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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子紋 -【拒婚花招】《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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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6-4 00:07:55
標題:
子紋 -【拒婚花招】《全文完》
子紋 -
拒婚花招
他討厭女人,尤其痛恨耍心機的爛女人!
所以當他聽到合作夥伴被親爺爺逼迫去相親,
女方竟主動約在飯店的房間裡吃相親宴——
哼,用膝蓋想也知道絕對有問題!他一時正義感大作,
自願代替夥伴深入「虎穴」,哪知打開房門一看,
沒有預期中的矯揉做作女,也不見袒胸露背的妖嬌噁心女,
只見一個胖胖女孩,不顧他的存在,拚命的吃吃吃,
還建議他牛排超優,若吃不下的話,她很樂意幫忙吃光光,
她不像其他女人會對著他流口水,且直言這頓飯後不再相見!
她想以退為進?不像!這樣大剌剌的她反而引起他的興趣,
也許是環境美氣氛佳,也許真是她太可愛,他竟意亂情迷……
哪知一覺醒來,她不見了,房裡出現一位大嬸揚言要他負責,
問題是,她叫程樂樂,不是大嬸口中的秦羽荷,
也就是說,她根本是個冒牌貨……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6-4 00:08:13
楔子
「那女人到底在想些什麼?什麼地方不好約,為什麼要約在飯店的房間?」程仲宇的口氣雖然極度壓抑,但仍聽得出一絲不耐。
檡木風聽到對面的聲音,翻動文件的手不由得一頓,瞄了他一眼。
雖然私底下,兩人沒有太多的交集,但在公事上,卻算是往來頻繁。
在他印象中,這個台灣男人是好好先生,彷彿天塌下來,他依然會維持一貫的溫文儒雅,但今天——他伸手接過一旁助理張新亮遞過來的茶,喝了一口,意外的發現這個男人失控了。
「陳祕書,就算你說破嘴也沒有用!」程仲宇試圖壓下音量,但是成效不彰。「隨便!就算我爺爺等一下開完會自己打電話給我,我的答案也是一樣……斷絕關係……好啊!如果我爺爺真的因為我不去相親就要跟我斷絕關係的話,隨便他!」
用力掛斷電話後,他沉默,唯一洩漏了他情緒的是額頭上的青筋。
「程總,」恭敬坐在一旁的張新亮瞄了自個兒老闆一眼,連忙清清喉嚨提醒程仲宇,「不好意思,請問一下,現在我們可以談正事了嗎?」
被激怒的程仲宇這才回過神,連忙看向檡木風,擠出一個淺笑。
「對不起,檡木先生!」天啊!他竟然忘了正事。
低著頭的檡木風,臉上表情並沒有太大的起伏,仍沉默看著手中的文件。
來自日本的檡木家與程仲宇所主導的程遠建設,將會在台灣合作一個大型的土地開發計畫案。合作之初,檡木家便派二公子檡木風為代表,與程仲宇接洽。
由於這次建案檡木家是最大出資者,而程遠建設則是建造者,所以整這個建案由檡木風主導。現在土地已經標定,到了最後階段。
看著檡木風冷淡的表情,程仲宇在心裡不由得扮了個鬼臉。
近兩年來,平均每個月他會跟這個日本男人見一、兩次面,但從沒看過他的笑容。
檡木風——一個來自東洋的男人,中日混血兒,講得一口流利的中文。
以外表來說,他絕對稱得上是個美男子,就算什麼都不做,坐著就足以迷倒不少女人,偏偏充滿男性魅力的臉上卻總帶著嚴厲冷峻的高傲神情。
令日本商界聞風喪膽的他,行事作風一向快狠準。據說,原本私底下的他算是個幽默的男人,卻因為一個女人的傷害而變得殘忍無情。
這件事是檡木家的一大醜聞,似乎是有個女人用懷孕當理由使檡木風走進婚姻,最後卻發現孩子根本不是他的種,這場婚姻最後以離婚收場。
關於檡木風短暫的婚姻,熟知實際内情的人沒幾個,就連程仲宇也只略知,並不了解真實的情況。
「對不起,佔用你的時間,」程仲宇振作精神笑說,「我們繼續吧!」
檡木風頭也不抬的開了口,「程總。」
「是!」程仲宇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公事可以稍後再談。」他終於抬起頭,看向他,「怎麽了?有麻煩?」
程仲宇聽到他的問話微微一楞。沒想到除了公事之外,還有事情可以勾起他的興趣。
想了一下,程仲宇老實承認,「嗯!不過也不是無法解決。」
「是嗎?」黑眸直視著他,「我看得出你很困擾。」
程仲宇忍不住笑了笑,「是啊,我是很困擾,」想起那件事,他忍不住吐了口氣,「我爺爺要我去相親。」
檡木風輕挑了下眉。相親?!沒料到會是這個答案。
「請原諒我剛才的失控。」程仲宇嘆道,明知是自己的私事,不該在這個時候說,但他還是決定進一步解釋。「我爺爺似乎十分中意對方,認為那位小姐跟我會是很適合的一對,於是私下做主替我跟那位小姐訂下約會,約在今天晚上見面。
「或許是清楚我對這件事會有的觀感,所以他並不是親口向我要求,而是叫他的祕書打電話給我,威脅我如果不去,就要跟我斷絕關係!你不覺得荒謬嗎?只因為一個女人我爺爺不惜要和我斷絕關係,我真不知道這女人到底做了什麼,可以讓我爺爺這麼喜愛她。」
「所以你打算不去?」檡木風語氣平淡的問。
程仲宇頓了一下。「今天晚上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她卻堅持要跟我單獨約在飯店房間裡,檡木先生,你認為她在想什麼?如果你是我,你是去或是不去?」
聽到這裡,檡木風明亮的黑色眼眸閃著光芒,嘴角諷刺地一揚。這個要求使他想到多年前的傷害,一個心機深沉的女人。
「有古怪。」他冷冷的說。
「對啊!」程仲宇認同,「我也認為一定有問題,不想自找麻煩,只不過……搞不定我爺爺那一關。」
檡木風輕瞄著他,淡淡的說道:「我替你去。」
程仲宇意外的瞅著他。「什麼?!」
「我替你去。」檡木風重複道。
一旁的張新亮睜大了眼。
別人不知道,但是他對自己的老闆可了解得很。
檡木風不是善心人士,更不是童子軍愛實行日行一善那一套。
還未大學畢業的他,曾奉子成婚,不過好日子過沒兩年,因為一場意外,他的兒子需要輸血,因為血型不符,這才發現這個孩子根本就不是檡木家的骨肉,經過一團混亂後,這段一開始以欺騙為開始的婚姻,在檡木風的堅持底下結束。
雖然他從不提,但是這段過去徹底的改變他,讓他的個性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認定這世上的女人沒有幾個是值得信任的。
但是現在,厭惡女人的他竟然會主動要幫程仲宇去相親……張新亮心頭陡升起不好的預感。
「老闆……這樣不好吧?」今天將合約簽定,這次來台的目的就算圓滿落幕,他可不想再節外生枝。
檡木風只是淡淡的掃了他一眼。
張新亮立刻閉上嘴。一旦老闆決定的事情,任何人都別想改變。
「程總,」檡木風沉穩的看著程仲宇,「如何?」
有人幫他解決燙手山芋當然是最好不過,只是……
「這樣好嗎?」
「決定權在你。」檡木風維持一貫的冷漠,「你可以選擇相信我!憑我的能耐,對方如果要玩什麼把戲,逃不過我的眼!」
檡木是日本的黑道世家,這些年,雖然家族已經成為知名的房地產企業,但是黑道的神祕色彩依然濃厚,而身為檡木家二公子的檡木風更因為能力卓越而成為道上顯赫的人物。他慣於左右別人的生活,而非被人左右。
「你爺爺不在台灣是嗎?」
「是。我爺爺在大陸,至少會停留三個月,」程仲宇回道,「就我得到的消息,我得要單獨赴約,對方也一樣。」
「很好!」檡木風點了點頭。「那就由我代替你去,替你打發她,你也可以跟你爺爺交代。」
「若能這樣真是太好了,只是——」
「沒有只是。」檡木風低下頭,研究著手中的資料。「這次的開發案,只要你願意多分給我百分之一的利潤。」
百分之一……程仲宇很快的在心中盤算著,超過百億的開發合作案,一口氣就要他紅利的百分之一……
「好!」程仲宇很快的做下決定,錢而已,再賺就有了。
檡木風的表情沒有因為他的同意而有任何改變,不過他根本就不在乎,因為一想到不用去吃那個十分古怪的相親飯局,他感到一陣輕鬆。
如果今天晚上的相親對象真是心懷鬼胎的心機女的話,到時肯定會有苦頭吃了。不過,程仲宇垂下的眼眸閃過一絲光亮,他一點都不同情她……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6-4 00:08:33
第1章
她、快、要、餓、死、了!
到了這種生死交關的時候,程樂樂不得不對自己承認,她是個偶爾沒有定力,偶爾給自己找藉口,偶爾放縱自己的傢伙。只是,她這人對「偶爾」的定義挺廣的。
只要看著美食,她就找不到任何一個足以說服自己需要減肥的理由。
人生苦短啊!既然老天爺這輩子注定要她當一頭壯牛,她又何苦要逆天而行,硬將自己變成一片紙呢?!
更何況,她堅信跟老天爺作對一定不會有好下場,為了怕自己會遭天譴,她就順天命而行吧!
這是程樂樂在過了五天,食物只有蘋果和川燙高麗菜的非人生活之後——她得到的重大結論!
這五天她拚了命的減肥,體重機卻不給面子,在方才出門前,她得到的體重數字竟只比五天前少了一公斤!得到這樣青天霹靂的結果,她當然義無反顧的放棄減肥了。
真是見鬼了!五天的自我虐待竟然只減輕區區一公斤——這種交易一點都不划算。
打有記憶以來,她的身材一直是圓滾滾的,因為吃對她來說是人生中的大事,甜食更是每日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從小到大,每個人看到她的形容往往就是一句「可愛」——小時候是還滿受用,但隨著年齡增長,「可愛」的她,卻越來越不吃香了。
她也想過要減肥,誰不希望自己是個身材曼妙的大美人,只不過,減肥的想法對她這個總是不知道忌口是什麼東西的人來說,一直停留在想的階段,從來不曾認真執行。
這次她還真是頭殼壞去,才會為了一條項鍊而走上減肥之路。
怪來怪去,都要怪她死去的爸媽不公平,生了個兒子,又瘦又高像根竹竿,偏偏她這個女兒卻是又矮又胖像顆球。慘的是,她哥哥向來缺乏手足之情,她這顆肉球理所當然成為他茶餘飯後的消遣目標。
她就是為了跟他睹一口氣,才會下定決定要減肥。哪知弄到最後,她只得到一個結論——她絕對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笨蛋。
為了一條項鍊,就算是世界名牌又怎麼樣?她程樂樂又不是買不起,為什麼還靠哥哥送?
就為了一條不能吃的項鍊,害她餓得前胸貼後背,自己真是個大白痴。
哼!管他三七二十一,她看破了。做人已經很辛苦了,幹麼為了賭氣而讓自己餓得頭發昏眼發白?
為了彌補自己受創的身心,她圓滾滾的身影在晚餐時刻出現在一家五星級飯店裡。
以往她一星期都會固定來這裡報到兩次,但因為減肥,她已經好幾天沒來了。
一看到桌上的食物,她的口水都快要氾濫成災了。
這裡的東西好吃,不過最正點的是——覆著白色桌巾的長桌上,只要看得到的食物都可以隨便吃,且隨妳愛吃多少吃多少,吃到翻、吃到天昏地暗都不會有人管妳。
根本等不及坐定,她毫不遲疑的走向放菲力牛排的枱子前,喜孜孜的割下一大塊。
這世上真是太美好了!程樂樂愉快得幾乎要哼歌了。天底下有這麼多好吃的東西,她怎麼能夠不吃呢?她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好好安撫這幾天受盡折磨的胃。
就在這時候,空氣中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響射破她心頭的喜悅泡泡,乍聽之下好像是有人在拍手,好奇心驅使之下,她順勢瞄了一眼——
見鬼了!根本就不是拍手,而是一個大約五、六十歲的惡婆娘,甩了長髮正妹一巴掌。
程樂樂見狀,皺起眉頭。
幾乎坐了七成滿的餐廳裡,看傻眼的人當然不只程樂樂一個,只不過每個人都帶著試探的眼光窺視著,就是沒有人走上前去制止惡婆娘。
現在的人都太現實了,只會自掃門前雪,反正只要不犯到自己,別人就算是死了也不關他的事。
程樂樂打量了一下四周一臉的不以為然。
從小到大,爺爺和哥哥總是不停的對她耳提面命,警告她不要多管閒事,不然早晚會惹禍上身。
她也不是沒有努力過,只不過有些個性實在是與生俱來的,要她程樂樂路見不平、不拔刀相助,實在是太痛苦的一件事。
因為她的正義感,使得她選擇在一間徵信社工作,全公司只有老闆加她兩個人,生意經常青黃不接,不過社長是個老好人,而她也樂在其中,喜歡這份助人的工作。
說真的,要不是身高體重差太多,她還真的想去當警察。
雖然她現在只想愉快的享用美食,但是要她視而不見的坐在位置上,看著正妹被修理,不伸出援手或做點什麼,不如直接拿把刀把她殺了比較快。
程樂樂一臉遺憾的低頭看著烤得香嫩的菲力牛排,一隻手撫著餓得哀嚎的胃……
算了!雖然吃很重要,但是為了正義,只好把享受美食的時間稍稍延後。
下定決心,程樂樂直直的走向受人注目的那一桌,在惡婆娘揮手落下第二個巴掌之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阻止她的歹毒動作。
郭明瑤有些意外的看著程樂樂,沒有料到突如其來冒出一個程咬金。「妳——」她的表情有著明顯的愕然。
「妳什麼妳!」程樂樂沒有放手,還不客氣的責備,「大嬸,妳要不要看一下四周,這裡是公眾場所,大家都在看妳了!」
郭明瑤表情一楞,目光四周打量了下,這才發現自己成了大家注目的焦點。
漲紅了臉,她尷尬不已,瞪著不語的姪女秦羽荷。都是她這丫頭不聽話,才讓她當眾出醜。
她用力的抽回自己的手,惱羞成怒的質問程樂樂,「妳是誰?關妳什麼事?」
「妳又是誰?」程樂樂也不跟她客氣回嗆,兩眼瞄了坐在一旁的正妹一眼。這女人長得真漂亮,一雙美眸閃著水光,有種楚楚動人的氣質,白皙的皮膚就如同搪瓷娃娃一般的精緻。
連同樣身為女人的她,也忍不住多看幾眼。
唉,老天爺的不公平又再添一樁。這女人漂亮得令人一眼難忘,不像她,五官平凡,別人就算見她超過十次,可能還是沒什麼印象。
「我是誰跟妳一點關係都沒有,妳不要多管閒事,插手別人的家務事。」郭明瑤口氣不快。
「大嬸,」程樂樂雙手扠腰,轉身面對她。「妳若是關上門,要打要罵,本小姐沒看到,那就算妳的家務事。但是,偏偏妳在這裡動手打人,讓我看到,我就不能不管。」
「我打我姪女關妳什麼事?」
「瞧妳說得理直氣壯,妳以為妳活在什麼時代啊?就算今天妳打的是妳女兒,我都要管!」程樂樂大剌剌的坐了下來。「我就是要待在這裡,妳有種再動手看看,妳再碰她一根寒毛,我立刻報警!」
看她態度強硬,郭明瑤只遲疑了下,不甘示弱的伸手招來服務生。
程樂樂好整以暇的端坐著,對著一臉驚愕的秦羽荷露出淺淺的笑。「妳好,妳長得好漂亮!」
秦羽荷眨了眨眼,有些意外事情會如此轉變,但仍由衷感謝她。「謝謝!」
「不客氣,畢竟我說的是事實。」程樂樂撐著下巴欣賞她。哇!長長的睫毛,好像洋娃娃。
她壓根沒把郭明瑤的舉動看在眼底,也好奇被喚來的服務生會幫哪一邊。
「把她趕出去!」一等服務生走近,郭明瑤指著程樂樂命令,「我不認識她,她硬要坐在這裡!」
服務生為難地看著程樂樂。
他們飯店的服務生誰不認識程大小姐,不單是因為她是上市公司程遠建設的大小姐,還有她那驚人的食量,加上她向來出手闊綽,所以他們一點都不想得罪這種財神爺。
「程小姐……」
「你什麼都不用說!」程樂樂舉起手,打斷服務生的話,「我不為難你,只是坐下來說幾句話,等一下就走。」
服務生的目光遲疑的穿梭在她和郭明瑤之間,進退維谷。
看著秦羽荷盤中的沙拉,程樂樂不禁吞了口口水。老天爺真愛耍她,竟然挑她餓得前胸貼後背的時候要她出來主持正義。
一旁的秦羽荷見服務生急得眉頭都皺了起來,輕柔的開口,「小姐,謝謝妳的好意,妳還是回妳的位置,反正也沒什麼事,我嬸嬸只是在教導我一些事情而已。」
程樂樂不得不把目光從食物上移開,不以為然的對她挑了挑眉。這女人看起來好脾氣,應該跟她差不多年紀,聽她說得好像沒事,但她糾結的眉心,卻透露了此刻的她心事重重。
好脾氣?!她嘖嘖出聲,現實社會的第二課——人善被人欺,這道理走到哪裡都通用。
「我倒是好奇妳嬸嬸在教妳什麼事,姑且不論妳已經是個成年人,就算是小孩子,她要動手打人也得有個理由。」
「妳未免管太多——」郭明瑤皮包裡的手機鈴響打斷了她不善的言語,瞄一眼來電顯示,她連忙起身,瞪了程樂樂一眼,銳利的目光才轉到秦羽荷身上。「是程先生打來的。妳別忘了妳媽說過的話!這幾年,妳要什麼我給什麼,現在只不過要妳去相個親,幹麼,又不是要妳的命!」
「我知道。只是——」
「我要接電話,沒空跟妳說!」丟下這一句,郭明瑤立刻走到安靜的角落接聽電話。
「相親?!」程樂樂很快的抓到了重點。「那個惡毒的大嬸逼妳去相親是嗎?」
秦羽荷擠出一個淺笑,看著她。這個女孩長得並不特別漂亮,圓圓的臉上有著兩顆圓圓的大眼睛,閃著和善的光芒,令人想親近她。「嗯,我嬸嬸希望我今天去相親。」
「但是妳不想去?」看她的表情,程樂樂已知道答案。
秦羽荷老實的點頭。
「為什麼?」她好奇的問,「不過就是去見個人。是不是妳已經有男朋友了?」
「我沒有男朋友,而是……」秦羽荷輕嘆口氣。「這件事說來話長。在我爸過世之前,曾經在香港救了一位老先生,當時老先生曾經承諾找機會會提拔我爸,卻沒想到回台灣後,沒多久我爸媽就出車禍死了。前一陣子,我要找工作,這麼巧的遇上了老先生,他聽了我的遭遇,很同情我,直說會好好照顧我。
「我嬸嬸知道之後很開心,因為老先生家境很好。前幾年,我叔叔因為貪心去買股票,把他們大半生的積蓄都花光了,為了錢,叔叔嬸嬸幾乎天天吵架,這幾個月就連房貸都繳不出來,原本還以為房子難逃法拍的命運,老先生的出現,無疑帶給嬸嬸希望,她指望可以靠著我嫁入豪門,從此過好日子。」
程樂樂飛快的消化所有的消息。「哼!這算哪門子的爛戲,那個老先生是個老頭子吧,都幾歲了,還想老牛吃嫩草!」她說得義憤填膺。
這小姐的叔叔、嬸嬸很可惡,不過那個肖想她這隻美麗天鵝的老色鬼同樣可恨。
「不是這樣的!」秦羽荷連忙解釋,「妳誤會了,我要相親的對象不是老先生,而是他的孫子!其實老爺爺除了嚴肅了一點之外,我覺得他是個不錯的人。」
「是嗎?」程樂樂的眉頭微微一鬆,但隨即又皺了起來。「可還是不對啊!現在都什麼時代了,幹麼還搞以身相許的報恩戲碼?我還以為我爺爺已經很誇張,沒想到誇張的不只他一個。」
秦羽荷不解的看著她。
「最近我爺爺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也強迫我哥哥去相親,說對象是個很好的女孩,娶進門來,一定可以為我哥哥相夫教子,可是我哥哥明明就是一個討人厭的浪蕩子,給他那麼好的貨色幹麼?!」
看她誇張的神情,秦羽荷就算原本心頭有千斤重擔,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妳怎麼會說妳哥哥是浪蕩子呢?」
「因為他本來就是啊!」關於這點,程樂樂可一點都不袒護自家長兄。「我告訴妳,像妳這種正妹落到那個討厭鬼的手中,絕對是有去無回!妳不要看我長這樣——也不知道為什麼老天爺這麼不公平,我的身高四捨五入都不到一百六,但我哥哥卻直逼一百八,高瘦英挺,所以從小到大,很有女人緣,女朋友總是一個換過一個,完全不像我,圓圓的一顆矮冬瓜。」
他們兄妹倆站在一起,絕對不會有人認為他們有血緣關係。
「可是妳很可愛呀!」
這個讚美實在勾不起程樂樂絲毫的熱情。「我知道,從小到大,這個形容詞就一直跟著我。」
「我是認真的!跟妳談話,不知道為什麼,心情不知不覺的輕鬆了起來。」
程樂樂聽了哈哈一笑。「聽妳這麼說,我可是會驕傲的。不過我真不知道那些上了年紀的老頭子腦子裡都在想什麽,自己在那裡一頭熱,也不想想我們這些年輕人想不想、愛不愛。」她重重的搖了搖頭,「說了這麼多,我還不知道妳叫什麼名字,我叫程樂樂,妳呢?」
「秦羽荷。」
人如其名,詩情畫意。而她卻是什麼樂樂……一個可愛但是一點都不特別的名字,所以這輩子注定當個不特別的人。
「妳什麼時候要去相親?」
「今天。」
「今天?!」
秦羽荷點點頭,食指比了比樓上的方向。「我們就約在樓上的房間。剛才嬸嬸去接電話,應該就是那位先生打來確認的。」
「相親就相親,見個面而已,幹麼要約在樓上的房間裡?!」程樂樂感到荒謬,「他想幹麼?」
「我不去猜測他想幹麼。」秦羽荷垂下眼瞼,「我不想去。」
「任何一個有正常腦子的女人都不會去!什麽地方不好約,約在有床的地方?!看來這傢伙不是什麼正人君子,說不準還打定主意,如果看上眼了,順便可以驗驗貨。」
秦羽荷錯愕的看著她,沒想到她講話這麼直接。
「別這麼看著我,我講話就是這樣。」程樂樂大剌剌的直言,「不是我在說,妳長這麼正,如果妳真聽妳嬸嬸的話上去,我百分之兩百肯定妳凶多吉少,用膝蓋想都可以知道下面的劇情。」
秦羽荷杏眼微睜,瞪著她。
「喝個幾杯酒,然後那男人就會開始對妳動手動腳,」程樂樂繪聲繪影的編劇情,「把妳吃乾抹淨之後,再丟下一句『不好意思,酒後亂性!』。好心一點的,或許會對妳負責,把妳娶進門;壞心一點的,就說是妳自己投懷送抱,要妳別纏著他,到時妳真的欲哭無淚,所以打死,妳都不可以去!」
一時之間,秦羽荷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只能虛弱一笑,確實任何事情都可能發生,樂樂說的情況不無可能。
想著想著,她不禁發愁。若是相親,只是見個面,她並不會排斥,但是單獨約在房間裡,她真的無法……
「我嬸嬸說,」她輕嘆一聲,「只要我聽她這一次,以後我要怎麽樣,她都不會再強迫我。」
「妳信她?!」
「我……」秦羽荷緩緩閉上嘴,似乎有許多無奈說不出口。
「真不知道該說妳天真還是蠢。」程樂樂搖了搖頭,「單單看妳嬸嬸會把算盤算到妳頭上,要妳相親,嫁進豪門,就足以證明她是個見錢眼開的人,遇到這種人,她的話,妳最好別信!」
她可是程遠建設大小姐,從小見多了對她逢迎拍馬屁的人,所以對於人性,她有比一般人更深的領悟。
「不是信,而是……」秦羽荷欲言又止。叔叔嬸嬸是她僅有的親人,在她最無助的時候,他們接納了她,要不是這幾年叔叔嬸嬸財務吃緊,她並不認為他們會把算盤打到她頭上來。
「算了!妳別想太多,」程樂樂語調輕快,卻有著不容質疑的堅持,「既然事情讓我遇上了,就包在我身上!」
「包在妳身上?!」
「是啊,我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她揚起甜甜的笑容。
「是什麼?」
「我替妳去!」
「妳……」秦羽荷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替我去?!」
「對!不是我在吹牛,我這個人雖然沒幾個優點,但憑我的真本事,就足以打遍天下無敵手。」
秦羽荷驚得無法言語,只能怔怔看著她。
「妳不相信我?」程樂樂得意揚揚的掃了秦羽荷一眼。「別小看我!我七歲就學跆拳道,誰動我一根寒毛,我就踢他一腳,讓他黏在牆壁上動不了。」她忍不住拍了拍胸膛,「而且我還很能喝!十五歲就跟我爺爺上酒店,打我有印象以來,還沒喝掛過,所以那男人如果想把我灌醉,我會讓他先醉死再說!」
聽了她一連串的話,秦羽荷一句話都擠不出來。
「更何況,」她對天翻了翻眼,語氣陡然一降,「雖然我實在很不想這麼講,但是妳看看我——我長這個樣子,除非那傢伙瞎了眼,不然怎麼會看上我。」
「妳很可愛!」秦羽荷強調。
「是啊!」程樂樂重重的嘆口氣。「又是可愛,這還真是一個不傷人但卻很籠統的形容詞。」
「我說的是實話,妳真的很可愛!」秦羽荷纖手輕覆在她的手上。「妳有一個男人絕對會喜歡、欣賞的個性。」
聽到這句話,程樂樂忍不住一笑。「男人喜歡的是柔弱美麗的女人。」她很有自知之明。
秦羽荷搖了搖頭。「未必。美麗的女人會讓人驚豔,但是一段感情不是單靠美麗的外表就可以維持。」
「我想我懂妳的意思,」程樂樂愉快的說,「就好像我哥哥交往的對象幾乎都是正妹,一個比一個漂亮,但卻沒有一個人留得住他的心。」
關於這點,秦羽荷不知該如何回應才好,畢竟她沒見過程樂樂的哥哥。
她拍了拍程樂樂的手。「相信我,妳很好、很棒,若能選擇,我還情願變成妳這個樣子。」
「變成我?!」
「對啊!勇氣十足,遇到不平的事就挺身而出。」
程樂樂忍不住抬起下巴。只要別人跟她說幾句好聽話,她就會赴湯蹈火再所不辭,所以這件事,她管定了。
「就衝著妳這句話,如果我真的把妳丟下來,就太沒有義氣了。」程樂樂一臉堅持,「相信我,這事就包在我身上,我會讓妳的對象,嚇得從此不敢打妳的主意!」
秦羽荷遲疑的搖了搖頭,「我不認為這是一個好主意。」
「我卻覺得再好不過。」正義的程樂樂要出馬了。
她輕喟,語重心長道:「就像妳說的,把一個素昧平生的相親對象約在飯店房間裡的男人,心態實在惹人非議,既然如此,我根本沒道理讓妳替我去赴約,如果真的出了事,我賠不起。」
「拜託!這輩子只有我欺負人的份,別人休想打我的主意!就算我出了事,也不用妳賠,更何況,我不會出事!畢竟我這麼厲害,」程樂樂講得得意揚揚,「總之,妳等一下答應妳嬸嬸,看房間在幾樓,我就在那樓等妳。不過,記得在樓下就把妳嬸嬸打發走,別讓她發現了。」
「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我一定可以搞定,妳放心。妳就在樓下找個隱密的地方等我,我處理完那傢伙之後,就下來跟妳會合,到那時,妳就可以回去了。妳放一百二十個心,憑我的能耐,一定會搞得那個男人從今而後不敢找妳,甚至連名字都不敢提!」
「妳說的是真的?」
「當然!我一向說到做到!」程樂樂拍了拍她的手,「男人是視覺感官動物,只對美女沒有招架之力。而像我這種,絕對有辦法可以讓他倒盡胃口。」
「可是——」
眼角瞄到郭明瑤走了回來,程樂樂立刻對秦羽荷使了個眼色。
郭明瑤雖然不喜歡程樂樂,但是礙於現在有正事要辦,沒空搭理她,逕自低頭對姪女說道:「程先生打電話來了,就快到了。」說著,並把手中的卡片交出去,「這是房卡,妳先上去等他。」
「嬸——」秦羽荷的話語在嬸嬸的瞪視之下隱去,她看著一旁的程樂樂,就見後者對她輕點了下頭。
無奈之餘,她也只能輕嘆口氣。「好吧!我去。不過嬸嬸,我希望妳記得妳答應過我的事。」
「我答應妳的事?」
「如果我去了,從今以後,妳都不會再逼我任何事。」
聽出姪女態度軟化,郭明瑤的表情一亮。「這是當然!只要妳聽話,我怎麼會逼妳呢?其實妳應該去看看,這麼好的對象,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程樂樂實在很不喜歡惡婆娘臉上的熱切表情。
「時間差不多了,妳趕快上去,可別讓程先生等妳。」
秦羽荷拖著遲疑的步伐站起身。
「看到了沒?」郭明瑤一臉得意的看著程樂樂,「明明沒什麼事,硬要來插一腳,多管閒事的丫頭!」
程樂樂冷哼一聲,不置可否的起身離去。
她慢半拍的突然想到,這可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在這家餐廳裡連口果汁都沒喝就離開。
都怪那個討人厭的大嬸啦!
不過這是飯店,還怕沒東西吃嗎?反正有客房服務,她絕對不會讓自己過得太委屈。
在秦羽荷遲疑的目光下,程樂樂在一樓電梯前搶下了她手中的房卡,然後叫她坐在隱密角落的沙發上,自己則踩著輕快的腳步搭電梯上樓,獨自進入房間赴約。
不過裡頭空無一人。這傢伙令人倒胃口的事情又多了一件,就是沒有時間觀念。
程樂樂打量著房裡擺設,桌上擺著一瓶冰鎮著的紅酒,她的嘴一撇。
酒?!
果然是個壞胚子,想要灌醉她,門都沒有!這傢伙只準備酒,竟然連下酒菜也沒有——大大扣分。
可憐的五臟廟向她抗議,程樂樂立刻找到菜單,不客氣的拿起電話,大剌剌的叫起客房服務。
菜單上的每樣食物看起來都很可口的樣子,原本打算好好大快朵頤的晚餐被打斷,害她到現在連口牛排都沒吃到,餓得快要死了。管他三七二十一,那個人什麼時候來隨便他,她先吃再說。
原本可以吃掉一條牛,現在來頭象她都照樣吞下去。
程樂樂打定主意,一定要比那個討人厭的傢伙早離開,所以這點餐的帳單——當然由他付嘍!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6-4 00:08:55
第2章
女人是禍水,在五年前,他被設計娶了一個門當戶對的名門千金,最後卻發現自己被耍了之後,他便認清了女人有多卑鄙。
他原本不該插手管程仲宇的事,但是一股對市儈女人的厭惡,促使他接下了這件吃力不討好的工作。
等在飯店的女人,是他痛恨的投機分子。
預計搭明天中午的飛機回日本,所以他並不打算在這裡浪費太多時間。
拿著房卡打開門,滿心以為迎接他的會是個妖嬈的女人,就算不妖嬈,但至少也會恭敬的坐著等待他……但他錯了!
他竟看到一個圓滾滾的女人……呃,女孩?他不太確定,但是可以肯定她的年紀不大,而此刻的她正老實不客氣的大口吃著桌上的義大利麵。
那副嘴塞得滿滿的樣子,就好像她餓了好幾天沒吃似的。
「妳……」他斂神沉著氣,試圖不被眼前這一幕影響了判斷,「很餓嗎?」
程樂樂意外的抬起頭,看見房裡突然出現個陌生男人,差點被口中的麵給嗆到。
她連忙拿起桌上的冰紅茶,喝了一大口,努力把麵吞進肚。
用手背擦了下自己的嘴巴,兩眼打量著站在不遠處的男人。還不賴!如果眼前這個男人是秦羽荷的相親對象的話,她不得不承認,他長得還算人模人樣、高壯挺拔,看他的穿著打扮,出身不凡。
「當然餓,」微揚起下巴,程樂樂揮了揮手中的刀叉,口氣十足十的冷淡,「不然你以為我現在在幹麼?」
檡木風對她的冷淡態度挑了挑眉,因為與他預料中的不同。或許,她想以退為進?他坐到她對面。
程樂樂靜靜看著他。這男人的氣質與眾不同,舉手投足都帶著一絲自傲的氣勢,不過就算再不同又如何?還不就是個人而已。
撇了撇嘴,她低下頭繼續吃麵。
檡木風不發一言的看著程樂樂,就見她專注於眼前的食物,似乎不打算跟他說話。
情況不在他預期之內,這女人的態度擺明了對吃比對他有興趣多了。
「我們應該自我介紹吧!」他不習慣受到別人的漠視,冷冷的打破沉默。
自我介紹?!
程樂樂眸光一轉。介紹什麼?她又不是本尊,是代替秦羽荷來這裡的,多說可能會穿幫,還是少說為妙。
「不需要吧。」她口中咬著食物,說話有些含糊不清,「像你這種大帥哥,我很清楚你看不上我這種小胖妹,所以那些客套話就免了吧!」
他輕挑了下眉。「妳來這裡跟我見面,卻認為跟我交談只是客套?!」
「對啊!」程樂樂老實回答,「不然你指望什麼?拜託!我很餓,如果你不想看我餓死在你面前的話——就請你閉上嘴巴,安靜的坐在那裡,等我把東西吃完之後,我們就各自解散。」
檡木風懷疑自己聽錯了。
「看樣子,」他看著桌上已經吃了大半的義大利麵,還有一盤已經快空的炒飯,「妳確實是餓了。」
「何止!我快要上西天了!」講到這個,程樂樂忍不住發難,「我真是瘋了!」
他又挑了下眉。
「我腦子前幾天某根神經沒接好,竟然只因為我哥哥一直叫我小白豬而決定要減肥,足足餓了五天,到今天我終於受夠了。」
「五天?!」
「對啊!五天,」她對天翻個白眼,「這五天來,我只吃燙青菜和蘋果,但是今天量體重,你知道我減了幾公斤嗎?」
檡木風撫著下巴,當真仔細的思索著。「大概——」
「一公斤!」程樂樂根本不想要聽他說話,只顧著表達自己的想法,宣洩自己的情緒。「只有一公斤!你能想像嗎?我拿命跟他拚了五天,竟然只減了一公斤!」
這輩子還真沒幾個人敢打斷他的話,檡木風眉頭微皺了下。「拿命去拚?!沒那麽嚴重吧?」
她的手隨意一揮,不以為然的瞄了他一眼。一看就知道,話不投機半句話,一點都不知道她的辛苦。
「算了,跟你講也是白搭,像你這種人不會懂的。」
檡木風撐著自己的下巴,專注的看著她。這個女人跟他想像中的不太一樣,不單是外表,還有她直來直往的性子……
「其實妳不需要減肥,這樣剛剛好!」
聽到他的話,程樂樂嘴裡的麵差點噴出來。「你有近視對吧?」她一臉懷疑的盯著他。
他沒料到自己會對她脫口而出讚美的話,更沒料到她會有出乎意料之外的回應。
「你有近視對不對?」吃了口麵,她繼續問道。
他不是很情願的點頭。「那又如何?」
「那就對了!」程樂樂一副很懂的樣子,頻頻點頭,「你一定是近視沒有帶眼鏡,才說得出這種鬼話。」
她身高不到一百五十五,體重卻直逼六十公斤,活脫脫看起來就像一顆肉肉的球,而他竟然說這樣的她剛剛好!
「我不喜歡別人質疑我說的話!」他語氣一沉。
「說得好像你很偉大似的,你以為你是誰,黑社會老大嗎?」
他不置可否的看著她。檡木家確實擁有很重的黑道色彩,他的祖父是道上赫赫有名的大老,雖然已經不過問江湖事,但還具有一定的影響力。
「看你的樣子就知道不像,你實在不應該睜眼說瞎話。」她又塞了團麵進自己的嘴裡。「我哪裡剛剛好了?」
「可愛。」
「可愛?!」她立刻反擊,「很多人都這麼說,但我知道可愛的另一層意思就是說我醜。」
「不!」檡木風有些不悅,這個女人為什麼一直跟他唱反調?「妳不醜!妳很可愛!」
程樂樂因為他的語氣停止進食,靜靜盯著他。
他的眼神寫明了他的嚴肅與認真,她的心跳竟然因此而加速了起來!下意識的,她害怕這種感覺,更討厭自己的心因為他的話和眼神而狂跳的莫名滋味。
這傢伙從進門到現在一直酷酷的,不曾笑過,她若對這種冰塊有好感,顯然她的腦筋繼前幾天決定減肥之後,第二次不正常。
「我哪裡可愛?」她放下刀叉,像是挑釁似的追問。
「妳的行為和妳的五官。」
「什麼行為、五官?」程樂樂防備的瞪著他。
「妳的行為、五官帶著小孩子的感覺,所以——可愛!」檡木風揚了下唇角,思索一會兒,很肯定的說:「真的可愛。」
程樂樂的心不由得一突,不是沒人說她可愛過,事實上說她可愛的人太多了——畢竟她就像是一隻白白胖胖的小白豬,當然可愛了!不過卻從來沒有人像他一樣,這麼具體的讚美她可愛,這害她打定主意想要討厭他的念頭動搖了起來。
她很快的壓制自己神經末梢對他異樣的感覺,這個可以說是全然陌生的男人,只不過簡單的說了幾句話,竟然讓她飄飄然、不知所措,真是太詭異了!
低下頭,想不起來上次這麼無措是什麽時候,她強迫自己繼續吃東西,藉著咀嚼掩去自己的不安。一定是東西吃得太少、餓得太久,所以腦子不正常。
只有嘴裡吃著美食的時候,才能使她平靜下來。畢竟男人再迷人,都沒有食物對她來得有吸引力。
男人只會找麻煩,食物則會令她有飽足感。
她告訴自己,這傢伙不過是個油腔滑調的花花公子,就像她那個討人厭的哥哥一樣。
「妳打算一直吃下去嗎?」
「不然呢?」程樂樂瞄了他一眼,「你也想吃嗎?」
「如果我說是呢?」
她皺眉考慮了一下。「我可以分你一點沙拉,不過如果你還要更多的話,最好還是自己點,我可以給你一點建議。」一講到美食,她的語氣在不自覺中投入了熱情。「你可以點一客牛排,這裡牛排超正點!如果你吃不完,可以分我一點,我不介意。」
她在開玩笑?!
檡木風目不轉睛的看著她,他一向厭惡城府深沉的女人,試圖想在她的神情中找到一絲虛假,但是一無所獲。
她只是認真的表達了一個意願——她迫切的期盼他能點一份牛排,然後與他分享……
「我叫檡木風。」他淡淡的報上自己的名字,預期看到她驚訝的神情,畢竟他並不是她的相親對象。
「檡?!這個姓還真少見!」程樂樂分心的說道,「檡木風,名字還不錯。」
她一臉平靜的表情,他感到意外。「妳不驚訝?」
「驚訝什麼?」她好笑的反問:「就算你有一個很少見的姓,我也不需要驚訝吧?!」。
檡木風輕搖了下頭。「妳現在是在告訴我,妳今天雖然來相親,卻根本不知道妳相親對象的名字?」
「我是不知道啊!」程樂樂回得理所當然。她又不是秦羽荷,幹麼要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這個情況幾乎使檡木風失笑。這女人……他真不知道該用什麼言語來形容她的獨特性子。
「妳叫什麼名字?」他不得不開口詢問,因為看得出來她似乎並不打算告訴他。
程樂樂對他挑了下眉,「你不知道嗎?」
檡木風搖頭,一開始他並不認為自己需要了解程仲宇的相親對象。
她緩緩的咀嚼口中的麵條,與他四目相接,淡淡的說:「程樂樂!」
啊!她不該老實告訴他她的名字——但是在他專注的眼神底下,她就是沒有辦法騙他。
她是聽過一見鍾情啦,但是她從不認為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不過在與這個男人對視的情況下,她不得不承認,她並不討厭他。
「樂樂?!人名其名,就連名字也很可愛。」
聽到他的讚美,她不自在的聳聳肩。「你到底要不要點牛排吃?」
在她的注視下,檡木風伸長手,拿起電話,點了份她要的東西。
「你順便問問看有什麽甜點,」程樂樂整個人精神一振,興奮的說,「我還想吃烤布丁。烤布丁很好吃!」
烤布丁?!
檡木風看著她平凡的五官因為臉上的笑意而為之一亮,腦袋有一瞬間的失神,只能對著話筒重複了一次,不過——
他側著頭看著她。「櫃台說,烤布丁賣完了。」
「賣完了?!」程樂樂無奈的跺了下脚,「我就知道!早知道我剛才應該多點幾個。」
「多點幾個?」檡木風對她挑挑眉,「妳的意思是……妳剛才已經吃過了?」
「對啊,在你來之前,」她得意的抬高下巴一揚,「我一個人已經嗑掉三個了。」
「三個?!」
「對啊。」她瞪他一眼,「有意見嗎?這裡的布丁超好吃!就像毒品一樣,吃了會上癮。」她替自己找藉口。
「布丁?!毒品?!」
「怎樣?」她不客氣的揮了下手中的刀叉。
「不錯的形容。」檡木風很識趣的接口。
他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女人是他見過最特別的一個,不單擁有可愛的外表,還有驚人的食量,他所認識的女人,吃的東西就像鳥食一樣,不像她——吃了一大堆,還嫌不夠。她長得並不特別漂亮,身材也不是時下所流行的纖瘦體態,事實上還挺肉感的,圓圓的一張臉卻精神奕奕。
而她擺明了不管任何人在她面前,她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在乎別人看待她的目光,她只做她自己。
「雖然沒有烤布丁,」像是試探,他輕聲說道,「但是他們還有一個提拉米蘇。」
她的五官如他所料的立刻亮了起來。
「我要!」程樂樂急切的說,「送過來!」
這個女人單純得好笑。檡木風對話筒低語,然後掛斷電話,但是雙眼卻須臾不曾離開她。
「不要這樣看著我,不過就是幾個甜點而已。」她拿起刀叉繼續享受手邊的美食,一邊給自己找理由,「東西好吃,我怎麼能不吃?我一直很想減肥,不過你看我的身材也應該不難猜出來,我都失敗。畢竟世上美食那麼多,我實在無法虐待我自己。」
「我剛才已經說了,妳很好,不需要減肥。」話一出口,檡木風怎麼也想不透自己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程樂樂微楞了一下。沒想到他真是個好人!
「你的話令人感到舒服。」她的手伸向一旁的烤雞腿,看在這一點的份上,她願意分他一點東西,不過她只有一隻雞腿,就算覺得這個傢伙不錯,她還是捨不得分給他,不然就——「你要喝點紅茶嗎?」
紅茶她叫了一大壺,分他一點,她不會太心痛。
他輕搖下頭。
「那紅酒——」程樂樂指著一旁冰鎮的紅酒,「反正都開了,不喝白不喝,你也算設想周到,訂好房間,還準備了好酒。」
「房間不是我訂的。」
「不是?!」聽到他的話,程樂樂微驚。
檡木風好奇的看著她驚訝的神情。「有問題嗎?相親的地點是妳選的,房間也是妳訂的。」
「我?!」她把雞肉吞進肚之後才說:「我為什麼要做這些事?」
「我不知道,我接到電話,約我在這裡見面,老實說,第一次見面就約在房間,對我們彼此都不太好。」
程樂樂緩緩的放下手中的雞腿,然後拿著紙巾擦著自己的手,細細思索著他的話。
他看起來不像說謊,這麼說來,搞鬼的另有其人。哈!用膝蓋想也知道是怎麼一回事,那個大嬸真不知道在搞什麼東西?為了錢,竟然不惜出賣自己的姪女。
不過就算是約在房間裡又如何,看來她也不太聰明,畢竟檡木風看起來不是會個隨便佔人便宜的男人。
「看來是誤會一場。」她很快的抓到重點,「既然如此,事情就好辦多了。」
「怎麼說?」他對她輕揚了下眉。
「很簡單啊!」她的嘴角露出笑意,「我們就在這裡痛快的吃一頓,然後分道揚鑣。你回去跟你爺爺說,你對我沒興趣;我回去說,我對你沒感覺,然後以後就可以老死不相往來了。」
檡木風眼睛微瞇,她的提議正中下懷,反正他不是今天的主角。
他原本是想要替程仲宇好好羞辱這個投機分子,卻沒想到,情況出乎他的預料之外。
「或許妳可以把妳的電話留給我,」他說道,「若是有時間,我會跟妳聯絡。」
程樂樂側著頭,仔細思索他的話。「什麼叫做有時間你會跟我聯絡?!我看你不單近視,連耳朵也有問題,我們要老死不相往來,記得嗎?」
「小姐!」檡木風的手隨意撐著下巴,直視著她。「話是妳說的,我可沒這麼說。」
程樂樂一楞,不客氣的手一揮,「隨便啦!管你有沒有說,反正我們就這麼決定了!說穿了也不過就是萍水相逢的兩個人,像個白痴一樣的坐在這裡,我對你沒興趣,」她在不自覺中加速了自己說話的速度,「你只要記得這一點就可以了。」
檡木風緊盯著她,「妳是在以退為進嗎?」
「什麼以退為進,白痴!」程樂樂啐了一聲,「我說我不想跟你扯上關係就是不想,我沒有必要以退為進。」
替自己倒了杯紅酒,檡木風也倒了杯給她,然後輕啜著,試圖分辨她話中的真假。
「你懷疑我的話?」她不以為然的瞅著他。
他帥氣的輕聳了下肩。
她把臉湊到了他面前。「帥哥,雖然你長得真的很好看,但是我不會被你的美色給迷惑!你若要我踏出這個門,當做沒見過你的面,我一樣做得到,所以你大可不用懷疑我。」
檡木風沒料到她會突然靠近,看著近在咫尺的明亮雙眼,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圓圓的臉。
他的動作嚇了她一大跳,「沒禮貌!」她伸手打了下他的手。
「特別的女人,」他喃喃道,「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偽裝。」
「我偽裝?!去你的,我什麼要偽裝?!為了讓你喜歡我嗎?」程樂樂一臉的莫名其妙。「你想太多了!」
正當她想繼續抗議的時候,門鈴響了,她的雙眼一亮,反駁的言語全都被她抛到腦後。「牛排來了!」
這該是對他男性魅力的一大侮辱,檡木風心想,這女人提到食物時,眼睛閃出的光亮竟然比對他的來得耀眼。
「坐下!」他早她一步站起身,雙手壓在她的肩膀上,阻止她的動作,「讓我來。」
他拉開門讓服務生推著餐車進門,給了小費,一個轉頭,就看到程樂樂一臉期待的盯著桌上的牛排。
「帥哥,你知道嗎?」她輕聲說道,「我快要餓死了!」
檡木風聞言,一張冷淡的表情差點破功。「妳已經吃了一大堆東西,還快要餓死了?!」
程樂樂沒好氣的瞪他一眼。「我剛才說了,我的感覺你是不會懂的啦!」
「我是不懂,」坐回位置上,他直言不諱,「不過容我提醒妳,這客牛排是我點的。」
果不其然,程樂樂一張圓臉立刻垮下來。「你的意思該不會是,你連一口都不打算分我吃吧?」
檡木風看到她的表情,差點大笑出聲,不過他只是聳聳肩,不動聲色。
「如果你吃不下的話,」程樂樂一副很仁心仁義的口吻,「我可以幫你吃。我不介意。」
「謝謝妳的好意。」他微點下頭,「不過我想我應該吃得下。」
她撇了撇嘴,不是很高興,原本想要拿紅茶的手一轉,拿起一旁的紅酒喝了一口。
「你真是個不令人喜歡的傢伙!」她忍不住咕噥。
「不過——」他吃了一口夠味的牛肉,故意露出一臉的陶醉樣,「妳倒是個令人喜歡的小可愛!」
「不要再說我可愛了,」她近乎咬牙切齒的看著他一口一口將鮮美的牛肉給吃下肚。
「妳確實很懂得吃,」檡木風抬頭看著她,「這牛排烤得香嫩多汁,實在恰到好處。」
程樂樂聽得口水快要流出來了。「再點一客好了!」她很快下了決定,「我剛才本來就想點,只不過實在想吃的東西太多,所以——」
「已經過了九點半,他們客房不再提供排餐。」
一桶冰水狠狠的從頭上澆了下來,程樂樂沮喪之情溢於言表。
「改天吧!」他輕柔的說,「有的是機會。」
她瞪他一眼,說得好聽,他明明是幸災樂禍。
「妳真的很可愛。」
「不要再說我可愛了!」她有些憤憤不平,「以前有個人跟我說過,可愛的意思就等於醜得很平均!」
檡木風一楞,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麼?!」
「醜得很平均!」說到這個,程樂樂的心不由自主的一沉。
告訴她這句話的,還是她大學時暗戀的學長,可以想見,當她聽到這句話時,受到的打擊有多大。
從此之後,再有人誇讚她可愛,她的情緒總是很複雜。她仰頭,一口喝光紅酒。
「說這句話的人是笨蛋。」檡木風淡淡開口。
她有些意外的看著他。
「在這個時代,要擁有漂亮外表並不困難,」他十分中肯的表示,「畢竟整型技術那麼發達,只要肯花錢,還怕自己不能變美麗嗎?妳想嗎?如果妳點頭,不論多少錢我都可以給妳,隨便妳想要在身上哪裡動手術。」
有人出錢讓她變美是件好事,只不過她對於整型這件事,實在是沒有太大的興趣。
「我又不是吃飽撐著沒事幹?幹麼無緣無故把自己當成待宰的羔羊躺在手術台上挨刀。」
「很好!我希望妳的想法會一直維持下去,或許這就是妳可愛的地方——接受、喜歡本來的自己!至於什麼醜得很平均的鬼話,就徹底忘了吧。」
程樂樂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打量著檡木風。不得不承認,雖然他不跟她分享牛排,但是她還是挺喜歡他的。
他不像個空有外表的草包。不知為何,她突然有點後悔沒有向秦羽荷多打聽一點有關這男人的事情……
一意會到自己的想法,她忙不迭的又倒了杯酒,一口飲盡。
她真是瘋了!
不過就是代替秦羽荷來相親,若是她對別人的相親對象心動,也太沒有仁義道德了!這種事是重義氣的她做不出來的。
「總之不管你說什麼啦,」她又倒了杯紅酒,掩飾自己的不安,「我們以後不會有機會再見面了。」這句話說給自己聽,也說給別人聽。
「為什麼?我這麼討人厭嗎?」
她被入口的紅酒嗆到。
檡木風體貼的伸出手,拍拍她的背。「小心點,又沒人要跟妳搶。」
「別碰我!」程樂樂防備似的閃過了他的手。
檡木風的手停在半空中,最後不置可否的放下。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了,在他的手碰到她的瞬間,一股無法解釋的燥熱從她的心中升起。
她怎麼會突然覺得很熱?用手當扇子不停的搧著。她必須否認這個男人對自己造成的影響,她必須解開魔力,不然情況會失控。
「妳臉紅了?!」檡木風側頭看著她,「熱嗎?」
「肯定冷氣不夠涼。」她把自己的燥熱歸於外在的環境。
「妳確定只是因為冷氣嗎?不是因為我?」檡木風從沒想到自己有一天還能神情自若的跟個女人調情,而這個女人還不是個令人驚豔的美女。
「你未免也太自大了一點!」她想瞪她,但是一抬頭,竟然發現他咀嚼著食物的唇好性感。
不過就是幾杯酒,她垂下眼皮,當然不會對她造成太大的影響,她可是千杯不醉,只不過為什麼她竟然覺得頭暈?
這個滋味對她來說是特別的,難道這就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嗎?
「妳還好嗎?」
「很好!」她堅持。
「要吃一口嗎?」他切了一小塊牛排,送到她的唇邊。
她沒有多想,嘴一張,就將牛排給吞進嘴裡後,才慢半拍的意會到兩人的動作似乎太過親密。
他伸出手,將她嘴角的醬汁擦去。
程樂樂一時難以反應過來,她的心卜通卜通的跳著。
「好吃嗎?」
他看她的眼神使她迷惘了,她伸出手抓住杯子,掩去自己失控的情緒。「我想我應該再來一杯。」
檡木風沒有阻止她,還拿起放在自己面前的杯子,碰了下她的。
他將酒杯湊近自己的唇邊,程樂樂發現她被他的動作迷住了,她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用力的閉了下眼,她想要甩開這個異樣的感覺,但是一張開眼睛,看到他的目光,那個感覺更強烈了。
矇矓之間,他們兩個未發一語,但是彼此卻清楚有些奇妙的電流在他們之間流動。
檡木風突然有股衝動想要將她擁入懷裡,親吻她,這突如其來的慾望令他驚愕。他從來不曾如此,雖然生命中有過不少女人,但他並不是一個不能自我控制的人。
在還來不及細想之前,他傾身,輕吻了下她。
程樂樂嚇了一跳,而檡木風的眼神也透露出他本人也很意外自己的舉動。
在這個幽暗的房間裡,一切似乎變得不真實起來。
一個輕柔的碰觸根本無法讓他滿足,他陡然托住她的後腦,低頭狂熱的吻她,直到兩人都喘息不已。
她想她真是瘋了,他把她摟得好緊好緊,耳際聽著他的喘息,她覺得從頭頂到腳趾似乎都通了電流,整個人酥酥麻麻。
他看著她的專注目光,充滿熱情,令她不禁全身發顫。
逐漸堆高的熱情,不需要太多柔情耳語,她只模模糊糊的記得他們脫了衣服,一起躺到床上。
她沒有防備,沒有抵抗,整個人融化在他懷裡……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6-4 00:09:10
第3章
破曉時分,程樂樂醒了。
在還未張開眼前,她忍不住呻吟了聲,覺得口乾舌燥,頭痛欲裂。
此刻的她覺得自己可以喝下一大桶水,但是下一刻,一隻環在她腰際的手讓理智回到了她的腦子裡。
猛然一個轉身,她瞪大眼睛,看著身旁跟她一樣一絲不掛的男人,錯愕得發不出半點聲音。
天啊!她做了什麼?!
稍早的畫面突然回到了她的腦海中,她——程樂樂,竟然跟個可以說是全然陌生的男人上了床!
她呆楞著,不敢相信這是事實。
就算再有好感又怎麼樣?除了名字之外,她對他一無所知,更重要的是,他還是秦羽荷的相親對象。
一定是因為喝酒惹的禍!酒真是害人不淺的東西,從今以後她最好滴酒不沾。
不過現在,她沒空去思索自己脫序的行為,躡手躡腳起身,倏然一股疼痛自她腿間泛了開來,狠狠的提醒她發生了什麼事。
安靜凝視著床上熟睡的男人,一陣顫慄傳遍她全身,她竟然想要留下來!她輕咒一聲,匆匆穿好衣服,一臉蒼白的衝出房間。
她脚步匆忙的踏出電梯,但是才走幾步,突然被人一把拉住,嚇了她一大跳。
「妳沒事吧?」等了一夜的秦羽荷也被程樂樂激烈的反應嚇住。
「我……」她壓下自己狂怦的心跳,看著秦羽荷時,腦袋有片刻的空白,最後她深吸了口氣,「沒有啊!」
「妳確定嗎?」秦羽荷一臉擔憂,「我等了妳好久,妳怎麼——」目光急切的在她身上梭巡著,「出事了是嗎?」
「開玩笑!能出什麼事?」程樂樂不自在的搔了搔頭,強迫自己擠出笑容。「只是事情出了一點變化,很小——只是很小的變化。」
「妳喝酒了是嗎?」秦羽荷聞到她身上有酒味。
「只是幾杯紅酒。」想到這個,程樂樂就想呻吟,只是幾杯紅酒,卻使她莫名其妙的跟個男人上了床。她苦惱的抓了抓頭,「總之——對不起,我可能把妳的事情給搞砸了!」
秦羽荷輕搖了搖頭,「沒關係!」擔憂的目光仔細打量著她,「妳沒事就好。妳確定……沒事嗎?」
「我很好!」程樂樂的口氣比她的心情來得肯定。
「我在這裡等妳大半夜,妳一直不出來,我好擔心妳會出事!」
是出事了!程樂樂在心中嘆了口氣,她很想狠狠揍自己一頓,但是她實在無法將事情全盤向秦羽荷說出。
為何事情會如此演變?那個男人真的瞎了眼了,她要臉蛋沒臉蛋,要身材沒身材,他竟然還能跟她上床……
「妳不能再回妳嬸嬸家了!」
「什麼?!」秦羽荷意外的看著程樂樂,對她沒頭沒腦說的話不是很明白。
「妳要跟我回家,不然……」她拚命壓下腦海中不停翻轉的記憶。若是檡木風找上門,秦羽荷就慘了。
「跟妳回家?!」
「對!」程樂樂很快做了決定,「因為我把事情搞砸了,若是讓妳回去,可能會有麻煩。」
她沒有把握那個男人醒了之後會有什麼反應,若是反應激烈去找秦羽荷,她代人相親的事就露餡了;但若是沒回應,她也會覺得怪怪的……總之她現在一團亂,無法好好思考。
「什麼樣的麻煩?」秦羽荷一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的神情。
「妳別問!」程樂樂拉著她的手,就往門口的方向走去。「妳跟我走,不要再回妳嬸嬸那裡了!」
「可是——」
「沒有可是,我們快點走吧!」程樂樂現在只想快點離開這裡,然後強迫自己相信昨夜的纏綿不過是一場夢,夢醒之後,一切就結束了。
秦羽荷憂心忡忡。「樂樂,是不是——」
「我很好,妳只要記得這一點,其他就不要再問了。」她打斷秦羽荷的話。
程樂樂說謊,她現在只想回家,一個人窩在房裡,釐清腦子裡的一團混亂。
她當然不能老實跟秦羽荷說,她很沒有義氣的跟她相親的對象上了床,而對方還是她這輩子見過最性格的男人!
半拖半拉的將秦羽荷帶出飯店。反正錯已造成,她唯一能做的是補救過失,所以絕不能把秦羽荷給撇下不管。
※※※※
人的記憶力是個討人厭的東西,程樂樂煩躁的從床上坐起身。
瞄了一眼時鐘,已經過午夜了,她卻睡不著!
這一陣子她常失眠,人腦實在應該要像電腦一樣,只要一個指令就可以選擇留下或刪除記憶,這樣人生應該會簡單一點。
她離開房間來到廚房,從冰箱裡拿出奶酪蛋糕,此刻的她需要一點香氣濃郁的食物安撫她的情緒。
前幾天羽荷告訴她,她嬸嬸都沒有找過她,所以羽荷猜測嬸嬸應該是放棄了,羽荷很謝謝她當初的幫忙,她的事算是解決了,但自己卻陷入另一個泥淖。
坐在椅子上,她的思緒又不自覺飛到了檡木風身上。
她強迫自己不去想他,但並沒有使她好過多少。
只要一有空閒,她腦子裡全都是他。
她會好奇檡木楓是怎麼定義他們之間發生的事情,或許他已經把她給丟到腦後,畢竟以他的條件,可能跟不少女人有過一夕之歡……
想到這裡,她竟然食慾盡失。太可怕了!連吃都安撫不了她的心靈。
她將蛋糕推到一旁,煩躁的撐著下巴,然後眼角瞄到一個從外頭走進來,精神奕奕的高大男人。
身高接近一米八,有著挺拔的身材,這樣也就算了,哥哥程仲宇還有著她所沒有的俊美五官。
明明是親兄妹,偏偏所有好的都遺傳到他身上,而壞的統統留給她。
程仲宇輕聲對電話彼端不知道第N號的情人甜言蜜語,聽得一旁的程樂樂猛翻白眼。
「累?!聽到妳的聲音我的精神都來了,怎麼會累?」
「我快吐了!」程樂樂沒好氣的吐槽。
程仲宇的反應只是瞄了妹妹一眼,然後又低語幾句,就將電話收線,看著自己的妹妹,「小豬,又半夜睡不著,起來覓食嗎?」
「不關你的事!」他的口氣好似吃是她的生命似的,其實本來也是,不過她的人生卻因為遇到那個男人之後有了大轉變,而她討厭這個情況。
「奶酪?!」程仲宇順手將手機放在桌上,然後從冰箱倒了杯冰水,瞄了桌上的蛋糕一眼,「這可是減肥的大忌。」
「我又沒有要減肥。」程樂樂不悅的說。
「沒有?妳忘了嗎?我們沒多久前才打賭,如果妳一個月可以減五公斤,我就送妳一條卡蒂亞的項鍊,怎麼,放棄了嗎?」
說到這個,程樂樂一肚子的圈圈叉叉。要不是因為跟哥哥打賭,餓了好幾天,她也不會一個人跑到五星級飯店吃Buffet,就不會遇到秦羽荷,自然也不會有後頭的事情發生——
「一切都怪你啦!」她怒瞪著程仲宇。
喝了一口水,他不解的挑了挑眉,「什麼意思?」
「總之都是你的錯啦!」
「女人!」他搖了搖頭,「真是莫名其妙!」
「你才莫名其妙!」程樂樂馬上回嘴,「自以為長得帥,就可以換女人跟換褲子一樣快。」
「小豬,」程仲宇拍了拍她的手,「這是一個男歡女愛的社會,每個人各取所需而已。」
他的講法令她超級不舒服,或許那一夜對檡木風而言也是各取所需的夜晚。
「對了!」將水杯放下,程仲宇說道,「妳帶回來的那個朋友,我到現在還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她是啞巴嗎?都不太搭理人耶。」
聽他提到秦羽荷,程樂樂猛然站起身,「你別打她主意!」
程仲宇好笑的打量著自己的妹妹。「冷靜點,我只是問幾句而已,不是打她主意。」
她當然不信浪蕩子哥哥的話,她雙眼危險的微瞇。「最好是這樣,不然……」她的手在他的俊臉前用力握成一個小拳頭,兇惡的表情表達了一切。
「放心吧!」程仲宇拉下她的手,「我不會找死去動妳的人。之前妳不是說她在找工作嗎?今天我聽祕書在跟人事主任聊,好像缺個助理,妳要不要——」
「我明天就帶她去報到!」程樂樂很快的做下決定。
「妳不需要問過她嗎?」
「當然需要。」她點頭,「不過她應該不會拒絕,她是我這輩子見過脾氣最好的女人。」
「脾氣好不等於能力好,如果她犯錯,到時妳可不要用妳的身份對公司施壓,替她求情。」
「我看起來像是那種不知進退的人嗎?」她冷哼一聲,「倒是你自己,不要跟公司的員工亂搞就好。」
程仲宇微微一笑。「妳該知道,好兔不吃窩邊草,所以妳大可放心。只不過,小豬——」
「幹麼?」
「雖然我不知道妳發生了什麼事,但我知道一定有什麽事困擾著妳,如果妳願意,可以告訴我,就算天塌下來,我也會替妳擔著。」
他柔聲的話語使程樂樂一楞。雖然兩兄妹一碰上面,總是喜歡針鋒相對,但畢竟是親手足,血濃於水,哥哥關心她,她比任何人都知道這一點,只是那一晚的事,她實在找不到勇氣跟任何人傾訴。
「我好得很。」她低下頭,躲過他的眼神。「過幾天我的公寓一裝潢好,我就搬回去。」
這一個多月來,因她的公寓重新整修,所以搬回家裡住,也是因為這樣,三天兩頭被哥哥拿她的身材做文章,她才會一時氣不過和他打賭減肥,以致釀成大禍。
「那妳那個朋友呢?」
「你很在乎她要去哪裡嗎?她當然跟我一起搬!」她瞪著他,警告意味濃厚。「我才不會傻到把她留在這裡,讓你這頭野獸把她吃了。」
「我可以以人格保證,絕不會碰她,我又不是自找死路。」程仲宇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仍關心她,「小豬,妳真的沒事嗎?」
「跟你說了,沒有就是沒有!」她嘟著嘴,有些動氣了。
「妳若真的沒事,根本不可能放過桌上這個蛋糕,從我進門到現在已經快要十分鐘,若是以往的妳,這個蛋糕早就被妳掃下肚,但妳卻連動都沒動,基於我們兄妹認識二十多年的經驗告訴我,可以讓妳連面對美食都不心動,絕對是大問題。」
「沒事!」她煩躁的說,「就算有事,我也會自己解決!」
「妳不想說,我也不逼妳,但有問題記得來找我。」程仲宇忍不住捏了捏她軟軟的臉,「我先上去洗澡了,明天還要早起。」
「你找死啊!我警告你不要再捏我了!」
「知道、知道。」他不是很真心的應道。反正隨口敷衍,下次有機會,他還是會動手捏她的臉,誰教她的臉頰軟軟的,捏起來像捏麻糬一樣!
程樂樂火大的看著哥哥走開。既然沒有食慾只好將蛋糕放回冰箱,才轉身,卻聽到電話鈴聲。
是哥哥的手機,她順手接了起來,邁開步伐走向二樓哥哥的房間。
「你替我找到了嗎?」對方劈頭便問。
「找到什麼?」程樂樂一臉莫名其妙。
電話彼端沉默了一會兒。「程總不在嗎?」
「在樓上,他忘了把手機帶上樓。」她皺起眉頭,電話彼端的聲音竟帶給她一絲莫名的熟悉感。
「妳是——程總的女友?」
「拜託!我眼光沒那麼差!」她不客氣的駁斥,「我很倒楣的是他妹妹。你要找他,等一下。」
她伸手敲敲哥哥的房門。沒有回應,她逕自推門進去,聽見浴室有聲音。
「他應該在洗澡。」她對電話彼端的人說道,「有要緊事嗎?還是我叫他等一下再打給你?」
「妳告訴他,我明天回台灣,會過去找他。」
「喔!」程樂樂不是很認真的應了句。這個人的聲音,她是不是在哪裡聽過?
切斷電話後,她兀自思索著,直到程仲宇赤裸著上半身從浴室走了出來。
「妳怎麼在我房裡?」
「你的電話忘了拿上來。」她把電話往他的方向丟去。
程仲宇長手一伸,一把接住,查看一下來電。「是他啊。」
「這是誰?」
「這次開發案的合作夥伴。」他隨口應道,「這兩年來,在公事上接觸得挺頻繁的,不錯的一個人,還幫了我一個大忙。」
「什麼忙?」
「就是——」程仲宇話聲隱去,「小孩子問那麼多幹麼?」
「你以為我喜歡管你的事嗎?」程樂樂不屑的冷哼。「我只是覺得他的聲音有點耳熟,我跟他見過面嗎?」
「應該沒有吧!」程仲宇不是很認真的思索了一下,「他都在日本。」
「日本鬼子?」
「沒禮貌!」他不認同的瞄了她一眼,「人家是日本人,別日本鬼子亂叫!」
「我喜歡怎麼叫是我的事!」程樂樂皺了下鼻子。「他要你替他找什麼?」
「找人。」
說到這個,她眼睛立刻一亮。「找人嗎?交給我!」
「妳?」
「給個面子是會怎麼樣?我們徵信社不錯的。」
「不錯?真是大言不慚,都快要倒了,一個快七十歲的老偵探,加上妳這隻小白豬,妳認為還能玩多久?」
「喂,不要瞧不起我們!」程樂樂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我們前幾天也辦了件大案子!」
「什麼案子?誰家的狗走失了,妳找到了嗎?」
「事實上是一隻貓。」
程仲宇哈哈大笑,「有趣!」
她火大的瞪著哥哥,「你真的很討人厭!」
「只要妳開心,確定自己安全無虞,隨便妳想怎麼過日子都可以,反正我們家會養妳。」
程樂樂的嘴一撇,忿忿地轉身離去。
她該感謝老天讓她得天獨厚含著金湯匙出身,雖然沒有出色的外表,卻不用為了生計煩惱。
其實徵信社確實是風雨飄搖,不過她待在那裡最主要的目的也不是為了賺錢,而是陪陪幾個年近七十的老人家,讓他們的生活能夠有個寄託。
畢竟就像哥哥說的,她不用為了生活而汲汲營營,自然可以做些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自認很有意義的過日子,但是在哥哥眼中,她卻是在玩樂。結論就是——市儈的生意人是不會懂得她的世界的。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6-4 00:09:33
第4章
「其實妳不用跟我來,我一個人可以處理。」秦羽荷擔憂的看著程樂樂說道。
「我知道。」她揉了揉眼睛,昨夜失眠大半夜,害她現在精神不濟。「是我自己想來公司看看。」
「妳看起來精神很不好,應該多睡一會兒。」秦羽荷擔憂的道,「妳連早餐都沒吃。」
「沒關係啦,如果妳等我吃完早餐,面試就會遲到了。」
「所以我才說,我自己來就好了。」秦羽荷很清楚——吃這件事,在程樂樂的心目中佔有很重要的份量。
「妳放心,等一下我自己會找東西吃的。」程樂樂無所謂的聳聳肩,帶著她出現在程遠位在市中心的辦公大樓。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她們,肯定會認為秦羽荷才是程遠的大小姐,因為要面試,她的穿著簡潔俐落,而一旁的程樂樂則隨便一件寬大的T恤和牛仔褲。反正等一下她要回徵信社上班,工作性質關係,不適合穿得太妖嬈。
秦羽荷一進門,就引來一堆注視。
程樂樂跟警衛打了一聲招呼,便通行無阻的按下電梯鈕。
看情況,秦羽荷在這裡絕對不會無聊,以她出眾的外貌,應該很快就會有一大堆的追求者。
將秦羽荷交到面試者的手裡後,程樂樂為了不給員工壓力,自己就先行離開,四處晃晃。
她鮮少進公司,雖然父母過世之後,她拿到跟哥哥相同的股份,但是她這個人野心不大,對於從商和數字這種東西一點興趣都沒有,所以公事的大小事都交給哥哥打點。
反正只要賺的錢夠她吃美食、享用大餐,她就已經很滿足了。
說到大餐,她揉揉空虛的胃,肚子好餓喔!她想起自己還沒吃一天最重要的早餐。
站定在二樓茶水間前的自動販賣機,決定先買杯香甜的奶茶暖暖肚子。
她低頭打開皮夾,左翻右找,只找到一個十元硬幣,一杯奶茶要十五塊,少了五塊錢,她不由得皺起眉頭。
想吃的東西吃不到,想喝的東西喝不到,對她來說,可是世上最悲慘的事情。
她將整個背包都放在地上,不顧形象的蹲了下來,翻著背包裡的每個暗袋,說不一定運氣好,可以找到一個銅板。
「樂樂,」突然自她的頭頂傳來一個聲音,「妳在做什麼?」
「找錢。」程樂樂分心的抬頭看了一眼,看到程仲宇的祕書——張天麗。
「找什麼錢?」她推了推眼鏡問。
「五塊錢!」程樂樂直言,「我想喝杯奶茶,可是錢不夠,不能買。」
張天麗露出溫和的笑容,她在這個公司服務超過二十年,可以說是看著樂樂長大的,她打心底喜歡這個沒有心眼又可愛的孩子。
「拿去!」她很快的拿出口袋裡的零錢,給了她一個銅板。
「哇!謝謝張阿姨。」程樂樂站起身,抱了她一下,「妳真是我的救星!」
張天麗忍不住失笑。「沒那麼偉大吧!不過是十塊錢而已。」
「妳不懂!我現在超想喝,如果喝不到會死掉!」
她搖了搖頭,早就習慣程樂樂誇張的說話方式。「妳慢慢喝,我要趕著送開會資料給總經理。」
「阿姨拜拜。」程樂樂對她揮了揮手,迫不及待的投進兩個硬幣,買了杯熱奶茶。
她一臉滿足的捧著奶茶,小心翼翼的輕啜一口,好好喝!緩緩轉身,走到手扶梯旁,看著大廳裡來來往往的人們。
穿梭的人們臉上都寫著匆忙,而她卻能幸福地拿著一杯熱奶茶,細細品味悠閒滋味。
不過她的閒情逸致卻在眼角餘光瞄到了個高大人影從外頭走進來時,消失殆盡。
見鬼了!鬼月才到,她竟真的遇到鬼了!
她吐了一下被燙到的舌頭。檡木風!那個跟她相親發生一夜情的傢伙,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目光急切的四處梭巡著,想要找到一個能藏身的地點。
她還沒有心理準備該如何跟他面對面,至少現在沒有,因為從小到大沒有人也沒有任何書本教過她,在跟有過一夜情的對象重逢時應該有什麼反應,總之,反正先閃人再說。
※※※※
張新亮跟在檡木風身後,擦著汗濕的額頭,吃力的跟著上司的步伐,「老闆,根本不需要我們親自跑這趟,如果你心情不好的話,我可以駕駛飛機,我們去香港如何?去吃好東西。」
「不!」檡木風頭也不回的說。
「不?!」張新亮提著公事包跟著他,「那麼泰國也行,去打打球吧!你該去度個假,或許心情會好一點。」
「我的心情很好!」
張新亮不以為然的翻了翻白眼。這半個多月在日本,他一點都不認為老闆的心情好。
公事包的電話響起,他接了起來,然後對著檡木風說道:「老闆,桑妮小姐來電。」
「說我在忙!」推著旋轉門,檡木風率先走進氣派的大廳。
他只好照辦,收線後向老闆解釋,「桑妮小姐原本想要跟我們一起來台灣,可是——」
「亮,你除了跟我談論一大堆的廢話之外,沒有別的東西好說了嗎?」檡木風微側身看著他。
說起這個同窗好友兼助理,兩人共事超過五年,彼此有著絕佳的默契,張新亮什麼都好,就是喜歡碎碎唸,大小事都要管。
「我知道你不喜歡聽我多話,但是上次來台灣時,老闆,你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看到檡木風射來的眼神,他立刻識相的閉上嘴。
大概半個多月前的一個清晨,張新亮到飯店去解救這個赤裸著身軀,被一個五十幾歲的歐巴桑大聲咒罵的檡木風。
他只隱約知道好像是上司佔了某位小姐的便宜,為了平息這件事,上司還給了那個歐巴桑一筆錢。
從那個時候開始,上司就變得很古怪,以前行事作風就已經很冷漠,現在變得更難相處,隨便一句話都可以惹得他不悅。
檡木風面無表情的進入程遠,迎面而來的冷氣使暑氣稍消,他撥了下黑髮,不經意的抬頭,意外捕捉到她的身影。
像程樂樂這種肉球在移動的時候,想讓人不注意是件困難的事。
雖然只是一瞥,卻足以讓檡木風確定就是她,他立刻想也不想的大步走向手扶梯。
「老闆?!」張新亮怔愣了下,連忙跟上。
也顧不得得罪人,檡木風將擋住他路的人不客氣的推開,三步併作兩步的爬上手扶梯,在程樂樂消失之前,抓住打算逃走的她。
被抓住的瞬間,程樂樂感到頭皮發麻。
「我可找到妳了!」
聽到頭頂響起他低沉的聲音,程樂樂的心一突。
他找她?!
程樂樂的思緒因為他的話而不由自主的雀躍了起來,他找她?!這可以解釋他也把她放在心上嗎?
「你找我?」她轉身,抬頭看著他,這才發現自己之前真是在自欺欺人,她怎麼可能忘記他那迷人的黑眸。「為什麼找我?」
「妳以為呢?」檡木風的手微微用力,將她拉到自己的面前。「妳在打什麼鬼主意?」
程樂樂重心不穩的撞到他胸膛,悶哼一聲,手中的奶茶同時飛離了她的手心。「該死的!你弄倒了我的奶茶了!」
奶茶濺到了她的鞋子,還有他的。她火大的抬頭瞪他,他的表情告訴她,他並沒有那麼欣喜見到她……
「你幹麼要拉我?」她指控,「你難道沒看到我手中的奶茶嗎?」
檡木風壓根不在乎被弄髒的鞋子和褲管,只是死盯著她看。「就算看到又怎樣?」
「什麼叫就算看到又怎樣?」程樂樂忍不住雙手握拳在他面前不停的揮舞著。「我從七歲就學跆拳道,你信不信我會揍你?」
她為了一杯奶茶生氣?!檡木風難以置信的瞪著她。明明該發脾氣的人是他。
那個自稱是她嬸嬸的中年婦人,在他與她共度了一夜之後,把赤裸的他從床上挖起來,並指控他佔了她便宜,硬要他給個交代,當下他整個人宛如置身北極一般。
他斥責自己,他真是瘋了才會相信這個有著可愛五官的女人是單純而無害的。從那一刻起,他便打定主意一定要把她找出來,讓她後悔曾對他所做的一切。
「不要為了一杯奶茶跟我發脾氣,」他冷聲警告她,「奶茶倒了,頂多再買就好了。」
「什麼叫再買就好了,莫名其妙!」程樂樂忿忿地瞪他一眼,「你可知道這杯奶茶得來不易?」
「自動販賣機就在這裡。」檡木風明明怒髮衝冠,但一對上她,熊熊怒火莫名其妙漸漸蒸發。
「我沒有錢!」她理直氣壯嚷道。
檡木風低聲咒罵著。
「幹麼?你以為罵髒話我就會怕你嗎?」她立刻伸出手,「錢拿來!你欠我的,十五塊!」
情況實在很荒謬,檡木風難以置信的搖著頭。「妳竟然為了一杯奶茶跟我發脾氣?」
「不行嗎?我想喝,而且我很餓。」當她肚子餓的時候,天皇老子跟她講道理都沒有用。
「餓?」檡木風一楞,「妳這女人難道除了飢餓之外,沒有別的感覺嗎?」上次遇到她,她也直喊餓,也真的吃了一大堆的東西,而再次見到她,她竟然又對著他喊餓?!
「你管我!」她對他伸著手堅持要錢,「錢拿來!快點。」
檡木風轉頭看著跟在身後的張新亮,給了一個示意的眼神。
雖然一臉莫名其妙,張新亮還是乖乖的奉上二十元銅板。
程樂樂得意的拿了二十元,轉過身,準備重買一杯奶茶。
「等一下!」檡木風這才想起自己的怒氣,「我有事要跟妳談。」
她瞄了他一眼,「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
檡木風不跟她廢話,直接把她拉到自己的面前。「別以為這樣我就會相信妳!」
她疑惑的看著他,「什麼東西?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最好妳不懂!」
「老闆!」身後的張新亮連忙上前,阻止一向冷靜自制但現在卻嚴重失控的老闆,「有人在看!別忘了,這裡是台灣,程遠建設。」
意會到自己站的地方太過顯眼,檡木風使力拉著程樂樂往緊急出口的樓梯走去。
「你不要跟上來!」冷冷的交代張新亮。
張新亮立刻識相的停下腳步。
「喂,就算你腿長,也不要欺負我這個腿短的!」程樂樂踉蹌的被拉著走,不由得氣急敗壞起來。「放開我!」她想抽回自己的手。
檡木風堅決的握著她的手腕,並沒有放開她,但卻縮小了自己的步伐。總之,在事情還沒問清楚前,他並不打算放她走。
他微微用力將她推進樓梯間。
「你到底想做什麼?」她不悅的瞪著他。
「這句話該是我問妳才對。」檡木風目光如炬的盯著她。
看著他的眼神,程樂樂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速。奇怪,上次她對他有這種反應,可以說是因為喝酒的關係,那今天她滴酒未沾,為何還是臉紅心跳?
「說!」他用高大的身軀逼得她貼靠著牆壁。
他身軀碰到她的瞬間,她覺得好像觸電一樣。
「說話!」他嚴肅的催促著。
「你有沒有搞錯?」看他一臉質問犯人似的口吻,她沉下了臉,「你幹麼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
「因為看多了心機深沉的女人的我,沒想到竟然還會愚蠢的被妳故做天真的外表所欺騙!」
「你在說什麼?!」程樂樂臉上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難不成他發現了她是頂替秦羽荷赴約的?「你都知道了?」
「妳以為妳能瞞多久,這麼耍著我玩很有趣嗎?」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我只是……」她一時不知該怎麼解釋。
「妳跟妳嬸嬸對我設了局,把我約在飯店房間裡,對我下藥,還跟我上床,然後隔天一早搞失蹤,讓妳嬸嬸找我要人,還指控我佔妳便宜,捲走我一大筆錢,而且妳根本不叫什麼程樂樂,妳叫秦羽荷,妳這麼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她一臉困惑,壓根不懂他在說些什麼。「對你下藥?什麼下藥?」
「不要一副無辜的樣子!」檡木風怒瞪著她說,「我們那天喝的紅酒裡頭放了興奮劑!」
「什麼?!」程樂樂的反應像是被打了一巴掌。
「我找人驗過紅酒,裡頭確實被人動了手腳。妳這個卑鄙的小人!」
這真是對她人格最大的侮辱,她程樂樂做事一向光明磊落,才不會做這種下流事。
她用力的將他推開。「不要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因為我根本不知道酒被下了藥。」
「妳以為我會相信妳嗎?」檡木風憤恨地捏著她的下巴,直視著她圓圓的眼珠子,「我竟然會認為妳可愛?!」
「你認為我可愛是你家的事,總之——」他眼底流露出對她的厭惡神情令她難過。這該死的男人,竟然以為她對他下藥?!原來那一夜,根本不是兩人之間有什麼神奇魔力,只是藥物的催化罷了,一想到這裡,她的心直直往下沉。「反正事情過去,我們就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事情有那麼簡單嗎?」
「不然呢?要我還你錢嗎?不好意思,我辦不到,畢竟錢又不是給我,是給了那個壞心的大嬸,我沒道理要替她還錢,你有種就自己去找她要,不要來找我!」原來羽荷的嬸嬸並不是放棄了,而是目的達成的敲了一大筆錢後就不管羽荷了!
心受了傷的她狠瞪著他,「我知道你家裡有幾個錢,但不要以為全天下的女人都會用盡一切手段跟你在一起,就算有一堆女人巴著你不放,但裡頭絕不會有我,你大可放一百二十個心。」
在今天之前,她可以自欺自人以為這個男人對她有好感,但此時此刻,她清醒了,原來一切都是誤會一場……
程樂樂用力的再推他。「我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既然你厭惡我,我也一樣討厭你。」
「如果真是如此,妳何必大費周章的對我下藥?」
他以為他是什麽東西,她幹麼對他下藥?!程樂樂怒火中燒。「你是聽不懂國語嗎?不要口口聲聲說我對你下藥,我沒有對你下藥,別忘了那天那些酒我也有喝,而且喝得還不會比你少,嚴格來說,那天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她的第一次就這樣莫名其妙給了他,還被他懷疑——真是夠了!
「妳在說什麼鬼話!五年多前,我也因為喝酒跟一個女人上床,沒幾個月,她便告訴我她懷孕了,要我娶她,我還天真的娶了她,最後才發現那孩子根本不是我的……難保妳不是在打這種算盤!」
「去你媽的,你以為我程樂樂是什麼人?我才不會幹這種下流事!」
「妳口頭上否認,我就會相信妳嗎?」
「我管你相不相信!我老實告訴你,本小姐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姓程叫樂樂,不叫秦羽荷,我根本就不是你的相親對象,我只是代替她去而已!我們的相遇打從一開始就只是一場誤會,這麼說,你明白了吧?」她冷哼一聲,掉頭就走。
在被氣到吐血身亡前,她還是早點離開的好。
但在憤怒底下,一向樂天的她心頭有著被狠狠刺傷的感覺。
從那一夜過後,她不停的想起他,原來只是她一相情願,誤會一場……她的眼眶忍不住泛紅。
他攫住她的手腕。「話沒說清楚前,不准妳走!」
「不准?!」這輩子還沒有人敢不准她做什麼事。「你憑什麼?那天我是代替羽荷去赴約的,我怎麼可能知道紅酒有問題?除了一個名字之外,我對你根本一無所知,你以為我能對你做什麼?」
檡木風看到她紅了眼眶,心不由得一突。
覺得自己快崩潰了,她推開他,強忍著眼淚繞過他,直接走到自動販賣機前。
那個原本小心翼翼跟在檡木風身旁的矮小男人,此刻正滿足的捧著手中的奶茶,站在販賣機旁喝著。
程樂樂深吸一口氣,她也需要一些甜的東西來安撫她的情緒,看著販賣機,她突然感到青天霹靂。
販賣機上頭,那個賣奶茶的按鍵此刻亮起了紅燈,刺目的叉叉映入她的眼簾,這代表著奶茶——賣、完、了!
她立刻瞪向張新亮,正確的說法是他手中的那杯奶茶……然後,她猛然轉身,盯著檡木風,「都是你害的!」
檡木風驚訝的看著淚水落下她的臉頰。不管他對這個女人是什麼感覺,他肯定自己不喜歡她流淚。
「怎麼了?」他沉著臉問。
「賣完了。」
「什麼東西?」檡木風覺得自己早晚會被她搞瘋。
「奶茶賣完了!」程樂樂直指著販賣機,又指了指一臉無辜的張新亮,慶幸這人給了她哭泣的理由。
「不過就是……」檡木風難以置信的看著她的眼淚,「賣完罷了。」
「你懂什麼?你什麼都不懂!」她忍不住對他嚷嚷,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遇到你,我真是倒了八輩子楣。」
她氣得掉頭就走,那表情好像是世界末日降臨。
這女人找死,竟然說遇到他是倒了八輩子楣?!只為了她沒辦法喝到一杯奶茶?!
「妳不要走!」檡木風發誓,沒搞懂這女人的腦子在想些什麼之前,死都不會放她走。
「我若聽你的才有鬼!」程樂樂故意的加快步伐。
「程樂樂!」檡木風氣憤的跟在她身後。
她根本懶得理他。
「老闆!」張新亮連忙跟了上來,「出了什麼事?那個……這位小姐到底是誰?」
檡木風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對他而言,此刻處理程樂樂的事勝於一切。
「老闆,你不能走,我們跟程總有約!」張新亮急忙在一旁提醒他。
「改約時間!」他想也不想的丟下一句,眼角瞄到張新亮手中的東西,「你在喝什麼?」
「奶茶。」他微端高手中的紙杯,「剛才在自動販賣機買的,還挺好喝的,不過好像賣完了。我運氣好,買到了最後一杯。」
檡木風狠狠瞪著他。什麼時候不好喝奶茶,偏偏挑這個節骨眼,害程樂樂一副天塌下來的樣子。
他被檡木風彷彿殺人似的眼神看得頭皮發麻。「老闆……我做錯什麽了嗎?」
「下次你若再跟她搶東西吃,你就給我回家吃自己!」撂下這麼一句話,檡木風大步的跟上程樂樂。
張新亮錯愕的張大嘴巴,一臉莫名其妙的楞在原地。
當她坐上計程車,檡木風硬是擠了上去,然後用力甩上車門。
程樂樂沒料到他會硬跟上來。
「我都已經跟你說清楚了,」她一邊哭一道嚷道,「你幹麼還要一直跟著我不放?」
「妳是說清楚了,」檡木風略微粗魯的抹去她臉頰的眼淚,「但是我怎麼知道妳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這個男人真的瘋了!
「而且為了一杯奶茶掉眼淚,妳腦子不正常!」看她掉淚,很礙他的眼。
「你才不正常啦!」這個大笨蛋!聽見他的責備,程樂樂的眼淚掉得更兇。
檡木風對天翻白眼,他不該被她影響,但他就是忍不住伸出手,把她攬進懷裡。
「反正,這一輩子,」既然掙脫不開,她乾脆把臉埋在他懷裡,「我到死都不會忘記你對我做了什麼事。」
「妳指的是跟我上床那件事?」知道她也在乎,他的語氣不由得一柔。
程樂樂的腦袋轟了一聲,倏地抬起頭瞪他一眼,又看了前頭的計程車司機一眼。
這種事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說吧?!
「我是說奶茶!」她在他的耳際大吼,「你弄翻了我的奶茶,讓我喝不到!」
他難以置信的回視她,「不過就是一杯奶茶,大不了賠妳。」
「賠你個大頭鬼!」她啐道。
檡木風傻眼了,從來沒有人敢這麼對他說話。他一把捉過她,勾起她的下巴,「注意妳的態度!」
「你才要注意你的態度!」她用力的敲了下他的頭。「你弄倒我的奶茶是事實,還敢對我這麼兇?」
檡木風揉著被敲疼的頭。厚,那杯該死的奶茶,這該死的女人!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6-4 00:09:50
第5章
以檡木風的標準來說,這裡絕對稱不上是間公司,更遑論是一間就常理判斷應該是專業的徵信社。
從大馬路轉進巷子裡,入目皆是老舊的國宅,走在這裡,實在很難想像幾步之遙是車水馬龍的熱鬧大都會。
待在這裡會有一種時光錯亂的感覺,這裡步調緩慢,如同另外一個世界。
一間小小的一層樓平房,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花香和食物的味道。
裡頭只有兩張簡單的木頭辦公桌,看起來頗具年代。
這裡不起眼得就如同一般住家,唯一可以證明這是一家徵信社的地方,就是門口那塊木頭招牌——夏鈞徵信社。
檡木風實在懷疑,這樣的徵信社怎麼還沒有倒?
走在前頭的程樂樂,強迫自己忽略跟在後頭的大男人,是他硬要跟著她,她也拿他沒辦法。
「樂樂來了!」一個頭髮全白,但整齊盤在腦後的老婦人一看到她立刻出聲招呼,「小可愛,今天怎麼這麼晚?溫奶奶特地做了妳最喜歡的烙餅等著妳來。」
「還有豆漿,」操著山東口音的張爺爺也在一旁答腔,「俺一大早就來替妳弄,快來喝。」
有吃的!程樂樂立刻一臉興奮的坐下來,桌上有著滿滿的食物,看得她心花朵朵開,至於檡木風立刻被她丟到太平洋去。
「還有饅頭!」一旁的馬爺爺像是獻寶似的拿出自己的食物。
餵飽程樂樂是他們這群老人家一天最重要的工作。
「謝謝爺爺、奶奶,我快餓死了。」
「沒吃早餐是嗎?」溫奶奶同情的拍了拍她的臉頰。「可憐的孩子!」
「沒辦法,今天早上我趕著陪朋友去面試。」程樂樂先喝了一大口豆漿,香純濃郁得令她讚嘆,「好好喝喔!張爺爺真是太厲害了。還好你不開店,不然外頭那些XX豆漿店就得關門大吉。」
張爺爺聽了,忍不住哈哈大笑。
程樂樂只顧著吃東西,壓根忘了檡木風的存在,但是坐在她身旁的奶奶、爺爺們,可不像她神經那麼大條,他們全盯著他看。
檡木風對他人的注視一向坦然處之,一臉平靜的回視這些打量的視線,沒有移動更沒有自我介紹,不過時間一久,在他們的注視下,他竟發現自己漸感不安。
「你是誰?」終於,略顯福態的溫奶奶率先開了口。
他是日本黑幫聞風喪膽的檡木家二公子,沒道理在這幾個老人家面前覺得不自在。檡木風一手扶著門柱,一邊淡淡的說:「檡木風。」
「幾歲?」她又問。
「二十八。」他聳肩回答。
幾個老者立刻認真的討論這個數字,最後他們一致通過年紀相差四歲很登對。
「做什麼的?」張爺爺開口。
檡木風或許終其一生都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陷入這種局面,若是平時,根本就沒有人敢問他這麼多私人問題。
「建築。」
「建築,」張爺爺點點頭,「難怪看起來挺壯的。」
「我是夏鈞,很高興認識你,」坐在張爺爺身旁一直沒吭聲的夏鈞開了口,一臉得意,「我是社長!」
看起來快七十了吧?社長?看著夏鈞一臉驕傲,檡木風忍不住差點笑出來。
「他是張爺爺,這位是溫奶奶,」夏鈞摸了摸自己的光頭,「還有這個是馬爺爺,都是我的好鄰居!」
「社長,你先別忙著向他介紹我們,你先讓我問完。」溫奶奶繼續瞇著老花眼,謹慎的問道:「跟樂樂是什麼關係?」
這真是一個好問題!
檡木風直接走上前,拍了拍程樂樂的肩膀。「妳怎麼說?」
她不開心自己的「進食」被打斷,不悅的轉身看著他,「什麼怎麼說?就什麼關係都沒有啊!你難道不知道打擾別人吃東西是一件很沒禮貌的事情嗎?」
面對這個女人,聖人也會捉狂。
「她極力的想要撇清跟我的關係。」檡木風索性把程樂樂推到一旁,沒人請他坐下來沒關係,他會自己找位子坐。「我們是沒什麼關係,只是有過一夜情。」
程樂樂聽了,差點把嘴裡的烙餅給噴出來。「你——」
他對她挑了挑眉。不錯嘛!除了吃之外,終於有了其他反應。
「一夜情?!」溫奶奶一副快要暈倒的樣子,「是我想的那個嗎?」
「我……」程樂樂怒瞪了一臉無辜的檡木風,然後略顯尷尬的看著四周的幾個老者,「其實是一點誤會,我喝了一點酒——」
「酒真是害人不淺的東西!」簡單一句話,立刻引起共鳴。
「可是偶爾來個幾杯是不錯的。」張爺爺、馬爺爺兩人對視一眼,低語道。
溫奶奶不以為然的瞄了兩個老的一眼,然後看著檡木風。「所以你們將錯就錯,決定交往嗎?」
情況漸漸失控,看著眼前老者們的神情開始熱切了起來,程樂樂心中的警鈴大作,撮合別人可是老人家最喜歡做的事情之一。
「這還用問嗎?」夏鈞自以為很懂似的答腔,「小子,你剛才說,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檡木風。」
「看阿風跟著咱們樂樂來這裡,」他自顧自的說道,「想也知道阿風想要追樂樂。」
阿風?!還沒有人這麽叫過他。
「不是這樣!根本就不是你們所想的……」
「不過檡這個姓倒是很少見。」溫奶奶彷彿沒有聽到程樂樂氣急敗壞的解釋,自顧自的說道。
「我不姓檡,我姓檡木,我不是台灣人。」檡木風老實回答,「我是日本人。」
這話就像是炸彈一般炸了開來。
「倭寇?!」溫奶奶驚叫。
「死日本人?!」
「日本鬼子?!」
檡木風挑眉,看著幾個老人家幾乎在同一時間激動了起來,他衷心希望不是遇上什麽民族主義者。
「只是日本人而已。」他試圖輕描淡寫。
「樂樂,」張爺爺激動的轉向程樂樂,「妳怎麼可以跟死日本鬼子扯上關係?難不成妳想和番嗎?」
和番?!檡木風真的覺得夠了,他走到哪裡都是受人尊重的對象,但在這群人面前,他被狠狠的踩在腳底。
程樂樂一臉無辜。「拜託!我根本不知道他是日本人,我若知道,死也不會跟他扯上一丁點關係。」
檡木風不悅的盯著她。
「日本人南京大屠殺,這個仇,我們一輩子也不能忘!」馬爺爺憤慨不已。
「沒錯!」程樂樂也跟著答腔,「還有慰安婦事情,」她看著檡木風,「對於這件事,你怎麼看?」
檡木風看著他們群起激奮的模樣,忍不住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
「為什麼不說話?難道你認為你沒錯嗎?」
他一臉無奈。拜託!關他什麼事?那時他根本就還沒出生。
「侵略中國東北,引起戰爭,但是你們卻不願意對歷史負責,」程樂樂繼續說道,「日本政府還說當時日本皇軍只是到東北走走看看,那改天我們也到你們國家走走看看,你覺得怎樣?」
「夠了!」檡木風輕斥。
「什麼夠了?」像是捉到他的語病似的,程樂樂嚷道:「爺爺、奶奶,你們看!他還是不認錯,我們把他趕出去!」
說到底,她就是想要擺脫他,是嗎?
「程、樂、樂!」他感覺怒氣漸漸上揚。
「幹麼?」她一邊吃著烙餅一邊得意揚揚的看著他。誰教他要跟來,活該!
「不要添莫須有的罪名在我頭上!」檡木風口氣平穩,聽不出一絲怒氣。「我是中日混血兒,我外公參加過對日戰爭,還官拜上校退役。我的血液裡有兩個國家的血,所以不論日本或中國,我都不想批評什麽,不管什麽侵華戰爭或是慰安婦,妳放心,這一切歷史自然會給交代,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所以不要隨便安罪名在我頭上,妳聽清楚了嗎?」
程樂樂沒料到他能有條不紊的反駁,她感到驚訝,緩緩將口中的烙餅吞下肚。
「好樣的!」夏鈞欣賞的拍了拍檡木風的肩膀,「說的好!歷史確實會給個交代。原來阿風的外祖父還是個上校啊,真是名門之後,難怪看起來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
程樂樂撇撇嘴,不置可否。
「雖然阿風有一半是日本鬼,但重要的是樂樂喜歡。」馬爺爺也很快的做了決定,「只要樂樂喜歡,我們也要試著去喜歡。」
「我不喜歡他!」程樂樂忙不迭的說。
「可是妳跟他有一夜情。」溫奶奶好心提醒。
「那是因為喝了酒,腦子一時不正常。」程樂樂實在不想再去回想那一夜,尤其跟幾個年紀加起來好幾百歲的老人家談論這種事。「我不單不喜歡他,還討厭死他了!」
「程樂樂!」
「幹麼?」她用力的咬了一口烙餅,不馴的回道。
「妳知道妳剛才說了什麼嗎?」
「我說了那麼多,」她故意回嘴,「你問哪一句?」
「妳討厭我!」他懶得跟她廢話,直截了當的問:「為什麼?」
「蠢問題!」程樂樂搖了搖頭,腦後的馬尾甩了甩,不留情的反擊,「這還用問嗎?給我一個好理由,我為什麼要喜歡一個把我當成投機份子的人?你還口口聲聲的說我對你下藥!」
檡木風盡可能冷靜的表示,「那是合理的懷疑。」
「去你媽的!」
「好女孩不該說髒話!」溫奶奶聽了,一副快要暈倒的樣子。
程樂樂把剩餘的話吞下肚,趕緊道歉,「對不起,奶奶,我只是太生氣了。」
「樂樂這樣可不行,女孩子不要這麼兇,小心嚇跑了人家!」
「嚇跑就嚇跑,反正我根本不想跟他扯上關係!」她說著違心之論。
「妳這孩子。」夏鈞搖了搖頭,倒了杯豆漿,對檡木風說:「阿風,喝一點,這可是外頭喝不到的。」
檡木風面無表情的看著程樂樂。
在他的注視之下,她感到不自在了起來。沒道理呀!她明明就氣他氣得要死,幹麼要對他的注目感到如坐針氈?
「幹麼看著我?」她只能粗著聲音隱藏自己真實的情緒,「你沒看到我們社長要請你喝豆漿,你幹麼跟個木頭人一樣?」
檡木風依然沒有回應。
「不要一直看著我啦!」她不快的站起身,「以為你這樣看著我我就會怕你嗎?不爽的話,你可以走啊!」
「樂樂啊,妳是沒聽到我的話嗎?」夏鈞不認同的聲音在一旁響了起來,「不要對男朋友這麼兇!女人要溫柔一點!」
「是啊!樂樂,阿風不錯,別嚇壞人家。」溫奶奶也在一旁幫腔。
「他不是我男朋友啦!」程樂樂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我要瘋了,我不要跟你們說了!」
檡木風冷冷的瞄她一眼。瞧她的表情,彷彿與他扯上關係是件很丟臉的事情似的。
他長手一伸,一把拉過她。
程樂樂一個重心不穩,整個人摔進他的懷裡,坐在他的大腿上,嚇了她一大跳。
她試著掙扎,但是檡木風硬是扣著她,不讓她站起身。
「喂,你是哪根筋不對?」程樂樂轉過頭,難以置信的看著他的雙眼。
他挑釁的回視她。「想跟我撇清關係,會不會太遲了?」
「你─—」看著近在咫尺的他,她心中一震,可以感覺他握住她手臂的溫度,她不該坐在他大腿上,不該這樣親密,更不該的是,她發現自己又被他的專注眼眸給迷惑了。
事情真是太糟了,她竟然又心慌意亂了起來。
檡木風仔細梭巡著她的表情,試圖在她身上找到一絲虛假,偏偏一無所獲。
她工作的地方,還有周遭這群討厭日本人,卻因為他外公是上校就又簡單接受他的怪老人,這一切的一切,都顯示這個女人的生活圈子既簡單又單純。難道他真的錯看她了?
「怎麼會太遲?」她強迫自己穩定下來,「我可以找到一百萬個理由跟你撇清關係,你這個死日本——」
他沒興致再聽她繼續批評他的血統。
那晚的意亂情迷,真的只是藥物關係嗎?他要找到答案,不再多想,他用力的將自己的唇壓在她的唇上。
程樂樂覺得一陣暈眩,這個吻一直存在她的記憶之中,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忘掉那一夜他碰觸她的感覺,但現在那股眷戀又回來了,真實而且溫暖……
眼前這一幕,幾個老人家全都看得目瞪口呆。
兩人皆張著唇,熱烈而迫切的需索著,她的手勾在他的頸後,將彼此拉近,這樣的熱情燒去了她的理智。
隨著一聲喘息,他的唇戀戀不捨的離開了她的。
「年輕人就是要這樣甜甜蜜蜜的才對。」夏鈞閉上因為愕然而大張的嘴,一臉愉悅,「不管你們之間出了什麼事,就憑剛才那個,我相信一定可以迎刃而解的。」
是嗎?程樂樂心裡升起怪異的感覺。她和檡木風在一開始就錯了,而現在……他依然是個比陌生人好不到哪裡去的男人。
檡木風抬起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好軟!」
這一點都不好玩,程樂樂皺起眉頭。「你真是個討厭鬼。」
在大學時代,他便奉子結婚,最後卻發現那個他視為珍寶的孩子,竟是前妻與別人所生的,這樣的經歷抹殺了他與生俱來愛人的能力。
這件事讓他認定了全天下的女人沒有一個值得信任。但現在懷裡的她,卻使他無法對她產生一絲懷疑。
「或許我真的是個討厭鬼,」檡木風挑眉,「畢竟妳認為我誤會了妳。」
「不是認為,而是你本來就誤會我!」程樂樂知道自己應該離開他的懷抱,不過卻又覺得這麼坐著挺舒服的。「你還弄倒了我一杯奶茶。」
「奶茶?」一旁的夏鈞有點困惑。
「對,」說到這個,她的精神一振,「今天早上我要喝杯奶茶,卻被他弄倒了。」
夏鈞聞言,立刻不認同的看著檡木風,「你怎麼可以做這種事呢?」
「對啊!阿風,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溫奶奶也給予譴責。
他們都了解樂樂,她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對吃很計較,若是遇到想吃、想喝的卻沒有辦法得到滿足,她還真的會發飆。
面對幾個老人的指責,檡木風錯愕不已,不過是一杯奶茶,他們竟然都拿一副他殺了人似的眼神盯著他。
他立刻伸出手,把坐在他大腿上的程樂樂放到一旁,然後站起身。
「你做什麼?」程樂樂不解的看著他。
檡木風沒有回應,只是頭也不回的轉身就走。
程樂樂有一瞬間想要開口叫住他,但是沒有勇氣。
雖然很氣他把她當成一個心機深沉的女人,但是現在他就這麼走了,而且還在他當著這些爺爺、奶奶的面前狠狠吻了她之後,這——真是太傷人了!
「阿風,你別走啊!」夏鈞立刻起身想要擋住他的路,「別生氣!樂樂就是這個性子,以後她要吃什麼東西,你不要再弄倒或破壞就好了。床頭吵吵,床尾就好了嘛!」
檡木風直接繞過他,腳步沒有任何遲疑,頭也不回的走了。
「樂樂啊,」溫奶奶一臉苦惱的道出實情,「妳把男朋友氣跑了!」
程樂樂氣悶的起身,這會食慾全沒了,她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故做忙碌的整理著桌上的資料。
其實沒什麼資料好整理的,這間徵信社根本難得有客人上門,頂多替這國宅的左鄰右舍的阿公、阿嬤找些走失的阿貓、阿狗。
老實說,有時候她會懷疑,這些貓、狗是那些爺爺、奶奶故意藏起來,好讓她有事情好忙。
很快的她悶悶不樂坐了下來,對自己心中不快的情緒,感到厭煩。
※※※※
「拿去!」
一個購物袋突然從天而降。
程樂樂意外的抬起頭,就見冷著一張臉的檡木風去而復返。
「你——」她的心因為看到他而滑過狂喜。
「拿去!」他靠著辦公桌,對她輕揚了下下巴。
「什麼東西?」程樂樂困惑的打開購物袋,然後驚訝的睜大眼,裡頭有大大小小、瓶瓶罐罐加起來少說十幾種的奶茶。「你……」
「這麼多種,總有一個是妳喜歡的吧?」檡木風低頭看著她。
他跑了至少三家的便利商店,把所有品牌的奶茶全都買來了。
程樂樂看著袋子裡的奶茶,一時啞口無言。
「不過就是奶茶嘛!」他瞄了她一眼,一臉的酷樣,「下次別再為了這個跟我發脾氣,不然我掐死妳!」
回過神之後,她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揚,心跳也因為他的行為而開始急速跳動。
「原來阿風不是生氣,而是去幫樂樂買奶茶,還真是個有心的好男人!」夏鈞讚賞聲立刻響起。
程樂樂的心弦被拉扯了一下,一股暖流滑過心頭。
「為什麼要這麼做?」她抬頭問他。
「這是個愚蠢的問題!」
「對你來說或許愚蠢,但對我則是很重要。」她撐著下巴,「我很清楚自己不是一個漂亮的女人,也不會作白日夢認為我在你心中是特別的,那一夜——是因為藥物,現在已經證明是誤會一場,照常理來論,你不是應該頭也不回的走開嗎?」
檡木風看了下四周那些故做忙碌,但肯定都拉長耳朵在聽他們對話的老人家們。
他低頭問:「我們一定要在這裡談論這個問題嗎?」
「我們不介意!」溫奶奶插嘴。
「是啊,我們不介意。」一旁的夏鈞也說。
介意的人是他!看來得在這把話講清楚了。檡木風在心中嘆了口氣,低頭看著程樂樂,「我弄倒了妳的奶茶,賠給妳是理所當然的事,而且我不喜歡欠人。」
她聞言,不由得失笑。「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算了,至少你不再把我想成一個想要設計你的女人。」
「今天如果換成妳是我,妳也會有絕對的理由懷疑。」
她皺起眉頭,「顯然之前那個女人確實狠狠傷了你。」她隨手拿了瓶奶茶,喝了起來。
檡木風瞄了一下圍在他四周的老人家。「我不想談論這個問題。」
程樂樂立刻意會,「你是對的,因為在這裡沒有隱私可言。不過下次若想買奶茶給我,記得去大馬路上那家五十嵐買,我比較喜歡喝那個!」
看她喝著奶茶一臉的滿足模樣,檡木風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白嫩的臉頰。「程樂樂,妳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
以往有人這麼捏她,她都會不開心,但是同樣的動作他做來,她卻只感到心頭閃過一絲甜蜜。
「對了,阿風,先打擾一下,不然我怕等一下就忘了。你也知道,人啊,年紀大了記憶就差,若不先說,一下子又忘了。」
檡木風微轉過身,看著夏鈞,等他開口。
「過幾天我要過七十歲生日,你一定要過來,知道嗎?」夏鈞爽朗邀請。
檡木風有太多事要忙,沒空參加派對,事實上,他後天便要離開台灣回日本,沒有任何理由讓他非得停留在台灣不可,但是拒絕的話語到了嘴邊,他一對上程樂樂圓圓的大眼睛,便自動消失。
他雙手抱胸,靜靜的打量著她。
「好啊!」
程樂樂一聽到他的回答,不由得露出淺笑。這才發現,自己幾乎是繃著神經在等待他的回答。
「說到可要做到,考慮清楚再回答,」她看著他說。
「我說到做到!」
「這樣好,有阿風在,一定會更熱鬧。」
幾個老人家熱切的討論著,程樂樂沒有費心加入,她的工作只要到時準時出現在派對上,然後吃東西就好。站起身,她推開紗門走了出去,拿起水管,給外頭的盆栽澆水。
「妳工作的地方很特別。」跟在她身後的檡木風說道。
「我也這麼覺得。」程樂樂認同的點了點頭。她靜靜的澆著水,明顯感受到他的目光投注在她身上。「你老實告訴我,那位大嬸跟你拿了很多錢嗎?」
「大嬸?」
「就是羽荷——原本要跟你相親的對象,她的嬸嬸。紅酒一定是她搞的鬼,要是我早知道事情是這樣,當時絕對報警抓她!」
「我不想把事情鬧大。」
想起那一夜,程樂樂靜下心。「確實!想想,你也挺倒楣的,畢竟我跟你的外在條件差很多,像你這種大帥哥,應該跟大美女站在一起才對。」
雖然她一直很喜歡自己白白胖胖的樣子,但是沒有一個女人會不喜歡自己擁有一副好身材,而檡木風真的長得太好看,甚至比她哥哥還要帥氣性格,他應該找個登對一點的女人跟他站在一起才對。
檡木風嘆了口氣,不是很想跟她爭論這個無謂的問題。他伸出手,從身後把她攬進厚實的胸膛。「要漂亮,整型就好,妳要嗎?」
「不要!」她意外的仰頭看著他,想也不想的搖頭拒絕,「就算我真的挺喜歡你的,也絕對不會為你整型。」
他低頭看她,伸手撫著她白嫩的臉頰。「程樂樂,我只希望我沒有看錯人!」
程樂樂注意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光亮。
「我實在應該生氣,但算了,」她微微一笑,「時間會證明一切,我不是個有心思去算計人的女人。不過下次,不要在我吃東西的時候阻止我,不然你就死定了!」
看來會讓她大發脾氣、大作文章的,真的只有吃而已。
檡木風一時之間五味雜陳,真不知道該開心還是該生氣。她是個特別的女人,真的很特別……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6-4 00:10:05
第6章
檡木風可以找出一大堆事情做,因為他的行事曆總是排得滿滿的,但是一大清早,他再次跟著程樂樂來夏鈞徵信社報到。
一整個上午,他就坐在徵信社裡陪著爺爺們下棋,他的高超棋藝讓爺爺們歡喜得不得了,開心找到個新棋友。
忙碌的生活過久了,檡木風早忘了如何放輕鬆。檡木家三兄弟各司其職,家中氣氛還算和諧,但卻遠不及這裡溫馨。
這裡緩慢的步調,容易讓人忘記外頭汲汲營營的功利社會。而他發現,他其實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不好了,老馬!」突然,馬奶奶氣急敗壞的從外頭跑了進來。
馬爺爺抬頭看著自己的老伴。「怎麼了?什麼東西不見了嗎?阿風,事情嚴重了,明天再繼續。」
檡木風一臉莫名。還真是厲害,馬奶奶什麼都沒說,馬爺爺就知道有東西不見了。
就見幾個老人家,因為馬奶奶的到來而忙碌了起來,就只有程樂樂仍慢條斯理的喝著奶茶。
「他們怎麼了?」他走到她身旁問。
「可能是什麼東西走失了吧。」她不是很認真的回話。
檡木風不解的看著她,「妳的工作也負責找失物?」
「是啊!」她拉開最底下的抽屜,裡頭有一大堆的零食,她拿了一包餅乾,還不忘分給他一點。
輕搖下頭,他對零食一向沒有太大興趣。
她也不勉強,自顧自的吃了起來。「反正等他們討論什麼東西不見之後,自然會告訴我。」
檡木風挑了挑眉,看著老人家圍成一個小圈圈,七嘴八舌。
吃完一塊餅乾,她又拿了一塊遞到他嘴邊,「很好吃,吃吃看!」
檡木風看了下她的大眼睛,嘴角一揚,輕咬了一口。
「不錯吧?」她愉快的看著他。
看著她可愛的神情,他心底突然湧起一股想將她拉入懷中,吻她個天昏地暗的衝動。
可他不想被看猴戲似的讓那群老人家免費欣賞。
他試圖轉移注意力。「一直都這樣嗎?」
「對啊!如果不這樣的話,我們徵信社早倒了。」程樂樂大方的替他開了一瓶奶茶,「三天兩頭不是狗走失就是貓走失,但事實上……」她壓低聲音在他的耳說道:「我知道都是他們去藏起來的。」
檡木風有些意外的看著她。
「他們是群老好人,」她輕笑解釋,「張爺爺是退伍老兵,終身未娶;溫奶奶有個兒子在美國,但一年難得回來一次;馬爺爺和馬奶奶則是膝下無子;我們社長雖然有妻有子,但都在中國大陸,這一帶有許多類似生活的老人家,常聚在一起聊聊過去,過一天算一天。」
檡木風注意到她說話時嘴角揚起淡淡笑意。「那妳為什麼會和他們在一起?」
「用和這個字眼實在不太好。」她不以為然的瞄了他一眼。「我是在大學時候要寫一篇『走入歷史——老舊眷村』為題的報告,所以認識了社長。他當時為了找一隻狗而不小心扭傷了腳,我扶他回來,然後吃了一大堆溫奶奶、馬爺爺準備的好東西,社長要我畢業之後來這裡做事,我當下很快就決定接下這份工作。」
「因為吃?」果然很有程樂樂的行事風格。
「拜託!也不全然是這樣好不好。」她只願意承認吃大概佔了百分之五十,另外一半則是——「我喜歡這裡!而且他們都把我當成是玩具。」
「什麼?」
「我是逗他們開心的玩具。」程樂樂微笑道,「不然你以為他們幹麼三天兩頭就要丟掉狗或者走失貓的,因為不管我如何向他們保證,他們還是怕我哪天覺得無聊、沒事做,就會不想幹了。」
「妳明知道他們是故意的,卻不阻止?」
她搖了搖頭。「為什麼要?能讓老人家有事情忙是好事。不過說到這個,奇怪了,今天怎麼說得那麼久?」
檡木風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決定先看她如何反應。就見程樂樂拉開最上頭的抽屜,拿出一個卷宗,裡頭一堆寵物的相片。
「希望這次走失的不是小愛。」她撫著下巴喃喃自語。
「小愛?」
「這隻烏龜。」程樂樂指了指卷宗裡的一張相片,「大概三個月會走失一次,我都在水溝裡面找到牠。因為得爬進水溝裡,弄得我整身髒兮兮的,所以我不太喜歡這個差事。」
檡木風覺得眼前這個情況太荒謬,但是又很好笑。
與其說樂樂在工作,不如說她在日行一善,陪伴一群孤苦無依的老人家。
突然之間,馬爺爺大叫了一聲,僵硬的坐在椅子上頭。
「馬爺爺?!」程樂樂很有效率的翻著卷宗,很快的找到馬爺爺家的檔案,「家裡有小妮跟阿達。」
「小妮?阿達?」
「小妮是一隻貓——」
「阿達是隻狗?」檡木風推測。
「錯。」她將相片拿到他面前,「阿達是隻鵝。」
他看著相片,裡頭是隻大白鵝,而且還可笑的在長長的脖子上繫著紅色領結。
「阿達?」他搖了搖頭,想要讓腦子清醒一下。
「對!你應該看得出來,牠是隻營養很好的寵物,白白胖胖,跟我有得拚!所以如果是牠不見的話,通常很好找,因為目標明顯。」
「如果他們真的想要目標明顯的話,乾脆養頭豬算了。」
程樂樂瞪了他一眼。
檡木風悻悻然的聳了下肩,閉上嘴。
「樂樂啊!」馬爺爺激動的衝上前來,一把捉住了程樂樂的手,「這次一定得要幫幫爺爺啊!」
「一定、一定!」程樂樂拍了拍馬爺爺的肩膀,用著安撫的口氣問:「是阿達還是小呢?」
「不是。」
「不是?」她一楞,「不然是誰?」
「阿姊和阿妹。」
「阿姊和阿妹?」她一臉莫名其妙,「牠們又是誰?」
「昨天我們剛買回來的兩隻鴿子。」
一旁的檡木風聽了,忍不住被口中的奶茶嗆到。
程樂樂的反應也沒好到哪裡去。
「兩隻……鴿子?!」這些老人家,是存心找麻煩的嗎?她揉了揉太陽穴,低頭咕噥著,「現在我還真希望你們養頭豬。」
聽到她的叨唸,檡木風忍不住哈哈大笑。這真是太有趣了,他早忘了他有多久沒有這麼放肆的大笑過了。
「這並不好笑,我要去找兩隻鴿子。」雖然程樂樂的口氣像是抱怨,但卻因為他的笑而揚起了嘴角。
檡木風需要費盡力氣才能止住自己的笑意。「妳放心,我幫妳。」
她有些錯愕的看著他。
「不行嗎?」黑眸對上她的。
她細細的端詳他。「如果我說不?你會聽我的嗎?」
他的反應只是牽起她的手,輕搖了搖頭。
「既然如此,我們走吧!」她微笑站起身,「正義使者程樂樂要出發了!不過出發之前,我們先去商店買包蜜餞。」
「找鴿子為什麼要蜜餞?」這是新的尋鴿手法嗎?
程樂樂沒好氣的瞥他一眼。「跟找鴿子一點關係都沒有,是我要在路上吃的。」
這女人……檡木風的腳步一頓,他真是服了她了。
※※※※
「老闆!」張新亮接到上司的電話,立刻十萬火急的開著車子來到他面前。
檡木風對他伸出手。「鑰匙。」
他立刻將鑰匙交出去。「老闆,你要去哪裡?」
「今天我打算休息一天。」
休息?!張新亮的眼底閃著驚訝,一個時間扣得死緊的生意人竟然會想要休息?!一天也就算了,還來第二天,而他們來台灣連一件事都沒有辦!
「可是我們後天就要回日……」
「你可以走了。」檡木風沒興趣聽助理碎碎唸。
張新亮看著上司的視線落到了他後頭,他好奇的轉過身,就見程樂樂拿著一包蜜餞走了過來。
「是你?!」她一眼就認出他來,「就是你搶了我的奶茶!」
一臉愕然的張新亮正想開口,檡木風先搶說話,「樂樂,我已經說過,不要再提有關那杯該死奶茶的事!」
程樂樂聳了聳肩,咕噥道:「我又沒有怪任何人的意思,反正你已經賠了我很多便利商店的奶茶,誠意算是很足夠了,雖然那些奶茶都不是我喜歡的,但是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對吃一向不挑,所以就勉勉強強……」看到檡木風板著臉,她識相的閉上嘴。
張新亮愕然的看著程樂樂,又看向檡木風。不會吧?!
程樂樂是很可愛,但絕不是美女,圓滾滾的身材也稱不上曼妙,但是上司看她的眼神卻有著異於平常的專注與熱情。
身為檡木家二公子,有錢,長得又帥,總是有一堆女人主動靠近上司,隨便抓一個,都比她漂亮很多……
「你為什麼用那種眼神看我?」程樂樂塞了顆蜜餞進嘴巴裡,好奇的看著張新亮,「認為我跟你們老闆不登對?」
關於這個問題,若是一個回答不好,他很可能得回家吃自己了。
「其實我也覺得我跟他不登對。」不等對方回答,程樂樂不是很情願的承認,「好像巨人族跟哈比人,也像是七爺和八爺。」說著,她拿了顆蜜餞送到檡木風嘴前。
檡木風本想拒絕,但在她的注視下,他乖乖的張開口,吃了它。
真是太詭異了!張新亮看傻了眼。老闆一向避女人如蛇蠍,今天竟然在大街上吃女人餵的東西……
「呃,只要老闆喜歡妳,」吃驚過後,張新亮很真誠的說道,「妳也會對他好、不傷害他的話,外貌其實沒有多大的關係。」
程樂樂勾著檡木風的手臂,抬頭對他說:「我喜歡他的回答。」
「這是當然,」檡木風瞄了助理一眼,「再呆,總要做對一件事。」
聽到上司的話,張新亮的臉一陣青白。
「我們走吧!」他拉著程樂樂的手,「辦正事了!這裡有什麼地方賣鳥?」
程樂樂想了一下,「鳥街。」
「在哪裡?」
「和平西路三段。」印象所及,是這個地方沒有錯。「你找鳥街做什麽?不會以為鴿子會飛到鳥街去找同伴吧?」
檡木風好笑的看著她,「我當然不會這麼想,但妳不會真的想要去找那兩隻鳥吧?」
「你是什麼意思?」
「昨天才買的兩隻鴿子,還談不上有什麽感情,他們的重點是讓妳有事可忙,所以到鳥街去買兩隻鴿子就好了。」
「這樣好嗎?」
「我覺得很好。」他替她做了決定。「上車吧!」
「等一下。」程樂樂對他伸出手。
「什麼?」檡木風看了下她向上的掌心,然後視線移到她圓圓的臉上。
「鑰匙。」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我比你更清楚怎麼走,所以由我開車。」
望著她堅定的眼神,他沒有多說什麼,就把鑰匙交到她手上。
手中握著他的鑰匙,程樂樂抬起頭對他微微一笑,「看來,你沒有我想像中那麼大男人。」
對她挑了下眉,「解釋。」上車之後,他問。
「沙豬男是不會放心讓女人開車,畢竟車子是男人的另一個女人。」程樂樂微笑,「有聽過嗎?」
「有。」他支手撐著太陽穴,側頭看著她,「如果這個理論成立,那我有不少女人。」
台灣和日本,甚至香港、大陸,都有他的座車,有時他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擁有多少輛車子。
「以你的條件,我想除了車子之外,應該有不少的女人。」
關於這點,檡木風選擇不予回應。
她分心的看了他一眼,也不是很認真的想要聽到他的回答,反正她已經打定主意,不論兩人的緣份會是到哪,這輩子,她都不會忘記他。
畢竟從沒有男人只為了弄翻她一杯奶茶,而跑去買了十幾種奶茶賠償她。
「車子是男人的另一個女人,」程樂樂甩著馬尾,口出至理名言,「不過,無論車子、男人或女人,最重要的是選擇一個適合自己的。」
檡木風失笑。
「很好笑嗎?」她分心的瞄了他一眼。
「我喜歡妳說話的態度。」和她在一起,他找到幾乎遺忘的輕鬆愉快。「我們去買鳥,然後我帶妳去吃東西。」
程樂樂的雙眼一亮。「吃東西嗎?日本料理?」
「好!」檡木風點頭同意,「方向盤在妳手上,妳做主。」
他一向主導自己的一切,但是跟她在一起,他樂於跟著她的喜好走。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6-4 00:10:19
第7章
程樂樂發現當檡木風介入她的生命之後,她就全身不對勁。
已經過八點了,還沒看到他的身影,她不禁坐立不安。
她告訴自己不應該對他期望太高,他前天回日本,雖然距離不遠,但還是得搭三個多小時飛機才能到台灣,那天他答應社長會來參加生日宴會,可能只是隨口說說。
而且他回去之後,竟然連通電話都沒有打給她,她才突然覺得兩人的關係薄弱,今日遲遲沒有看到檡木風,心情更加沉重。
她吃著桌上溫奶奶拿出看家本領所準備的食物,期待從味蕾中得到滿足,讓心情好轉,但沒效!在她內心深處,還是想念他。
就在她享用第三塊生日蛋糕時,門鈴響了,她沒有多想,站起身去開門。
門外竟是檡木風,他的領帶鬆了,西裝隨意搭在肩膀上,站在陰影處的他,看起來更高大而壯碩。
「你——」
「來遲了嗎?」他伸出手,抹去她嘴角的奶油。
「有一點。」她因為他的舉動而臉紅了一下,「我以為你不來了。」
「我答應過,」他微揚唇角,「記得嗎?」
「記得。」她喃道,「我以為你忘了,畢竟你回去之後,連通電話都沒有……」
「我只是想弄清楚某些事情罷了。」他深情的瞅著她,「我想見妳!」
他對她伸出手,程樂樂想也不想的投入他的懷抱,用力摟著他,真實擁抱他使她感到暈眩。
她抬眼打量他,「你看起來好像很累。」
檡木風不置可否的聳了下肩。他才在日本跟銀行團開完會,便直接搭機趕來台,他答應過她會來,就一定會來。
「進來吧!爺爺、奶奶在等你。」她壓低自己的聲音在他的耳際說道:「你知道的,老人家習慣早睡早起,所以我們要早點搞定他們,讓他們上床休息,以免他們累到睡在這裡的地上或是沙發上。」
聽到她的話,檡木風面露輕笑。目光落在她的身後,就見老人們頭帶著彩帽,一臉興奮迎接他的到來。
他摟著她的手緊了緊,「等這裡結束之後,我們再繼續。」
她的心因為他的輕語而雀躍。她拉著他的手,走進屋內。
「阿風,我們還以為你不來了。」馬爺爺爽朗的打招呼。
「我說過我會來。」
「很好。」馬爺爺摸了摸自己的鬍子,笑得很開心,「我就說這小夥子靠得住。」
「老闆!」這個時候,張新亮突然出現,手裡拿著一個盒子恭敬的站在後頭,「你忘了這個。」
檡木風微轉過身,接過盒子。
張新亮張著好奇的雙眼看著室內。這是一個小型的聚會,幾個老人跟一個圓滾滾的可愛小姐——程樂樂。
「你可以走了。」厲聲交代後,檡木風將禮物送到了夏鈞手中,「社長,生日快樂!」
他親自挑了一頂帽子送給壽星。
夏鈞開心的拿出帽子帶了起來。「真漂亮!我看我這顆光頭,可以暖和無數個冬天了。」
「好看!」檡木風對他露出一個柔和的笑容。
看到他此刻的表情,程樂樂覺得自己的心跳幾乎要停止了。
他的到來不單帶給她喜悅,更令幾個老人家興奮不已。
「吃蛋糕了。」溫奶奶特地切了特大塊的蛋糕交到檡木風的手裡。
「不公平,奶奶!」程樂樂見狀立刻發難,「妳切給他比較多。」
「讓阿風多吃一點有什麼關係。」
「奶奶,妳變心了,現在比較喜歡他!」她撒著嬌抱怨。
「壞丫頭,什麼變心,妳跟阿風奶奶都疼,也不想想妳已經吃第三塊了。」
「三塊?」檡木風對程樂樂挑眉。
「對啊,有意見嗎?」她凝眉盯著他。
檡木風笑著搖頭,「沒有,妳盡量吃,我喜歡這樣的妳。」
「最好是這樣!」她臉上掩不去歡愉神采,不論他說的是真的還是場面話,都令她開心不已。
「本來就是,」他看著她的目光帶著難得的溫柔,「畢竟我對抱骨頭上床沒有多大的興趣。」
程樂樂圓臉一紅,瞄了一下四周,「喂,你忘了還有別人在場。」
檡木風毫不在意,伸手摟住她。
在溫奶奶的招呼之下,他吃了一口蛋糕,不過雙眼卻須臾不離程樂樂。
說真的,他根本不明白她到底哪一點令他心動,或許是她的純真和可愛令他著迷,也許是她那大而會說話的眼睛吸引了他,或許是她所表現出來的活力與熱情。在經歷過一段失敗的婚姻之後,他以為自己不需要女人,但在遇見樂樂後,也許他錯了,畢竟未來的日子還很長,他需要一個女人愛他。
程樂樂不經意的抬起頭,目光不期然的迎上他的。
周遭的人好像都消失了,他們什麼都沒說,事實上也不需要言語,四目交接,濃烈情感已在兩人之間流轉糾纏。
原本疲累的檡木風,慶幸自己來到這裡,甚至渴望以後都有她的陪伴。
※※※※
跟第一次見面時同樣的場景,一個隱密的飯店房間,同樣的兩個人,不過程樂樂卻沒有那一天那麼自在。
「你知道,我並不漂亮。」
檡木風聞言,好笑的看著她。
「身材也很差。」說到這,她的臉垮了下來。
「還有嗎?」他忍不住捏捏她的臉頰。
「我也希望自己長得美一點、身材好一點。」這是全天下的女人都希望的事。
「妳很好!」他一把將她摟進懷裡,不愛聽她貶低自己。
「不!」她搖了搖頭,「我不好,或許我真該減肥。」
「妳不需要。」她是有點肉肉的,但他就是喜歡這樣的她。
她強辯,「我需要!」
他輕嘆口氣,低頭吻住她的口,吻到她沒空去思索關於她相貌或身材的那些愚蠢問題。
由他身上傳來的暖意將她層層包圍,也暖和了她的心,令她忍不住輕嘆。
他俯身輕咬她的下唇,一邊拉起她的上衣,然後脫掉自己的襯衫,讓兩人赤裸相貼。
這一刻,什麼顧忌都飛到九霄雲外,而且她可以確定,這次的激情不是來自於酒或藥物,而是真實存在兩人之間的甜蜜魔力。
※※※※
窗外的雨聲吵醒了程樂樂,但她一點都不在乎,尤其是現在,躺在溫暖的被窩裡頭,她反而喜歡下雨天。
今天,她的床特別溫暖,自她有記憶以來,從來沒有這麼輕鬆的感覺,她閉眼伸了個懶腰,腿碰上了另一隻腿,她倏地張開眼睛,就看到檡木風閃亮的黑眸。
「妳的睡相不好,」他微笑道,「一直扭來扭去。」
她有嗎?從來沒人跟她說過,不過她也不曾跟任何人同床共枕過,所以這個問題,全天下現在只有檡木風可以回答。
她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你是在抱怨嗎?」
「不,我喜歡妳貼近的感覺。」他摟著她的腰,讓兩人更緊密。
程樂樂可以察覺他身上立即的反應,心底閃過一絲身為女性的優越感。
她的嘴角揚起一抹燦爛的微笑,心裡甜甜的。有他在身邊,讓她好幸福。
※※※※
「妳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妳一直盯著我看嗎?」終於在秦羽荷起身去洗手間時,檡木風開口問。
程樂樂一楞,沒想到自己的表現那麼明顯。「沒有啊!」
「沒有?」他挑了下眉,「都已經送到主餐了,妳連開胃菜都還沒吃完,」他撐著下巴看她,「一點都不像妳。」
程樂樂低下頭,看著鋪著白色餐巾桌上的美食。她的開胃菜、湯、沙拉和前菜幾乎沒動,臉不由得一紅,這確實不像她,若是以往,她早全吃下肚。不自在的她拿起叉子,掩飾的吃了口燻鮭魚。
檡木風對她柔柔一笑,然後伸手揉了下她的頭。「我知道妳在想什麼,不可否認,秦羽荷確實如妳所說的是個大美人。」
聽到他的話,程樂樂身體一僵。
他側著頭,在她的臉頰上輕輕一吻。「不過妳不用緊張兮兮盯著我看,以為我可能被她迷住。或許她很漂亮,但是在我心目中,妳比她更美。」
「睜眼說瞎話!」她壓根不相信他的話,嘴角卻壓抑不住的向上揚。她也不再偽裝,放下手中的叉子。「或許你覺得我很可笑,但我就是沒有辦法,畢竟她那麼美麗又溫柔,連我都喜歡她……」
「不可否認,美麗的女人每個人都喜歡。」檡木風輕摸了下她的臉,口氣滿是對她的嬌寵,「但愛情不是在看風景或者是看海報,美麗並非絕對要素。」
簡單的話語,卻帶給她暖暖的暖意,將她緊緊包圍住。
「當我第一次見到妳,就被滿嘴塞著義大利麵的妳迷住了。」
他的話和認真的眼神,令她的心口一盪。「提到那天的事,我有必要好好的解釋一下。我雖然愛吃,但通常吃相不會那麼難看,那時,我是真的快餓死了。」
「我知道。」檡木風順著她的話輕笑,「只要妳想吃的、想喝的得不到滿足,妳就會餓死。」他已習慣了她誇張的形容方式,看了眼放在她面前的菜餚,「今天怎麼了?不餓嗎?」
「怎麼可能?我很餓!只是心裡頭有事好不好?」解開了心結,程樂樂對他扮了個鬼臉,然後老實不客氣的拿起叉子,大快朵頤了起來。「不然這麼一丁點東西,塞牙縫都不夠。」
面對她的大食量,他毫不在意。「吃不夠妳再點,不然我的份也給妳好了。」
「我要吃你盤子的龍蝦!」她指名菜色。
檡木風二話不說,把自己的主餐給了她。
程樂樂邊吃邊看了下檡木風,「你覺得我要不要告訴羽荷,你就是她的相親對象?不說好像不太對。」
他思索了一會兒。「在這個時候,說與不說其實已經不重要……」
檡木風的話語因為看到去而復返的秦羽荷而隱去,他基於用餐禮儀,體貼的站起身替她拉開椅子。
「謝謝。」秦羽荷對他微點了下頭,然後微笑看著程樂樂,「妳終於開動了!剛才妳幾乎都沒動,我還擔心妳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不是身體不舒服,」程樂樂如同秋風掃落葉似的很快的把冷盤給解決,「而是胡思亂想。」
秦羽荷好奇的側著頭。
程樂樂看出她未說出口的疑惑,只是輕聳了下肩,與檡木風視線相接,露出會心一笑,「沒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秦羽荷注意到同桌另兩人都露出溫柔微笑,不由得嘴角一揚,像樂樂這樣的好女人,確實值得一個好男人寵愛。
「對了,樂樂,」她柔聲的說道,「我等一下要先走。」
「妳有事?」程樂樂挑了下眉。
秦羽荷有些不自在的垂下頭,「對,跟同事有約。」
程樂樂明亮的大眼睛眨啊眨。「妳交男朋友了?」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程樂樂見狀,心裡鬆了口氣。羽荷身邊若是出現護花使者,她心裡的罪惡感多少會減輕一點。
「現在的壞男人很多,妳可要小心,不要被騙了!」她自以為很懂似的叮嚀。「改天把妳男朋友帶出來給我和阿風看一下。」
「好啊!」秦羽荷微微一笑。「有機會的話。」
不到十五分鐘的時間,程樂樂就把桌上的餐點幾乎掃進肚子裡。
秦羽荷的電話響起,她低頭看了一眼。
「他來接妳是嗎?」程樂樂一臉熱切。
「對。」
「我跟妳出去一下,我想看看他。」
秦羽荷沒料到她會有此提議,不禁遲疑了下。
「不方便嗎?」她眨著好奇的大眼睛問。
「不是不方便,而是……」
「或許人家剛開始交往,妳這樣跟出去,不怕嚇到人家嗎?」檡木風在一旁替秦羽荷解圍。
當事人丟給他感激的一瞥。
程樂樂側著頭想了一會兒。「好像有點道理。那就改天吧,再約吃飯。」
「好啊!」秦羽荷鬆了口氣,連忙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程樂樂對她揮揮手。「好好去過兩人世界。」
秦羽荷輕拍了下她肩膀,「妳也一樣。」
一等她離開,程樂樂低語,「真不知道羽荷交了什麼樣的男朋友?」
檡木風喝了一口咖啡,聳了聳肩,「或許是妳討厭的人。」
「我很少會討厭人,」程樂樂不以為然的瞄了男友一眼,「除非那人講話機車、態度傲慢,還是很市儈的生意人。」
「或許他就是。」
她撫著下巴看著檡木風。「這話什麼意思?你認識羽荷的男朋友?」
他搖了下頭,「只是隨口說說。」四兩撥千金。「反正下次有機會看到就知道了。」
「我怎麼感覺你話中有話。」
「妳想太多了。」檡木風捏了捏她的臉。「我不吃甜點,妳要嗎?」
「當然!」程樂樂立刻老實不客氣的接手他的巧克力蛋糕。
看著她一臉的滿足樣,檡木風露出微笑。要轉移她的注意力,真的不是太難的事。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6-4 00:10:32
第8章
日子其實可以過得很輕鬆又愉快,尤其身邊還有個可以跟妳分享一切情緒的對象,感覺如同天堂。
雖然檡木風一個月有一半的時間需要留在日本,但是只要他有空,縱使只是一個下午,他都會不辭辛勞的飛來跟她相聚,就算只是吃頓飯,也甘之如飴。
程樂樂認為一切都很完美,除了身體出現了某種不尋常的變化,不知何故,她下體連續出血好幾天,令她擔憂不已,在秦羽荷的陪伴之下,去了趟醫院。
腦袋一片空白的她走出醫院,震驚得不知該有什麼反應,她怔然的坐在人行道的椅子上,此刻的她很需要坐下來消化這個驚人的消息。
她的手臂很痛,因為她剛挨了好大一針。
「樂樂?!怎麼了?妳臉色好難看,」陪著她前來的秦羽荷,焦慮的跟在她身後,「醫生說了什麼?」
程樂樂想解釋,但是一張開嘴,又無力的閉上。
秦羽荷見狀,一顆心被吊得好高。「不管怎麼樣,妳別想太多,絕對不要想太多!現在醫學這麼發達,不管妳生了什麼病,只要有信心,就一定能夠治好的!」
聽到秦羽荷的話,程樂樂忍不住笑了。瞧她的樣子,好似她得了絕症,不過換一個角度來看,這確實也是另一種治不好的症狀,而且在她有生之年都擺脫不了。
「我懷孕了。」
「嗄?!」這個答案不在秦羽荷的預料之中,
「是啊!懷孕了,十三週。」已經三個多月,她竟然一丁點感覺都沒有,要不是因為這次出血,她可能還繼續糊裡糊塗下去。
她算是一個幸運的孕婦,能吃、能睡,沒半點孕吐的跡象。算算時間,應是她與檡木風第一次發生關係的時候就有的。
「十三週?!」秦羽荷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轉為遲疑,「怎麼會?」那時檡木風好像還沒出現,代表這孩子……「不是阿風的孩子?」
想起那一夜,程樂樂深吸了口氣,轉身面對她,「我覺得我有必要跟妳道歉。」
秦羽荷對她沒來由的歉意感到不解。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幫妳去相親嗎?」
「當然。」秦羽荷點頭。當時樂樂就像個天使一樣出現,不單替她解決了難題,還給了她一個新的生活,一份新的工作。
「其實那天發生了一些事。」程樂樂不太好意思的低頭瞄她,「我懷孕了,妳應該可以猜到發生了什麼事吧!」
「孩子的父親是那個原本要跟我相親的男人?!」秦羽荷刷白俏臉,頓時激動了起來,「他強暴妳?!」
程樂樂沒料到一向溫柔的秦羽荷會突然講話激揚起來,一楞,連忙說道:「這也不算強暴啦!只是……他喝了酒,我也喝酒,而最後證明我們失控上床的最主要原因,是那瓶酒被動了手腳,加了興奮劑,我想是妳嬸嬸搞的鬼,所以最後事情就變成這樣……妳懂吧?」
秦羽荷聽了,一顆心直直往下沉,她萬萬想不到嬸嬸會做出這種泯滅良心的事。
「對不起!都是我害妳的!」她忍不住紅了眼眶,「我的天啊!我以後要怎麼面對妳?妳對我那麼好,我卻毀了妳的人生。」
「別傻了,是我對不起妳才對,」程樂樂難掩歉疚的說,「那個對象明明就是妳的——」
「在這個時候,妳怎麼還這麼說?」秦羽荷苦惱的咬著下唇,「若是讓阿風知道了該怎麼辦?」
程樂樂嘴角微拉扯了下,「是啊!他知道了該怎麼辦?」
他會有什麼反應,她可沒有太大的把握。他們是相處得很愉快,但是並沒有談到未來……
「若是阿風因為妳懷孕而要跟妳分手,那怎麼辦?」
「冷靜下來!」明明懷孕的是她,但羽荷卻比她還要驚慌失措。「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對妳坦白,因為阿風認為沒有必要……其實,那天跟妳相親的男人就是阿風。」
「什麼?!」
「阿風就是跟妳相親的男人,」程樂樂一臉為難的看著她,重申道,擔心在好友的臉上看到對她的不以為然。「如果當時我不要自作聰明代替妳去,說不定妳跟他今天會是一對。」
秦羽荷萬萬沒料到事情會如此轉變。「是阿風?!」
她肯定的點頭。
秦羽荷因為這個答案而稍稍鬆了口氣。「是阿風的孩子?」
她再次點頭。
「太好了!」秦羽荷激動的摟了下她,「我快被妳嚇死了!如果真的是阿風的孩子,那就什麼事都沒了。」
程樂樂真不知道她的樂觀從何而來。
「阿風一定會對妳負責,他看妳的眼神,就好像妳是他的寶貝,而妳也愛他,這樣還有什麼問題呢?」秦羽荷微笑,「你們是最適合的一對!找一個機會跟他說,我相信,他一定會很開心的!」
程樂樂也希望事情真的可以如她所想的一般順利。
兩個單身成年人交往是件很簡單的事,但如果卡進一個不在計畫之內的小嬰兒……那又是另外一個問題了。
不過秦羽荷真心的祝福,確實使她的心頭好過了一些。
※※※※
客廳的燈有些昏暗,秦羽荷拉開門便看到檡木風,立刻很識趣的拿了皮包。「我有事出去一下,樂樂在客廳。」
檡木風注意到她臉上的熱切,有些困惑,但是沒有多問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踏進玄關。
一進門,他就看著程樂樂半臥在客廳沙發上,他以為她睡著了,走近一看,才發現她的雙眼睜得大大的。
「怎麼不開燈?」他溫柔地揉了揉她的頭。
「懶得起來開。」
檡木風微挑眉。這是什麼回答?坐到她身旁,他輕撫著她的肩膀,「怎麼了?」
「我……」程樂樂看著他,話到了嘴邊,又吞了回去,「沒什麼。」
「妳確定?」他摸了摸她的額頭,察覺今天的她異於平常的沉默。「這麼無精打采,實在不像妳。」
「我知道。」她懶懶地坐直身子。
「沒吃晚餐嗎?」
程樂樂點了點頭。下午的震撼彈,震走了她全年無休的食慾。
「這就難怪了。」他揉了揉她的頭,自以為找到了答案,「沒有吃東西,難怪沒有活力。走吧,我們出去吃。」
她搖了搖頭,「不要!」她站起身,晃進臥室,「我不餓。」
檡木風懷疑自己聽錯了。「妳不餓?!」
天要下紅雨了嗎?
「對。」程樂樂吐了口氣。
「妳怎麼可能不餓?」
她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我就是不餓。難道我就不能有不餓、不想吃東西的時候嗎?難不成在你心目中,我就一定要跟吃劃上等號?」
聽到她的話,檡木風忍不住笑了出來。「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恰好知道吃在妳生命中佔了很重要的位置。」
「沒錯,是很重要!你現在就當我想減肥,不想吃,行不行?」
檡木風不認同的搖了搖頭。「我已經說了,妳很好,不需要減肥。」他不想看她「斤斤」計較,讓自己不快樂。
程樂樂也知道自己有些無理取鬧,但就是克制不住。
他伸出手從背後抱住了她。「好了,出了什麼事?告訴我。」
一入他的懷抱,感受到他的溫度,呼吸到屬於他特有的男性氣息,她忍不住嘆息。
「或許真的只是餓了吧!」她懦弱的回應。
「這好辦,我帶妳去吃東西。」他半哄半騙的帶她踏出家門,坐進車子裡,試圖想要振奮她的精神,「妳想吃什麽?」
「隨便?反正我對吃一向不挑。」她的手被緊緊的握在他的掌心中,這種感覺好溫暖,好舒適。
「什麼事讓妳煩惱?工作?」鬆開她的手,他將車開進川流的車潮中。
程樂樂搖了搖頭。「找些阿貓、阿狗,能有多煩。」
「那是為什麼?」
她咬了咬下唇,遲疑的瞄了他一眼。
「到底怎麼了?」
她緊緊交握雙手,放在大腿上。這件事早晚瞞不了,趁著車子在停紅綠燈時,她轉頭看著他,「我懷孕了。」
「什麼?!」
「我懷孕了。」她重申,仔細看著他臉上的表情。
檡木風轉頭看著她,一臉驚訝。一瞬間,曾受過傷,而他以為痊癒的地方,突然又被用力劃了開來,他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一幕——
她的前妻玲子也是站在他面前說著同樣的話,但最後,那孩子根本不是他的!
「是我的嗎?」他根本無法理智思考,下意識脫口問道。
樂樂一楞,她曾經在腦海中想過各種可能,唯獨不曾想過這個情景。
「什麼?」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這該不會就是妳在酒裡下藥的原因吧?」他陷入當年那段難堪回憶裡。
程樂樂臉色一白。「你瘋了!你還認為是我設計你嗎?」
「我之前那一段婚姻,那個女人也是像妳一樣,跟我上床之後告訴我,她懷孕了,最後證明——」
「不要拿我跟那個爛女人相提並論!」她激動的打斷了檡木風的話,「你真是好樣的,我設計你?!在這個時候,你竟然說得出這種鬼話!」
她快要氣瘋了,但是怒氣背後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心痛,此刻的她無法再跟他多相處一秒鐘。
「妳要去哪裡?」他伸手捉住她的手臂,阻止她要推開車門的舉動。
「我要去哪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不許自己在他面前落淚,程樂樂揚起下巴,並試圖抽回自己的手。「檡木風,今天我總算認清你了,你竟會懷疑我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你的?!原來在你心目中,我是那麼不堪的女人!好,很好,其實你的懷疑是對的,孩子不是你的!」
她的話將困在記憶裡的檡木風打回現實,他冷峻著臉,難以置信的瞪著她。
「樂樂,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如果我是妳,我會試圖為自己辯解什麼。」
她嚴厲反擊,「我為什麼要白費力氣去說服一個把我想成壞蛋的男人?我真是瘋了!還以為我一生就是在等待像你這樣一個男人,沒想到,這段感情只是我的一相情願,因為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你可以把我剛才的話忘得一乾二淨,因為不管我是不是懷孕,都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燈號已經轉變,停在他們後頭的車子不耐的按著喇叭。
檡木風分心的詛咒一聲。
程樂樂顧不得現在是在車水馬龍的大馬路上,推開車門,頭也不回的離開。
眼淚再也抑制不住的落下,她心裡有個失落的黑洞,止不住的將她吞沒。
事情一開始,他懷疑她,還可以說是情有可原;但現在——不可原諒!
※※※※
程樂樂失眠了一個晚上,發現自己愛上一個超級宇宙大笨蛋的滋味很糟,更糟的是,她仍不住的想他。
她沒有回自己的小公寓,而是窩回老家。
不想去猜測他是否會來找她,反正不管他來是不來,她都不打算原諒他!
雖然疲累,但是時間一到,她還是準時的起床,如同行尸走肉似的換好衣服,準備上班。
每天上班最滿足的一件事,就是一進到徵信社便可以聞到空氣中飄著食物的香氣和聽著爺爺、奶奶的開心笑語,今天雖然聞得到食物的香氣,但卻一片死寂。
程樂樂困惑的推開紗門,她的世界在一瞬間變了色,怎麼連這個總是帶給她溫馨的地方也被染灰了嗎?
一進門,就見以往精神奕奕的老人們一個個無精打采的坐在裡頭。
「早安!」程樂樂開口打招呼。
「樂樂早安啊。」溫奶奶勉強打起精神回應。「還沒吃早餐吧?快過來。妳的臉色怎麼不太好看,睡不好嗎?」
她摸摸臉,「還好啦,只是小小失眠了下,不礙事。倒是你們,怎麼了,出了什麼事嗎?」
「沒什麼,只是小事而已。」夏鈞搶著說。
「小事?不是吧。」程樂樂一臉懷疑,「我看事情挺大的才對。到底怎麼了?快告訴我嘛。」
最後,馬爺爺沉不住氣,「真他奶奶的,還不是這個!」
「這個?」看著被馬爺爺重重甩在桌上的信,程樂樂好奇的拿來一看,這是一封來自市政府的公文。
文件上表明,這塊地已經在一年前拍賣了,短期之內就要動工拆建,這些老人家可以申請其他地方的國宅,盡快搬移。
「怎麼會這樣?」事情也來得太突然了。
「其實大概在半年以前,我們就收到消息了。」夏鈞無奈的嘆了口氣,「只是沒料到會這麼快。」
「太過份了!」程樂樂氣得跳腳,「你們在這裡住了幾十年,怎能叫你們搬就搬!」
「這地畢竟是國家的。」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不講理。」程樂樂忍不住嚷嚷,「一個月後就要動工?!開什麼鬼玩笑,真是太沒良心了!」
她專心的看文件,雙眼卻因為看到負責的建築公司而大睜。
「程遠?!」她家的公司,沒良心的建設公司竟然是她家?!她哥哥竟然殘忍的要趕走這些老人家?!
「是啊!」溫奶奶嘆了口氣,「聽說這裡要開發成高級住宅區。政府給了我們幾個地方選擇,等我們搬走之後,我們這幾個老東西要再見面,可就沒像現在那麼容易。」
「去他的高級住宅區!」程樂樂怒火中燒,用力的將公文捏成一團,「程仲宇,你死定了!爺爺、奶奶,你們不用擔心,這件事就交給我來處理!」
「妳?!」夏鈞好奇的問,「妳要怎麼處理?」
「簡單,」她言簡意賅的說,「直接殺去程遠找人!」
「這樣不好吧!聽說對方是間大公司,而且他們是合法取得土地,妳這麼跑過去,」溫奶奶一臉擔心,「如果被抓到警局怎麼辦?」
「把我抓進警局?」程樂樂冷冷一哼,「我倒想看看他們有沒有這個膽!」她站起身,一臉義憤填膺,「爺爺、奶奶,你們在這裡等著,我一定會帶好消息回來!」
沒有等回應,她轉身就跑了出去。
老天爺還真是會挑時間開玩笑。
她還未從懷孕的震撼中醒來,她愛的男人又懷疑她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他的,一連串的事弄得她心煩意亂,而現在,那些把她當成孫女來疼的老人家、又要被掃地出門,而沒良心的始作俑者還是她哥哥……
這是什麼世界?人倒楣時,果真什麼衰事都會遇得到。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6-4 00:10:49
第9章
「阿姨,」程樂樂如同一陣風似的從外頭捲了進來,「我哥呢?」
張天麗意外看著程樂樂。
「在裡頭,」她指了指緊閉的辦公室,「可是樂樂,妳先等一下,總經理正在會客。」
「我管他在做什麼?都快要死人了,我還在乎他在幹麼?」
「可是這個客人很重要——」
「阿姨,妳別管!現在就算他在見總統,我也要立刻見他。」
張天麗不打算放行,程樂樂索性直接繞過她,衝進程仲宇的辦公室。
大門被用力推開,還打到了牆壁,發出巨響。
程仲宇看到突然衝進來的小肉球,明顯一楞,「小豬?!妳怎麼來了?」
「要你給個交代。」
沒頭沒腦的,他不懂。
「你應該清楚自己做了什麼好事?」
「我做了什麼好事?」看著眼前揮動不停的小拳頭,他不自覺的後退幾步,以免真的被K到。看著她盛怒的臉龐,想起了自己與秦羽荷之間的事,他臉色一沉,「妳都知道了嗎?」
「廢話,你以為可以瞞多久?」她怒瞪著他,「你這個王八蛋!」
程仲宇輕嘆口氣,「小豬,我們都是成年人,這是個男歡女愛的社會,就算——」
「你在說什麽鬼話?!什麽男歡女愛?!」程樂樂不悅的打斷他的話,「我在講收購土地的事,你在跟我講什麼男歡女愛?」
程仲宇一楞,「收購土地?」
「對啊!難道除了收購土地的事情外,你還做了什麽不可告人的事?」
他眨了眨眼,立刻轉移話題,「當然沒有!我做人一向光明磊落,妳現在指的是什麼土地?」
程樂樂不客氣的手直戳著他的胸,「就是溫奶奶他們那一塊地!我今天看到公文,說我們公司下個月就要開始動工,我鄭重警告你,不准你動他們國宅那一片土地的主意,不然我就跟你斷絕關係!」
程仲宇愕然的看她一眼,然後看著坐在對面面無表情的檡木風,他勉強扯了下嘴角,「樂樂,我有客人。」
「我管你——」小手一揮,眼角瞄到了檡木風,他不由得一楞,「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也好奇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檡木風站起身,緩緩走向她,「談生意。」
「談生意?!」她的眉頭一皺,一雙黑眸挑釁的睨著他,「你有什麼生意要跟他談的?」
檡木風注意到了她眼底的黑眼圈,伸出手,輕碰了下她的臉頰,「妳的氣色不好。」
她的臉一撇,躲過了他的手,因為她無法原諒他的不實指控。「跟你無關!」她板著臉與他劃清界線,語氣中聽得出憤怒。
檡木風自知不對,輕嘆了口氣,「對不起!」
她意外的看著他,沒料到會聽到他道歉,但仍挑釁的說:「你不是很了不起嗎?為什麼還要跟我說對不起?」
「妳很清楚。我昨天在妳家等了妳一夜,妳去了哪裡?」
「跟你無關!」看著他寫著歉意的雙眸,她倔強的移開視線,不想這麼簡單就放過他。
「對不起!無論妳要我做什麼,我都不會吭一句,只要妳原諒我昨天對妳說的那些該死的話。」
程樂樂沒有應答,臉上面無表情。不過此刻她的心五味雜陳,知道自己因為他的真誠而開始軟化。
「不好意思,容我插一下話,」程仲宇很不識趣的開口,「請問你們認識嗎?」
「你管我們認不認識,」程樂樂火大的瞪了哥哥一眼。這個白目鬼,幹啥在這種節骨眼開口?她拉著檡木風,雖然還是有點氣他,但是兩人的事可以壓後再說,先處理土地的事比較重要。「我告訴你,這個可惡的傢伙竟然想要將溫奶奶他們趕走,我不准你跟這種沒血沒淚的人做生意,聽到沒有?」
「程樂樂!」程仲宇難以置信的瞪著妹妹。這死丫頭有必要在外人面前這麼說他嗎?
「怎樣?」程樂樂生氣的轉身面對他,「我告訴你,我現在很認真,所以你最好聽我的!若你不改變主意放棄那塊土地,我一定會要你好看!」
見她氣紅了臉,檡木風輕拉了下她,「冷靜點。」
程樂樂轉頭看了他一眼,口氣微柔,「我等一下再跟你說,我先處理正事。」她又轉向兄長,要求一個承諾,「程仲宇,我說的話,你聽到沒有?」
「拜託!」程仲宇對天翻白眼,「小豬,這是公事!」
「去你的公事。」程樂樂大聲嗆他,「你知道你現在針對的是誰嗎?那是一群六、七十歲的老人家,你把土地收走,他們要去住哪裡?」
「我哪管得了那麽多!」他愛莫能助的雙手一攤,「我想,政府應該會安排吧。」
「安排?」她冷哼一聲,「他們當然會安排——安排他們去住老人院或是那種冰冷冷的公寓,一個在東,一個在西,要見個面還要轉個三班公車外加捷運,你還是不是人啊?這種事你真做得出來?你於心何忍啊!」
這麼大的帽子扣下來,實在讓程仲宇有點招架不住。「小豬,生意本來就是如此。」
「你他媽的最好不要跟我說生意,」他越說,她越生氣,「就算做生意也要有點人性!」
「人性?!妳未免也扯得太遠了吧。」他輕喟一聲,然後對檡木風露出一個笑容,「不好意思,我有點私事要跟她私下談。」
程仲宇伸手拉著程樂樂,要把她帶到一個比較隱密的空間談,沒料到檡木風突然伸手,將她拉到自己的身旁。
他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中,愕然的對上檡木風冷淡的眼神。
「不准碰她!」他的聲音更冷。
高大俊俏的檡木風和他白白胖胖的妹妹……看著他佔有的環住樂樂,程仲宇嚇到了。他們為什麼扯在一起?
「這是怎麼回事?可以解釋一下嗎?」
「解釋什麼?」程樂樂冷哼,故意似的輕靠在檡木風懷裡,「你交幾百個女朋友我都不管你了,我交個男朋友得要跟你報備嗎?」
「男朋友?!」程仲宇的語調不由自主的上揚,「妳男朋友?!檡木先生?!」
「不行嗎?」她重重捶了下哥哥的肩膀,「你別想要藉機轉移話題,你現在就給我一個承諾!」
「什麼承諾?」程仲宇覺得頭很痛。
「就是不開發溫奶奶他們那一塊地。」
「拜託!我們已經砸了一大筆錢了,怎麽能因為妳說不開發就不開發。」程仲宇無奈的兩手一攤,「一旦不開發,我怎麼跟爺爺交代,又怎麽跟檡木家交代?」
「爺爺那邊我處理。」程樂樂很快的做決定,「至於檡木家……」她楞了一下,檡木?!她抬頭看著檡木風,「你——檡木家?」
他點頭。
她立刻沉下臉,飛快的消化現在闖進腦海裡的消息,忍不住揚起聲調質問:「你現在該不會是在告訴我,這件事你也有份?」
看她的臉色一變,檡木風實在不是很想承認,但是這個建案近兩年來確實都是由他負責。
「是的。」檡木風不情願的回答。
程樂樂感覺自己像是被打了一巴掌。「你早就知道你要開發的正是溫奶奶他們國宅的那塊地?」
「原本不知道,那次跟妳去了之後,看了住址,就曉得了。」檡木風直言無諱。
他竟回得如此理所當然?!「你認識那些老人家,你若開發了那塊土地,溫奶奶他們就沒地方去了。」
「程總說了,你們的政府會安排。」
天啊!程樂樂更火了。「是會安排,但是他們並不喜歡這樣的安排。你怎麼做得出這麼絕情的事?」
「這是生意!」
跟她哥同一個鼻孔出氣,還冷酷無情的回答一模一樣的話!
「你這個死日本鬼子!」他冷靜的態度激怒了她,「如果你們堅持要開發的話,我也跟你斷絕關係!」
「樂樂,」檡木風皺起眉頭,「我不喜歡這個!」
「我也不喜歡你現在做的事!先是懷疑我肚子裡的小孩不是你的,現在竟然冷血無情的要趕走一些孤苦無依的老人,你不怕生出來的小孩子沒屁眼嗎?」
「樂樂,」檡木風不敢置信的瞪大眼,「妳現在在講的是我們的孩子!」
「容我提醒你,我還不打算要原諒你,所以孩子是我的,不是我們的!」程樂樂態度強硬,「奶奶他們對你很好,你怎麼可以這麼狠心的對待他們?」
「這是兩碼子事!」
「孩子?!」程仲宇被嚇到了,急著插口,「什麼孩子?!樂樂,妳有孩子了?!」
「對啦!」程樂樂火大的掃了哥哥一眼,「有意見嗎?」
程仲宇怔怔的看向檡木風,「是你的嗎?」
「是。」檡木風點頭承諾。
「不是!」她否認的聲音更大。
程仲宇聽得一頭霧水,怎麼一個說是,一個說不是?
「程、樂、樂!」檡木風沉下臉。
「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怕你嗎?」她一點都不把他的怒火當一回事,「你就繼續把我想成壞女人,反正如果你不放棄溫奶奶他們那塊地的話,我們當敵人當定了!我討厭你們那副市儈嘴臉!」
「樂樂,求妳先冷靜下來。」檡木風放柔語調,「這件事我跟程總會處理。」
「我相信你們是會處理,但絕對不會是我想的那種方式,」她揚高了八度音拒絕,深深吸了一口氣,「我以程遠的股東身份表示,堅持反對這個開發案!」
「小豬,妳的股份只有百分之三十。」程仲宇不識趣的在一旁提醒。
程樂樂忍不住尖叫,「你們兩個大壞蛋!我絕對不會乖乖的坐以待斃。」
「樂樂,」檡木風輕撫著她的背,「別忘了妳現在有孩子了。」
「昨天還懷疑我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你的,今天態度就有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你到底在想什麼?」
「我已經說了對不起,當下我確實錯了。」他壓低身軀,仔細看著她的眼睛。
「我情願你繼續做錯下去!」看著他,程樂樂吼道,「這樣我才能跟你對抗到底!」
「這是兩碼子事。」檡木風輕觸她的額頭。
「要我原諒你,就放棄這次的建案,」她專注的看著他的雙眸,「你可以答應我嗎?」
「樂樂,」他忍不住失笑,「公事和私事不該混為一談。」
她臉部的表情瞬間凍住,短暫的沉默後,她的眼底燃起熊熊怒火,「那你就等著看吧,我不會讓你把爺爺、奶奶趕走!」
甩開他的手,她掉頭就走。
「樂樂!」檡木風的叫喚並沒能使程樂樂停下腳步,見狀,他輕咒一聲。
程仲宇在一旁撫著下巴觀察著他,「檡木先生,你跟小豬——」
「你為什麼要叫她小豬?!」檡木風撇過頭,酷著一張臉看著程仲宇質問。
看他的表情擺明對這個稱呼很不滿意,若是以前,程仲宇可能會讓他,但現在不了,如果他真的跟樂樂成了一對,以後這傢伙還得叫他一聲大哥呢!
程仲宇理直氣壯回他,「因為從小我就這麼叫她。」
「從小?」檡木風問道:「你與樂樂是什麼關係?」
「她是我妹妹。」
「親妹妹?!」檡木風有些懷疑。
程仲宇點頭。「雖然我們外表不太像,但確實是親兄妹。」
緣份是件很神奇的事,檡木風正在消化這個意料之外的事實。
「檡木先生,你跟我妹妹是怎麼認識的?」
「那天我替你去相親,」他直直的看著程仲宇說道,「她,就是你的對象。」
程仲宇一臉愕然。
「你應該也猜到了,你的相親對象也跟你一樣,找了別人代替,就那麼剛好是樂樂,所以我跟她成了一對。至於你那個相親對象,或許你會有興趣知道她叫什麼名字。」
「什麼名字?」程仲宇不解。
「秦羽荷。」檡木風丟下這句話,便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公事雖然重要,但此時此刻,他還是先把樂樂搞定比較要緊。
羽荷?!程仲宇啞口無言。每個人的緣份,果真是一開始就注定好的。
※※※※
「該死!」程樂樂怒氣沖沖的跑回徵信社。
腦海裡不停轉著,要怎麼使檡木風和程仲宇這兩個市儈的商人放棄這次的建案,無奈,她一點頭緒都沒有。
「怎麼了?」溫奶奶一臉擔憂的看著她衝進門,「談得不順利嗎?」
她沒有回答,只是怒不可抑的坐下。
夏鈞見到她氣鼓鼓的臉頰,立刻端出清涼的檸檬茶放到她面前。
程樂樂拿起,不客氣的喝了一大口。
「喝慢點,」溫奶奶在一旁拍著她,「小心嗆著。」
「沒事。」她用手背擦了下嘴,重重的呼了口氣,「我快要氣死了!」
「別氣、別氣。」溫奶奶說著,將一旁的韮菜盒子送上,「吃點東西。」
吃一向可以安撫她的情緒,她用力的咬了一口,不過現在她比較想要吃的是檡木風。
她哥哥不買她的帳就算了,竟然連他也不聽她的,沒想到她孩子的爸是這麼一個沒有良心的傢伙!
「談得不順利是嗎?」溫奶奶已經認命了,「算了,反正這地本來就不是咱們的,佔了這麼多年,人家要收回,能說啥呢?」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事情應該有更完善的處理方式,至少要把你們安頓好再談動工!你們鄰居這麼多年,每天最大的生活樂趣就是聚在一起聊聊天,但是他硬把你們拆開,一個東一個西的,這怎麼說得過去呢?」
「其實活到這把年紀,人生的分分合合早就應該看破,」夏鈞嘆道,「我們年紀也大了,吃也吃不了幾年,算了吧,這都是命。」
聞言,程樂樂皺起眉頭。她不喜歡這麼悲觀的說法!
「我不會呆坐著,看別人把你們趕離這裡!」她以自己的生命發誓,絕不會坐以待斃。
她才說出這句話,就見檡木風推開紗門走了進來。
「阿風啊,怎麼有空來?」夏鈞一看到他,露出歡迎的笑容,「外頭很熱吧!」
程樂樂轉身瞄了一眼,沒好氣的收回自己的視線,不屑看勢利的生意人。
「喝點檸檬茶。」
檡木風逕自在程樂樂的身旁坐了下來。
「不用對他那麼好!」她故意挪開身子,與他保持距離。
幾個老人家的目光來回穿梭在兩個人身上,「怎麼?小倆口鬧脾氣嗎?」
「有一點誤會。」檡木風淡淡的說。
這裡實在不是個談話的好地點,但是看程樂樂的表情,他也清楚,這女人正在氣頭上,不會跟他去別的地方。
「何止一點,是很大的誤會。」程樂樂自顧自的喝著茶,邊挑釁的說:「你是男人的話,就跟他們直說你做了什麼好事!」她就不信他有臉敢對這群疼他的老者坦白一切。
檡木風吸了口氣,然後站起身。
程樂樂不可置信的瞅著他。
「其實這次國宅的改建計畫,是由檡木家與台灣的程遠建設合作,檡木家是最大的出資者,而這次的合作案,是由我們社長——也就是我大哥,全權交給我處理的。」檡木風不卑不亢的開口,對幾個老人家表示歉意的微點了下頭,「若你們認為是建設公司基於利益考量要將你們趕離的話,我只能說我很遺憾,因為檡木家並沒有這個意思。」
這一番話令在場的人都楞住,一時間無法做出回應。
「基於維護公司最大的利益,這次的開發案誓在必行!畢竟我不只要對自己負貴,還要對日本的總公司負責。」
「說得好像你無法做主似的,日本總公司——」程樂樂啐了一聲,「不是你家的嗎?」
「是。但就跟妳哥哥一樣,他也得對程遠的員工和股東負責,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事情並不是妳所想像中那麼簡單。」
在內心深處,程樂樂知道檡木風說的是真的,但她就是不甘心。「說到底,還不是為了利益。」
「樂樂,談利益是必然,開一間公司並非是慈善事業。」他在她的面前蹲了下來,拉著她的手,「我無法就這件事給妳太多的承諾,但我會盡力讓傷害降到最低,妳是否能接受?」
皺眉的程樂樂嚴肅的思索著,很想怒氣騰騰跟他抗爭到底,但是他臉上的表情卻令她強硬不起來。
檡木風伸手輕撫她的眉心,不想看她眉頭深鎖的樣子。「把事情交給我處理,好嗎?」
微垂眼瞼,她不想看眼中裝滿真誠的他,那會令她無法集中精神思考。最後她搖了下頭。
他有些意外的看著她。
「就像我說的,」她嘟著嘴巴回覆,「你要我什麼都不做,等著看事情的發展,這是不可能的!但是聽到你願意把傷害降到最低,雖然我還是很懷疑,除了停止這個建案之外,還能怎麼降低傷害,但知道你有這份心,我還是感到很開心。」
檡木風啞口無言的看著她。他可以用強硬的態度說服她聽從,畢竟她現在懷孕了,甚至可以藉這個機會將她帶回日本,但他並不想因此約束她。
心中的情感與理智相拉扯,最後他長嘆了一口氣。「好吧!我只希望不管妳要做什麼事之前,都可以先讓我知道。」
程樂樂嚴肅的思考著。
「算我拜託妳,可以嗎?」檡木風專注的看著她。
「好吧!」她不太情願的說,「不過,你也要說到做到,一定要幫爺爺、奶奶!」
他將她擁入懷裡。「我一向說到做到!」
昨夜她氣沖沖的離開,他苦等、忐忑不安了一整夜。
「對不起!」大手輕撫上她的腹部。
她抬頭看著他,清楚他這句道歉是針對什麼,她俏皮的一笑,「你該慶幸我是很善良的人,不然你可有苦頭吃了。」
檡木風輕笑回覆。
她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站起身,拉起他。「我們到外頭說!」
他不解的被她拉了出去。
一到外頭,程樂樂便嚴肅的看著他說:「等孩子出生,就驗DNA。」
「什麼?!」檡木風臉上的笑隱去。
「對啊!」她一臉認真,「孩子是你的,所以不怕你驗,我不要讓你對我存有任何的懷疑!」
「我不再懷疑。」他語氣肯定道,「我已經道歉了,請妳原諒我的愚蠢。」
「你確定?」她緊瞅著他。
「確定。昨天話才說出口,我就知道錯了。」
「但是你沒有追來!」她指控他言行不一,害她失眠一夜,連晚餐都沒了食慾。
「大小姐,我在開車,而且當時在大馬路,我就算想追上去,也有困難度好嗎?」他捏了捏她的臉,「而且我很懷疑,當下追上去妳的反應是什麼。」
她聳肩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可能給你一腳,然後狠狠的打你一頓,讓你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吧。」
聽到她的話,他輕笑出聲,這表示她的火氣已經漸消。他一把摟過她,熱切的低下頭吻住她良久。
就算他們都很清楚,裡頭的老人們都拉長脖子在窺視他們,他們也不在乎。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6-4 00:11:09
第10章
當接到有人在拆建的現場抗議的消息,檡木風心中突生不好的預感。
開會的他與坐在對面的程仲宇對視一眼,兩人幾乎同一個時間站起身。
「沒必要兩個人都去。」程仲宇無奈表示,「我妹妹的個性,我知道,由我處理吧!」
檡木風冷著一張臉,置若罔聞的逕自走了出去。
看著他的背影,程仲宇在心裡嘀咕著!
真不知道他那個又傻又天真的妹妹,怎麼會跟總是冷著一張臉的檡木風在一起?動作不曾停歇的他大步跟上檡木風的腳步。
當載著檡木風、程仲宇的車子到達時,抗議人群的四周已經有不少的民眾和媒體圍觀。
檡木風一向不喜歡成為他人的焦點,但為了程樂樂,他認了!
「這些媒體和閒雜人等你搞定,」坐在車子裡,他看著窗外,目光梭巡著最愛,「我搞定樂樂。」
「你確定嗎?」程仲宇對他挑眉。老實說,他情願面對其他人也不要面對妹妹。在他心目中,樂樂一個人的破壞力足以抵千人。
檡木風點頭。「還有,站在樂樂旁的是秦羽荷嗎?」
聞言,程仲宇臉色微變,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眉頭一皺,不多想的率先下了車。
檡木風趁著一團亂的時候走下車,保持一定的距離,看著一臉憤慨咒罵著自己兄長的程樂樂。
兄妹兩人的四周已架起許多的攝影機,而程仲宇緊繃著臉,大氣都不敢吭一聲,看情況,樂樂並不介意讓他丟更大的臉。
她大小姐連他過去交了幾個女朋友、做了多少蠢事都翻出來講,他就知道這個丫頭早晚會捅樓子。
不過,他壓根不在乎外人怎麼看他,只不過……他的視線飄向一旁冷著臉的秦羽荷,心中一凜,通常脾氣越好的女人,發起脾氣來都挺嚇人的。
站在不起眼角落的檡木風,對程樂樂比了個手勢。
她看到了,嘴一撇,把自己的哥哥交給秦羽荷應付後,她則走到檡木風身旁。
他輕拉起她的手,走到人群較少的地方。「那是妳哥哥,妳實在沒必要這麼數落他。」他無奈的輕聲提醒。
「哥個大頭,我跟他斷絕關係了!」是他先不顧兄妹之情。
檡木風嘆口氣,「妳到底在做什麼?」
「你看不出來嗎?」程樂樂面對著他,硬是把手扯回來,「我們在抗議!」
皺眉的檡木風,看著坐在大榕樹陰涼處的幾個老人家,地上鋪著帆布,上頭還擺滿了食物和飲料。
抗議?說是野餐比較貼切吧。
再看向樂樂,她頭上綁著白布條,手上拿著頗有份量的看板,上面竟然寫著——滾回去!死日本鬼子。雖然不想承認,但是這話應該是針對他的吧!
檡木風無奈的對天翻了翻白眼,沉住氣問:「以妳目前的身體狀況,這麼做適當嗎?」
程樂樂臉上閃過遲疑神色,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指的是什麼,不甘示弱的揚起下巴,「跟你無關!」
「孩子是我的,怎麼說跟我無關?」
她怒瞪他,「這裡很多人,你不要胡說八道!」
他們的抗議已經引來不少媒體的關注。他們現在是敵對狀況,她一點都不想要兩人的關係被挖出來。
「妳要怎麼玩隨便妳,讓老人家有事忙也是好事。」
聽到這個,程樂樂的雙眼難以置信的瞪大。「你說這什麼鬼話?你以為我在玩嗎?」
「這是妳之前說過的話。」檡木風看了看後頭,「我只有一個原則,妳不要做出任何危害妳自己的事情,其他我都可以隨妳。我知道妳很認真對待這件事,但這是公事,我無法依妳喜好做決定。」
程樂樂氣憤得雙手握拳,一副要奮戰到底的模樣。「那我也可以告訴你,我會用我的身體擋在怪手前,看你是要建那些該死的房子還是要我!」
「妳……」氣到想破頭也想不出可以形容她的字眼。
「這些老人家若沒地方可以住,你於心何忍?你一直說你會處理,讓傷害降到最低,請問,一個月過去了,你到底做了些什麼?」
「總會有辦法的!」檡木風選擇輕描淡寫。他們一直無法達成共識,再談下去只會令她更生氣,甚至他也會跟著發火,使情況失控。
「你只要叫他們停工就行!」
他故意對她的話聽而不聞。「妳餓不餓渴不渴?有沒有想要吃什麼東西?我買給妳。」
程樂樂氣憤的死盯著他。
「不要?」檡木風挑眉,「那就算了。我想奶奶他們也不會讓妳餓著,等一下若累了,記得回去睡一下。」
她詛咒這個男人下地獄!瞧他的態度,就好像他們之間什麼問題都沒有,她快被氣死了,偏偏——
「我想喝珍珠奶茶!」她口氣不善的說,本來她要去買,但因為一團亂,才沒買成。「記得,八分甜還要正常冰。」
他的眼底浮現笑意,「好,我等一下叫人買給妳。」
「你不要以為這樣我就會放棄!你離我遠一點,我才不要有人知道我們的關係。」
「我明白。」檡木風的口氣明顯流露出對她的嬌寵,「妳小心一點,知道嗎?」
她嘟著嘴,走回抗議的人群。
「你跟她說了什麼?」程仲宇一臉苦惱的看著那群坐在樹下的老人、自己的妹妹,和所謂的地下情人——秦羽荷。這女人真是莫名其妙,他還沒跟她發脾氣,她倒先跟他使性子。
他們那些人杵在那裡,讓他們很難動工。
「樂樂說她想喝珍珠奶茶,你應該知道她喜歡喝哪一家,派人去買,然後送過來。」
程仲宇聽了,眼珠差點掉出來。「什麼?!」
檡木風打開藍圖,打算先從比較沒有爭議點的外圍建築開始拆除。「你已經聽到了。」
「你有沒有搞錯?你被小豬吃定了啊?」
「不,我只是不想跟她正面衝突罷了。她是你妹妹,你應該很清楚跟她硬碰硬未必可以撈到好處。」
「檡木,就算你說得再冠冕堂皇也不能抹去事實,你已經被小豬牽著鼻子走了!」
對此,檡木風選擇不回應。在感情的國度裡,實在沒有必要去爭你輸我贏,感覺舒服最重要。
只是……看著坐回樹蔭底下的樂樂,這次她的態度強硬,而他也無法不對自己的家族交代,如果跟她堅持唱反調,兩人不可能有未來,就連現在平心氣和談句話都困難。
他們的視線在空中相會,他對她微揚下嘴角,釋出善意。
就見她微楞了下,最後卻選擇將視線移開。
總會有辦法的!檡木風堅信。
※※※※
太陽下山了,國宅外圍的拆建工作也進行得很順利。
畢竟大老闆親自監工,沒人敢偷懶。
檡木風曬了一天的太陽,臉上寫滿疲憊,也因為燥熱,西裝早被他脫掉,襯衫的袖子也捲到手肘上。
「你讓他們提前收工?」一直到快下午五點,程仲宇才又從辦公室回到工地,就看到工人們準備收拾東西離開,好奇的問,「我們有提出特別申請,可以動工到七點半。」
「不需要。」檡木風看著不遠處的程樂樂,「不收工,樂樂會一直坐在那裡。她該回家了。」
說到底,又是為了他妹妹。程仲宇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檡木風大步的走向大榕樹。
「一個美國人、一個日本人、一個中國人……」才走近,就聽到程樂樂的聲音,「在叢林探險,結果全被土人部落抓去了。部落酋長說:『我今天心情好,不殺你們。但你們都得挨一百下板子,但在挨板子前,你們可以選個東西墊在屁股上。』先挨板子的是美國人,美國人想了半天說:『給我屁股上墊十個坐墊。』墊好後,板子如雨點般落下,前七十板還沒事,可是七十板之後,慘案發生了,因為坐墊被打爛,當然就是板板見血……
「沒想到打的力道這麼大,實在嚇死人了,美國人被打個半死,接下來就換日本人。日本人見狀,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就跟酋長要求十個床墊。啪啪啪……一百下打完,日本人起身,拍拍屁股,床墊那麼厚,他當然沒事。然後他就站在旁邊吹噓自己多麼聰明、多麼棒,哪像美國佬這麼笨,並且還說,他要等著看中國人的好戲。這下換咱們中國人。」
她的口氣不自覺激昂了起來,「中國人慢慢趴下,悠哉悠哉地說:『終於換我了是嗎?這簡單,來!把那個日本人給我墊在我的屁股上,而且要……正面朝上!』」
她一說完,立刻引來一連串的笑聲。
就連檡木風聽了都忍不住莞爾。
「你過來做什麼?」程樂樂微揚著下巴問道。
「下班了。」他淡淡說道,「累了一天,妳也該讓爺爺、奶奶回去了。」
若是他口氣不善的話,她可以怒火騰騰的跟他抗爭;但是他口氣和善,她的嘴一撇。
「抗議」是很累人的,但是她坐在樹蔭底下躲太陽,吃的喝的都有,不像他,她不是沒有注意到,他幾乎站了一整天。
「我等一下自然會回去。」
「好。」他輕點下頭,「我的車子停在前面,我在車上等妳,妳要回去的時候再過來。爺爺、奶奶們,明天見。」
「你——」看著他的背影,程樂樂頓時啞口無言。
「怎麼走了?我本來還想找阿風跟我們一起吃個飯。」溫奶奶喃道。
「奶奶,他要拆我們的房子耶!」程樂樂不禁提醒,「妳還要請他吃飯?!」
「其實說真的,這事也不能全怪到阿風頭上,他又不是主事者,」夏鈞很中肯的說道,「聽說他們在日本的那間公司是他哥哥在管的,所以阿風也愛莫能助吧!」
程樂樂不是沒想過這一點,只是要她什麼都不做,眼睜睜看著爺爺、奶奶生活了大半輩子的房子被拆掉,她於心不忍。
「別為了我們的事情跟阿風鬧得不愉快。」馬奶奶也在一旁幫腔,「小倆口以後的路還很長,抗議歸抗議,不要破壞彼此的感情,明白嗎?」
程樂樂輕嘆口氣,拆下頭上的白布條。這種事情實在兩難,她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們一定要站在對立的立場。
她是可以什麼都不管,然後讓爺爺、奶奶們分散各地,但是她真的沒辦法坐視不管,從小到大,她與生俱來的正義感不允許她這麼做。
只是檡木風似乎不明白。
※※※※
不論程樂樂做了多少努力,終究還是沒能阻止拆建計畫。
她紅著眼眶站在廢墟之中,爺爺、奶奶們在前幾天已經認命的將東西搬走,去住政府安排的住所。
雖然他們沒有明說,但舉手投足間還是聽得出他們對這項轉變的不捨與傷感。
「樂樂!」
聽到身後的叫喚,她不需要回頭都知道是誰,但她當沒聽見的往另一個方向離開。
「樂樂!」
叫喚的聲音越近,她走得越快,猛然被腳下的石頭絆了一下。
檡木風大手一伸,及時拉住了她。
程樂樂嚇了一跳,心臟狂跳不已。
「沒事吧?」他擔憂的問。
無法言語的程樂樂,只能搖頭。
「妳啊!」檡木風無奈的看著她,「在這裡做什麼?」
她不悅的瞪他一眼,不想回答這個蠢問題。
彷彿沒有看到她不屑的神情,檡木風自顧自的說道:「社長要我們今天去他們新家做客,妳怎麼還待在這裡?」
「拜託!我可沒那個臉去!」程樂樂不快的嘲諷,「你把他們趕離了生活三、四十年的家,還有臉去做客?!你臉皮還真厚!」
檡木風嘆口氣,「不只我要去,」他的手指把玩著她的頭髮,「連妳哥哥和羽荷都要去。」
「那傢伙!」一提到她哥哥,她一肚子火,「那我更不要去,那個沒良心的禽獸。」
「那是妳哥哥。」檡木風提醒。
「那又怎麼樣?他的行為簡直是禽獸不如!」
「他跟羽荷是彼此相屬——」
「你又不是老天爺,怎麼知道他們彼此相屬?」程樂樂不留情的打斷他的話。
「好吧,我不跟妳談他們的事。」檡木風識相的順著她的話,「只是天快黑了,妳現在可不可以跟我回去了?」
程樂樂瞪著他不語,不是沒看出他的無奈,也不是故意要找他麻煩,只是心裡很不痛快。
檡木風逕自牽起她的手,自從房子拆建之後,她總是悶悶不樂,只是職責所在,他仍執行任務。
程樂樂默默的跟在他身旁,沒有甩開他的手。
「奇怪,這兩天怎麼都沒有看到張新亮?」當檡木風打開車門時,程樂樂不解的問。
「他回日本了。」
「回日本?!」坐進副駕駛座的程樂樂,待他也上了車才繼續說道:「你怎麼沒回去?」
「我要不要回去已經不重要了。」
「什麼意思?」
檡木風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令她覺得古怪,「出了什麼事?」
「沒什麼。」檡木風微微一笑。
她轉身面對他,直勾勾盯著他看,「老實告訴我,到底怎麼了?」
他瞄了她一眼。「對妳而言,妳應該會很開心,我可以不用再當空中飛人飛來飛去了。」
「為什麼?」
「因為我失業了。」
「失業?!」這還真是個震撼彈。
「是啊!」他一副滿不在乎的口氣。
「這怎麼有可能?」她驚呼。
「反正也不是壞事,就當重新開始,找一個新的方向,只不過妳可能得要忍受我暫時當一個無業遊民。」
程樂樂沉默了好一會兒。「是因為我嗎?」
「不是。」他伸手輕觸她的臉頰,「是我跟我哥哥的理念不合。」
他不是沒有試圖阻止過這個建案進行,但是為了公司最大的利益,最後他依然得要妥協。但是妥協不代表認同,與其繼續參於不認同的工作,不如就此打住,換別人接手。
她一時心中五味雜陳。「是因為這次拆建案嗎?」
「這只是很小的一部份。」他這麼回答,也不算是說謊。
「拜託!你當我是笨蛋嗎?」她忍不住輕敲一下他的頭,「你哥哥憑什麼讓你丟了工作?」
「不是他讓我丟掉工作,是我主動離職。」他指正。
「那還不是一樣,你哥哥跟我哥哥一樣是沒血沒淚的傢伙!」她說得義憤填膺。
關於這個,檡木風選擇沉默以對。
「你哥哥最好不要讓我遇到,不然我會要他好看!」
「樂樂,妳不要太激動,別忘了孩子。」
因為檡木風的話,程樂樂稍微冷靜下來,最後忍不住嘟起嘴巴。
「對不起!」她幽幽的說。
檡木風不解的輕挑了下眉。
「我不是故意的!」她平靜的說,「我很清楚你那麼做是職責所在,我不該跟你唱反調,只是我一直希望這件事可以有更好的處理方式,沒想到會害你因此而丟了工作。」
「我說了,跟妳無關。」他不喜歡她自怨自艾的口氣,他所認識的程樂樂,一向精神奕奕、樂天快樂。
「早知道該把事情交給我,讓我去跟你哥哥談。」
「妳?!」那不等於彗星撞地球,結果只會更慘。
「對啊!我去處理。」程樂樂自信滿滿。「我一定可以處理得更好!」
這時檡木風的手機鈴聲響起。
「誰打來的?」她好奇的看著他直接把電話按掉。
他微揚嘴角,「我哥哥。」
她皺眉問道:「為什麼找你?」
「就好像妳跟妳哥哥一樣,就算妳哥哥氣妳氣得牙癢癢的,但還是捨不得傷害妳分毫,我哥哥也一樣,他希望我回公司,但我不理會他,所以他就親自來台灣。」
「我們去見他。」
「什麼?!」
「我們去見他!」人都自動送上門了,哪有輕易放過的道理。「好歹也要跟他談出個結果。」
檡木風心中的警鈴大響。「什麼結果?」
「他把人趕走,總要善後吧!」
「不是已經善後了嗎?」檡木風覺得頭皮發麻。
「已經善後?」她不以為然的瞄了他一眼,「以誰的標準?在我心中,真正的善後是把他們安置在他們喜歡的地方。」
「樂樂,房子已經拆了。」現在再談這個,已經太遲了。
「我知道。」程樂樂腦中突然靈光一閃,「不過,檡木家很有錢,程遠建設資本也夠雄厚,就當做善事吧,撥塊土地建個老人公寓,你覺得怎麼樣?」
「什麼?!」
「當個良心企業啊!」程樂樂越想越覺得這主意可行。「這是在積陰德。」
姑且不論程仲宇對此會有何反應,以檡木風對自己兄長的了解,實在不認為他哥會願意花錢做這種事。
「樂樂啊——」
「走吧,去找你哥哥。」程樂樂很快下決定。
他覺得太陽穴隱隱作痛。
「怎麼?」程樂樂緊盯著他看,「你不贊成嗎?」
「當然不是!」自遇見樂樂之後,他對許多事的看法變了,「我贊成,只要妳開心,我全都贊成!」
她欣喜的吻了下他的臉頰。「我不會讓你為難,什麼都不用做,你只要靜靜的看著我就行了。」
「我懂。」檡木風只能在心中祝福自己的兄長,「婦唱夫隨。」
「沒錯!」程樂樂一臉興奮,似乎重新找到了動力,這幾天的悶悶不樂一掃而空。「這樣徵信社便可以重新開張,我們一起工作。」
檡木風瞪大雙眼,「不好吧?」要他跟著她,每天去找一些阿貓、阿狗?!
「你不想跟我一起工作嗎?」她眨著眼睛問他。
「不是這個問題,呃……到時再說吧!」檡木風故意給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怎麼樣都無法想像自己可以從尋找貓、狗、烏龜或小鳥的工作之中找到成就感。
「什麼到時候再說,我們——」
電話鈴聲響起,打斷了兩人的交談。
「你哥哥嗎?」
檡木風點了點頭。
「給我!」她一臉興奮樣。
他有些遲疑。
「相信我,我一定會處理得盡善盡美!」
讓她處理不對,若不讓她處理她絕不會放過他……最後為了她的笑顏,他還是把電話交給她。
沒辦法,誰教程樂樂是一個可愛又可恨的小女人,而他甘願這輩子栽在她手上。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6-4 00:11:22
尾聲
程樂樂如入無人之境般推開辦公室的大門直接闖入。
「喂,教你一個最基本的做人道理,就是做事絕對不要只做一半!」
檡木日看著大剌剌走進來的程樂樂,冷冷的瞄了一眼。「也教妳一個最基本的禮儀,進門前記得先敲門。」
她腳步一頓,「對不起!我忘了。」知道自己犯錯,她很樂於道歉。她指了指身後的大門,「要再來一次嗎?」
檡木日沒空理她,他目光又移回電腦上,「重點。」他懶得跟她廢話。
「大哥,你不要每次看到我都好像我要找你麻煩的樣子,老實說,你長得很帥——不過你長得帥也不讓人意外,畢竟你是我老公的哥哥,當然醜不到哪裡去。」
檡木日在心中默默數到十,怎麼也想不到一向嚴謹的弟弟,會娶像程樂樂這種話多又總是講不到重點的女人進門。
「重點!」他微微加重語氣。
「重點就是,」她輕聳了下肩,「如果你能再多點笑容的話,定會迷死一堆女人。」
檡木日強迫自己深深吸一大口氣,平息快冒出的怒火。「程樂樂,妳來這裡,絕對不會只是來告訴我,我臉上應該再多點笑容吧?」
「喔!」程樂樂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當然。」她逕自坐到了酷酷的他面前,皺了下眉,「台灣的建案進度嚴重落後。」
這是她和阿風結婚近半年,大伯第一次來台灣。畢竟她臨盆在即,阿風說什麼也不可能離開她身邊,就算半天也不可能,所以大伯索性自己來一趟,順便了解建案進度。
昨天剛到台灣的檡木日一頓,「我沒聽說。」這個建案原本都是由弟弟負責,他並沒有從他那裡得到這樣的訊息。
「你現在聽到了,」她對他露出一個微笑,「該做些什麼呢?」
檡木日撫著下巴,準備按下內線電話——
「你要做什麼?」
「找風。」他淡淡回答。
「為什麼找他?」
「建案他負責,我不找他,找誰?」他回答得理直氣壯。
「找我!」程樂樂笑笑指著自己的鼻子,「你若不知道怎麼做,我可以教你!」
檡木日還是按下內線電話,要祕書把檡木風找來。他又不是白痴,瞧程樂樂一臉熱切的表情,事情絕對有古怪。
「我想妳所謂的進度落後,指的是妳的『樂風精舍』吧?」
程樂樂一楞,然後眨了眨大眼睛,「是啊!」
檡木日不以為然的瞄了她一眼。「關於這件事,我已經做了最大的讓步,所以妳最好不要再得寸進尺!」
之前為了讓建案順利進行,且不讓弟弟離開檡木家,所以他不得不同意她所提出來的要求,劃分其中一塊土地讓她建造樂風精舍,讓眷村的老人們能夠再次當鄰居,且無條件讓他們住到百年之後。
樂風精舍本來就不在規畫之內,所以檡木日打算等建案完成之後,這部份再動工。
「反正早做晚做都得做,」程樂樂雙手抱胸質問,「你為什麼一拖再拖?爺爺、奶奶他們─—」
「我沒有拖。」檡木日冷冷的打斷她的話,「只不過是將時間延後!」
「我懶得跟你這個日本鬼子玩文字遊戲!」她不悅地皺起眉頭,「你怎麼不想想那些爺爺、奶奶都幾歲的人了,如果你拖了十年才開始興建,再花三到五年的時間建好,到那個時候誰去住!」
「那是他們的問題,」檡木日滿不在乎的答腔,「妳該勸他們好好保重身體。」
「去你的!」她忍不住嗆道,「你說這什麼沒心沒肝又沒肺的鬼話?!好,你做不了主,就由我做主!」
「我怎麼可能做不了主。」他忍不住動怒了。對這個台灣死丫頭,不生氣實在很難。「我說等建案完成再動工精舍部份,這件事就這麼說定,做為一個女人,妳最好乖乖聽話。」
「你當你還活在遠古時代嗎?做一個女人最好乖乖聽話?!」程樂樂嗤之以鼻,「難怪你娶不到老婆。」
「是我不想娶!」不是娶不到。
「才怪!白痴才會嫁給你!」
「程樂樂——」
「不要這麼大聲叫我,」她以不亞於檡木日的音量嚷了回去,「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做錯了什麼事。」
「妳——」一看到進門的弟弟,檡木日立刻說道:「帶出去,立刻把她帶出去!」
檡木風無奈的目光穿梭在兄長與太座之間,「出了什麼事?」
「他說樂風精舍一定得等建案完成之後才動工。」程樂樂指著檡木日厲聲指控,彷彿他罪大惡極。
檡木風輕嘆口氣,拉著老婆安撫道:「這件事,由我跟他談。」都快要生了,她幹麼還不停的攔事情在自己身上?
「我才不敢指望你!」程樂樂嘴一撇,「真有結果的話,不會談了好幾月還在原地踏步。」
「那是因為公司有公司的考量。」
「公司的考量?!你也贊成嘍?!」她抬頭看著他問。
檡木風輕觸了下她的臉頰,識趣的選擇不回答。
「程樂樂,」跟在檡木風身後的程仲宇清了清喉嚨,身為程樂樂的兄長,他有義務開口訓她幾句,「男人做事,女人不要管太多!」
銳利眼神立刻射向他,「你說什麼?」
「男人說話,」接受到她的目光,他有點頭皮發麻,但是礙於面子問題,還是硬著頭皮說:「女人不要插嘴。」
「你們這些男人是怎麼回事,不是說女人只有乖乖聽話的份,要不就是說男人說話女人不要插嘴,我告訴你,」她直指著自己的兄長,「現在是我程樂樂這個女人說話,你這個男人給我閉嘴!」
程仲宇先是一楞,隨即忍不住哈哈大笑,手摟住她的肩膀。「小豬,跟妳說話真是太開心了!」
「放開我啦,你這個禽獸。」
「妳是我妹妹,我是禽獸,那妳是什麼?」
「你─—」程樂樂突然靈光一閃,抱著肚子。
「怎麼了?」檡木風緊張兮兮的將妻子拉進自己的懷裡,「不舒服嗎?」
她輕搖下頭,可憐兮兮的看著他,「我肚子有點痛。」
「要生了嗎?」他緊緊的把她抱在懷裡。
「不知道。」她的手揪著他的襯衫,「不論如何,我今天一定要談出一個結果!如果你不幫我,我不會走。」
「妳……」檡木風擔憂的看看她,再抬頭看向程仲宇和檡木日,「你們夠了,少說幾句話!」
標準妻奴樣,檡木日不禁搖頭。「反正事情就這麼說定了,不要花時間在無意義的事上頭。」
「這——」
「這並不是無意義的事情!」檡木風在老婆開口之前,率先說道,「就像樂樂說的,反正早晚都要動工,早做總比晚做好。」
「風,關於這件事,我已經讓步不少。」
「既然都讓了,就讓到底。」檡木風快刀斬亂麻,「盡快挑個日子動工,就這麼說定了!」
他急著打橫抱起程樂樂。
「就這樣?!」檡木日可沒答應。
「對!」檡木風堅持的看著哥哥,「有意見嗎?」
「真是……」看著他的眼神,檡木日覺得自己要瘋了,「算了,這件事我不管了!」
「很好。」檡木風得到想要的答案,立刻看著嬌妻,「妳聽到了,哥哥不管了,我送妳去醫院,以後精舍妳要怎麼做都聽妳的。」
檡木日難以置信的看著檡木風抱著程樂樂火速離開,他與程仲宇對視一眼。
「真是荒謬!」
「是啊!」程仲宇撫著下巴,「小豬原來就不輕,現在又加上肚子裡那個胖小子,阿風抱著她,卻還能跑百米,該說他的體能不錯,還是愛情的力量真偉大呢?」
檡木日聽到程仲宇的話,忍不住對天翻白眼。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程仲宇跟程樂樂一樣的無厘頭。
看著桌上的建設圖,看來今天他不用想跟風談公事了,程樂樂還真會挑時間生孩子……
「阿風,放我下來,我可以自己走。」程樂樂抬頭看著一臉焦急的老公。
「噓!」檡木風寵愛的看她一眼,「我馬上送妳去醫院。」
「不是——」她皺了下眉頭,「放我下來啦,我很重!」
「不,妳不重!」
「睜眼說瞎話!」她咕噥著。「放我下來啦!不用去醫院了,我還沒要生!」
檡木風聞言,緩下腳步,低下頭,「什麼?」
「你知道的,」她的手無意識的玩著他襯衫的釦子,「有的時候,得耍點小手段,對吧?」
檡木風重重一嘆,低頭吻了下她的唇,「差點被妳嚇死!」
「對不起!」她心虛的道歉,「快放我下來啦!我那麼重,你還一直抱著我。」
「對我來說,」他絲毫沒有放她下來的意思,「妳真的一點都不重。」
「我知道。」她雙眸清澈的望著他,「如果不愛的話,一公斤都會覺得沉重;如果愛的話,一百公斤都會覺得輕如鴻毛,對不對?」
他溫柔的笑了。
看到他的笑容,她的心裡泛起一絲甜,抱住他,「我好愛你!」
檡木風的嘴貼著她的頸子,喜愛她身上淡淡的女人味。
就算再不同的兩人,只要有心,也能找到一個平衡點。
認識她之後,生活並非全然的平靜,但是他卻很肯定——如果生活沒有她,將會非常無趣!
——全書完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6-4 00:11:44
生活
子紋
對於生活,我抱持著一種很健康的態度,例如我是那種除非遇到特殊情況,不然過七點就不吃東西的人,如果可以,我盡可能在十一點就上床睡覺,六點起床……不過我真的不喜歡曬太陽,最要命的一點是,我可以不吃飯,但是卻一定得要喝可樂才能過活——
話說前幾天,我對我家大少爺說:「你該多出去走走,多曬曬太陽,對你比較好!」
大少爺在看書,頭也不抬的回了一句,「那妳自己呢?妳自己還不是都不曬太陽。」
真是一針見血,這小傢伙認識我十年,他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是個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點燈的媽。我可以做的事,不代表他可以——所以結論就是,他得聽我的!
所以最後他講不過我,還是乖乖的出門,跟我爸媽到後頭的公園去騎腳踏車,至於我,當然是待在家裡,因為……我真的不喜歡曬太陽!
我喝可樂,但是卻不准他喝可樂。
我告訴他,「你不能喝可樂,不然你會長不大!」
他回答,「那妳呢?妳還不是天天喝可樂。」
又是一針直直刺了過來,發現他越大,越來越會講話,這該算是我的驕傲吧?當下我哈哈大笑,回答他,「媽咪已經三十幾歲,就算想長大也長不大!而你不一樣,你在發育期,不能跟我相提並論。」
所以結論就是——他還是得聽我的!霸道嗎?或許,反正為人父母者,本來都有兩套標準,只不過願不願意承認而已……
放了一個長長的假期,整個人都變得懶散,果然放長假未必是件好事……一年過了四分之三,若我不想到了年底還是像現在一陣兵荒馬亂的在催稿日子中度過,最好得認份的先計畫一下。只不過我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個性,現在只希望老天爺,不要讓我一時興起的又想到了什麼,讓計畫趕不上變化就好!
最近有幾個朋友面臨一些人生上的轉變,不管最後他們的決定是什麼,我都給予最深的祝福。一直很喜歡SMAP的《世界に一つだけの花》,每個人在這個世上都是最特別的一個,無法成為第一名無所謂,還是絕無僅有的一個——這首歌的歌詞很棒,而既然我們都是如此獨一無二,當然也都值得最好的,加油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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