他們連我的身都近不了,就是些廢物罷了?魏相,你說是不是?”

宋彥宇一說,一旁的蘇瑀兒立刻擔心的看著他,他朝她安撫一笑。

魏相寬袖下的手倏地握拳,但臉上不見一絲波動,“世子爺看來毫髮無傷,所言極是。”

「是,承蒙老天眷顧,祂自是保護好人。」宋彥宇微微一笑。

魏相直勾勾的看著他好一會兒,笑了笑,示意其他人都先離開,才道:“聽說世子爺棋極佳,都說棋逢敵手乃人生一大樂事,你我酒足飯飽,何不來一盤?”

“行。”

雙方回到天字一號房,雅間裡一向備有棋盤棋盤,魏相在此與眾多門生談為官之道,時常以棋局為喻,教授官場進退之術。

宋彥宇執黑子,魏相執白子,雙方你來我往,時間緩慢流逝,盤棋上黑白子交錯。

漸漸的,黑子攻擊白子要害,逼得白子不得不向外以求扭轉生機,但黑子步步逼進,處於被動的白子被迫進入黑子步調。

這是纏繞攻擊!

魏相心下一驚,他極力想月兌困,但黑子總是牢牢的保持先手,節奏又佳,不疾不徐的就收穫大片白子。

輸了!魏相臉色微白,他直瞅著坐在對面的宋彥宇,他一直知道此人聰明,但這些日子以來,他卻覺得對方邪門,他不懂宋彥宇是如何找到那些被他分散在四處、根本沒有交集的棋子,而且極其精準。

就他昨日得到的新消息,他幾乎可以確定宋彥宇已經知道是他算計宋家。

觀棋不語真君子,蘇瑀兒一直靜坐在旁,看著兩人下棋,她真心覺得宋彥宇對她是手下留情,與她對弈時肯定是一心二用,不致讓她輸得太慘。

勝負已定,宋彥宇起身,看著也跟著起身的魏相,「好心提醒魏相,目前凜之暗中査到的人事乍看似大海撈針,毫無頭緒,殊不知,這些針都串了線,成了面。」他低笑,一聲,抬頭看魏相曯

這是威赫!魏相臉色鐵青的看著宋彥宇偕妻離開。

宋彥宇如此自信,是因為查到的證據確鑿,還有人證?所以,這是在等待發難的良機?不成,絕對不能再讓他蹦躂下去!

宋彥宇跟蘇瑀兒坐上馬車後,蘇瑀兒就一直握著他的手,欲言又止。

「沒事,我心裡有譜。」他拍拍她的手,要她安心。

「算計祖父跟父親的是魏相,也是他派人暗殺你?」她心跳如擂鼓,意識事情走向有些不對,怎麼不是劍指慶王?

“是,就是魏相,但我跟父親、祖父通信,我們都不懂他這麼做所求為何?我們尋不到他的動機,但確定他要的肯定是金爨殿的位置,而且顯然與外敵勾結。”

蘇瑀兒腦袋一片混沌,宋彥宇以為她嚇到了,低聲安撫,並一再保證他安排的人正對著魏相放置在各處的棋子進行追捕。

入夜後,魏相府裡的密室,兩名經由嚴太后精挑細選、長期住在慶王府中的幕僚聽著魏相的交代,安靜的從密道離去,調動了一隊死士後,才返回慶王府。

他們前往書房,心急火燎等著慶王。

兩個幕僚喝了不下一壺茶,對視一眼,心裡無奈,對扶不起的阿斗慶王常有心有餘而力不足之感,可偏偏他們效忠的是魏相跟嚴太后。

慶王是嚴太后嫡出,也是仗勢這身分狂妄張揚,反之,昭順帝是已離世的凌太妃所出,眼光胸襟都比慶王大,才情也高,心懷仁德,是仁君之選,也順利為帝。

慶王是皇室宗親,享受尊榮,但看著昔日皇兄坐上皇位,心裡自是怨恨。

昭順帝治理下的大夏朝老百姓安居樂業,又有宋家軍鎮守邊關,安內攘外,成瞭如今的太平盛世,根本沒有能撼動其地位的地方,然而他們效忠的兩位自然聽不得這些實話。

“讓兩位先生久等了。”

慶王終於進來了,但腳步虛浮,眼下發白,一看就是縱欲過度的模樣。

兩位幕僚真的想跪了,但想到上面交代的事,只能耐著性子,正要開口,慶王卻先道——

「等等,本王一人禦三女,快餓死了,先送些酒菜過來,我邊吃,先生們邊說。”

忍、忍、忍!想想之後的從龍之功,兩個幕僚強撐起笑意。

酒菜很快上桌,慶王吃喝之餘,又覺得少點粉味,本想再開口,但見到兩個幕僚明顯憋著氣不敢發的樣子,心裡又樂了。

外傳他昏庸又如何?他有一個好母後啊,找來的幕僚聰明絕頂,尤其某一個不曾見過的幕僚,才是真正的足智多謀,能算計並成功的讓靖遠侯栽了個大跟頭,不久前,連朱彥宇的禁軍統領也被停職,這都拜該人之賜。

他想見高人,但母後說高人性子孤僻,不喜見人,逼急了人便要走,他也只能歇了心思。

至於高人指示,要他少些風流韻事,他沒放在心上,惹下的荒唐事,只要付上扣款,升個官沒事兒,要真碰上敬酒不吃吃罰酒的,便栽個贓物找個罪名入獄頭,仍有不識的家人要鬧騰的,他總有方法讓那一家看不見太陽的家人。

這些事知情人不少,但沒人會傻得冒出頭,跟慶王、太后對著幹,嫌日子過得太好?

高人要他想辦法拉攏朝臣,但他知道自己幾兩重,沒人氣,行事荒唐,高人後來也不勉強了,說一定能讓他坐上龍椅。

高人還說,禁軍是帝王派,守護皇城亦保護皇上安危,但靖遠侯府宋家除了貪婪無用的二房外,都是難撼動的鐵板,無法拉到自家陣營,索性就不要了。

誰知他還沒使出高人設的計謀,靖遠侯府的二房自動上門送好處,還要污一把大房。

高人說了,這棋子自然要收用,必要時,有把柄在手,二房也能成為最利的那把刀。

總之,高人下的指導棋,他一向奉為圭臬。

但他吃著喝著聽著,怎麼愈聽愈糊塗?慶王放下酒杯,“高人過去要本王少些風流韻事,現在又主動要本王對瑀丫頭出手?他腦子壞了?前後矛盾!”

兩名幕僚無比慶幸他們聽命的不是眼前的慶王,不然他們可能常常吐血。

此事個中原因不能對慶王說,他們其實是拐個彎要殺掉宋彥宇這個眼中釘。

“先生已經計劃好了,王爺只要依計行事便可。”

「好。」慶王聳聳肩應了,反正他對瑀丫頭的確有意思,要不是顧忌宋彥宇,早就偷偷擄人嘗味道。

「照著高人計劃,明日就派人去將宋編修叫過來。」他撫著下顎邪笑著說。

翌日上午,慶王府後門進來一名身披罩頭斗篷的男子,府中小廝一路引領他到湖旁一座院落的偏院,便退出去。

男子將罩頭斗篷一掀,赫然是宋書任。

屋裡,兩名穿著薄紗的妙齡少女坐在軟榻上,慶王僅著一件中衣坐在兩個少女中間左擁右抱,空氣中有股男女交歡後的濃濃腥膩味。

宋書任對慶王的早已見怪不怪,之前為了趙允兒的事,他也曾有幸觀賞過慶王的荒唐。

對這次慶王直接找他過來,他卻是惶恐。如今臭娘們貪圖趙家姊妹私產,將趙允兒送到慶王,沒幾個月人就香消玉韻的事傳開,他們二房可說到了人人口誅筆伐的地步。

慶王揮揮手,兩個美人兒退出去,他挑起濃眉,說起二房的紛紛擾擾。

宋書任只能說自家婆娘黑心肝,他完全不知情。

慶王冷笑一聲,懶得計較這事兒,言歸正傳,「說說你的能力。虎符沒了,宋彥宇也遭停職,你如今是整個靖遠侯府中男丁最年長的,卻還掌控不了侯府,也沒能將爵位拿在手中,本王對你的能力強烈質疑。」

宋書任都想罵人了,是誰幫一半就後繼無力?是他該想法子讓皇上治大哥罪啊,顛倒是非,自己要有能力,還得白送美人給他享用?

心裡憤憤不平,但理智還在,他只能伏低姿態,「慶王比我聰明,我是拍馬也追不上,所以還是請慶王幫忙,讓大哥鎖鐺下獄,再不得入朝為官。」這些年他鬱鬱不得志,又被大房壓得喘不過氣來,再不得受怨恨。

慶王撫撫下顎,「的確是比本王笨拙,這事不難,軍糧、兵器不翼而飛治不了靖遠侯,但若是販賣軍馬,抑或製造馬瘟,讓軍馬死傷慘重,無法上場打仗,你說上還能睜開一隻眼都留眼的死眼,再留?

「王爺這方法太好了,還請王爺幫忙。」宋書任眼睛一亮。

“軍馬處有我的人,要幫忙也不是不行。”

宋書任並不意外,慶王什麼都不缺,就是好,真被他看上的女人,不擇手段也會要到手,這人今日特別找他來,拐彎抹角的說到這裡,說明他看上的女人就在靖遠侯府。

他皺眉,想到自家夫人,下意識的搖頭,連他都對她倒胃,難道是自家閨女?

許多世家貴族為了圖利,會將自家閨女、夫人或媳婦送來給慶王嘗鮮,這事早在貴人圈中傳開,事後都會得到相對賠償,雖然也曾有烈女上吊或投湖自盡,但慶王權勢大,給了銀兩封口,只得息事寧人,對外都宣稱是突得急病而亡。

他壓下心中濃濃不捨,「若王爺看得上小女,下官自是能安排,只是為妾萬萬不能。」賣女求榮,私下操作可以,可是放到眾人眼下,他還是要臉的。


「你家閨女?」慶王嗤之以鼻,宋佳婷那朵楚楚動人的小白花,他還真沒興趣,還沒開始折騰可能就被嚇死了,晦氣!

他腦海浮現春日進宮那日,明媚動人如嬌艷牡丹的婀娜少婦,他邪魅一笑,道:“本王看上的是另一個年輕的。”

宋書任皺起眉頭,另一個年輕的?

“哪裡讓本王嚐嚐她的味道,本王就幫你這個忙。”

兵部掌管大夏朝武官選用、,兵籍、軍令、軍餉及軍械等相關事務,如今的兵部尚書可是由嚴太后舉薦,顯然慶王要與對方合謀易如反掌,當初能成功算計到大房,想來也是如此。

只是慶王看上的是誰?若說府裡年輕的……宋書任腦海迅速閃過侄媳婦那張容姿出眾的麗顏,他臉色刷地一白。

算計妻子的遠親他不懼,可蘇瑀兒背後是誰?慶王真是老不修,但…

他捨不得說不,這是個機會,真的成功算計蘇瑀兒,慶王一定是暗地嚐過味道就把人送回,等於慶王也有了把柄在他手上。

「但憑王爺吩咐。」他深深一揖。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5-25 00:10:29

第十三章 暗中下毒手

在慶王與宋書任周旋時,靖遠侯府也迎來了重量級貴客。

楊老大夫比預計時日晚了多日,如今終於帶著藥僮抵達京城。

蘇家兩個少爺親自陪同他前往靖遠侯府,兩人先將他送去齊軒院,基於教養,又是晚輩,兄弟倆還是去向王氏請安。

王氏得知來由,先是謝謝蘇老太傅這麼有心,又見蘇家兩兄弟俊逸挺拔,更是歡喜,想著寶貝孫女還沒有議婚,她老王賣瓜,出口的都是盛贊宋佳婷如何如何優秀。

蘇家兩兄弟呵呵乾笑,打太極的說了幾句,不顧王氏挽留起身離開,靖遠侯府二房如今聲名狼藉,讓人不敢恭維,谁愿意沾?

蘇瑀兒從知道隱藏在人後下這盤大棋的是魏相後,她就心緒難安,總覺得還有什麼壞事會發生,想著向夫君坦言似乎才是明智之舉,但她就是怕。

不過在得知楊老大夫進京後,她還是將此煩事暫放腦後,先派人求得楊老大夫的同意,將多年調理宋意琳的葉老大夫請到府裡。

兩個老大夫在採芝院的花廳裡先有一番懇談,葉老大夫說起宋意琳的病情並不復雜,總結就是長年體虛,只是怎麼用藥滋補,總是補不了身。

「小姑調理這麼多年卻沒效,日日藥湯還病殃殃,實在令人難以理解。」蘇瑀兒也在座,說話直白。

楊老大夫聽懂她的弦外之音,葉老大夫也有一手好醫術,醫治這麼多年卻無半點進展,確實不合理。

「這也是老夫無法理解的事,娘胎裡帶來的底氣不足,雖先天欠佳,但後天養起來也不該如此艱困。」葉老大夫說得自責,他從宋意琳四、五歲時開始替她治療,及至及笄,都未能好好讓她一花,他也外出心賞。

楊老大夫翻看病歷,心裡有些計較,接著進內室為宋意琳把脈許久,表情不見波瀾,稍後什麼也沒說就步出內室。

宋意琳心頭一緊,忐忑的抬頭看著嫂子,“是不是也不行?”

「不會的,楊老大夫醫術高超,我們對他要有信心。」蘇瑀兒安撫她後,便快步走出內室。

在經過宋意琳的貼身丫鬟明月身邊時,她注意到對方神情蒼白,蹙蹙眉,沒說什麼便出了內室。

花廳裡,江姵芸抿緊唇,她有很多話想問又不敢問,怕不是她想聽的答案,偏偏兒者要事出去辦,若是他在就好了。

蘇瑀兒坐在她身邊,輕輕拍拍她放在膝上微微顫抖的手。

「從脈像看來,宋二小姐並無不足之症。」楊老大夫生得一張嚴肅的臉,說起話來極為沉穩。

大家都聽明白了,小時候的先天不足在這些年的調養下早有成效,應可以如正常少女般出遊生活,所以…

「怕是後宅一些見不得光的手段。」他看向蘇瑀兒。

江姵芸臉色大變,站起身來,“怎麼可能?”

蘇瑀兒連忙安撫著她坐下,又看向楊老大夫。

他抿唇,開口又問了宋意琳的一些生活習慣,知道她房裡習慣點熏香,便要來一支,細細切開後湊近一聞,先是一愣,回頭喚來面貌清秀的藥僮,低聲交代幾句,再看著蘇瑀兒,「請問他那頭順風的東西讓我猜測老先生。

蘇瑀兒自是點頭,帶著藥僮再度進入內室。

見宋意琳目光期待的看著她,她搖搖頭,下意識的又看向明月,「再等一等。」年僅十一、二歲的藥僮向宋意琳說一句「冒犯」後,便開始在她的閨房來回嗅著,經過窗台旁的綠色盆栽時,他又突然停下來了嗅聞。

同時,蘇瑀兒一直注意著神情緊張的明月,見到她整個人晃了一晃,幾乎要站不住腳,她心裡也跟著一沉。

明月看到藥僮捧起那株綠葉植栽時,急得衝過去大喊,“不可以帶走!”

蘇瑀兒半瞇起黑眸,宋意琳則被她嚇了一大跳,“明月,你怎麼了?”

「他、他不可以帶走,那是--那是姑娘你最喜歡的盆栽,說是綠葉盎然,充滿生命氣息,你看了就覺得有希望,我、我天天都費心照顧的……」明月拼命吞嚥口水,整張臉蒼白無色。

蘇瑀兒繃著俏臉,她已知問題所在。

看宋意琳衣著整齊,她叫藥僮放下盆栽,請他去花廳內將所有人請進來。

不能阻止了,明月知道她要完了,完了!

江姵芸等人走進來,楊老大夫一見藥僮跟他點頭,便舉步朝他走去。

在眾人目光下,藥僮小心的將盆栽旁的泥土挖起,不一會兒就從盆栽裡找出一隻藥包,將其打開後,拿給楊老大夫看。

葉老大夫也湊近,見到裡面的藥材,愣了一愣,“竟是紫荊草!”

楊老大夫看著眾人,開始解釋。

紫荊草是藥也是毒,被埋在泥土裡,陽光一照,藥性揮發,聞久了身上便會染上微赤,但這藥材經一定時間揮發,毒素便會淡化,得隔一段時間更換。

至於為何那麼多夫把脈卻查不出患者身上中毒,問題出在薰香。這香單點沒問題,但一旦空氣中有了紫荊草的毒,便會誘發此香中所使用到的安神藥材——雲板的另一種藥性,說白了,就是另一種毒。

兩毒混合,生活在此環境下的人氣虛無力,涼氣鬱結,肝脾肺功能不佳,兩種慢性毒在體內交互作用下,呈現的脈象恰巧可以騙過診脈的大夫。

楊老大夫直言,這等陰損手法在後宅並不常見,畢竟此法曠日廢時,但也可知,願意耗費這麼多年的時間毒害一個人,兇手心性令人毛骨悚然。

這麼多年來居然一直有人暗中動手腳,故意傷害——不,是蓄意謀殺她的孩子。她女兒做了什麼天大惡事?竟然…

江姵芸撲到女兒身上,痛哭失聲。

宋意琳覺得渾身冰冷,身體抖得不成樣,面如金紙。

蘇瑀兒連忙抱著她安撫,又見婆母哭得聲嘶力竭,她亦恨加害者的狠戾,但眼前先要抓出兇手。

她努力壓抑心中燃起的熊熊怒火,冷冷的看著一樣抖得不成樣的明月。

離釆芝院一段距離的宋家祠堂中,陳子萱正跪坐著抄寫經書。

白天,她將窗戶全部打開,一入夜就將窗戶全關上,她很害怕,被關在祠堂才幾日,她生生瘦了一大圈。

雖然宋彥博跟宋佳婷還算孝順,會過來看她,但二人口徑一致,他們有她這樣的母親,名聲也壞了,尤其宋佳婷,過去與她交好的友人都離她遠遠的,她已及笄,婚事又當如何?

宋彥博要錢,但陳子萱霸佔的趙家家產都被蘇瑀兒派人全數收回,連鋪子也接收,全部交給秦嬤嬤代趙冠樺保管,直至他娶妻,就連她存在錢莊的

「二房本來就什麼都沒有。」蘇瑀兒曾來過祠堂,冷冷的跟陳子萱這麼說。

陳子萱無法駁斥,二房原本就寄生在大房之下,她不敢想像接下來該怎麼辦?

她煩躁的丟了毛筆,抄寫經書也無法讓她平心靜氣。

「二夫人,不好了!」朱繼猛然推門而入。

這動靜太突然,她嚇得發出尖叫,一看到是他,氣急敗壞的怒道:“我都這樣了,還能有什麼不好?”

朱繼頭皮發麻,心裡也叫苦,最近二房不知走了什麼黴運,事情多多,他簡單快速的將大房的事說了。

什麼!大房託了蘇老太傅的福,將有神醫之稱的楊老大夫請到采芝院替宋意琳診脈了!

她心中有鬼,臉色煞白,喃喃道:“怎、怎麼會?”

那件事她做得極其隱密,且持續多年,天衣無縫,不會被發現的,她不必自己嚇自己!轟隆隆——

黑夜中,一道白光陡起,隨之而來的是震耳欲聾的雷吼聲,緊接著,豆大雨滴傾盆而下。

雷電交錯的雨夜,靜寂大堂內,王氏及二房成員都在座,大房除了宋意琳外,宋彥宇已返家,蘇瑀兒及江姵芸在座,堂前跪著渾身發抖的明月。

宋意琳的體虛氣弱是有人刻意下慢性毒,在座的人全知曉了。

江姵芸時不時低泣,雙眼腫得像核桃。

蘇瑀兒輕拍她的背,低喃安撫。

陳子萱也裝出一臉震驚,但一股寒意從她腳底竄往脊梁骨,直到頭皮,因為坐在另一邊的宋彥宇,冷峻的目光直接落在她臉上。

她努力頂著那股威壓,嘴裡罵著明月沒良心,禍害主子雲雲,但她心裡早已掀起驚濤駭浪,怎麼就被發現了?

從她跟江姵芸分別生出女娃兒後,外人的目光總是落在宋意琳身上,說宋意琳氣色不好,但五官精緻,反之,她懷女兒時丈夫都在無數個姨娘身上快活,不曾聞問,她吃睡不好,女兒出生帶了胎毒,五官雖好,但膚色比早產的宋意琳差了不止一兩分,再加上江姵芸衣不解帶的親自帶著女兒,不過一年,宋意琳身上早看不出早產兒的模樣。

之後,她們她姓帶女兒外出,外人總圍著江姵芸母女,原因竟是宋意琳粉妝玉琢,像觀音座下的童女。

她氣,她怨,她不想也不願江姵芸的女兒搶風頭,她要讓宋意琳不能參加外面的席宴,最好傳出病秧子的名聲,得不到良緣。

反正靖遠侯府只有兩個姑娘,若要想攀上侯府,只能找她的女兒。

人一旦有野心,就逐日瘋長,後來她想方設法的讓宋意琳真的成了藥罐子,在她特意壓制下,江姵芸不再出席貴人圈活動,她才是靖遠侯府的當家主母。

但自從蘇瑀兒進門後,一切都在改變,她好不容易得來的賢名消失了,萬一再傳出她禍害大房嫡女……

不成!她兒女婚事將更難,還有對她已愈來愈不耐煩的丈夫更會捨棄她!

陳子萱倏地從椅上起身,怒指著跪在地上的明月,“你這不知感恩的丫頭,我是見你伺候二姑娘盡心,才將你父母從院外提拔到各院裡做輕巧的活兒,而不是將他們困在灶房或洗衣房。”

明月身子一震,淚流滿面,頭垂得更低,她知道這罪她勢必得扛,不然她的家人全都要遭殃。

罷了,長期毒害對她極好的主子,她早已身心俱疲,當年才八歲的她也不願背叛了,但二夫人拿家里人來威脅她,她才不得不應,如今事情被揭露,她壓在胸口的大石反而移開了。

「砰砰砰—」她突然用頭一次次撞地,「我錯了,是我妒憤世嫉俗—”

明月全招認了,是她心生怨慰,眼見其他丫鬟都可以跟著主子出席宴會,就她顧了個軟趴的二姑娘,哪兒也去不得,一次回老家,聽到鄰人提到一家商戶後宅出人趴死,一次死了三個人,不是家人堅持死人,也若揪出真兇後,真兇坦承下毒已長達十年,下毒手法自然也傳出來,她因怨生恨,也就依樣畫葫蘆。

後院宅鬥不歇,便是幕後藏鏡人總是有辦法撇得一干二淨,明月一人擔下全責,矢口否認有人指使或收買,最後明月被杖斃,自然也查不到陳子萱頭上。

王氏身為宅鬥高手,自然清楚這麼長時間的毒害,怎會是一個丫鬟做的?何況當年那丫頭才幾歲?

她雖不喜大房,但不會去禍害一個那麼小的孩子,這事是誰下的毒手,她心裡門兒清。

看著人瘦了一大圈的陳子萱,王氏心裡堵得慌,一個姑娘好好栽培有助於聯姻,對家族助益不少,但一個體弱到連生育都不能的大家閨秀,世家皇族誰肯娶為正室?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下毒之事隱約傳了出去,大宅院裡的爭鬥從來就是最熱門的八卦,沒過幾日,此事就傳得人盡皆知。

顏夫子之事才過多久,如今大房嫡女被長年下毒,眾人猜測肯定又是二房下的毒手,前例可循嘛。

有些事看破不說破,但大房幾人都知道是誰下的毒手。

即使雙方沒有撕破臉,但接下來的日子,除了被關在祠堂的陳子萱,江姵芸遇上二房的人,連招呼都不打了。

宋書任、宋彥博是男人不好同她計較,但宋佳婷淚漣漣的說她亦不知。

江姵芸直言,「趙允兒對你好,你卻在背後壞她名聲,算我們怕你了,別接近我們。」二房毒害大房嫡女事件傳出後,貴人圈裡也有不少人說起賸蓮的事,說起千里還允兒被人賣得如此悲慘。

繼子萱之後,宋佳婷的名聲也跌落塵埃。

但這些大房都不再關注。

江姵芸對蘇瑀兒更好,待她如親女。

宋意琳按部就班的就楊老大夫開的藥方解毒調養身體,氣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上許多,胃口也好上幾分。

宋彥宇對嬌妻更是疼惜,並將家中發生的事休書一封送至邊關禀報父親。

宋承耀回信,表示時值多事之秋,待軍事案結束,將返京分家。

收到此信的同時,靖遠侯府也收到來自慶王府賞花宴的邀請帖。

地點位在郊外的避暑皇馥山莊,慶王這次將全京的權貴富豪之家都邀請了,山莊佔地萬公頃,幾乎是整座山頭,其豪奢程度不輸皇宮,種植四季各種珍富奇花。

蘇瑀兒對慶王的事特別恐懼,那種由內而外的恐懼即使努力壓抑仍透出幾分,但宋彥宇怎麼想也想不明白,除了進宮那次,她與慶王並無任何交集。

蘇瑀兒很難解釋,她還在聚集勇氣。

「我今日要出去,還有事得處理。」宋彥宇口氣有些無奈,他很想多留些時間給妻子,但現在正值收網期,他不能不盯緊。

她點點頭,不知為何,他出門她反而鬆口氣,或許可以容許她晚一點再說出前世的事。

玄月跟玄日憂心忡忡的互看一眼,她們近身伺候主子,都能察覺到她這兩日心情沉重。

為何?一切都往好的地方發展,就連表少爺從秦嬤嬤那裡知道所有的事情后,還特地跟東陵書院告假,匆匆來去只為跟主子表達謝意,並承諾一定會更加用功讀書,走上仕途,揚趙家門楣。

“走走吧。”

蘇瑀兒心太煩,她步出齊軒院,一想到慶王邀請帖,她知道自己不得缺席,京城權貴九成都討厭慶王,但沒人敢不給慶王面子,也許自家夫君敢,可婆母得出席,她自是要陪同。

二房也有拿到邀帖,除了陳子萱,其他人應該都會赴宴。

如今兩房撕破臉,還要同時赴宴,慶王果真是個唯恐天下不亂之人!

“世子夫人。”

玄日突然出聲喊她,她回了神看過去——

冤家路窄!宋彥博就站在拱橋最高處看著她。

宋彥博神情複雜的看著不遠處的嬌娘身影,自從母親成了惡毒長輩,宋佳婷在家閉門不出,他卻得日日到國子監。

他在外形象文質彬彬,為人親和,可自從母親出了事,外人便以不同目光待他。

再思及蘇瑀兒嫁進府後,每每看到他,能避就避,不能避開也是淡淡寒暄即錯開,他清楚感覺到她的疏離,一直以來他也識相,畢竟宋彥宇氣場懾人,他沒膽量去招惹,但這段日子

今日他翹課了,借酒澆愁,眼下七分醉意,再加上久曠慾火從月復中升起,他腳步輕浮的慢慢走到蘇瑀兒面前,俊秀的臉笑得邪魅。

兩個隨侍小廝自是知道公子醉了,一左一右上前要架起主子走人,還小聲在他耳畔提醒,這是世子夫人!

「廢話,我還認不出來?」宋彥博眼神微醺,雙頰更是染了酒氣微紅,隨著酒氣上升,理智幾近斷裂,他粗魯的推開兩個不長眼的奴才。

蘇瑀兒直勾勾看著眼前這個虛偽花心的衣冠禽獸,認真說來,這副皮囊還是很能看的,不然前世的她怎麼會眼瞎看上他。

玄月跟玄日最清楚主子喜惡,每每遠遠見到他,總是轉身就走,因此見他湊上前來,玄月立即挺身擋人,“二少爺醉了。”

“我沒醉,滾開!我跟大嫂說話!”

宋彥博火冒三丈的推開玄月,近些日子憋悶的火氣層層疊疊愈來愈烈,沒想到如今連一個丫頭也敢給他臉色看!

玄月被推得踉蹌,好在玄日及時扶住她,兩人正要張口,蘇瑀兒示意兩人退開。

兩人心不甘情不願的退到一旁,但保持警惕,要是他敢對主子動手動腳,她們肯定要跟他拼了。

「你醉了。」蘇瑀兒冷冷的道。

「不,我沒醉,不對,我就是醉了才敢吐真言。」宋彥博看她明麗嬌豔的容貌,心癢癢,眼睛深暗帶火,他掃過她婀娜多姿的身材,只覺得血脈賁張,「大哥個性淡漠,不會幫忙,不開心?

玄月跟玄日臉色大變,這登徒子,斯文敗類!

蘇瑀兒愣了愣,只覺得前世的她眼睛是裝飾用,怎會看上這樣無恥的人渣?她忍不住都要唾棄自己。

她突然喊了一聲,“青風。”

亭台一隅突然掠出一個黑色身影,宋彥博跟兩個小廝看到陌生的年輕男子,愣了一愣。

玄月跟玄日自然熟識青風,一見到他就露出笑意。

「弟弟醉了說糊話,把他吊在樹上醒醒腦。」蘇瑀兒說。

青風立刻動手。

“你幹什麼?唔唔唔——”

青風動作很快,沒一會兒,宋彥博就被自己的腰帶吊著高掛樹上,嘴巴塞了顆橘子。

在青風行動時,蘇瑀兒又讓玄月去馬廠取回一條軟鞭,這才仰頭看著宋彥博,左看右看,想著打哪兒好,一邊說道:「大嫂不懂什麼閨中樂趣,但既然生性仗義,​​看過一本遊記,對書中主運用一手懲者就算成兇

在青風動手時,宋彥博的兩名小廝早就嚇得急奔祠堂,這會兒就見陳子萱急急奔來。

這邊起的動靜自然引起不少奴僕注意,當過去總是端莊現人的陳子萱瘦削蒼白的容貌入眼時,他們個個面現驚訝。

陳子萱顧不得自己的狼狽,聲音揚高尖銳,“侄媳婦在做什麼?快把我兒子放下來。”

她邊說邊跑到樹下,但伸直了手只能勉強模到兒子的鞋子。

「二嬸別不識好人心,是弟弟主動要幫忙的。」蘇瑀兒一臉無辜。

宋彥博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巴發出唔唔的聲音。

蘇瑀兒挑高柳眉,很大方的叫青風將他嘴裡的橘子扯下來,就見青風一個飛掠再下來後,手上多了顆橘子。

她仰頭笑瞇瞇的看著臉色青白的宋彥博,“請弟弟跟二嬸說,阿瑀有沒有說謊?”

要他怎麼說?那些話能拿出來來說嗎?當時醉意上頭,現在被半掛空中,酒早醒了,陷入這窘境,他又氣又羞又不知所措。

沉默就是--陳子萱閉了閉眼,自家兒子什麼性子,她怎會不知道,色字頭上是把刀,她說到已懶得說了,卻沒想到把他的色膽養大,竟連隔房大嫂都敢碰!

但怎麼認?覗靦嫂子的名聲傳出去,兒子也毀了。

她深吸一口氣,張開眼,擠出笑容,「侄媳,可能有誤會吧,也許是字面上——是玩笑,或者醉了錯認了。他渾身酒氣啊,這會兒醒了,你看他都嚇得說不出話來了,也許「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

「是是是──」她想也沒想的就點頭。

蘇瑀兒都要氣笑了,“不對啊,他明明說我家夫君個性淡漠不會疼人,這閨中樂趣沒機會品嚐,他看不過去,捨不得——”

「大嫂,你聽錯了,這等房中私事,當弟弟的我怎麼可能跟你說。」宋彥博急著否認。

「我聽錯了?」蘇瑀兒一副迷惑,再問玄月跟玄日。

「我們都聽見了。」二人異口同聲,默契再好不過了。

「我沒有!」宋彥博氣得大吼,他身子在半空中晃來晃去,恨不得打掉兩個小賤人的嘴,他怎能承認呢!

蘇瑀兒微笑的看著臉色更難看的陳子萱,她可不怕跟對方喰上,她不是前世孤苦無依的少女,她是蘇老太傅家的孫女,性情嬌蠻,眾人皆知。

她直言弟弟嘴巴太臭,就該洗一洗,吩咐小廝爬上梯子扣住他的下顎逼他張嘴,接著一桶一桶的冷水往他臉上潑,她沒喊停就不許停。

陳子萱都快氣瘋了,她喊她罵,多次上前阻止,但她的手臂被玄月跟玄日架住,她的婆子丫鬟也被蘇瑀兒的人擋住,連去叫老夫人或其他人來幫忙的機會都沒有。

宋彥博也不知自己喝了多少水,只覺得肚子要撐爆了,才被放到地上,咳嗽個不停,卻無法將水吐出來。

陳子萱氣得雙手顫抖,滿臉淚水,最終也只能讓人將狼狽不堪的兒子抬走,再摺下一句,“蘇瑀兒,你等著,這事沒完!”

「侄媳等著二嬸。」蘇瑀兒冷笑回答。

宋彥博的院子自然是一陣混亂,大夫看了又離去,陳子萱的怒火再也憋不住,恨鐵不成鋼的對著床上的兒子吼叫,“連你大哥的人也敢碰,你是瘋了嗎?”

「我能不瘋嗎?母親做錯事閉門不出,我呢?要我也像後宅婦人大門不出?」他咬牙切齒,他已經夠悶、夠恨了。

宋佳婷垂頭坐在一旁,想到皇馥山莊的賞花宴,她知道她一定要把握這次機會,只有成為那個人的妻子,她才能月兌離如今困境,重新站在人前。

“大少爺,等等,大——噢!”

屋外傳來朱繼的痛呼聲,接著就看到宋彥宇大步走進來。

屋裡的人根本還來不及反應,宋彥宇已經走到床前。

宋彥博對上他那雙黑幽幽的狹長鳳眸,臉上一僵,心裡一沉,“大哥,我——醉了,大哥,我真的沒有——噢!”

宋彥宇重重的一拳揮出,床上的宋彥博抱著肚子痛呼一聲,臉色慘白,嘴角滲出血絲。

「你該慶幸她今日毫髮無傷,不然就不是一拳,而是一刀!」宋彥宇冷冷的看著痛得瑟瑟發抖的宋彥博,就不是一拳,而是一刀!」宋彥宇冷冷的看著痛得瑟瑟發抖的宋彥博,再看向害怕得不敢出聲的陳子螢

竟然用刀?這是要殺人啊!但沒人敢吭聲,寂靜無聲的目送他離去。

稍晚,宋書任回府,得知這件事情,卻沒有生氣,而是讓陳子萱再回祠堂。

陳子萱簡直難以置信,“這種情形下,你還要我回祠堂?沒看到兒子還躺在床上?”

「有大夫有丫鬟小廝,你回去。」他硬是讓人將她押回祠堂。

宋書任看著昏睡中仍瑟瑟發抖的兒子,抿了抿唇,看著宋佳婷,“你跟我進書房。”

他一想到慶王今日跟他說的計劃,本該由妻子去執行,但她幾近歇斯底里,還有那蒼白削瘦的臉龐,根本無法出去見人,至於母親……

或許二房惹出的糟心事太多,他都感覺到母親對他們失望了,甚至離心,所以,二房中只剩女兒能幫他。

他叫小廝守在書房外,又在書房內將慶王的計劃仔細跟女兒說明。

殊不知,臨窗大樹上還有另一雙耳朵在聽著。

齊軒院中,氣氛意外的凝重。

蘇瑀兒讓兩個丫鬟出去,拉著宋彥宇的手坐在床榻,又仔細拉下床簾,若不是她表情太複雜,替她出氣回來的宋彥宇也許會有那麼一點遐想。

此時蘇瑀兒眼眶泛紅,她決定要坦白自己的重生,至於曾經幫著二房踩大房,對大房不假辭色的過往,她告訴自己,他會原諒自己的,若不願意,若從此失去他的愛,她也必須接受。

誰叫她那麼自私,因為害怕失去而知情不報,她快變成一個自己都看不起的人了!

她做了個深呼吸,出口的聲音卻很輕,“凜之,我有話跟你說。”

宋彥宇看出她很緊張,她與他交握的十指握得死緊,他皺起濃眉,聲音亦輕,“若為難就別說。”

「不,不行!」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想坦承一切,但她無法看著他說,所以她閔上眼睛,先說了慶王的事,說起工部的軍器營負責軍器製作,去年消失的那批兵器也是由軍器營直接運送,負責的軍器樂部負責人的人,雖然是四方神的人,卻是神恩。

她說得斷斷續續,偶而無聲流淚,在他要安慰時,又開始說。

他體貼的沒有打斷,讓她將想說的話都說完,只是他沒想到她說出的一件件都今、他驚悸不已!

昭順帝是仁君,為老百姓建精竭慮,謀取福祉,而慶王雖是嚴太后所出,可論寸學膽識、胸襟韜略,連中等都說不上,先帝深明大義,沒立他為太子,他的不甘與怒濤,朝中人皆知。

如今的太平盛世在都向世人證明先帝的睿智,而慶王又有多驕恣逸婬,如此快活牛活,他還不知足,妄想做萬人之上。

蘇瑀兒提到慶王的皇帝夢,也提到慶王的左臂右膀,兩個重要幕僚。

事實上,慶王府的幕僚何止那二人,他有兩件事在京城都是第一,玩弄女子後宅爆滿是其一,另一個就是哪兒有名人才子就招幕入府,府中門客數量第一,但真的能人賢人怎能屈尊於名聲和酒袋,於是點頭入囊之家的酒具。

可如看來,慶王府是刻意混淆視聽,讓外界從未將眼光放在這些人身上。

只是,如此隱密的事,一個閨閣女子竟如此清楚?

蘇瑀兒突然又提到宋書任,說起他與慶王勾結,為奪大房爵位之利,趙允兒成了犧牲品。

說到趙允兒,他注意到她閔著雙眸,淚水跌得更兇,他本想抽回與她交握的手為她拭淚,但他才一動,她就握得更緊。

下一刻,她睜開淚眸看著他,顫抖著聲音,「炎州、南江、五鎮、平雁關、北雲寺,這些全是其中一個幕僚曾數次跟慶王提及的隱藏在暗處的私密據點,其中幾處應就是那些兵器及糧食藏匿處。

宋彥宇不敢置信的瞪著她,但她痛不欲生的神情讓他清楚她所言非虛,那些不可能知道的情資更是證據!

「我--」她淌在眼底的熱淚滾滾落下,「我是被慶王生生折騰,在床上咽氣的,本以為死了解月兌了,沒承想還有張開眼的一刻,成為了蘇府中千嬌萬寵的蘇瑀兒。你——凜之會討厭我吧,我再也哭出我哭聲,她再也哭聲說。

時間彷彿過了好久,又好像只過了須臾,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陡然被擁入溫暖懷抱中,他的手輕輕拍撫她的背。

宋彥宇想到她曾經經歷的痛苦,又想到她乍見慶王,掩藏在眼底的恐懼及仇恨,他將她擁抱得更緊,“沒事了,都過去了。”

她渾身顫抖得更劇烈,淚眼看著他,“你不討厭我嗎?”

「我怎麼會討厭你,我那麼愛你,我更知道你是鼓起多大的勇氣才能說出這驚天秘密——」他的聲音沙啞,在她低泣聲中,仍能聽到他語氣裡的心痛不捨。

兩人靜靜擁抱,久久,宋彥宇直到她激動的情緒緩和下來後,才再度開口說起他曾經喜歡過小小的趙允兒。

那是懵懵的少年情動,但隨著兩人漸漸長大,隨著二房愈來愈疏遠,年少的感情早已消失無蹤。

沒想到重生回來的她,再度進入他的生活,成為他的妻子,更是他感情的依歸。

「這是上天給你的恩賜,更是上天對我的眷顧,所以我們是天生一對,一定可以白頭偕老,共此一生。」他深情的凝睇她,用最溫柔的語氣安撫她忐忑的心。

當壓在心底最深的秘密都坦承後,重生以來壓在她心坎的巨石移開了,她頻頻點頭,卻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宋彥宇很直接的問了她另一個問題,“你要向你弟弟坦承嗎?”

「不,前世有些記憶太髒,我想忘記。弟弟已有人生目標,好好過他的人生就好。」她怕弟弟會問到一些她不想回答的細節。

後來,蘇瑀兒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場,為曾經委屈的自己,為那愚不可及的自己。

她哭得涕泗縱橫,宋彥宇心疼的將她擁得更緊,直到她哭累了,在他懷中沉沉睡去。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5-25 00:10:54

第十四章 罪有應得

接下來兩日,宋彥宇將得到的消息迅速送出去,並做了相關安排。

他並沒有避開蘇瑀兒,當他書寫信給時,她就坐在他身邊,知道接下來的計劃。

兩人之間再也沒有秘密,蘇瑀兒與他獨處時也會提到原主,「其實我是真的羨慕蘇瑀兒,她性子倔,不服輸,可說有些叛逆,也因為家裡盛寵,所以她活得恣意,活得張揚,相對無氣相生。

「你重生在她身上,是你與她之間的緣分,回報她最好的方式就是讓自己過得好。」他說。

她微笑點頭,知道她過得好,就是對早逝的原主最好的回報,深愛她的人也會因她的快樂而快樂,幸福而幸福。

這幾日,蘇瑀兒給的前世記憶有點亂,加上事有輕重緩急,宋彥宇先布好局,才來跟蘇瑀兒談談他整理過後的疑點及矛盾處。

譬如說,下這棋的棋手是魏相,魏相跟慶王在明面上根本沒半點交集,但從他們後續逮捕的人,像是兵部尚書的廬長子,認出送信給他執行命令的人是魏相門生,他們追到他,再建兵從他口中逮捕到另一個人,這樣一位尚下的

兒子都綁了,宋彥宇在徵得皇上同意後,也暗中將南建傑逮捕到指揮所。

南建傑熬不過酷刑,坦言是與魏相合謀,才有邊關軍事案,意圖讓宋家父子丟了兵權入獄。

再譬如說,依蘇順兒說的,慶王府裡兩名極為厲害的幕僚,那幕僚是嚴太后給的,母親替兒子籌劃未來沒問題。

慶王身上沒半分仁君氣質,是個的廢物,以睿智且門生滿天下的魏相來說,除非腦子壞了,他才會使這麼大力氣為慶王謀取殿堂那個最高的位置,但偏偏他就是做了。

慶王是嚴太后所出,南建傑是魏相合謀要角,更是嚴太后的娘家表親,再有典郡吏的錢莊行令也是出自嚴太后,處處都有嚴太后的影子,呼之欲出的就是嚴太後與魏相究竟有什麼關係,讓魏相竭盡全力?

「除非慶王是魏相的兒子,不然怎麼--」蘇瑀兒突然愣住了,看著突然勾嘴一笑的夫君。

“你猜到答案了。”

她倒抽口氣,嚴太后竟然讓先皇的頭上一片綠油油!

“這事很隱密,但兵部尚書的骨頭不夠硬,多幾回嚴刑拷打便將長年秘辛吐出來了。”

蘇瑀兒真的是不知該說什麼了。

書房外,平安跟玄月敲門進來,同時有事要禀報。

夫妻如今坦承相待,自然沒有對方不能聽的秘密。

只是聽完兩人的報告後,小夫妻表情都很難形容,只讓玄月跟平安先退下。

蘇瑀兒很早就派人盯著宋佳婷,本是想幫前世的好友,沒想到竟然也意外的幫了自己一把。

宋彥宇卻是一臉的難以置信,蘇瑀兒背後是蘇府,但二叔竟然慫恿女兒暗害自己的妻子,二叔怎麼就不怕他及蘇府雙雙報復的風險?這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爛招。

蘇瑀兒卻一點都不意外,二房很敢算計,只要有足夠的利益,沒什麼不能做的。 「凜之切莫低估二房的野心及,他們圖的仍是爵位。」說著又想到陳子萱。

如今的陳子萱愈來愈削瘦,人也有些瘋癲,不時會在祠堂高喊著,“允兒,我錯了,你別來找我,我不會害冠樺,我跟你保證——”

宋書任怕她會透露什麼不該透露的,前天就將她送到鄉下莊子,估計是回不來了。

宋彥博則是低調做人,沒碰院裡的丫鬟,也不敢再踏進大房院子,顯然極為忌諱宋彥宇。

只有宋書任仍不放棄權勢,去見了慶王,回府後又找了女兒,將慶王的計劃都仔細說了。

宋佳婷應了,心思同時也動了,她主動要求慶王多給一份迷藥,若一次搞砸,她還有備份。

宋書任一走,宋佳婷就寫信派人送去給榮昌侯世子週徹,慶王府這次大動作的辦賞花宴,榮昌侯府也有收到帖子。

「宋佳婷算計交好的閨中密友,欲奪對方姻緣,我不能讓她如願,這事需請夫君幫忙。」蘇瑀兒知道宋彥宇一定能做好安排。

他一挑濃眉,“禮部尚書的女兒沈玉荷,就我所知,你與她並非摯友。”

“但她曾是趙允兒的好友。”她苦笑,“她跟前世的我一樣笨,一樣善良,不知人心隔肚皮。”

最後,蘇瑀兒又請宋彥宇想辦法別讓她的三位摯友前去賞花宴。

宋彥宇的方法很直接,賞花宴前二日,下點藥讓三個姑娘月復瀉得無法赴宴。

一轉眼,來到慶王辦賞花宴的一日,一個上午,出城馬車綿延到近郊的皇馥山莊大門就可看出有多盛大,來客各個穿金戴銀、一身綾羅綢緞,自是有頭有臉的皇親貴及戚世家貴族。

皇馥山莊是個佔地極廣的莊園,亭台樓閣,流水潺潺,四季花卉,處處可見精緻華麗氣派,風格也如慶王其人,驕矜張揚,少了點清朗雅緻。

富麗堂皇的廳堂設了多張席面,男女分席,除了上了年紀的女子,多數世家閨秀或少婦的打扮極為低調,彷彿怕被慶王看上眼。

怎麼不怕?慶王年才三十多歲,但身材走樣,長相跟著走山,即使刻意穿了一身錦衣華服,還是上貢價值千金的名品,但貴人圈中早傳盡了他在床上怎麼虐女人的種種,他再怎麼裝風流倜儻也是沒用的。

何況沒對比沒傷害,瞧瞧幾個皇親俊朗非常,再有陪同愛妻同來的宋彥宇,高大挺拔,氣宇軒昂,就算冷著臉,也是一道極好的風景。

慶王遊走在席宴間,心情卻是不悅,瞧那些鮮妍閨秀一對一上他的目光,個個嚇得急急低垂頭,他都想呸一聲,閱人無數的眼閃過嫌惡之光,不是美人,怕啥?

他根本看不上眼,他的後院美姬艷妾風情各異,若真要說缺哪一個…

慶王的目光落在蘇瑀兒身上,見她一雙明眸透著純淨外,又有一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肆意,可謂獨特勾人,再想到宋書任派人送來的消息,他臉上露出期待的邪惡笑話。

慶王此番設宴,讓客人先上席桌,吃飽喝足再去賞花。

不得不說,他的確大手筆,席宴菜餚奢澎湃,道道美味,可見奢華作風,光捜羅來的珍奇食材及藥材都不少,所有杯盤皆貴重無比。

席宴間,慶王之子蕭贊也不時看向在場最吸睛的一對,他的目光落在宋彥宇身上,父王要他纏住宋彥宇,報酬嘛,就是父王品嚐完美人滋味後,他就可以接著上陣,最後才讓美人壯烈死去。

父親在籌劃什麼,他並不清楚,但父親說了,要他做什麼就去做,總有好康給他,就像先前明面上去揚州與名聞遐肵的肖俊齊稱兄道,私下卻是盯著另一批到貨的糧草,確定草的質跟量與父王交代的無弟。

眾人覬籌交錯,言笑晏晏間,檯面下暗流湧動,各有盤算的人不少。

用完餐便可以自由去賞景看花,女眷們有的轉往戲台看戲,有的往後花園閒逛,每一個亭台都備了甜點茶水,方便客人休息使用。

而在另一座江南庭園設置的一道長長花廊,都是珍貴花卉,宋彥宇就被蕭贊刻意堵任長廊前段。

“宋統領,不對,世子被停職,這麼叫不對。”蕭贊笑眼瞇瞇的看著他,“聽說上回我父王在宮中遇見你時,你說懲姦除惡是你的職責。”

「難道不是?」宋彥宇口氣淡淡的反問。

蕭贊呵呵大笑,「是,是,我就特別喜歡你這種實話實說的人。我被我父王打了幾杖,養傷時間特別請人來教棋藝,之後有了興趣,還遠赴他處拜了個棋藝大師,擇日不如撞日,咱們下一盤如何?」他不會給他看了個棋局不渝的客人,咱們又下一盤

宋彥宇看向身邊的蘇瑀兒,“同行?”

「不了,難得進到皇家別莊,附上的地圖上標示著好幾種我聽都未聽過的奇花異草,我想去看看,玄月陪著我就行了。」蘇瑀兒拒絕了,朝他微微一笑,向蕭贊一福,即轉往另一邊長廊走去。

玄月也跟著一福,快步追上。

「請。」蕭贊與宋彥宇往反方向走去。

宋佳婷及丫鬟站在長廊外,看著夫妻各往一個方向走後,吸了口長氣便往蘇瑀兒走過去,“大嫂。”

蘇瑀兒看她一眼,繼續往前走。

她眼眶泛紅,亦步亦趨的跟著,低頭啜泣,“我知道大嫂很討厭我,還有我哥、我母親,可我是無辜的,你能不能別不理我?大家都離我遠遠的。”

二房今日來的只有宋書任跟宋佳婷,宋彥博以身子不適為由沒過來,想來也是不想看眾人看他的目光。

宋佳婷這一哭,成功引來他人目光,好似蘇瑀兒欺負了她,但只能說二房最近的負評太出挑,因此給予同情目光的還真是寥寥無幾。

蘇瑀兒抿緊唇,瞥她一眼後,乾脆往另一處花團錦簇的庭園走去,好巧不巧,與一名正端著數杯冰果釀的侍女正面撞上,那些冰果釀全落在她身上,前胸及裙子都濕了,該侍女嚇得跪地道歉。

玄月都氣了,忙拿著絲帕幫著主子擦,但怎麼擦?半件衣裙都濕透了。

「不用了。」蘇瑀兒抬頭看向不遠處的三層精緻閣樓,「我去那裡等你,你去拿衣服。」貴女出遊時馬車內都會多備一套衣裙,就怕遇到這樣的事。

玄月點點頭,很快的離開。

「我陪大嫂,反正我也不知該去哪裡。」宋佳婷說得可憐。

蘇瑀兒懶得理她,二人二刖一後往前方閣樓走去,走近了才發現這閣樓坐落在小湖上,她們走過連接的步道,進入精巧佈置的一樓花廳。

蘇瑀兒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淡淡的落在另一邊的博古架上,上面擺放幾隻小巧精緻的玉樽金瓶。

宋佳婷送上一盞茶,低頭時,嘴角微揚,竟是幸災樂禍的笑。

蘇瑀兒接手,拿起茶蓋輕輕撥弄茶葉,啜上一口,才發現宋佳婷站在她面前,動也未動。

她抬頭直勾勾的看著宋佳婷,在對方跟著她進來時,她就知道對方想對她做什麼,她憤怒、心寒也有不忍。

她雖然恨宋佳婷心黑冷血,但前世她經歷的,並不想讓宋佳婷也經歷一次。

她突然將手上的翠玉鐡子拿下遞給宋佳婷,“送給你,這裡面裝有暗器,裝有可以使人中毒昏迷的小針,只要從——”

宋佳婷突然用力打掉玉鐡,神情扭曲一笑,“大嫂手上竟然有這種東西?不過你用不上,我更用不上。別怪我,誰叫你偏生長得這麼媚惑男人的狐狸精樣?”

蘇瑀兒一身藍色雲錦裙裝,裙襪處繡著大氣牡丹,頭上斜簪一支粉白牡丹玉簪,一雙美眸波光流轉,唇如紅櫻,可不就像狐狸精嘛。

蘇瑀兒看著在地上斷裂成幾截的玉鐡,輕嘆一聲,抬頭正想拿下頭上的暗器發釵,宋佳婷已用手上沾了藥粉的帕子迅速搗住她的口鼻。

她難以置信的看著宋佳婷愈來愈大的笑臉,眼皮漸漸沉重,最終面前一黑。

宋佳婷很快走到那扇如意水紋窗邊的一隻青花瓷旁,如宋書任先前交代過的,將它往右邊一轉,牆面緩緩移動,出現一道暗門。

她跟丫鬟素玉很快的把蘇瑀兒抬起來,進到以夜明珠照明的密室,一看到居中的大床,還有掛在牆面上一些奇奇怪怪的鞭子、鎖鍊等物,又見到牆面彩繪出男女交歡等各種詭異姿勢,主僕臉色甦瑩床上了紅麻。

宋佳婷再度將牆壁恢復原狀,才大大鬆口氣。

看到地上斷掉的幾截玉鐡及小針,她嗤笑一聲,“蘇瑀兒肯定後悔不已,居然把這救命玩意兒送給我,還告訴我怎麼使用。”

說完,主僕即氣定神閒的離開閣樓。

當主僕倆再度回到賞花長廊時,宋佳婷看著素玉叮囑,“我先過去,你知道該怎麼做。”

素玉用力點點頭。

宋佳婷往賞花長廊後方的一棟獨立別院走去,那裡備有休息室。

不得不說慶王也是考慮周到的人,邀請帖上印有別莊的詳細地圖,故她早早寫信派人送到榮昌侯府,與週徹約定在這偏靜的獨棟別院裡的最後一間雅間碰面。

信裡寫的是她有要事請他幫忙,但如今她出門不易,與他見面更難,要幫之事有點複雜,不好以書信述說,只求他務必見上一面,文末又寫,連沈玉荷也在家人規勸下不再與她為友,他已是她最後的希望了。

週徹最是善良,她相信​​他一定會赴約。

果真,在避開一一賞玩花卉的客人進入獨立別院,來到最後一間雅間時,宋佳婷就見到週徹已坐在桌前。

一見到他,她怦怦狂跳的心跳得更快。

週徹一襲月牙白袍服,頭戴白玉冠,手執玉扇,一雙狹長鳳眸,輪廓俊雅,渾身散發普溫文氣息,“婷妹妹來了。”

她輕點爍首,走到他身邊坐下,將藏在寬袖裡的藥包小心的灑在自己的裙你及腰間。

父親告訴她這款迷藥極強,聞不了多久就會昏迷,剛剛蘇瑀兒已證明它的藥效,而她事先吞了解藥,因此並無大礙。

「婷妹妹所謂要緊的事為何?」他溫聲詢問。

「周大哥,我最近過得很不好,我的婚事——我的父母想隨意指個小官把我嫁出去,我不願意。」她突然撲往他懷裡,「我知道你跟玉荷是未婚夫妻,可是我心裡只有你啊,我愛你很久了,周大哥,我願意為妾,跟玉一起伺候你——」

他臉色丕變,直接推開她,“你瘋了!”他突地皺眉,撫著額頭,“我怎麼頭昏了。”

「對不起,周大哥,但我沒辦法了。我用了迷藥,你別討厭我,只要生米煮成熟飯,你再也不能把我推開了!」她楚楚可憐的說著,再次要靠近他,卻覺得自己也頭重腳輕。

她搖搖頭,沒想到暈眩感更重,最後她癱軟的往後跌坐椅上,但令她錯愕的是,週徹竟然忽然站起來,眼光清明。

「我真的看錯了你,宋佳婷!」俊逸臉上都是鄙視。

「你、你沒事?怎麼可能?我明明──」她搖著頭,不懂。

雅間的門突然被打開,沈玉荷就站在門口,她難以置信的走到她面前,“因為有人幫我將你袖子裡的藥給換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宋佳婷眼皮愈來愈沉重,最終眼前一黑。

週徹跟沈玉荷看著她昏睡過去,門外有一名丫鬟裝扮的年輕女子走進來,輕輕鬆鬆的就將宋佳婷扛在肩上。

「你要對她如何?」沈玉荷還是忍不住追問。

「她對我家夫人下了狠手,我家爺交代了,自作自受,也不特別懲罰她,我家夫人會被如何對待,就換她被如何對待。」面貌普通的丫鬟答得輕快。

看著她輕鬆的扛著宋佳婷步出屋外,二人互看一眼,再追到門口,只見那女子如飛燕般輕盈的掠過另一邊的桃林,再也不見。



今日他們來赴宴,那名丫鬟找上他們,說宋佳婷會對週徹下藥,她會尋機換掉藥,又給了他一顆解藥,但要他假裝中了迷藥,還說他若不信,也可以當做沒這回事。

沈玉荷對閨中密友繞過她找自己的未婚夫見面,原本就不喜,與週徹商量後,因今日前來的也有他們認識的年輕太醫,遂私下找他看了藥,年輕太醫確定藥沒問題,週徹才半信半疑的將藥吃了,遂私下找他看了藥,年輕太醫確定藥沒問題,週徹才半信半疑的將藥吃了,遂私下找他真如那丫鬟。

只是會被如何對待?她家夫人又是誰?二人無解。

宋佳婷醒來時一臉茫然,不知今夕是何夕,但她渾身又瘦又痛,好像整個人被狠狠拆解過,一個移身都讓她忍不住逸出痛苦的申吟。

她眼神迷濛,眨眨眼定睛看清楚自己所在後,臉色刷地發白,牆上男女交歡的詭異姿態,還有那些鞭子、鎖鏈……

她倏地彈坐起身,才發現她竟然不著寸褸,身上還有青青紫紫的曖昧痕跡及一些難聞的怪異腥味,而且——她下面好痛,她這是被破身了?

“不!”她痛哭出聲,“是誰?是誰?混蛋,給我滾出來!”

突然,牆面緩緩移開,她就見到蕭贊走進來。

他俊逸的臉上帶著邪婬笑意,走近她後,上下看了又看,“嘖嘖,父王這次手下留情呢,蘇瑀兒,換我來伺候你了,你可歡喜?”

宋佳婷不解他為何叫她蘇瑀兒,但她知道自己要逃,她不能留在這裡,可她雙腳發軟虛浮,額上溢出冷汗,勉強的爬到床緣,就被蕭贊粗魯的拉進他懷裡。

他狎褻一笑,一雙噁心的色眼就像在看獵物般從上而下的一寸寸打量,思索著從哪裡下口最好。

她心跳如擂鼓,聲音虛弱無力,“我、我不是蘇瑀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不是——不要,走開!”

蕭贊猥瑣的臉漸漸靠近,“你以為我眼睛有問題,我父王眼睛也有問題,看不出來你是誰?”

所以,破她身的是慶王!可是計劃中該受害的明明是蘇瑀兒才對!

一想到蘇瑀兒,宋佳婷突然想起她要送給自己的玉鐡暗器,難道她早就知道?

不不不!她後悔了,誰來、誰來救她!

隨著密室的門關上,宋佳婷痛苦求饒的聲音也被完全遮蔽。

閣樓外,年輕丫鬟隱身在一棵大樹上,與相鄰大樹上的暗衛說話,「你說咱們主子腦袋怎麼長得?就算用皇室秘藥讓慶王父子看到宋佳婷時會因腦中幻象錯是婔嬪夫人與之交歡,但這還是會讓人歡喜吧,但這有意婬。

「這是咱夫人點頭的,做大事不拘小節,女人像你這種小眼睛小鼻子的最不好。」男暗衛掏出剛剛才從一個慶王的奴才身上偷來的口哨,吹了三聲。

年輕丫鬟挑眉,“你這不厚道,蕭贊才進去,還沒爽到,你就要他去見閻王,怎麼這麼心疼宋佳婷?”

「反正她都要死了,何必讓她多受折騰。」這三聲長哨可是蕭贊完事後離開的暗號。

“你吹這麼快,那些下人不會起疑?”

“慶王折騰過的女人哪個不是半死不活?蕭贊能玩的花樣有限,呿,我跟你這女人說什麼,看,人都過來了。”

閣樓四周像是被清過場,不見任何賓客,卻是迅速來了三名小廝,他們飛快的在湖中閣樓又是潑油又是點火,劈劈啪啪地,大火一下子就竄燒起來。

濃濃黑煙吹向天空,立即將附近的客人吸引過來,一會兒就有人大叫著要滅火、起火了的聲音。

皇馥山莊佔地廣,湖中閣樓離大門擺放馬車處極遠,玄月來回都小跑步了,仍耗上半盞茶時間,誰知又遇到一個莽撞的小廝把她撞倒在地,害她腳扭傷,小廝差人來替她包紮,她只好拜託一個別莊侍女將主子的衣服送到湖中閣樓,自己忍著痛慢慢踱步過去,卻沒想到竟看到閣樓早已陷入熊熊火舌。

她臉色刷地一白,急急抓著一旁一名青衣姑娘,眼眶全是淚,“請問你可有看到我家世子夫人出來?她是靖遠侯府的世子夫人,蘇府的大姑娘。”

「沒有,我們過來時沒看到有人出來。」青衣姑娘搖頭。

「對啊,好像很久沒看到世子夫人,在她被那個侍女弄濕衣服後。」開口的是另一名穿著粉紅色衣裙的少婦。

聞言,玄月想也沒想的就要往火勢洶湧的閣樓跑,“世子夫人,我來救你了——”

那名少婦卻一把拉住她的手,“你幹什麼,火勢這麼大,你進去只是送死!”

「可是--快!我拜託你們,求求你們快去找宋世子,快幫我找世子爺,我家世子夫人在裡面啊!」玄月淚如雨下,哭得軟倒在地,她因為腳扭傷,跑沒幾步就痛到動不了,現在連起身都難。

宋書任臉色慘白的站在人群中,他沒想到慶王如此喪心病狂,原來他根本沒打算將蘇瑀兒完璧歸趙,他要她死,他玷污侵占她的痕跡也將消失,只殘白骨。

就在山莊奴僕紛紛提著湖水拼命救火時,宋彥宇已快步過來。

玄月一見到他,顧不得自己的腳傷,硬是撐起身子哭喊道:“世子爺,世子夫人——”

「她不在裡面,她人不舒服,我早已派人送她回府。」他淡淡的說。

玄月大大的鬆了口氣,拭去臉上的淚水,踉蹌著又要跌倒,還是平安迅速伸手扶住她,低頭看了她的腳,回頭就喚一人扶她離開。

此時湖中閣樓的大火已經撲滅,奴僕們進去又出來,其中一人神情複雜的看向匆匆趕至的慶王,頓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跑上前拱手禀報,面露不忍,「王爺,裡頭發現世子跟遠靖,兩人都沒了氣息,二人都沒了氣息。



他聲音放低,奈何此時此刻氣氛凝滯,他又是急匆匆從燒毀的火場出來,每人屏息以待,這小小聲就被放大,一時之間,倒抽涼氣聲頻頻響起,悲憐的目光也同時看向慶王。

慶王風流,也不知是否老天爺懲罰,他有不少女兒,卻只有蕭贊一個獨子,如今兒子死了,他可說是絕後了。

慶王難以置信,接著用力推開小廝,三步並作兩步的沖向仍冒著白煙燒得頹圮的殘破閣樓。

密室的門被燒掉一半,來看火場的奴僕許是用力將破門推開,眼下整個倒塌在地,再加上夜明珠,讓人一眼看到密室情況,包括跟著進來的宋彥宇等人。

眾人看到牆上各種虐待鞭物鎖鍊及男女交歡彩繪,再看到床上赤果果的男女,宋佳婷身上有許多青青紫紫的曖昧傷痕,大多數人都急急低頭不敢再看,除了宋彥宇。

他抬步走到慶王身邊,以只有對方聽得到的聲音道:“王爺節哀,不過這也是密人古己,自作自受,所謂天道好輪迴。”

他知道!慶王瞪大眼,氣得胸膛上下起伏,滿臉戾氣,他還在想是哪個過程環節出了問題,原來——

原本該是蘇瑀兒死在閣樓,宋彥宇傷心欲絕的留下來處理,其他客人則離開山荘,而隱藏的多名死士趁他痛不欲生時圍殺他,對外,他可說宋彥宇喪妻發瘋殺人,他們不得不反抗,是意外,砍了他的人

「真的是佳婷,怎麼會?怎麼可能!」宋書任擠上前來,接著整個人發軟的癱坐在地,他雙眼茫然的看著床上瞪大眼睛的女兒,她的頸上有一圈頸鍊,再看看蕭讚的臉,卻是帶著興奮的狂態,像是馬上風脖而亡。

“二叔膽敢將我的人送到虎口餵食,就該想到父債子還,天經地義。”

頭上突然傳來宋彥宇低沉的嗓音,他倏地抬頭,看著冷冷睨著他的宋彥宇。

“遇劫的是妹妹,二叔的心應該會痛了吧?”

是啊,把別人拿來算計圖利,對方的生死又如何?事不關己,不痛不癢。

宋書任真的後悔了,看到女兒身上沒一塊好肉,死不瞑目,他再也忍不住的痛哭出聲。

慶王也完全反應過來,他設的局早就被宋彥宇知悉得一清二楚,也安排好反制之道,包括他的獨子。

他的獨子,被宋彥宇害死了!

「來人,給我殺了他!」他怒不可遏的大吼。

皇馥山莊早就隱藏幾隊死士,一定要在今日將宋彥宇殺了。

雖然走向與計劃不同,但不妨礙他們的最終命令。

慶幸的是,當賓客們聽到蕭贊死時,知道不方便再留下就紛紛離去,留下的自然是好八卦之輩,如今他們後悔了,果然好奇害死人。

在驚見四周突然冒出許多蒙面黑衣人時,他們嚇得急急往大門跑,就怕晚一步會被波及。

蒙面黑衣人愈來愈多時,同時,又有另一批蒙面黑衣人出現,不同的是,他們手臂都多了一截金色臂章,這是宋家暗衛!

跑遠些的賓客回頭看了一眼,見兩方撕殺激烈,心裡一涼,腳步更急了。

山莊大門外,一輛輛馬車急急奔馳離開。

山莊裡,兩方打鬥正烈,刀劍鏗鏘聲不斷,慘叫聲不時響起,前僕後繼倒地的屍身愈來愈多,滿地漫流的鮮血成河。

慶王身邊的護衛從十個漸漸變成兩個,他嘴裡吼著,“我是慶王,宋彥宇你敢殺了我,太后還有皇兄就會滅你滿門!”



但再多的叫囂逞兇都無用,如今他身邊再無護衛,對上宋彥宇那雙冰冷得毫無溫度的黑眸,慶王知道他想殺了自己。

他拔腿就跑,努力的跑,用力的跑,卻是一路跌跌撞撞,慌不擇路。

宋彥宇一雙如寒玉冰冷的黑眸盯著那可笑可恨的渾圓身軀,想到妻子前世被他狠虐慘死,他怎能不為她報生死大仇!

「拿刀來!」他沉聲喝道。

一名私衛立刻將一把刀遞到他手上,他冷冷的黑眸盯著踉蹌狂跑的慶王,此時,那些死士早已死透透,躺了一地。

眼下活著的全都是宋彥宇這方的人,他們身上雖然也帶著輕重不一的傷,卻皆屏氣凝神的看著他們的主子將手上的刀丟出。

那把刀就如射出的箭矢,氣勢如虹的直直穿過慶王的身軀,他猝然倒地,渾身抽搐,接著,殷紅的血花從他身體漫出,終至靜止。

相府裡,魏相坐在書房,焦急的等候消息,沒想到等到的卻是皇馥山莊內發生的慘事。

他重重拍桌,簡直難以置信,怎麼可能!

他臉上的震驚讓前來禀報的管事抖了抖,嚥下口水繼續道:「這是真的,是後來離開的幾車貴人說的,現在外頭傳得沸沸揚揚,都說慶王死了兒子發瘋了,無處撒氣才要殺靖遠侯世子,世子雖被停職,但隨著查軍事案査得愈深,已迎來幾場刺殺,所以身邊都有暗殺保護,後來的人說了,兩方打得可激烈了。

魏相已經聽不下去了,整個計劃不該如此,他咬咬牙,拍案而起,“備車,我去山莊看看。”

「不行啊,相爺,太危險了,而且慶王身為皇親,渺視國法綱紀,欺男霸女,喪德敗行,辱沒聖賢,早就人神共憤,他鐵定討不了好,相爺不必擔心靖遠侯世子。”

魏相已經無暇理會管事,他跟慶王的關係及為對方謀劃的一切,府中無人知曉,他恨不得宋彥宇死,怎會關心他!

他匆匆出門外,竟迎來穿著軟甲的一批禁軍,帶頭的還是宋彥宇的好兄弟南宮凌。

「這麼識相啊,魏相,那就麻煩您跟我走一趟禁軍指揮所。」南宮凌笑說。

魏相難色臉看,“憑什麼?”

南宮凌挑眉,「自然是皇上口諭,魏相與外敵勾結叛國,在各地暗中購買或劫走兵器、糧草、悍馬等送至敵方,又在幾個地方設據點,讓敵軍得以一路暢行無阻的抵達京城,這些夠不夠?」

魏相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門口,追上來的管事還有急著出來的夫人寧氏都不敢置信。

「怎麼可能?是不是哪裡弄錯了?」寧氏頻頻搖頭。

「是啊,副統領,相爺最是忠君愛國,怎麼可能?」管事也急了。

兩旁被這動靜吸引過來的老百姓也紛紛為魏相發言,實在是他外在形象太好,又拉拔多名門生成為國之棟梁,都已是一人之下,何必叛國?

「喔,為了讓他跟他深愛的嚴太后所生的親生兒子坐上最高的位置啊。」南宮凌顯然有準備,但一出口還是哆嗦一下,反胃。

驚天大八卦!所有人紛紛倒抽口氣,看到魏相原本還泰山崩於前都沒變的神情刷地變白,只這一眼,他們就確定消息是真。

寧氏軟軟的倒在撐著她的嬤嬤懷裡,喃喃說著,「原來是她!竟然是她!哈哈哈——原來是她!」到後來,這聲音都帶著淒厲到拔尖,大家都聽見了。

「帶走。」南宮凌受不了這種聲音,吆喝一聲。

魏相面無表情的跟上前。

突然,一人快馬疾奔而來,到南宮凌身旁,飛快下了馬背,再看看圍觀的老百姓對著魏相罵咧咧的,他意味深長的看著神情木然的魏相,對著南宮凌道:“慶王與靖遠侯世子兩方打鬥中,慶王的人護著他要逃,他不肯,硬要殺了靖遠侯世子,陰錯陽差,他的人來不及收回刀子,一刀就將他殺死了。”

來人撒謊撒得臉不紅,氣不喘,反正慶王的人全被殺​​乾淨,他被靖遠侯世子一刀直中紅心斃命的事誰會知。

死了!魏相頭轟地一響,心神俱裂下,眼前一黑,昏厥過去。

在魏相被捕時,另一批禁衛軍也來到嚴太後住的承鳳宮,宮內極盡奢華,入目可見古董名畫外,雕樑畫棟,美得極致。

雍容華貴的嚴太后坐在高位,她五官艷麗,一襲雲紡精緻刺繡大紅袍服,頭上珠翠環繞,只是描繪精緻的鳳眼有些冷,渾身上下也有種逼人的氣勢。

奉皇命前來拿人的禁軍等人,怎麼都沒想到尊貴的太后竟跟門生遍布大夏朝的首輔有一腿,生下兒子,混淆皇室血統,還要奪蕭家江山。

嚴太后居高臨下的看看他們,嫣然一笑,“時也,命也,原來終是逃不過。”

說什麼呢?正要上前拿人的禁軍互相看一眼。

她冷笑一聲,「先皇不顧本宮意願,一定要本宮入宮為妃,即使心有所屬,一道聖旨棒打鴛爲,從此本宮就困在這金造玉砌的豪華鳥籠中,怎能怪本宮異心?

喔,顯見另一隻鴛鳶就是魏相了。

只是魏相也太癡情,為此下這麼一大盤棋,毀了自己聲名,害了那麼多門生,可憐的還是相府內不知情的妻妾及三名女兒,叛國罪可是罪及九族啊。

嚴太后即使被扣了手鍰,仍保持著優雅姿態,直到聽到慶王的死訊,她白眼一翻,昏厥倒地。

軍事案牽涉多人,軍事案的主要受害者宋老將軍跟宋承耀已風塵僕僕的返回京城,但兩人沒有進靖遠侯府,而是入宮晉見昭順帝,而後又前往大理寺、禁軍指揮所幫忙釐清案情。

直到塵埃落定,幾近十天後,兩人才得以回到靖遠侯府見親人。

聞聲而來的宋彥宇、蘇瑀兒、江姵芸、宋意琳及王氏在陽光灑進一地的廳堂裡,看到略顯疲態的二人。

蘇瑀兒是第一次見到宋老將軍及宋承耀。

宋老將軍已是花甲之年,一身正氣,因久經沙場經無數次戰場洗禮,帶著鐵血的威赫,讓人有些膽寒,但精神矍鑠,宋承耀卻像個儒將,相貌清俊。

她注意到宋彥宇的五官多隨了父親,只是宋承耀常居邊關,膚色古銅,眼角也多了幾絲皺紋,卻是好看的中年大叔。

「辛苦你了。」宋承耀凝睇著許久未見的妻子,溫柔的拍拍她的手。

江姵芸搖著頭,笑中帶淚,激動得說不出話來,指指她最滿意的媳婦。

「父親,這就是嫂子,母親疼她可超過我羅。」宋意琳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向父親控訴。

「瑀兒就是這麼招人疼,有問題嗎?」榮升護妻狂的宋彥宇馬上挺身而出。

「凜之!」蘇瑀兒臉都漲紅,在長輩面前,他也好這麼說。

「沒問題,沒問題,這話是真的。」江娘芸拭了淚,笑著挺兒子。

「怎麼我被擠到旁邊了!」宋意琳嘟起紅唇抗議。

其他人都忍俊不住的笑了出來。

王氏獨坐一偶,看著大房一家團聚笑聲不斷,她只嚐到苦果。

宋老將軍只跟她點個頭,便笑著打量如今活潑健康的宋意琳,打趣說他麾下有幾個年輕有為的副將,這次也跟著他進京,一個一個叫來給她相看,看她喜歡哪個就定下哪個。

宋意琳小臉漲紅,跺著腳害羞地躲到嫂子身後,“我不理祖父了。”

「哈哈哈-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理所當然有何好不能說的。」宋老將軍撫須哈哈大笑。

宋彥宇一手握著嬌妻的手,另一手卻是急著將妹妹從妻子身後拉出來,“小心點,別撞到你嫂子。”

蘇瑀兒粉臉驀地漲紅,“我哪有那麼虛?還沒證實的事,你別這樣——”

「證實什麼?」宋意琳可好奇了。

蘇瑀兒羞澀的埋在丈夫胸前,嘟囔抱怨,“真的不用這麼小心翼翼,要是沒有,多糗啊。”

江姵芸聽出些端倪,急著問:“莫不是阿瑀有了身子?”

這一出聲,其他人可急了,有孕不是小事啊,當下就將府醫叫來把脈。

“恭喜,世子夫人有喜了。”

「太好了,太好了!」宋彥宇常年冰山臉笑得燦爛,緊握嬌妻的手。

宋意琳也開心得直拍手。

江姵芸與宋承耀的手也緊緊相握,他們要當祖父跟祖母了。

宋老將軍笑著頻頻點頭,玄月、玄日、平安等人在宋彥宇回過神後,要他們給全府下人發賞銀,三人笑瞇瞇的全奔出去。

只有王氏,想進一步關心的話都難以啟齒,她知道是自己的偏心造成如今的苦果,她怨不了誰。

軍事案中,所有的相關人證、物證都已送進大理寺,宋家總算沉冤得雪,官職恢復。

也因人證物證俱在,魏相百口莫辯,抄家斬首,嚴太後一派助其叛國,朝堂上只要與之有牽扯的官員皇親等,依罪行不等都有了相對的罰則。

嚴太后被軟禁冷宮,終生不得出宮。

王氏最疼愛的二房,宋書任入獄,宋佳婷慘死,陳子萱在鄉下莊子已瘋癲,餘下的宋彥博留書一封,浪跡天涯。

王氏知道從此大房的喜怒哀樂,再也與她這老婆子無關。

時序流轉,大雪一夜,整座京城成了一片銀裝素裹,冬風刺骨,但街上人來人往,過年的腳步近了,老百姓忙著採買年貨。

除夕前一日,宮中設宴,這也是一年中君臣同歡的一夜,接著便開始年假。

這一夜,星月交輝,皇宮熱鬧非凡,珍饒美饌上桌,君臣觥籌交錯,歌舞不斷,與會的都是有品級的大臣及家眷。

宮中白雪皓皓,恢復原職的宋彥宇帶著禁軍巡視各殿,一直到晚宴結束,眾臣及家眷離宮,才由南宮凌接手巡殿。

宋彥宇出了宮門,卻發現妻子不在馬車上,她今日也是座上客,但堅持等他回家,所以江姵芸等人叮囑再叮囑,先行離去。

宮門處燈火通明,就見玄月上前低頭,尷尬的說了些話。

「無妨。」宋彥宇靜靜立在宮門下。

不久,玄日攙扶著蘇瑀兒慢慢的走向宮門,孕婦就是麻煩,不一會兒就得上一次茅房,儘管她已在宮宴少喝水了。

「世子在那兒了。」玄日的聲音打斷蘇瑀兒的思緒,她一抬頭就見到站在宮門下的丈夫,遠遠看著,他身上有幾分不近人間煙火的清冷及疏離感,但她知道,與她獨處時,他會收斂著那股銳氣,整個人以溫股的銳氣,整個眼神以溫股,整個眼神變得溫柔的人。

宋彥宇看見妻子,快步來到她身邊,取代玄日,小心翼翼的扶著她。

看著妻子艷若桃李的臉,注意到她身上那襲保暖的白狐裘的繫帶鬆了,他站定,先將它係緊。

她仰頭,明眸靈動的朝他一笑。

他亦回以一笑,扶著她走,看她雙手護著肚子,他的心更為柔軟,再過三個月,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就要呱呱落地了。

他知道,這一生,他跟她還會有很多的孩子。

他會護她,愛她,愛他們的孩子,因為她是走了兩世才來到他身邊,她亦是他唯二喜歡過的女子,前世的趙允兒、今生的蘇瑀兒。

    【全書完】  




歡迎光臨 SOGO論壇 (https://oursogo.com/) Powered by OURSOG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