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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有容 -【把上司當小廝】《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6-14 00:10:39     標題: 有容 -【把上司當小廝】《全文完》

有容 - 把上司當小廝

他是看她扶著他的車在吐,才好心上前關心,
她卻莫名其妙對著他又打又罵,哭著指責他是負心漢,
就連巡邏員警也來關切,搞得他無端被說教了一番,
怎料他們的孽緣還不只如此,他為了某些原因,
貼上假的落腮鬍偽裝是新人進入公司,帶他的居然又是她!
而且她明明就是個天真的蠢女人,卻老是要求他喊她前輩,
抓住他不會中文打字的小把柄就高興得跟什麼似的,
不過話說回來,她照顧新人又認真負責的態度他挺欣賞的,
且這樣的好感隨著和她逐漸熟稔慢慢轉為喜歡,
所以當她喝醉酒主動邀他滾床單,他當然樂得被她吃乾抹淨,
未料事後她竟想要船過水無痕,還躲他躲得遠遠的,
好不容易等她釐清對他的感覺,他的真實身分又成了阻礙,
她還因為得知他已經有了結婚好對象想要和他一刀兩斷,
唉,他要怎麼告訴她,其實這件婚事只是個互利的幌子……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6-14 00:10:57

楔子

  「小濃,我早、早就告訴過妳,那種男人、男人一定會偷吃,看吧看吧,不、不但偷吃,對象居然還、還是前女友,一個妳怎麼比也比不上的高級貨!果、果然由奢、奢入儉難,吃慣大餐的男人,才吃不、不慣妳這種路邊攤!他到底把、把妳當成什麼了,嘖!過分!真的有夠過分!我、我要說妳什麼好呢,妳啊,就、就是笨……」

  坐在一旁的好友廖玲玲說了什麼,余芳濃根本沒聽進去幾個字,情傷的她只曉得猛灌酒,然而酒入愁腸愁更愁,她滿腦子一直重複著幾天前,交往了一年多的男朋友在餐廳裡對她說的話。

  那一天她滿懷心喜的赴約,才剛坐下來不久,甚至連菜單都還來不及拿起來,男友江泰雲就開口道:「小濃,我們分手吧。」

  分手兩個字如同平空打來的一道響雷,余芳濃被震得回不了神,她本來還為他終於調回總公司,兩人不必再分隔兩地而開心,當下卻只能驚愕的瞪大眼望著他,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找回聲音,有些顫抖的問:「是不是我做錯什麼了?」

  這是她的習慣,每次遇到問題她總會先檢討自己,或許在工作或做人處事上,這能稱得上是好事,可若是在感情上就不一定了,好友也勸過她很多次,不要老是委屈自己,可是她從未放在心上,沒想到今天得到教訓了。

  「我有交往的對象了。」

  余芳濃的心倏地一緊,腦袋又再次呈現空白,沉默了一會兒,她才艱難的開口道:「你交往的對象不是我嗎?你、你……除了我之外,還有別的女朋友?你劈腿了?」

  見他眼神迴避,她突然覺得一股涼意竄上身,心也跟著直直往下沉,絕望像顆大石壓在胸口,她覺得快要不能呼吸了。

  「你說啊!」余芳濃著急的語氣聽起來像在催促,但實際上卻有著濃得化不開的乞求,她定定凝視著他,彷彿在用眼神告訴他——拜託,只要他說的,她都會相信,就算是騙她也沒關係。

  「什麼劈腿,妳別說得那麼難聽!」江泰雲覺得面子有點掛不住,原本自覺理虧而擺低的姿勢也撐不住了,語氣顯得粗聲粗氣。

  「我們明明就在交往,可是你卻說有了其他對象,這不是劈腿是什麼?」

  「妳少往臉上貼金了,有交往的男女朋友一年見不到三次面的嗎?」

  「那是我的錯嗎?每次我要找你,你總是說沒空,要不然就是要出差。」余芳濃覺得自己委屈又生氣,順著他的意,全力配合他的作息,如今倒成了他指責的籌碼了。

  她直視著眼前這個喜歡了好久的男人,忽然覺得她好像從來沒有了解過他。

  大學畢業後進入元慶集團工作,她喜歡上同一間辦公室的前輩江泰雲,可那時他身邊有個號稱全公司最漂亮又家世一流的女朋友楚明雪,她只好把這份感情偷偷藏在心裡,半年後,他和女朋友分手,沒多久就向她告白。那時她真的好開心,覺得自己彷彿擁有了全世界,不過後來他被調到外地的分公司,他們只好開始遠距離戀愛。

  余芳濃很喜歡江泰雲,小心翼翼的保護這段戀情,一切以他的喜好為優先,只要他不喜歡的,她絕對不做,也總是乖乖配合,即使覺得不合理、委屈,也很努力忍下來,因為她不想讓他討厭她。

  甚至有幾次她坐了幾個小時的車去找他,人都已經到他住所門外了,卻因為他隨口一個理由,他們連面也沒見著,她就又搭車離開。

  「因為我根本不想見妳!」江泰雲大聲的說,而後還是敵不過良心苛責,放柔了嗓音,「每見妳一次,我的愧疚感就會多一分,也更加確定我並不愛妳。」

  余芳濃怔住了,受傷的瞅著他。

  果然是這樣,她不是不曾懷疑過,交往明明是兩個人的事,可她卻覺得是自己一廂情願,一頭熱的在演獨角戲,可是她也知道不可能拿這種沒有證據的事情去煩他,所以她總會想盡辦法壓下這樣的負面情緒,安慰自己多心了。

  「我喜歡的人一直是明雪,我對妳……很感激。和她分手的時候我很痛苦,痛苦到像是溺水了一般……」

  「所以你就順手抓了我這塊浮木。」余芳濃喃喃的替他把話說完。

  他在提到楚明雪時,不自覺流露出來的情意和寵溺,對她而言就像夜裡逆向車道車輛的遠燈,既刺眼又教人無法忍受。

  她深吸了口氣,直直的看著江泰雲,他的模樣顯得狼狽而心虛,完全沒了以往那高貴的王子氣質,她苦澀一笑,這好像是她第一次看清楚他的樣子。

  她壓低眼瞼,輕輕的說道:「我不知道你和楚小姐的感情能不能開花結果,不過我希望,我是最後一個被你拿來當替代品的女人。你有沒有想過,對你而言可有可無、利用過後隨時可以拋棄的人,她也許是很認真、全心全意的在看待這份感情的。」又深吸了口氣,她抬起頭,紅著眼眶瞅著他。「感情的世界裡不該有將就,每個人渴望的是被愛,而不是被傷害。」

  余芳濃盼了好久的感情,卻只花了不到一個小時就結束了,她沒有大哭大鬧,只是像抹遊魂般的離開餐廳,連後來是怎麼回到家的都不知道。

  她吃不下、睡不著,好友兼同事廖玲玲看不下去,把她拖出門買醉,但她不想出門,好友就兇巴巴的要她在去看精神科和大醉一場選一個,拗不過好友的堅持和關心,她只好選擇了後者。

  余芳濃的酒量不算好,兩杯威士忌下肚,她已經目光呆滯,腦袋也不太能思考了,而一旁的廖玲玲則是夠義氣的替她大罵負心漢,夠義氣的酒一杯接著一杯喝,然後也非常夠義氣的先喝掛。

  最後,余芳濃步伐不穩的扶著只能拖行的廖玲玲出了酒吧,抬起虛弱的右手,要招攔計程車。

  「小、小濃……妳啊,太、太便宜那個爛男人了!他根本就是詐騙集團,妳去、去告他始亂終棄!」

  「沒、沒有喔,他、他只有親、親過我的臉而已……」

  廖玲玲醉到站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去,嘟嘟囔囔道:「什麼?那妳不就守、守活寡?」

  「他、他又不喜歡我,上床不、不是很噁心?」

  原本被酒精麻醉到快糊掉的腦袋,倏地清醒幾分,廖玲玲像聽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陡地拉高分貝,「歐買嘎!原來妳的愛情還、還停留在阿公阿嬤時代的純純情吶?妳的腦袋要更、更新才跟得上時代,現代人吶,管他喜不喜歡,哪個不是先在床上滾一滾的?滾床的好處多,滾得滿意的,就算情感上歸類不喜歡,還是可以當床伴;滾得不滿意的,就算再喜歡也得謝謝,再聯絡!」她醉眼惺忪的看著好友。「妳啊,說不定就是這個原因,那傢伙才又回去找前女友。」

  好友這番長篇大論,余芳濃很自然的左耳進右耳出,只喃喃的說道:「我現在比較後悔的是……當初應該揍他幾拳的!」嗯……天旋地轉的,好想吐!

  「對!揍他……一定得揍、揍他!」

  好不容易攔到計程車,余芳濃硬是把廖玲玲給拉了起來先塞上車,向司機報了住址後,她碰的一聲甩上車門,直到計程車揚塵而去時,她才後知後覺的自語道:「咦?我怎麼沒、沒上車?」她拖著腳步想要往前追,手還不停的揮啊揮的,可是頭實在太暈了,她再也動不了,便扶著停在路邊的車,掏心掏肺的吐了起來。

  車子的主人高景丰,遠遠的就看到有個女人扶著他的車,而且行為怪異,走近一看才發現她是在吐。

  「小姐,妳沒事吧?」見她沒反應,他又加大音量,「小姐?」

  直到感覺到有股力道拍在肩上,余芳濃才緩緩抬起頭,她下意識的用手背抹了抹嘴,定睛想要看清楚來人是誰,可是試了好久,視線根本無法對焦,只能隱約看出站在面前的男人個子很高。

  「妳還好吧?」留著粗獷的落腮鬍、身材高大的他,一看到她的長相時,莫名有種熟悉感,可是一時又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個子很好……江、江泰雲?!她被酒精侵襲到近乎視障的程度,已經分不清白面書生和虯髯客的不同了,所有的委屈和憤怒瞬間直衝腦門,明明吐得渾身虛軟,卻不知道打哪兒來的力道,抓起掛在手肘的托特包,朝他就是一陣猛砸,還惡狠狠的罵道:「沒事?怎麼會沒事?我的樣子看起來像沒事嗎?!你這劈腿男倒好,我、我告訴你,你、你不會有好下場的!壞男人!王八蛋!」

  不過她這沒頭沒腦的攻擊,只有第一下他因為防備不及而中標,接下來的都被他給擋了下來,後來他乾脆直接奪下她手中的武器。「喂!妳認錯人了,我們根本不認識!」

  「你敢說你不認識我?!我是余芳濃!才三天你就忘了我,怎麼卻忘不了你的明雪?你到底有沒有良心!沒良心沒良心……」她掄起雙拳,卯起勁的用力捶打他。

  余芳濃?這名字……他還來不及想起她是誰,就忙著閃躲緊追著他的拳頭。

  「別鬧了!」他今天到底是招誰惹誰了?

  終於,兩人的拉扯和余芳濃高分貝的叫喊引來了附近巡邏員警的關切。

  「有什麼事嗎?」

  「你到底劈腿多久了?我今天才知道你這麼可惡!」余芳濃完全沒察覺有其他人走上前來,仍舊自顧自的罵著。

  「我沒有……」

  「你敢說你沒劈腿?你這、這人還真是有始有、有終!從一開始就沒一件事是真的,到了最後還在說謊!你比夜市裡一個一百塊的仿名牌包還假!」她哭訴道。

  「妳簡直莫名其妙!」高景丰被她糾纏得也慢慢失去了耐性。

  「有我被你當、當救生圈,在茫茫大海中馱著你更莫名其妙嗎?」

  一直被晾在一旁沒人理的警察,這下也聽出個所以然來了,心裡不由得感慨,唉,這年頭啊,街頭的招牌掉下來,隨便都可以砸到一個現代陳世美,不過話又說回來,這樣一個清秀甜美的女人,怎麼會喜歡上長相剽悍的男人?通常這種型的男人,身邊的女伴大多都是長相妖嬌、身材火辣的美女,怪不得她這樣的乖乖女只能被淘汰,屬性不同真的別勉強。

  雖然感情事容不得第三者評論,不過他身為人民保母,還是得幫忙勸誡幾句。「先生,既然是你有錯在先,就要勇於承認,若是兩人真的合不來,也得給她一個說法。該分的分一分,該說清楚的說清楚,年輕人做事不要這樣不乾不脆。」

  「問題是……我根本不認識她啊!」

  高景丰才剛說完,身上又捱了好幾拳。

  「你敢說不認識!你這個壞男人!爛透了!你把我的喜歡還給我!嗚……」余芳濃這下哭得更壯烈了。

  警察看高景丰的眼神多了幾分鄙夷。「我最看不起那種敢做不敢當的男人!小姐為你醉成這樣,你要嘛就送她回去,等她酒醒再好好談談,但如果真如你所說的你不認識她,就要麻煩你們跟我走一趟警局了。」

  高景丰煩躁的爬了爬頭髮。為了這種事鬧上警局,他還要不要臉?要是再倒楣一點,說不定沒多久新聞就會照三餐播他被一個發酒瘋的女人糾纏的畫面。於是他向警察擺擺手,心不甘情不願的將余芳濃扶上車,驅車離開現場。

  透過後視鏡看到警察離開,他十分不悅的瞪向駕駛座上的女人。他又不知道她住在哪裡,要怎麼送她回去?況且,她就只會哭訴對方的不對,可是看她現在這副模樣,連她自己都不珍惜自己了,還有哪個男人會疼惜她?

  高景丰對女人一向不懂得憐香惜玉,對那種為了一點情傷就尋死尋活的女人更是心生厭惡,他嫌惡的想,等一下隨便找個地方讓她下車好了。

  停紅燈時,車身微微頓了一下,斜靠在椅背上的余芳濃身子一歪,就往高景身上靠去。

  「喂!」他沒好氣的把她給推了回去。

  余芳濃口中不知道在喃喃自語什麼,淚水由長長的睫毛不斷滲出。

  見狀,高景丰對她厭惡的程度沒來由的降低了幾分。這女人,居然想用淚水博取同情?「太卑鄙了……」突地,余芳濃這個名字和一張學士服大頭照瞬間閃過他的腦海。他想起她是誰了!

  學姊說的人真的是她嗎?他又仔細端詳了一下她的臉,檔案照裡的模樣神似,應該是同一個人無誤,他深不可測的眼中閃過一瞬即逝的失望。

  這時,他的手機正好響了,看了眼來電顯示,他的眉頭不自覺的皺起,他長吐了口氣,接起電話。「是我。醫院?我知道了……您太不了解他,他不會要我多看照……我知道了。」結束通話,他看了她一眼,隨即將車子轉了個方向。

  他知道要把這女人丟到哪裡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6-14 00:11:19

第1章

  為了療情傷,余芳濃請了四天的特休,這一天硬著頭皮來上班了。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更何況做錯事的又不是她,她幹麼要逃?這幾天她想了很多,痛也痛過、哭也哭過、醉也醉過,就連醫院也進去過……

  事實上,她也不是很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她記得廖玲玲約她去大醉一場,後來廖玲玲搭小黃回家,可她卻是在醫院醒來,雖然包包在身邊,衣服也完好無缺,可是她問值班護士是誰送她來的,對方卻表示不是她經手的她不清楚,只說有記錄不必通知她的家人。

  她真的很感謝送她來的那個人,她的醜態越少人知道越好,況且進醫院總比被撿屍好,而且從被迫分手後,她連續幾天不吃不睡的,來醫院打個營養針剛好讓她恢復一點元氣。

  傷心、消極的抗議也得要有人在乎,沒人在乎更顯得狼狽淒慘,既然沒有人疼惜她,她決定了,以後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她要更懂得愛自己。

  進了辦公大樓,她工作的樓層在十樓,為了抓緊機會運動,每天上下班她通常會走樓梯,而且為了有充裕的時間可以淋浴,一身清爽的進辦公室,她都會提前四十分鐘到。

  公司的福利真的很好,不但設有零食區,還擔心員工要熬夜趕案子無法回家,還設有休息室和淋浴間。

  今天余芳濃一層一層往上爬時,上方樓層傳來的腳步聲讓她知道,原來熱愛運動的人不只有她一個,平常一個人爬的樓梯,今天多了另外一個人分享,她不禁有些開心,想知道對方是什麼樣的人。

  這樣的念頭才剛過,她的雙腳已經加快速度,突地,地上一條手帕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撿起來一看,是條男用手帕。莫非她的爬梯分享者是個男的?也對,一般來說,喜歡運動的比率是男性高於女性。

  她一步步的往上,發覺上方又傳來往下的步伐聲,沒多久,一抹高大的身影就出現在同樓層的最高階上,她很自然的仰頭看過去,但由於對方逆著光,她看不清面容,只看到對方身材高壯。

  隨著她持續往上而對方繼續往下,兩人距離拉近後,她第二眼注意到的是他一臉的落腮鬍。媽呀,對方應該不是什麼可疑人物吧?她隨即又忍不住嘲笑自己想太多,公司門禁森嚴,還有盡職的二十四小時守衛,閒雜人等要偷渡進來可不容易。

  男人看到是她,也有些訝異,不過一閃而逝,她並沒有發現,她來到他的下一階,舉起手帕問道:「先生,請問這條手帕是你的嗎?」

  男子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順手接過。「謝謝。」

  要是以往,以余芳濃活潑又有些自來熟的性子,肯定會和對方多攀談幾句,可眼前的男人,一臉生人勿近的冰塊臉,她也就不必太熱情了。只不過……他們有過交集嗎?正確的來說應該是她以前惹過他,或在他面前做過什麼不得體的事嗎?為什麼他看她的眼神……有些嫌惡?

  算了,這幾天發生在她身上的怪事不少,不差多一件。

  余芳濃朝他輕輕點點頭後,便又繼續往樓上爬,完全沒注意到對方一直盯著她的背影。

  ※※※※

  半個小時後,淋過浴的余芳濃一身清爽的出現在辦公室。

  廖玲玲一看到她,立即湊上前。「嘿,休了四天假,心情好點了沒有?」

  「還好,不過起碼沒忘記沒工作會餓死。」余芳濃自嘲的笑了笑。她本來就不是個會鑽牛角尖的人,情傷難過是一定,卻也還不至於讓她一蹶不振,況且頹廢了幾天,夠了。

  對於某些人事物,朋友總覺得她太執著、投入太多,其實她的想法很單純,她只是不希望以後回首,會感到有所遺憾,就像和江泰雲的感情,至少她沒有愧對自己。

  見好友的情況似乎好多了,廖玲玲又忍不住八卦起來。「小濃,在醫院的時候有沒有豔遇?」她也是在醉倒的隔天中午,被小濃的電話吵醒,才知道小濃莫名其妙被送到醫院去。

  「有,熱情得害我很不知所措。」余芳濃一邊打開電腦,一邊回應。

  喔喔!八卦來了!「對方是醫生嗎?高不高?帥不帥?」

  「廖玲玲小姐,病房裡會出現的異性,除了醫生外,還有病患和病患的家屬,好嗎?」

  不是醫生啊……廖玲玲不死心的又問:「高不高?帥不帥?」

  「還滿高的,至於長相嘛……應該算帥吧。」

  「帥就帥,不帥就不帥,哪有什麼應該?」

  「很抱歉,因為他年輕時候的樣子,我只能用想像的。」

  「年輕?想像?」廖玲玲一臉困惑的看著好友,實在不懂她在說什麼。

  余芳濃再也忍不住笑了出來。「我的豔遇就是隔壁病床的失智阿公,他把我當成他已經往生二十來的老伴。」

  「嘿!這樣捉弄我好玩嗎?」

  余芳濃本想回廖玲玲還不錯玩,可她深諳好友容易惱羞成怒的性子,連忙收斂笑意,討好的道:「好嘛好嘛,我錯了,下次不敢了。」

  其實在醫院的時候,她是真的有豔遇,只是不知道對方是誰,她因為覺得自己身體好多了就到處走走,無意間來到空中花園,就見有個男人雙手攀著欄杆,眺望著遠方。

  原以為那種好看到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美麗生物大概只會出現在偶像劇中,沒想到有人可以不經包裝就這麼偶像,而且還是個穿著住院服的偶像。

  那高瘦優雅的身影,在日光的照射下,周身好似散發著淡淡的光暉,俊美絕倫的臉蛋柔弱蒼白,好似誤闖凡界的天仙。

  余芳濃看得眼睛都直了,男人大概也習以為常了,朝他投射而去的目光來自四面八方,所以她的視線並沒有驚擾到他,偏偏這個時候廖玲玲打電話來關心她,打斷她欣賞這幅美好的景色,更可惜的是,當她結束通話後,花美男也不見蹤影了。

  之後她才聽說,那樓層是醫院的VIP病房,能住進去的非富即貴。她只道進醫院的人都是非死即傷,還不知道和飯店一樣還分普通房、總統套房,怪不得人人都說醫院是營利事業。

  見好友突然發起呆來,廖玲玲伸手在她面前揮了揮。「喂,我有新消息要告訴妳呢!」

  余芳濃回過神來問道:「我不在的這幾天,又有什麼新八卦了?」

  「不是八卦,是真的消息,而且和妳有關。」

  見好友的神色不像是開玩笑,她也正經了幾分。「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廖玲玲故作神秘的看了她一眼。「一好一壞,妳要先聽哪一個?」

  「那就好消息吧。」以往她都秉持著先苦後甘的道理,一定會先聽壞消息,不過最近壞事已經夠多了,她還是先聽聽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妳被推舉為今年帶新人的『菁英』之一。

  除了不定期的徵才外,公司每年都會應徵一批新人,會由各部門推舉的菁英來帶領,而所謂的菁英,其實也有被列為儲備幹部的意思,算是向上晉升的跳板,有意向主管之位邁進的有志青年,都會極力爭取。

  「為什麼是我?」余芳濃自認是個努力的員工,可是她只知道埋頭實幹,不懂得邀功還常被搶功,還反對馬屁文化,主管會挑她,她有點受寵若驚,更別說她的年資還很低。

  「妳能力好,努力負責,而且妳的個性雞婆又有耐心,很適合帶新人,挑妳表示主管的眼睛沒全瞎。」她的人生哲學就是拿多少錢辦多少事,她不算混,可也不是多努力的員工,加上大學畢業後就馬上投入職場,至今工作了多年,人情冷暖看得多,就算再熱情,如今也冷得差不多了。

  可小濃不同,她對工作真的有份熱情和使命感,常常自己的分内事做完還幫忙分攤別人的工作,甚至曾跨部門撈事做,同事都戲稱她像隻小蜜蜂。

  還記得小濃剛分發到這個部門時,看她一副熱血的模樣,自己還冷冷的想,最慢半年就會燒成灰了,可是現在兩年多過去了,她依然是當年那個對工作熱心熱忱的余芳濃。

  「聽起來似乎真的是個好消息。」余芳濃笑了。

  廖玲玲斜看了她一眼。這個笨丫頭!「我只是說主管的眼睛沒全瞎,可沒說他們視力沒問題啊!」

  她之前在人事部門待過,那裡有她的人脈,明明這次的菁英名單沒有企劃二部的人,後來卻勾了一個余芳濃……小濃是能力好又努力,但完全沒有背景,才進公司兩年多就被提拔為菁英,就連楚明雪都是熬了幾年才有這樣的機會,其中原由令人擔憂。

  「什麼意思?」

  「楚明雪也是這一次的菁英之一,這就是壞消息。」

  聽到這名字,余芳濃的表情明顯一僵。「她在公關部門很出色,成為帶新人的人選之一,一點也不奇怪,更何況,她帶她的新人,我帶我的新人,基本上沒什麼衝突。」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可是妳和她是這次的菁英中最資淺的,尤其是妳。楚明雪的老爸還是公司董事之一,要不是公司嚴禁空降部隊,她早就撈個什麼特助來做了,好不容易有個升遷機會,這一回的菁英們哪個不做球給她?」

  「然後呢?」

  「新人中的高材生全都納到她麾下,再次一級的也被其他菁英分贓了,至於妳嘛,只能分到一群資質平庸的伙頭軍。」

  與好友生動的比喻把余芳濃逗笑了。「伙頭軍也是很重要的,若是沒了伙頭軍就開不了伙,大家就要餓肚子了,更何況他們的成績再差,也比我這個當初怎麼進元慶都不知道的人強吧?」

  她大學唸的不是什麼名校,在校成績也十分普通,畢業後投了五十份履歷,只有八家要她去面試,其中居然有一間是畢業於一流大學也得擠破頭才進得了的元慶集團,錄取後她還作了好幾次惡夢,夢見元慶的人打電話來說通知錯人了。

  「我是擔心妳被欺負。」公司完善的升遷制度還是有漏洞可鑽,一些王子千金進公司成為新人,表面上也是從基層做起,可後面的靠山哪個人不多長顆眼睛的?「我以前可是目睹過菁英被那時身為新人的楚明雪欺負到哭,妳的伙頭軍裡還不知道會不會存在著王子公主呢!」

  「放心吧,真有高層子女應該也輪不到我來帶,楚明雪想必早就探聽清楚,收編到她手裡了。」

  廖玲玲笑了。「小濃啊,咱們公司派系不多,卻也不是真的一團和氣,這種不和是可以一脈相承的,進公司的王子千金們,不見得會是和楚明雪同一個陣線的,遇到這樣的人,她當然踢得越遠越好,更何況就以往的經驗來看,這些人考進來的成績都不太好。」

  「哎喲,別盡往壞處想啦,有背景又怎樣?都只是剛步出大學的新鮮人,我好歹也虛長個幾歲,他們總該給我點面子吧,呵呵。」

  廖玲玲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就說她笨咩!「真是抱歉吶,妳連這最基本的優勢都沒有,妳啊,這回帶的不但是末段班,平均年齡還偏大。」

  「咦?」

  「這也不奇怪,公司錄取的又不限大學新鮮人,也有研究所的,甚至是工作多年轉職的、換公司的,這些老油條可不好應付啊!」

  余芳濃吐了口長氣後,說道:「想太多容易頭痛,反正研習只有十天,與其去煩惱會帶到什麼樣的新人,還不如好好的做好分內的事吧。我可不是每次都能獲選當菁英,這是第一次,但也可能是最後一次,就當作是個難得的經歷吧。」

  廖玲玲失笑。這傢伙怎麼總是可以這麼樂觀呢?「好吧,妳既然有心理準備,那我就放心了。最後給妳一點甜頭,聽說這一回的『男花魁』在妳這一組。」

  她有些反應不過來。「啊?」

  「身高一八二,長相如同潘安再世,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

  余芳濃故作訝異。「這麼厲害?只不過,潘安再世和傾國傾城為什麼會湊在一起?一個是用來形容美男子,一個是用來形容美人,妳是想說他男女通吃,還是他其實是雌雄同體?」

  「不要捉我語病。」很故意喔!「啊妳是沒見過長相宜男宜女的人喔?」君不見韓國某當紅男星,一張變裝照迷倒多少阿宅。

  聽好友這麼說,余芳濃的腦海馬上浮現在醫院驚鴻一瞥的病美男。如果他穿上女裝,應該也是大美人一枚吧?

  發覺思緒飄得太遠,她輕輕搖了搖頭,又道:「妳剛才說那個人傾城傾國,不會進來沒多久,咱們公司就倒了吧?感覺上很禍害呢!」

  廖玲玲一本正經的說:「放心,沒有昏君,就沒有紅顏禍水。」女人再美,沒有一個腦袋裡不裝大腦的男人相挺,基本上成不了禍害。如果妲己穿越遇上了唐太宗,大抵沒法子禍國殃民,而是鬱鬱而終作結吧?

  「好吧,言歸正傳,妳想說什麼?」

  廖玲玲朝她擠眉弄眼,又用手肘輕撞了她一下。「我知道妳對帥哥暫時有恐懼症,沒關係,妳害怕的東西我正好不怕,肥水不落外人田,了解吧?」

  余芳濃忍俊不住笑了出來。「知道了。」把人家頂級帥哥比喻成肥水,這女人夠鮮的了。

  該說的都說得差不多了,廖玲玲轉過身正要回自己的位子,無意間看到文件成小山的辦公桌上有一只牛皮紙袋,她突然腳步一頓,又轉回身去。

  「瞧我,顧著抬槓差點忘了。」她拿起牛皮紙袋遞給她。「嗟,妳不在的那幾天我代領的掛號。」

  余芳濃輕笑道:「謝啦!」接著她打開袋子,抽出一本婚紗攝影集。

  「哇,好美的新娘禮服!只是……」廖玲玲的話語倏地一頓。剛分手的女人收到這個,不會又是破空一箭吧?只不過她和江泰雲應該還不到論及婚嫁的地步吧,況且她去拍婚紗,身為好友的自己怎可能不知道?

  見好友顯得小心翼翼又一臉疑惑,余芳濃坦然的解釋道:「我表姊是婚紗店的老闆,最近她要開第三家分店,之前就一直交代我要去幫忙衝人氣,這應該算是公關書吧。」

  她和表姊的感情不錯,她唸大學時,表姊的事業剛開始,兩人都沒什麼錢,為了省房租,有一年多的時間她們都一起擠在叔叔的舊公寓裡,從那時候開始,每逢寒暑假,她都會到表姊的婚紗店打工。有時幫忙縫婚紗上的花邊綴飾,有時幫忙布置攝影棚,記憶最深刻的一次是遞補發生車禍趕不及婚禮的伴娘,事後還拿到六千塊的大紅包。

  「喔……」

  「時間還早啦,等開幕那天我再帶妳去。」

  「好啊。」

  聊完了天,兩人便以各自的方式投入工作中。

  ※※※※

  為期十天的母雞帶小雞研習課程開跑了。

  余芳濃手下有五名伙頭軍,兩女三男,雖然她一直告訴自己要用平常心面對,可當她拿著點名簿,請他們自我介紹並同時點名時,手還是忍不住微微發抖。沒辦法,凡事總有第一次咩。

  「我叫蘇宇臻。」

  余芳濃看了她一眼。嗯,是個好看的女生,不過神情之間有股嬌嬌女的任性神色。另一個叫陳曉佩的女生長得也很漂亮,也很有氣質。

  當她看到下一個叫做滕鳳歌的男生時,她差點沒啊的一聲叫出來,因為他就是她住院時的豔遇,這麼近距離看他,更覺得賞心悅目了,心情也跟著大好。只是,這位男花魁是不是身體不太好,他那不太健康的病態掩都掩不住。

  緣分還真有趣,不過她很明白親戚不能亂認,話也不能亂說,也許他並不希望別人知道他住院的事。

  最後只剩下一個人還沒到了,余芳濃低頭看了眼點名簿,又抬起頭問道:「高景丰?還沒來嗎?高景丰……」

  話音方落,一個高個兒身影閃進門內,往她面前一站,她看著那一臉熟悉的落腮鬍,倏地一怔。咳,這一位在俊男美女中真的很突兀,感覺像是歌舞昇平的後宮場幕,突然殺出一名橫刀立馬的沙場悍將。

  「高、高景丰?」

  「到。」

  沒想到會遇到之前那位爬樓梯的同好,看來他那天應該是先來看看環境的,這世界真的好小,居然讓她一連遇到兩個巧合。

  她看著眼前的子弟兵,兩個女的平均身高應該有一六八,男的平均有一八二、三,鬍子男有一九O吧,這些人一字排開站在她面前,更加對比她有多小隻。

  余芳濃有些自嘲的說:「各位,上面的空氣好嗎?」

  原本拘謹的新人笑了出來,只有鬍子男面無表情。

  「我是帶你們的前輩,我叫余芳濃。」她在白板上寫上自己的名字。「我們這樣天龍地虎的組合,頂天立地,想必能夠開創新格局吧。」

  新人們發現她沒有前輩高高在上的架子,說話又很有趣,氣氛一下子輕鬆了許多,唯一沒表情的還是只有鬍子男。

  「這十天算是各位的職前訓練,最後兩天會帶各位熟悉公司環境。前八天的課程對有些人而言應該已經很熟悉了,或者可以說是枯燥,但我希望各位不要因此而懈怠,畢竟這關係著你們會被分發到哪個部門。」

  老實說,這些課程真的很無聊,像是基本電腦操作、基本經濟概念……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些都是基礎。想當初還是隻小菜鳥的她,在研習階段也討厭這些無聊的課程,可後來卻慶幸有那八天的找碴。有些好處無法立竿見影,要等到日後工作時才能看到成效。

  「好了,各位還有沒有問題?」她看向花美男,有些訝異他正用著不友善的眼神看著高景手,而高景丰依舊是冷淡的把他,不,正確來說,是把在場所有人都當空氣。

  這五隻菜鳥之間,應該沒有什麼複雜,或檯面下的關係吧?

  蘇宇臻舉起手道:「前輩,聽說妳是私立大學畢業的,這好像不合元慶的錄取標準。」

  余芳濃有些尷尬,她在心裡一嘆,這一位很有針對性呢!「是啊,連我這樣程度的在研習都能過關,你們沒問題的。」

  「前輩,妳好像沒回答到問題的核心。」

  她聽了直想嘆氣,這一位的靠山是哪位高層吧,一般的新人可沒有這麼大的膽子這樣對待公司前輩,也應該不會知道她是私立大學畢業的。

  玲玲果然料事如神,為什麼她就是沒這種先知的本事呢?沒關係,她無法當先知未雨綢繆,但老天為她開啟了另一扇窗——心臟夠強、臉皮夠厚。

  「因為莫名受到了賞識,為了報答公司的知遇之恩,我一定會好好的訓練你們的。」說完,余芳濃看向菜鳥們,用眼神詢問他們還有沒有其他問題。

  滕鳳歌舉起了手。「前輩,一般只要會上網的人,應該都會打字,安排打字課程有什麼意義?」

  「事實上,如果你的打字有一分鐘一百個就及格了。」

  「打字快就能代表能力強嗎?」

  「不能,但是我可以確定的是,打字快,當你在網路上和人一言不合時,可以劈哩啪啦的把對方痛罵一頓,在對方還來不及看完你罵他什麼時閃人。」

  她的話又引起一陣笑聲,鬍子男仍是面癱中,至於發問的花美男,他鄙夷的冷笑還真是赤裸裸啊,很顯然這答案他不滿意。

  「這麼說吧,這八天的課程都很基本,基本到無聊,可如果連基本的要求都無法達到,如何談晉級呢?就好像想要成為一個好廚師,一開始學的絕對不是如何炒菜,而是洗菜、削菜皮等前置作業。

  「曾經有個米其林三星主廚在他的傳記中提過,他在廚房一開始的工作就是削馬鈴薯皮,每天都要削幾百顆,而且持續好長一段時間,削到後來,他只要拿起一顆馬鈴薯,就能立即判斷好壞。對於食材好壞的掌控,是身為廚師最基本的能力,卻也是能否成功的關鍵。所以,打字快不一定能看出能力好壞,但起碼它也是能力之一。」

  余芳濃看著他們,開始有種不太妙的感覺。想她當新人的時候是何等的乖巧,老鳥說東,她絕對不敢往西,可是這幾個和她所想像的樸實安分的伙頭軍不同,都很有自己的想法,而最讓她有挫折感的是,他們好像都不當她是前輩。

  為什麼她老是會遇到這種不如預期的狀況?她是家中獨生女,因此老想著有個貼心可愛的弟弟或妹妹,可父母不給力,她只好把算盤打到大學學弟妹身上,可是她的直屬學妹是個力大無窮的男人婆,家族學弟是個歇斯底里的娘娘腔,現在,她又帶了一批個個都比她像老鳥的菜鳥,老天好像特別喜歡和她開這種玩笑。

  沒關係,只有十天,十天後,誰被分配在哪裡就不是她的事了,反正這些新人也只是比較有想法,研習應該不至於過不了關吧?可這樣的想法只維持到第一天研習結束,她就發現老天又開了她一個大玩笑!

  這群新人的中英打都過關,中打最慢的蘇宇臻一分鐘還有三十幾個字,十天後要進步到一分鐘六十個字應該是大有可為,可她沒想到還有一位墊底的,高景丰的螢幕上連一個字也沒有。

  下課後,余芳濃把他單獨留了下來。

  「怎麼不打?」

  「不知道怎麼打。」

  她心中瞬間浮起不祥預兆。「ㄅㄆㄇㄈ……」

  「沒學過。」

  「你可以用倉頡輸入法。」

  「看不懂。」

  「那嘸蝦米輸入法呢?」

  「沒用過。」

  空盪盪的會議室裡兩人相對無語,更顯氣氛詭異。

  過了好一會兒,余芳濃才又開口,「你、你考試是怎麼過的?」

  「寫文章又不見得非得用打字的。」

  「也就是說,你不是文盲,你會寫中文。」

  高景丰的嘴角抽了下。「若是照妳的意思,古代文人不就全是文盲了?他們不會ㄅㄆㄇㄈ、不會倉頡輸入法,更不懂什麼嘸蝦米!」

  她先是怔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他一向惜字如金,沒想到原來他也可以一口氣說這麽多話,雖然……咳咳,還是表情不多。

  真是的,他可不可以不要讓她有一種在和蠟像說話的錯覺?他那張臉上頭,最生動的就數那雙眼睛了,她又再仔細一瞧,不由得有些吃驚,他竟然有一對電力十足的桃花眼!照理說像這種内雙的鳳眼,看起來會有些犀利,偏偏他睫毛密長,少了銳氣,反而多了幾分……嫵媚?這形容用在粗獷的他身上確實很奇怪,但是她想不出更貼切的形容了。

  話又說回來,如果沒有包覆著下半張臉的鬍子……

  古代花美男因為長相太美麗而必須戴面具上戰場,這一位會不會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留著一把大鬍子?想到這兒,她不禁心裡一跳。這一批菜鳥的長相真的很臥虎藏龍啊!

  余芳濃忘情的沉浸在自己的胡亂想像之中,直到她無意間對上一雙飆燃著怒火的美眸,才倏地清醒過來,為了掩飾尷尬,她故意清了清喉嚨。

  「嗯,那個……」他們剛才說到哪裡了……喔,對啦,她誤會他不識字,弄得鬍子男不高興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失言了,咳,那個……會閱讀就好,你可以學倉頡輸入法,不用擔心,只要抓到訣竅就很簡單。」

  高景丰不領情的冷冷看著她。「公司的研習不就是要你們對於新人做進一步的淘汰,妳只要公事公辦的說我不適用就好,沒必要這麼熱心。」這樣他和某人的約定就可以提前見分曉。

  勞資雙方的立場一向都是對立的,這一位會不會站錯邊了?其實他說的沒錯,可她看不慣他的態度。「你當初可是經歷了兩次面試和兩次筆試才進入元慶的吧?研習不過就沒辦法留下來。」

  「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

  嘖嘖嘖,瞧瞧他那自信到彷彿全世界只有他最有才能的死屁孩樣!

  「你的心態如果不改變,這句話你只怕要像資源回收一樣,不斷的重複使用。因為有能力而有自信是很好,但千萬別自負過了頭,把自己的優點變成缺點。我曾經在書中看過一句話,我很喜歡,今天我要把這句話送給你——很多時候,我們不是敗在缺陷上,而是輸在優勢裡。」余芳濃看了他一眼。「明天我會把倉頡輸入法的書帶來給你,要不要學,就看你自己了。」

  說完,她起身走出會議室,馬上長長的吐了口氣。

  這一天過得好漫長啊,她會不會真的低估了這批末段班孩子的麻煩程度?玲玲果然比她更具備趨吉避凶的本事,可問題是,她即使有這樣的本事又如何,遇到阻礙她還是不會繞道而走啊。就如同高景丰這樣的菜鳥,其實她可以什麼都不做,研習結束就直接打分數就好,反正後頭也還有考試,管他結果好壞,可是……

  每次她想自私一點的時候,就會想到那一年帶她的蕭晴江前輩,那時候如果沒有蕭前輩的鼓勵,她絕對撐不到現在。那時她就對自己說,她受到這麼多幫助,有朝一日當她有能力時,一定也要努力幫助別人。

  唉,既然她沒法子放任不管,那就……加油吧!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6-14 00:11:44

第2章

  加油、加油……還有一層就到了。

  余芳濃一陣氣喘吁吁。她想她一定是太久沒逛街了,昨天不過就是在下班後逛了幾家書局,買了本倉頡輸入法的工具書,又順道去買了毛線,怎麼今天爬樓梯就格外疲累,還全身骨頭痠痛?

  她原以為還有機會可以遇到高景丰,不過很可惜,她的期望落空了!她嘆了口氣,希望他不會在研習的第二天就不來了,那就枉費她昨天冒著雨去幫他買書。

  到了十樓,余芳濃先把背包拿進辦公室放,再拿沖澡要用的物品進到淋浴間。

  女生化妝室和淋浴間是在一起的,她一進去就和某個最不想見到的人狹路相逢。

  她低著頭,從站在鏡子前的楚明雪身後走過去,未料楚明雪卻忽然開口,「好歹從前也叫過我前輩,怎麼,成為菁英後,連最基本的禮貌都忘了嗎?」

  聞言,余芳濃的腳步一頓,吶吶地道:「前、前輩早。」

  楚明雪轉過身看著她,余芳濃突然覺得自己滿頭滿臉汗,在打扮整齊、妝容精緻的她面前,顯得狼狽又不堪。

  「我聽說妳早上都有爬樓梯當運動的習慣,運動是很好啦,可弄得全身臭烘烘的就不太好了,男人都不喜歡女人身上有汗臭味,感覺髒髒的。」

  她當然知道楚明雪所謂的聽說是聽誰說,想來他應該是為了討好楚明雪吧……想到這兒,她不禁一陣難過,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只能沉默。

  楚明雪嬌美的臉蛋透著一抹任性,不悅的問:「妳在公司是不是有什麼後臺?要不然妳憑什麽被選上成為菁英?」

  余芳濃淡淡的回道:「沒有。」她父母只是平凡的公務人員,她在這種大企業能有什麼後臺?老實說,她也希望她有,可以直接升任她當高級主管,最好還是楚明雪或江泰雲的頂頭上司,然後……嘿嘿嘿、哼哼哼!

  「妳表現只能算是差強人意,不由得讓人懷疑。」從父親口中得知余芳濃也是菁英之一時,她真的很吃驚。

  公司文化走美式風格,職位高低是依照能力來分,後門文化在元慶能使的力不大,一些再有背景的主管子弟,能佔的便宜有限。有能力,五年内榮升高級主管的大有人在;沒能力的,就算在公司待了十年,還是只當個小組長。

  她大學畢業就進入公司,即使父親是董事,她也是熬了五個年頭,在工作上有了不錯的表現,才能被選為菁英,可余芳濃進公司才兩年多,是憑什麼?!

  她曾央求父親看看有沒有辦法更改名單,父親卻說初選他還有說話的餘地,可是最終名單是由眾多主管審核通過的,他若是硬要改變,免不得落人口實,現任總裁身體狀況欠佳,想要退位,競選總裁一事已進入白熱化,他不能有任何閃失。

  憑父親在元慶的地位,居然沒法子換掉余芳濃一事,她快快不樂了很久,不過後來她決定自己想辦法,她就讓余芳濃在這十天的研習中過得灰頭土臉,帶的那幾個人不是面試成績最差的,就是最有問題的,即使不全是她動的手腳,只要有一個老是和余芳濃唱反調,就不信余芳濃這菁英當得有多順心。

  余芳濃可能不知道,一個墊底的菁英不但能力會受到質疑,對將來的升遷也是種阻礙。

  「不過,妳帶的新人可都是一時之選,相信這一次的菁英初體驗,一定能讓妳畢生難忘,加油吧。」

  楚明雪那每一句都帶著嘲諷的話語,讓余芳濃聽得刺耳極了,不想再跟這人多說什麼,而且方才她爬樓梯爬得滿身大汗,公司的空調一吹,開始覺得有些冷,她很想趕快洗個熱水澡。「前輩,我……」

  「啊,對了,聽說妳前陣子因為被男朋友甩了,還生病了,我還問泰雲要不要去探望妳呢,他說妳不像我這麼嬌弱,總是讓人擔心,只要休息個幾天,自己想通了就會好了。」楚明雪打量著她。「現在看妳的氣色,真的挺不錯的,一點都不像生過病。」

  余芳濃的心情,從原本的低落轉為委屈,最後成了壓抑的怒火。這個女人有必要這樣得了便宜還賣乖嗎?她怕再待下去,聽著楚明雪的另類曬恩愛,她會忍不住反唇相譏。「如果沒別的事……我要去洗澡了,快八點了。」

  說完,她快速閃進淋浴間,可是問題又來了,肥皂竟然用完了,她必須回辦公室拿,她掙扎了一會兒,才有勇氣推開門,幸好,楚明雪已經離開了。

  余芳濃加快腳步走向辦公室。方才被楚明雪絆住,浪費太多時間,慢慢到了職員上班的高鋒時間,知道她會爬樓梯運動的同事不少,但見過她汗流浹背狼狽模樣的不多,全身汗酸的出現在辦公室不但尷尬,對同事也失禮。

  才這麼想,迎面而來的正是花美男滕鳳歌,老天,饒了她吧!

  滕鳳歌先是看著余芳濃俐落綁起的馬尾,再看向她身上汗溼的運動衫,目光最後落在她脖頸上的汗珠,露出莫名的光采。

  她被看得一陣尷尬。他該不會是被她的樣子嚇壞了?可是也不對啊,他的表情看起來比較像……餓了很久,眼前突然變出一道他愛的食物,食物?她?!這是什麼爛聯想!「咳咳……那個……」

  收回視線,他露出招牌桃花笑容。「前輩,早啊。」

  余芳濃笑得尷尬。「早啊!」

  滕鳳歌打量著她。「前輩有運動的習慣啊?現在的女生都不愛動,靠著濃濃的妝掩飾蒼白的膚色,還是前輩這樣比較好,就算素顔,氣色看起來還是很好。」他已經盡可能收斂了,可是視線還是時不時會往她沾著汗水的脖子瞧。

  她原本還以為像他這種一看就覺得對個人形象異常執著的男生,恨不得她離他遠一點呢。「男生不是都不喜歡女生愛運動,覺得臭臭、髒髒的?」

  他眉頭一緊,語氣有些激動的說:「怎麼會?妳不覺得女人運動完,身上裹了一層汗水的模樣既健康又性感嗎?那種風情和美感,是再多的化妝品也堆砌不出來的,尤其是、尤其是髮絲纏沾在白皙汗溼的頸項上,那種畫面真是、真是……」他神情迷戀,眼眸繾綣的又來到了他著迷的所在,還不自覺的抬起手往前伸,想要碰觸。

  對於他的反應,余芳濃頓時目瞪口呆。果然是物極必反,任何到極致的東西都無可避免的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人美到極致都會有點變態。

  滕鳳歌的視線一對上她驚恐的大眼,這才發覺自己失態了。完了!他又來了,老毛病又犯了!

  他對於那種剛運動完、渾身汗溼的女人就是莫名的迷戀啊!這種情況大概就像什麼戀髮癖、戀耳癖之類的吧。

  滕鳳歌有些懊惱的收回尚未抓到「獵物」的魔爪,他忙把話題導向正常的那一方。「咳……那個,前輩,妳運動完都不淋浴的嗎?」

  「怎麼可能。」

  「那又怎麼會髒髒的呢?下一次,如果有人再說這種奇怪的話,妳就跟那個人說,妳知道有個美男子就是喜歡妳這樣。」

  余芳濃怔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真好,感覺好像被療癒了。」

  「前輩,什麼時候也讓我被療癒一下?」他雙手平空做出打字的動作。他中打一分鐘約莫四十個字,離及格還有得練。

  她配合的點點頭。「這個部分嘛,得靠『自療』才有效了。好了好了,快上班了,我得稍微整理一下了。」

  她快速回到座位拿了新的肥皂後,又趕往淋浴間,洗澡時她忍不住想,原以為當上菁英麻煩不斷,沒想到還是有好事發生嘛。

  ※※※※

  余芳濃覺得這一天從一早開始,她就不斷被時間追著跑,一個不留神就來到下午了,而且她總感覺身體不太舒服,昏沉沉又有些畏寒,廖玲玲給了她一顆成藥,吃了也不怎麼見效。

  一天又快過了,余芳濃的視線落在坐在最後一排的高個兒身上,心中暗忖,也不知道給他的那本倉頡輸入法他看不看得懂,這五隻菜鳥,她真怕他是唯一夭折的。

  高景丰感覺到有視線落在他身上,抬起頭來的瞬間,正好和余芳濃又似悲憫,又似我該拿這傢伙怎麼辦的沒轍眼神撞在一塊。

  她連忙回過神來,倒抽了口氣的猛吞口水,卻嗆得猛咳嗽,一張臉漲得通紅。她連忙來到走廊,後來索性回位子拿杯子去茶水間倒杯溫水喝。

  當她再回到會議室時,卻發現高景丰不見了,她問其他人道:「高景丰呢?」

  陳曉佩輕聲細語的說道:「人事部有人來找他。」

  不會那麼快就要讓他走人了吧?余芳濃心口一跳。「有說找他有什麼事嗎?」

  蘇宇臻的笑容有些不懷好意。「他程度那麼差,上層多少也聽到消息了吧,要是真的不行,早點走也沒什麼不好啊。」

  余芳濃不想理會她,吩咐他們繼續練習後,便離開了會議室,她因為著急,難得改坐電梯,來到樓下的人事部,怎料當她經過一間門虛掩的會議室時,聽到裡頭傳來說話的聲音,第一道嗓音她聽得不是很清楚,只覺得有點像高景丰的聲音,至於第二道聲音她是絕對不可能聽錯的,是人事經理胡毅,人稱胡一刀的聲音。

  她瞬間頭皮發麻,那可是連自己姪子砍起來都毫無心理障礙的胡一刀啊!難道他真的要把高景丰趕走嗎?

  「事情不能這樣拖著,程度太勉強的話,我看你……」

  余芳濃顧不得禮貌,急忙推開門。果然是胡毅和高景丰!

  兩人對於突然闖進來的人是余芳濃,神情都有些錯愕。

  她看著胡毅坐在椅子上,高景丰則是倚窗而立,態度就是一整個囂張不在乎,她恨鐵不成鋼的暗自腹誹,這傢伙知不知道他快被炒魷魚了?她帶的菜鳥怎麼就是有這種搞不清楚狀況的天兵!

  她大步走向高景丰,像是百忙中被學校通知,匆忙趕到訓導處,卻看到不成才孩子死樣子的家長,她隱忍著怒火,用力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咬著牙,壓低聲音說道:「你就不能站好嗎?!」

  高景丰動也不動,有些莫名其妙的瞅著她。

  余芳濃又轉向胡毅,有些焦急的解釋道:「那個……胡經理,高景丰的程度雖然不算好,可是他很努力,勤能補、補拙!」

  「有些東西會不會太為難了?」

  「不會!完全不會,總不能什麼機會都不給就要人走吧?」她努力察言觀色,見胡毅神色不變,她又補充說:「我是不知道胡經理或是上頭聽說了什麼,可高景丰……他各方面都不錯,就只是打字方面……」

  「我聽說他中文輸入完全不行。」

  「誰說的!他、他會倉、倉頡……」她心虛的越說越小聲。

  她早上才把書拿給高景丰,都不知道這傢伙翻開來看了沒,不管了!謊言都說出口了,無論如何,就是用逼的,她也一定要讓他學會!

  「這樣啊……」胡毅用手輕撫著下巴,若有所思。

  「胡經理,研習課還沒結束,我們先回去了。」說完,余芳濃不等胡毅有所反應,就猛拉著高景丰往外走,直到進了電梯,她才放下心來,身心放鬆後,她像消了氣的氣球,萎靡地蹲在地上。

  見狀,高景丰難得主動關心。「喂,妳沒事吧?」不過口氣依舊冷淡。

  細胞都被嚇死了一堆了,怎麼可能沒事?!她倏地站了起來,生氣的說:「你、你……你知不知道方才有多兇險?那位胡經理的外號叫胡一刀,公司裡不知道有多少職員都是被他大手砍人才走人的。」她當然知道要哪個員工走路也不是胡毅可以決定的,他畢竟也只是聽命行事,但要嚇嚇這菜鳥,才知道要更加努力。「他剛才跟你說了什麼?」

  不會她到之前,胡一刀已經提了要他走人的事了吧?希望不會……

  電梯咚了一聲,余芳濃直覺往外走,走出電梯又退了回來。「這是哪裡啊?」對厚,方才她根本沒按樓層鈕。

  高景丰沒理會她,逕自走了出去。

  「喂,你……」余芳濃快步跟上去,就見他爬上樓梯,熟門熟路的打開鐵門,隨即一陣涼風吹了過來。

  這是公司頂樓?

  她亦步亦趨的跟在他後面,好奇的東看看、西看看。「我進公司兩年多,第一次來這兒呢。你一定不是第一次上來吧?」

  「我喜歡安靜。」

  她偷偷翻了個白眼,和惜字如金的人說實在很累耶,問題再長、再多,他總有辦法用最簡單的幾個字回答,問的人還得自行理解補足。

  「喜歡安靜就不應該帶人上來,你不怕我吵到你嗎?」

  「我可以把妳趕出電梯嗎?」

  嘖!明明就是他想帶她來,還嘴硬,若他真的不想讓她知道這個祕密基地,趁她不在的時候再上來不就好了?

  「忽然發現偶爾聽聽吵鬧聲也不錯。」

  這些菜鳥!「喂,我好歹是你們的前輩,對我說話客氣點。」

  「妳也不過只有兩隻手,不特別長,也不特別有力,可是妳好像很習慣把人保護在妳的羽翼之下?」高景丰直接漠視她的提醒,語氣還是淡漠到像無味的開水,不過那雙一向公事公辦的冷眸卻和善了些。

  余芳濃笑了出來。「事實上,我比較想被保護,可是沒辦法啊,可能是我天生就不是嬌弱、能激發別人保護慾的類型,所以我得保護自己,不知不覺中就變得雞婆了起來。」

  他靜靜的看著她,這女人的確不是我見猶憐的類型,卻是天然呆的傻妹,此時的她,手撐著欄杆,笑臉迎風的樣子,讓他看了也莫名跟著放鬆了。

  「也就是說,今天如果不是我,妳也會闖入會議室把人帶出來?」

  「那當然嘍!你們五個人是我第一次當菁英帶的菜鳥,我當然希望你們都能順利通過研習。」她看著他,誠懇的說。

  高景丰揚眉道:「被當成菁英,美其名是被看重,有時也可能淪為公司派系鬥爭的工具,妳不會不知道吧,為新員工研習打分數,也有可能惹禍上身。分數打太低,容易和新人結怨;打太高……容易被設陷阱。」

  余芳濃笑了。「分數高低當然要對得起良心,其他就不必想太多了。」

  「妳一向都這麼相信人的嗎?」明明才被前男友背叛,不是嗎?他就覺得人性最是禁不起考驗的。

  他也不是疑心病嚴重到不能相信任何人,但在他相信一個人之前,他會全面懷疑,即使是父親為他安排、他一手拔擢上來的人也不例外。

  余芳濃側著臉看向他,溫和的笑了笑。「一定要先相信,才會看到神蹟啊。」要先相信人性本善,才有機會遇到好事。

  「余芳濃,妳真的很蠢!」

  「我本來就不聰明啊……等等,誰准你連名帶姓叫我的?沒禮貌,叫前輩!說到這個,我好像從來沒聽過你叫我前輩。」其他隻菜鳥不見得敬重她,可好歹稱謂上從不馬虎。

  「對我而言,前輩是對敬重的人的稱呼,妳那麼蠢,憑什麼要我叫妳前輩?」

  「我好歹比你早進元慶。」

  「那我也得喊守衛和打掃的歐巴桑前輩嗎?」

  「你你你……我、我中打起碼比你強!起碼我會倉頡輸入法,你還不會呢!快點叫前輩!」余芳濃笑得得意,看他還有沒有話可以反駁。

  「倉頡前輩。」

  「倉頡兩個字可以省略,我不介意。」他這樣的叫法,好像倉頡才是他的前輩似的。

  「我就是要這麼叫,接不接受是妳的問題。」

  這傢伙真的很令人生氣啊!余芳濃一咬牙。「我既然都向胡經理拍胸脯保證你會倉頡了,總不能到時候你還是一個字都打不出來,這樣吧,從今天開始,咱們來個課後輔導,讓你務必在最短的時間內學會倉頡輸入法。」人生總不能一直都處在挨打的分,是不?

  菁英對所帶的菜鳥打的分數只是參考,最後還有一場研習總結考試,她所帶的五隻菜鳥,就這一位最不具賣相,公司願不願買單……問題大的咧!

  ※※※※

  結果高景丰的能力真不是蓋的,居然在兩天內摸透了規則,也把字母完完全全背熟了,如今他只要練打字速度就好了。

  今天是余芳濃陪高景丰練打字的第三個晚上,她一來到會議室就拿出小筆電上網。

  下班後她就是個標準的宅女,不是用電腦看電影,就是打毛線看電視,再要不就是上網看看朋友們今天的動態。除了偶爾週未廖玲玲約吃飯、小酌之外,她沒什麼夜生活。所以,其實陪著高景丰加班她並不排斥,反正不管留在公司還是回家,她做的都是一樣的事。

  「這樣的打字速度進度不快。」高景丰的雙手在鍵盤上移動,可速度就是快不起來。「以前妳是怎麼練速度的?」

  「找人聊天嘍,尤其是喜歡的人,無論是單戀、暗戀、相戀,只要喜歡一切好辦!」余芳濃笑道,「練打字是一件無趣的事,可如果有人陪著聊天,會大大減低單打獨鬥的無趣,而且為了想快點讓對方知道自己的看法,怕對方等,速度不知不覺就變快了。」

  一說到這個,她不禁想起高中時暗戀音樂資優班學長的往事,令人回味啊,雖然兩人之間直到畢業都沒有進一步發展,但還是青春少年時的小確幸。

  當她回過神來,發覺高景丰正看著她,她不解的問:「你幹麼這樣看著我?」

  「我能找到陪我練打字速度的,應該只有妳吧?」

  「然後呢?」

  「無論是單戀、暗戀、相戀,請不要為難我。」

  余芳濃沒好氣的橫了他一眼。「你這人一點也不可愛,戀愛學分一定修得不順利,嘖!算了,那學分修得順不順利其實也無關可不可愛,就只是、只是……」

  見她自己提起那不該提的事而微微閃神,高景丰適時的又問:「找人聊天是一對一嗎?」

  她拉回心神,淡淡一笑道:「嗯,一開始就一對一就好,速度變快後可以一對二,甚至三或四。」

  「妳最多一對幾?」

  「四,而且還可以輕鬆應付。」余芳濃得意的笑了,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她抬起頭來看著他。「你有沒有FB帳號?你可以加我好友,我看你輸入法學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只剩練習,其實可以不必每天留下來了。」

  「這幾天妳陪著我的確也辛苦了。」

  「別這麼說……其實也沒什麼辛不辛苦的啦,反正我是個宅女,下班後也是直接回家。」

  「沒去約會?」

  余芳濃在心中一嘆。「我還在等約我的人出現呢……喂!不要一直岔開話題,你到底有沒有FB啊?不過其實再註冊一個新帳號就可以了。」

  「那就再申請一個好了。」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那就讓她為他服務吧。「首先先填基本資料。」她奸詐的微微勾,有些惡搞的替他亂填。「喂,來看一下你的個資,看看滿不滿意,密碼你自己填。」

  姓名:胡子男

  住址:臺灣臺中市成功里幸福北路88號

  生日:2000/04/01

  帳號:QQQO132268

  高景丰看了一眼。「這是誰啊?」

  余芳濃笑了出來。「反正只是一個用來練字的假帳號,別太認真嗎!還有啊,我只在你的新人號碼加三個Q,別記錯了。」

  「我的新人碼是0132268。」

  「應該是O132268才對,今年的新人碼全是英文的O開頭,就只有你是數字的0,不知道誰Key的,後校的人也沒注意。」

  高景丰當然不能說他的資料有「專人」負責。

  「好了,密碼你自己設定吧。」

  「妳的生日是幾號?」

  「八月十二。你前面的英文字打什麼?」這傢伙中打不行,英打倒是夠犀利。

  「OL。」

  「OL0812?字元不會太短嗎?系統不會接受吧?」就算系統接受,字元太少也容易被駭。

  「OL只是縮寫。」

  「OfficeLady0812?也許有人用了。

  「我的OL不是Office Lady的縮寫,是Old Lady的縮寫,不會有人用。」

  余芳濃怔了怔才反應過來,忍俊不住的笑罵,「喂!我是前輩沒錯,可有到Old Lady的地步嗎?」就年齡,她只有比那兩個女生大欸!

  「這帳號只是個短期帳號,這麼認真幹麼?」

  「說的也是。」

  註冊成功登入後,高景丰立即問了余芳濃的帳號,傳送加入好友的訊息給她,她也立即回覆,兩人就此成為朋友。

  「好了,這樣咱們就可以聊天了,你快點回去你自己的電腦那裡,我們來試試看。」

  高景丰回到座位後,忽然回頭問她,「我們五個人的FB妳都有加嗎?」

  余芳濃在鍵盤上敲下幾個字。

  請用FB的聊天室傳訊問問題,用嘴巴問者,恕不回答。

  他揚了揚眉,敲下幾個字後,她才回答——

  目前只有你、滕鳳歌。其實我也想加陳曉佩,可是她沒加我。

  他們也會找妳練打字?

  這傢伙的速度真是有待加強!等好久啊!

  目前需要這項服務的只有閣下你。

  所以妳聊天的對象只有我?

  (大笑)我可以同時開好幾個聊天視窗!以你目前的速度,我怕不小心等到睡著!

  幸好等待的時間,她還有玲玲可以抬槓。

  妳等著!我會讓妳沒時間應付他人!

  余芳濃忍不住笑出來,抬頭看了眼某個正意氣用事的男人。

  抱歉啊!方才在等你訊息之際,有朋友問我要不要去喝一杯,我說我還沒下班呢。

  自從上一次醉進醫院後,她深深體會杯中物不是好東西。

  不過,我忽然想到我還沒吃晚餐,你吃了沒?

  還沒。妳不是都會帶便當?

  昨天沒買菜,今天只能當外食族。

  昨天陪高景丰留太晚,回到家都快十點半了,她也懶得去買菜準備便當了。

  那我們一起去吃個飯,我知道一家好吃又便宜的麵店,吃完飯,我們就可以回家嘍!

  嗯。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6-14 00:12:05

第3章

  難得不到七點就下班,余芳濃心情還不錯,一路上都是笑嘻嘻的。

  「妳心情很好?」高景丰身高一九O,她在他身邊真的好小一隻。

  「當然!難得這麼早下班欸!」話一出口,她猛地驚覺這幾天害她無酬加班的罪魁禍首就在身邊,而且說是他害她的也不完全正確,畢竟一開始是她強迫他接受課後輔導的,於是她尷尬的清清喉嚨。「我、我不是說陪你加班很辛苦啦,就、就……回家還是比較放鬆自在嘛。

  「這幾天妳是辛苦了。」在他生命中難得出現這麼好管閒事的女人,他也只得配合演出了,他從沒想過有朝一日倉頡輸入法會出現在他的生命裡,多虧了她。

  余芳濃訝異的看著他,目光因為感動而微微閃動著,豪邁的道:「等一下我允許你點一盤滷牛腱,我請客!我原本以為你自負又瞧不起人,沒想到你會說出這麼令人感動的話。」

  高景丰冷冷的看著她。「余芳濃,妳真的很蠢。」

  「那又怎樣?」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領教這傢伙的沒大沒小,她也懶得每次糾正他,不過是說這一位幹麼老是說她蠢?

  「不怎麼樣,不討厭就是了。」

  余芳濃一臉笑呵呵的。今天真是她的黃道吉日,也許是菁英的位置她坐得有點心虛,抑或是她帶的五個新人一個比一個令人頭疼,這段時間她沒過足當前輩的威風,倒是受了不少氣。可今天得到了高景丰隱晦式的肯定,她真的好開心。

  「你早該這麼想了,打著燈籠都找不到像我這麼好的前輩,對不對?」說到了這裡,她倏地喉嚨一緊,聲音莫名多了幾分哽咽。「不好意思,最近……發生了好多事。」

  又哭又笑的,這女人哪來這麼多的情緒?「蠢女人。」

  彼此間安靜了下來,高景丰本來就不多話,余芳濃則是為自己忽然在一個認識不算深的人面前又哭又笑的有些尷尬,他八成更看不起她了。

  她,真的滿蠢的。

  「余芳濃。」

  余芳濃抬起一張哭得有點慘的臉,雙眼微腫,鼻子也紅了。「啊?」

  高景丰一雙漂亮的眼跩跩的看著她。「妳哭起來真的還滿醜的。」

  這人一定要這樣打擊她嗎?她嘴角一陣抽搐。一般人哭的時候都是像她這樣好不好,又不是什麽女明星,哭還要在意角度、美不美喔。

  「我看都看見了,別再去為害其他人。」

  她不滿的用手背抹去眼淚,沒好氣的用手指指著他。「你你你……過分!」

  「其實……」她哭的醜態他又不是第一次看。

  「什麼?幹麼支支吾吾的?」

  「沒什麼,妳說的麵店到底到了沒,我有點餓了。」

  「就在前面了。」

  余芳濃口中只有内行人才知道的麵店是家小店,除了麵攤四周的四個座位外,就只有三張桌,可是生意很不錯,都過了用餐的尖鋒時段,所有位子還是坐得滿滿的,還有幾個人等著外帶。

  余芳濃和高景丰走過來時,有一桌客人正好要結帳走人,兩人順勢坐下。

  他拿起菜單研究時,她卻是開始整理桌面,他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她。她真的已經熟到像自己家了,還是這是她的投資?

  忙碌的老闆偶爾一抬頭看見她,開心的招呼道:「小濃,妳來啦!今天想吃什麼?哎呀,帶朋友來哩!咦,男朋友怎麼沒來啊?」

  余芳濃的笑容一僵,老闆娘見狀,用手肘頂了下直腸子的丈夫,連忙話鋒一轉的問:「小濃,他是妳的同事嗎?體格真好!」小濃多久沒和那位男友來了,之前當她獨自來,問她男友怎沒來時,她也只是笑笑,老闆娘心裡就有數了,就自己那少根筋的老公不懂得看人臉色。

  余芳濃尷尬的笑笑。「這位是我們公司新進的員工,我告訴他我知道有家好吃的麵店,就帶他過來了。」

  老闆笑呵呵的說:「對啊,不是我愛吹噓,我家的東西是真的不錯,連小濃的男朋友都……噢!」他不解的看向老婆,幹麼又擰他大腿?不過看老婆那一副要發怒的模樣,他也察覺到不對勁了,馬上避重就輕的道:「呵呵……東西、東西很好吃。」

  高景丰將菜單遞給余芳濃說:「我第一次來,妳幫我點吧。」不知怎地,她有些失魂落魄的神情令他看了有些不舒服。

  「今天太晚來了,有很多東西可能都賣光了。」光看玻璃櫥裡幾乎銷售告罄的小菜也知道,她直接問老闆還剩什麼幫她隨便切一點,最後又再問:「老闆,還有滷牛腱嗎?」

  老闆娘打發老公去張羅東西,在小攤前掛上已售完的牌子。「我家那口子留了一份打算收攤後當下酒菜的,妳都問了,不端出來好像對不起妳。」老闆娘打趣的說:「對了,去年釀的葡萄酒昨天開甕,要不要喝一點?」她把小濃當妹妹看待,家裡有什麼好東西總不忘給小濃留一份。

  余芳濃的雙眼倏地一亮,「妳是說用你們種的葡萄私釀的那一甕?」

  「對啊,要不要帶一些回去?」

  「當然要!」

  高景丰看了余芳濃一眼,冷冷地道:「不要吧,酒品那麼差,要是喝了,又不知道妳要拿著包包去打誰了。」

  「你亂講,我哪有拿包包打人!」余芳濃以為他是開玩笑,所以並未多想,不過聽他提到包包,她這才發覺自己兩手空空。「高景丰,我好像把包包忘在辦公室欸,餐點來的話你先吃,我去去就來。」

  余芳濃匆匆忙忙的離開,一時間麵攤周圍就只剩下高景丰和老闆娘。

  他本來就不是個自來熟的人,認識的人不在,他不會主動和不相熟的人攀談。只是他對別人沒興趣,不見得別人也是如此。

  「你真的是小濃的同事?」老闆娘劉秀妃一邊替兩人煮麵,一邊問道。

  她年近四十,可自少年就經歷了不少事,看人頗有眼力,眼前這個男人身材高大,還留著一臉落腮鬍,卻有一雙靜沉如海的眼眸,他的聲音低沉富有磁性,仔細聽他說話,他的尾音永遠是沉宕下來的,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勢。依照她長年觀察下來,讓人有這種感覺的人,通常都是成功人士,而且大多上了年紀,可這一位頂多三十歲上下,真的讓她很好奇啊。

  「怎麼這麼問?」

  「呵呵,感覺你的身分應該很特別。」

  高景丰神情淡淡的,回道:「嚴格說來,我是元慶的新員工,余芳濃是帶我的前輩。」

  一般人聽到有人覺得自己身分特別,十之八九會追問哪兒特別,好滿足一下虛榮心,真正有身分地位的人,也會得意於與眾不同,若礙於某些原由不能明說的,也會欲蓋彌彰的謙虛一下,可是他,完全無視於別人的吹捧。

  「她帶的五名新人中的一個?看來真如她所說,這幾個新人都是臥虎藏龍。」

  高景丰沒繼續這個話題,倒是難得的主動問道:「老闆娘和余芳濃很熟?」

  「連名帶姓的叫她,她真的是你的前輩嗎?」

  他的表情和語氣還是淡淡的。「稱謂不重要。」

  「也許你是這麼覺得,不過小濃……呵呵,她很在乎這個。可能是她的成長過程中,很少有讓她當老大的機會,要不就是機會來了,她那副呆萌模樣讓人沒辦法把她當老大,這讓她很沮喪。」

  聞言,高景丰的表情終於有所變化,他輕淺一笑。「妳對她很了解。」

  「我們是同鄉,坐火車北上時,又剛好坐在隔壁,就這樣熟稔起來。她大一時我們開了麵店,一開始生意差,她還主動幫我們印發傳單,甚至在學校的網站幫忙宣傳,後來我和我家那口子努力了四、五年,生意終於漸漸好轉,我們好不容易貸款買了這間十來坪大的店面,我卻病倒住院了,那時幾乎都是小濃幫我送飯,晚上有空也會過來幫忙端盤洗碗的。」

  高景丰相信老闆娘說的是真的,因為余芳濃就是這麼雞婆。

  劉秀妃嘆了口氣。「這麼好的一個女孩,我們都希望她凡事都能順順遂遂的。最重要的是可以遇到一個懂得珍惜她的人,可是……算了,她也還年輕。」

  「余芳濃的前男友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第一次見到她,正巧是她情傷大醉的時候,如果後來兩人不再有交集,他對傷害她的男人不會感興趣,畢竟時下速食愛情,圖的是新鮮刺激,又有誰真正在乎長久了?不就是合則聚,不合則散?

  劉秀妃想了想,盡可能中肯的道:「斯文俊秀,算得上好看,不過他只和小濃來過一次,我也沒什麼機會多認識,不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好像也是你們公司的員工。」

  高景丰有些訝異,如果真是如此,余芳濃所承受的壓力,只怕是超乎想像。想起她在公司裡神采奕奕、精神抖擻的模樣……不!其實他不只一次看到她茫然發呆的樣子。

  她看了一下店外,喃喃的說:「又下雨了?這陣子的天氣老是這樣,反反覆覆的。」

  他馬上決定,「老闆娘,麵和小菜幫我打包,還有,妳有沒有傘可以借我,我想回公司看看。」

  劉秀妃隨手抄來一把傘遞給他,曖昧的笑道:「喏,下次和小濃一起來吃麵再還就好,不急。」

  ※※※※

  余芳濃回辦公室拿了包包就搭電梯下樓了,可到了大廳,她這才發現外頭正下著大雨,她的置物櫃裡隨時備著一把傘以備不時之需,不得已之下,她只得又搭電梯上樓。

  拿了傘準備下樓之際,卻在走廊上看到高景丰,她訝異的問:「你怎麼來了?沒淋到雨吧?」

  「我向老闆娘借了傘。」他亮了亮手上的食物。「人家要收攤了,我索性將東西外帶。」

  「也對,可是我們到哪裡吃?方才我回辦公室可以順利拿到包包,是因為我們保管部門的同事還沒下班,可是他剛剛已經離開了。」余芳濃想了一下,隨即勾起頑皮的笑容。「我知道有個地方,不過不確定還能不能溜進去……嘖!你那是什麼表情?」活像她要帶他闖什麼龍潭虎穴似的。「那可是我的祕密基地哩。」

  這雞婆的女人,有時候其實還滿幼稚的,祕密基地?她當自己還在唸幼稚園或是國小嗎?

  她也不管他願不願意,拉起他的手就走。

  五分鐘後,兩人出現在地下室的資料室,裡頭的安全燈全年無休,還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

  這地方就如同小型圖書館,一排排比人高的資料架上滿滿的文件檔案,檔案資訊化後,這裡就很少有人出入,有些淘汰的木櫃、桌子,也往這邊擱,如今看起來比較像是倉庫。

  高景丰看了看四周,想來定期會有清潔公司的人員前來整理消毒,可因為不常打開,雖然不至於有蜘蛛絲、灰塵滿天飛,可仍有空間密閉產生的淡淡霉味。

  「就這裡?」

  「空氣不太好,環境也克難,可是保證絕對隱密。」余芳濃找了個地方將食物放下。

  「妳怎麼知道這個地方?」

  她領著他來到一張矮桌前,打開裝著小菜的紙盒,將兩人的麵倒進紙碗裡,遞了雙筷子給他,接著用眼神示意他就席地而坐吧。

  「你記不記得,我帶你們的第一天,宇臻不是問我,我是私立大學畢業的,不符合元慶的錄取標準?其實我當新人的時候常被欺負,前輩們覺得我拉低元慶的素質,同一期的新人也看不起我,所以我總是比別人努力,想獲得認同,可是你也知道,挫折感還是很大。尤其是那種不被需要、大家都把妳視為一鍋粥裡的老鼠屎,覺得委屈想哭的時候,總得找一個地方躲起來吧?我就是那個時候發現這裡的。」

  以前覺得好傷心好難過、好像快撐不下去的事,現在想一想好像也沒什麼,時間果然是最好的療癒藥。

  「這裡……倒是個好地方。」

  「是啊,在這裡可以盡情的哭,不會有人發現,哭完了我又是活龍一尾。那時候我就對自己說,如果有一天我變成了老鳥,我一定要對那些程度差一些的新人很有耐心。」

  「原來我得感謝妳那段坎坷不順的新人時期。」

  「是啊,不過能遇到我,是你三生有幸,要知道這世上多得是媳婦熬成婆後變本加厲的人。」余芳濃又補充道:「其實我之所以沒有由被害者變成加害者,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因為我遇到了一個很好很好的前輩,雖然她不是帶我的,可是她真的很照顧我。」

  「那個人還在元慶做事嗎?」

  「蕭前輩婚後申請轉調到美國總公司,和先生在美國定居了,我們三不五時還會在FB上聊天喔!」

  高景丰認同的點了點頭。如同余芳濃對她的感激,這位蕭前輩對於她,似乎也有不錯的印象。「後來呢,妳還會常來這裡嗎?」

  余芳濃搖了搖頭。「人生很短的,哪有那麼多眼淚可以掉?」她夾了一塊滷牛腱卻遲遲未吃,被點穴般的維持著同一個動作,眼中的憂傷漸濃。

  他不作聲的一口一口吃著小菜,也解決了自己的那一碗麵,雖然滿足了口腹之慾,胸口卻醞釀著一股出不去的悶氣,且當他發現他都吃完了,她還沒回過神來,他將筷子用力拍向桌面,總算讓她有所反應了,只見她錯愕的抬頭看著他。

  「我吃飽了。」

  余芳濃回過神,看著紙盒裡一塊也不剩的小菜。「你你你……搞偷襲!哪有人趁人家在想事情時把東西吃完的?」

  「我是在妳面前光明正大把東西吃完的,而且,經由這件事也給妳上了一課,一次只能做好一件事的人,就別學人家一心二用。」

  「你就不會發呆、不會走神嗎?」

  「會,但是敢在我面前發呆走神到把我當透明人的,妳是第一個。」

  厚厚厚,怎麼會有這麼霸道到理所當然的人呢?「高景丰,你……嗚……」她才剛起了個頭,他就抓著她的手,將她方才夾起的滷牛腱送進她嘴裡。

  「血糖低,脾氣容易大。」說著,他又往她嘴裡餵了兩塊滷海帶。

  余芳濃的兩頰被食物塞得鼓鼓的,他的話不知道為什麼令她一陣發噱,她拍掉他打算再餵食的手。這傢伙明明留了東西給她,卻故意製造出獨吞的假象。

  好不容易吞下食物,她說:「你這人真的很討厭!」

  「有這麼討厭嗎?」

  她一時語塞,其實他並不是真的讓人討厭,她也不是真的討厭他。

  「那麼從今天起,妳最好盡一切所能的喜歡上我。」

  余芳濃忍不住翻了個大白眼。真是越來越受不了他了,才相處短短幾日,她就很清楚眼前這大個兒很自以為是,可是有時候他可不可以不要那樣的理所當然?要知道,囂張跋扈若是在大主管身上,那叫做氣勢,若是在不成氣候的小員工身上,就等著去死吧。

  咬了咬牙,她問:「我為什麽要盡一切所能的喜歡上你?」她帶的五個新人,除了陳曉佩比較可愛之外,其他的都很令人頭疼,好吧,滕鳳歌也算友好啦!

  「誰知道呢?也許哪一天,除去睡覺之外,妳大部分的時間都得面對我。」

  余芳濃瞪大眼睛的瞅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道:「高景丰先生,你入錯行了,你應該去當驚悚片的編劇,作品一定大賣。」

  高景丰好笑的微勾起嘴角,從裝著晚餐的塑膠袋裡,拿出兩個老闆娘附送的紙杯,又拿出一罐玻璃瓶,將老闆娘另外裝的葡萄酒倒了一些給她,她馬上開心的仰頭喝掉。

  「好喝、真是太好喝了!秀妃姊釀的水果酒最好喝了。」她又伸手要,高景丰又倒了一些,她看了杯中不到三分之一的葡萄酒,有些不滿,伸手想要把整罐酒搶過來,他卻快一步把酒藏到身後。

  余芳濃狠瞪著他,高景丰倒是涼涼的回望,兩人的過招活似狠戾的招數對上太極拳,用再大的力量都像打在棉花上,最後她敗下陣來。

  「我酒量沒這麼差,就不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他揚眉不語。

  和這種話少的悶葫蘆說話真累,她只好一邊吃麵,一邊自己找話說:「不知道為什麼,你老是給我一種……不是很在乎這份工作的錯覺,不過都進來了,就好好做吧,元慶真的還不錯。」

  高景丰也替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啜了一口後說道:「聽說集團老闆好像生病了,接班人有可能會提前接班。」

  他的話題也跳太遠了吧,難不成他是因為這樣才覺得元慶不可靠嗎?「你連這個都知道啊?怪不得有傳聞說我帶的新人可能有高層子女,不過應該不是你,你比較像恐怖組織的接班人。」說完,她忍不住笑了。

  「我們五個人中,除了我之外,妳覺得誰最麻煩?」

  余芳濃笑了笑。「滕鳳歌就不必說了,聽說他真的是貴公子,除了曉佩,感覺上都是有靠山的,那女孩溫柔又有禮貌,我很喜歡她呢!」

  高景丰看著她。「余芳濃,妳有一種與生俱來的特質。」

  她喜孜孜的問:「什麼特質?」

  「一籃雞蛋中只有一個壞蛋,妳就是有本事拿中那顆壞的。」

  「我聽得出來這不是在讚美哦!」

  他揚了揚眉。目前沒有陳曉佩「奇怪」的證據,可是他相信自己的直覺,這女人並不簡單。

  余芳濃想了想。「算了,反正我的確不怎麼會看人,不過我肯定你不是什麼貴公子,你如果是的話,應該懶得理會我這種小職員,更不可能和我坐在這裡吃東西了。」

  這女人可以再更蠢一點,只是對於她的蠢……他並不討厭。「妳對以後的老闆有沒有什麼期許?」

  「加薪、分紅、發股票!」說完,她將第二杯葡萄酒一飲而盡,還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唇上的酒漬。「你問錯人了啦,像我這樣大企業裡屬於基層的小小螺絲釘見識有限,所期望的不過是實際一些的好處。如果是主管級的,眼界和期盼又不同了。不過一家大企業,管理階層再怎樣都是少數,基層員工的期望才是真正的民意,只希望接班人多少也是歷練過、吃過苦的,要不然一直待在天界,怎麼會懂得民間疾苦。」

  「都說我問錯人,妳還能說這麼多。」

  余芳濃笑了出來。「你不也說我很雞婆嗎?」

  「也是。」

  她還是等,人真的很奇怪,一開始她覺得高景丰一定是她帶的所有新人中,唯一一個無法溝通的,可是才多相處些時候,她卻發現他沒想像中的難相處。

  「吃飽了,東西收拾一下,咱們出去吧!」

  東西才收好,兩人同時聽到有人壓低說話的聲音,好像是從走廊傳來的,而且是一男一女。

  完蛋!余芳濃嚇得花容失色。且不說資料室不是隨便可以進來的,她和高景丰孤男寡女的在下班時間還躲進來這裡,這傳出去還得了?她都可以想像流傳的八卦選項中,絕對沒有在資料室吃晚餐這一項,可什麼研習成為上床實習、慾火難耐、資料室的八腳獸傳聞,絕對會成為熱門首選。

  這種情況,即使公司沒開除她,她也沒臉待下來,更何況她和高景丰的關係還是前輩和新進員工,現在該怎麼辦?她直覺的反應顯然比腦袋轉得快,二話不說,拉著他往她以前常躲著哭的大木櫃裡鑽。

  「喂……妳……」

  木櫃裡的空間,若是只有一個人真的算大的了,兩個人就有點擠,加上高景丰高頭大馬的,只能把兩條長腿曲起,可他都還沒調整好坐姿,余芳濃就閃了進來,自顧自的將自己安置在他打開的雙腿間。

  老天!高景丰閉了閉眼,一陣無語。

  「噓!」

  那一男一女果然也進到資料室裡了。

  「這麼晚了,他們來這裡幹什麼?」余芳濃用最小的音量問道。

  「當然不是來吃飯的。」

  門帶上的聲音,余芳濃和高景丰屏氣凝神了起來,既要防止自己發出響聲,還得密切注意對方的動向。可注意了一會兒,怎麼好像沒聲音?正覺得奇怪,就聽到好像解皮帶的聲音,接著有男人的粗喘聲——

  「噢……寶貝……」

  「我也好想你,整天都想這件事……」

  「噢!寶貝!」

  余芳濃即使沒上過月球,也知道月亮的存在,再怎麼不經人事,也不會愚蠢到不知道外頭那對男女在幹麼,她整張臉紅個通透,加上外頭的喘息和呻吟聲越來越大聲……誰啊,可不可找個耳塞給她?如果只有她一個人也就算了,偏偏她還跟高景丰關在一塊兒。

  千金難買早知道,她沒事幹啥找他來這裡吃晚餐啊?老鳥和新人共賞了一齣真人版的情色小電影,歐買嘎!

  不、不行,事已至此,前輩還是得要有前輩的樣子,她不能尷尬驚慌,更不能一副沒見過世面的鳥樣子。深呼吸、再呼吸……微笑!當她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建設,下一刻他們藏身處的大櫃子卻微微震動起來,她嚇了一跳驚叫一聲,高景丰急忙捂住她的嘴。

  天呐,外面那一對該不會是倚著這櫃子……

  老舊的櫃子隨著外頭男女激情的動作發出了唧拐唧拐的響聲,有時還有男女的淫穢對話,窩在櫃子裡的余芳濃和高景丰活似坐在顛簸的馬車裡,除了無語還是無語。

  余芳濃為了和高景丰保持距離,腰和跪著的腿都必須挺直,可沒多久她就支撐不住了,直接靠到他身上去,同時執起他的手,在他的掌心上寫字——不好意思,我沒力了。

  高景丰點了點頭,表示他理解。

  彼此體溫熨貼著,她臉紅心跳,不斷在心裡吶喊,老天爺啊,這荒腔走板的鬧劇何時才會結束啊?

  外面的戰況過於激烈,櫃子門被略略的搖開,余芳濃一臉打擊的看著門扉無情的翩然而去,對面正好有面窗,她清楚的看到自己和高景丰躲在櫃子裡的身影,當然也看到了隔著木板正愛得銷魂的男女,她捂著嘴,很沒用的倒抽了口冷氣。

  高景丰眼明手快的又把開扉拉了回來。

  剛剛那一嚇像死了一遍,余芳濃更無力了。

  躲在一方小天地裡,嗅覺也變得特別靈敏,明明余芳濃不擦香水的,可她這麼貼近,高景丰隱約嗅到一股淡淡的馨甜味,隱隱的繚繞在鼻尖,可仔細一聞卻又沒有。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她,透過從門縫透入的微光,他只看得見她密長的睫毛在顫動,不知為何,他又嗅到了那股香氣,心情竟莫名的浮動起來。

  感覺櫃子晃動的頻率越來越快之際,資料室的大門倏地被打開,接著有強光往裡頭照,有人大喝了一聲,「誰在裡面?!」

  幾秒前還欲仙欲死的男女,此刻直墮地獄,匆忙慌亂的找衣服穿。

  「你拿錯內褲了!」

  「我的襯衫呢?」

  「厚!你幹麼拿我的胸罩,你是要穿嗎?」慌亂中不時夾雜著女生壓抑的尖叫聲。

  警衛再度大喝,「再不出來我要報警處理了!」

  「不要!我們……馬上好了!」

  想來應該是警衛巡視時,發現資料室的門沒關好,這才過來看看。事情落幕約是五分鐘後,雖然那對男女拚命求情,可職責所在,警衛還是會將事情上報。

  待所有人都離開後,余芳濃緊張過度的僵直身子這才放鬆下來,不客氣的趴了下來,把高景丰當軟墊,口中還喃喃自語,「真是太可怕了!」

  高景丰咬著牙忍耐道:「妳可不可以先起來?」

  「你的聲音怎麼那麼奇怪?」

  「少囉唆!」

  余芳濃這才感覺到有個硬物抵著她的小腹,她瞬間瞠目結舌,神經短路。「你你你、勃勃勃……」老天,她本來還想伸手去確定是什麼呢,啊啊啊,這更可怕!

  「閉嘴!快起來!」他好歹也是個正常的男人,先是她在他兩腿間磨磨蹭蹭,外頭還加重口味的來了場活春宮,觸覺、聽覺雙重的誘惑下,他能不有這樣的反應嗎?

  她一躍起身,全然忘了此時是在櫃子裡,頭撞到了櫃頂又彈回高景丰的身上。「哇!好痛!」

  高景丰受不了的閉了閉眼,把她的身子扶好。「妳可不可以不要莽莽撞撞的,撞到哪兒了?」

  余芳濃有點委屈。「頭。」

  他胡亂的在她頭上亂揉一通。

  這動作太親暱,她有幾秒的尷尬,動也不敢動。

  余芳濃一頭柔軟滑順的髮絲,高景丰就是有辦法把她揉成鳥窩,末了還當挑西瓜一樣在她額頭彈了兩下。

  「喂!」

  「我以為太舒服妳睡著了。」

  她不滿的也掄起粉拳捶了他一下。

  高景丰先跳出櫃子,用最快的速度鎮定心神,這才讓小小分身跟著冷靜下來。

  余芳濃隨後也出來了。

  再次呼吸到櫃子外的空氣,兩人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她拍了拍胸口。「這種地方以後還是少來比較好。」

  「少來?」經歷了這樣的事,她不是應該詛天咒地不再來的嗎?她的神經是不是異於常人的粗壯?

  「不!是以後不會再來了。」

  高景丰橫了她一眼。「最好是!」

  而後兩人連忙把東西收拾一下,離開犯罪現場。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6-14 00:12:23

第4章

  週末雖然不用上班,余芳濃卻比平常更忙,因為今天是她表姊第三家連鎖婚紗店開幕的日子。原本說好要一起去衝人氣的廖玲玲,昨天下午上班時就噴嚏連連,擤鼻涕擤掉了一包衛生紙和一層皮,當時她就提前告知,可能不能相陪了。

  余芳濃在公車上又接到她的電話,她的聲音十分虛弱沒元氣,一直對於說好的事沒能成行感到抱歉。

  「沒關係,妳好好休息,活動結束後如果還早,我再過去看妳。」真是辛苦玲玲了,頂著近三十九度的高燒,還惦記著這件事。

  「不用了,萬一妳被我傳染那就不好了。」廖玲玲說完,又是一陣擤鼻涕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她用濃濃的鼻音說道:「記得多拍些相片跟我分享。」

  余芳濃又關心她幾句,便催促她快去休息,結束通話後,她轉頭看向車窗外,倏地心一驚,這條路線的公車她很少搭,似乎是坐過站了,她急急忙忙的起身按下車鈴。

  到了下一站她趕忙下車,到對面等公車再搭一站回去,可是她想了想,公車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來,況且剛開幕,表姊一定很忙,她自己又非常討厭遲到,所以最後她決定用走的。

  余芳濃半走半跑,來到最後的十字路口轉角,她索性用跑的,結果她迎面撞上由另一頭走過來的人,對方雖然努力想閃,她卻煞車不及,整個人直接撲上去,兩人一起摔跌在地。

  「什麼鬼!」對方低咒了一聲。

  「好、好……痛……」她到底撞到誰啊?全身都是骨頭比她還瘦,好、好痛!「對不起,你、你沒事吧?」太痛了,她眼前一片模糊,眼淚都要逼出來了。

  滕鳳歌本想開口再罵,待見到是余芳濃後,他緊皺的眉頭鬆開了。「前輩!」

  這聲音……她看著一身雅痞風的貴公子。「滕、滕鳳歌?你、你……」

  「前輩,妳可不可以先起來?」

  她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還撲在他身上,一陣尷尬臉紅。

  「對不起、對不起!」她起身之餘還不忘拉他一把。

  兩人都站起身後,余芳濃還是有點擔心。他這麼瘦弱,該不會被她撞得受傷了吧?如果今天被撞的是高景丰,她就不必操心了……啊,奇怪了,只是撞到個人,她都可以順道把他帶上,嘖!

  「你……還好吧?」

  「沒事。」

  「可是你的衣服……」淺藍的絲質襯衫上沾著咖啡漬,她不由得看向滾到另一端,連塑膠杯蓋都被撞開的咖啡紙杯。在她撞上他的前一刻,他手上應該是拿了杯咖啡的。

  「沒事。前輩怎麼會來這裡?」雖然胸口隱隱作痛,但滕鳳歌仍面不改色。

  余芳濃突然驚呼,「對厚!我要遲到了,改天再聊!」她邁開幾步又轉回來。「走!帶你去一個地方,那裡有地方可以先處理一下你衣服上的咖啡漬。」

  他雖然不知道她想做什麼,但下意識就跟了上去。

  往前又走了約莫兩百公尺,兩人總算到了門口擺滿祝賀花籃的婚紗店。

  「太好了,沒遲到多久吧?」余芳濃吁了口氣,不過很快的就發現不太對勁,她連忙推開玻璃門走進去,立刻就聽到一道拔高又氣急敗壞的女嗓——

  「早就敲定的模特兒,你們現在才跟我說沒空?就算沒空,好歹也要找個遞補的……什麼?!剩的是價位不一樣的,要重談價格……人已經來了?」趙馨懷無意間往門口一看,火爆女像是看到救星,馬上掛了電話迎上來。

  「表姊,是不是有什麼問題?」余芳濃關心的問。

  趙馨懷卻好似沒聽到她說話,衝到滕鳳歌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好!果然是極品!像這種的重談價格才有空間吧。」

  「那個……」滕鳳歌有一種即將被賣掉的奇特感受。

  「化妝師、服裝師,動作快一點,沒時間了!」她催促著。

  看著滕鳳歌被一群女人架走,余芳濃瞠目結舌。「表姊!」

  趙馨懷回過頭,好似這時才發現表妹也在現場,很熱情的給她一個擁抱。「濃濃,妳來啦!什麼時候來的,我怎麼沒看到妳?哎喲,真是的,我剛剛還在想妳今天不會不來了呢。」

  「我剛剛到的,我……」

  「濃濃,這一次請的男模好帥喔,那傢伙雖然還沒什麼名氣,但我很肯定他很快就會大紅大紫,呵呵,待會妳就看得到了。」許久沒看到這樣的好貨了。

  「表姊,我朋友……」

  「妳還帶朋友來衝人氣嗎?在哪兒?」

  「他就是……」她要說就是被一群女人架進去的那位時,玻璃門再度被推開一名高瘦、長相清秀卻有幾分傲氣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

  「我是秀Time的模特兒。」

  趙馨懷怔了幾秒才道:「可是你們公司的模特兒剛才就到了,現在已經去化妝更衣了。」

  男子不開心的擺起臭臉。「別開玩笑了。」

  「誰在開玩笑?」趙馨懷不滿的回嗆。

  余芳濃偷偷拉了下她的袖子。

  「當然是妳在開玩笑。」

  「我沒有。」趙馨懷的袖子再度被拉了一下,可她專心應戰,理都不理。

  余芳濃叫苦連天。表姊總是不聽別人怎麼說的性子,怎麼數年如一日啊?

  「妳就是在開玩笑。」

  「開什麼玩笑?」

  「只有妳心知肚明的玩笑!」

  余芳濃火氣上來,大聲的說:「都不要開玩笑了!」隨即她趁著兩人錯愕無語之際,趕緊把握時機把話說清楚,「表姊,方才被一群女人簇擁著去化妝更衣的是我朋友,這位先生才是模特兒公司的人。」

  趙馨懷怔了怔,怪聲低吼,「妳怎麼不早說!」

  余芳濃無奈的回道:「妳根本不給我機會開口啊!」

  ※※※※

  滕鳳歌走在前頭,余芳濃低著頭走在後頭,像是做錯事被家長領回家的小孩。

  「真的很抱歉,原本……」原本她只是單純想著他衣服上的咖啡漬,可以去表姊的店裡處理一下,沒想到卻讓他當了大半天的模特兒,不過她不得不說,他比真正的男模還養眼。

  後來即使知道滕鳳歌不是模特兒公司叫來的男模,她那寶貝表姊還是堅持不換人,反而給了一筆車馬費和三成費用給男模,把人直接打發走。

  平心而論,表姊的做法其實不算妥當,可她卻可以理解,畢竟滕鳳歌的型真的真的太帥了,凡人無法擋。

  「妳說了第二十三次抱歉了。」滕鳳歌緩下步伐等她。「其實這樣的經驗還滿有趣的,唯一的缺點就是扮新娘子的模特兒醜了點。」

  余芳濃和他並肩走在一起,笑道:「那已經算是一時之選了,不過也是啦,像你這樣的新郎,真的很難找到足以匹配的新娘。」她欣賞的瞅著他。「你知道嗎?當初我還沒見到你們這些新人的時候,就有同事形容你是萬中選一。」

  「那妳見到我本人之後呢,又是什麼評價?」他好奇的問。

  余芳濃卻不直接給答案。「這麼說吧,聽到其他人大力稱讚某部電影很好看的時候,自己也會在無形中提高了期待,可是當自己看過後,卻發現不如預期,不是電影不好看,而是期待過度,若是用平常心看待,也許反而能認同。」

  「看來妳失望了?」

  「再打個比方吧,當別人把你形容成美人時,因為期待飆升我會看到天仙才會認同,卻從沒想到我會看到魔女。」

  滕鳳歌揚眉。「聽起來不像是讚美。」

  余芳濃大笑。「咳咳……絕對是天大的讚美無誤。佛經提到,魔王波旬的女兒們可個個比天仙還美呢!」要不怎麼敢拿出手去誘惑佛陀,只不過誘惑不成,還險些成了一堆白骨就是。

  「果然是讚美無誤。」他也學著余芳濃的語氣。對於別人的讚美和流連的目光他早就麻木了,可是他喜歡她的說法。

  余芳濃點了點頭,與他對視,兩人忍不住一起笑了出來。

  像滕鳳歌這樣的美男子,一般女人只要一和他對視,只怕會臉紅心跳得說不出話,可她卻沒有這種困擾,不是她審美觀異於常人,也不是她視力有問題,單純是凡列屬美男的,她就會把他歸類為藝術品純欣賞。

  余芳濃的笑容像冬陽,閃耀而溫暖,讓他的心也跟著一熱。「前輩,有沒有人說過妳的笑容很好看?」

  「很多,不過只有你會喊我前輩。」

  「也不謙虛一下。」

  「你都喊我前輩了,我要謙虛什麼?」她依然樂呵呵的。

  「前輩,妳大概不知道吧,妳有一種很神奇的特質,只要在妳身邊,情緒就會莫名的放鬆。」在公司,每當他遇到挫折時,他就會不自覺尋找余芳濃的身影,她是個愛笑的人,她的笑容很有療癒作用,雖然有時候會像個傻瓜。

  「那會放鬆到……認為我是個蠢女人嗎?」真是,她沒事幹啥自曝其短啦!而且真的很奇怪耶,她怎麼好像越來越容易想到高景丰,時不時湊在一塊吃飯果然有後遺症。「沒事,不用理我,我胡說八道的。」

  「前輩怎麼會蠢,妳是蕙質蘭心。」

  「雖然明知道你在日行一善,我還是很開心。」

  「是實話。」

  余芳濃有趣的看著他。這傢伙長相一流,據說家世也很一流,沒想到口才也是拔尖的,怪不得只要他出現的地方就有美女相陪,連陳曉佩也說對他很有好感。

  看來新一代的花花公子產生了,她是有聽到傳聞有些同事對於他遊戲人間的態度有些微詞,不過在她看來,他又不是有了女朋友又亂把妹,況且多認識一些人沒什麼不好。

  「你真會說話,來,送你一朵玫瑰。」她左手握拳,右手從包包裡拿出手帕蓋在左手虎口處鋪平,接著手帕一抽,一朵紅玫瑰玉立嬌豔。

  滕鳳歌訝然的接過她遞來的玫瑰。「前輩會變魔術!」

  「只有這一百零一招。」余芳濃笑了。

  大學時代的直屬學長教的,她懶,而且還不是那麼有興趣,家族中大概只有她最不爭氣,不過好歹她也憑著這招招搖撞騙多年。

  「厲害。」明知道是假花不會有味道,他還是湊近鼻子嗅了一下。

  余芳濃看著他,好奇的問道:「你條件那麼好,有沒有特別喜歡哪一型的女生?」見他直直瞅著自己,怕他誤會,她急忙撇清,「我當然知道你不缺女友,只是隨便問問。」

  「我沒有女友,前輩要介紹嗎?」

  「陳曉佩不錯啊!你們不也走得很近嗎?」

  「只是偶爾會在網路上聊聊天而已。」

  「這樣啊……」見他似乎無意多聊,余芳濃也顯得有些尷尬。

  看著手上的假花,滕鳳歌笑著說:「下一次,如果還有機會扮新郎,由妳扮新娘應該不錯,應該……會很配。」

  她好笑的說:「真好,我覺得我脆弱的心靈再度被你撫慰了。」

  「那妳要不要也撫慰一下我空洞的胃?」

  余芳濃這才想起現在都快十二點了,方才的開幕點心他好像都沒吃。「你想吃什麼,我請客。」

  「這是一定要的。」

  最後余芳濃請他去某家飯店的歐式自助餐用餐。

  她這才發現他很注重養生,夾進盤中的料理大多都是少油少鹽和蔬食為主,也對,體質較差的人會比較注重這一塊。「你很懂養生,想必是家學淵源。」她周遭懂得養生的年輕人很少是自發性的,通常是來自養生家庭。

  滕鳳歌嘲諷一笑。「也許吧。」

  「你有幾個兄弟姊妹?不會每個都是俊男美女吧?」

  「我媽只生了我一個,但我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哥哥,至於是不是俊男……」他閃過一抹戲謔神色。「不少人說,我們兄弟長得像,不過有時候當我們站在一起時,也沒人看出我們是兄弟。」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他是在暗指她眼拙,她看過他哥哥嗎?應該沒有吧,她認識姓滕的就只有他一個,更何況,拜託!他的俊美像是打上聚光燈一樣的出眾,所謂強將手下無弱兵,同一工廠出品,再怎樣也有一定姿色,她絕對不會沒認出來。

  他又逕自續道:「我媽……身體很差,為了我父親堅持生下我,結果……血崩走了,我也差點活不下來,幸好家境富裕,這條小命是用金線吊著。」

  余芳濃一直以為他是個很開朗的人,現在卻覺得他似乎壓抑了很多的情緒,感覺上有點憤世嫉俗,早知道她就不要多嘴多問了。

  「有時候……我會恨在我的人生中缺席的母親,她害我只能從相片得知她的樣貌,只能從別人口中得知她做過些什麼事……」

  「你母親這麼堅持把你生下來,你更要努力讓自己健康。你知道嗎?遺憾其實是一種守護的力量,母親不能陪伴孩子長大,那遺憾一定很深,那份情感會化作守護的力量,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滕鳳歌看著她,覺得她的話像神話,可奇怪的是,每一次他提到自家母親時,對家人的怨恨就會淡了些。

  他對家人的感情其實很複雜,這樣的複雜來自於他身分的尷尬。他的母親是元配,他父親深愛的女人卻不是他母親,而是同父異母哥哥的生母。

  他也知道感情不是勉強就能得到,就像他母親,用盡心機、費盡心力,甚至連命都賠上了,最後還是什麼也沒有。

  余芳濃平常稱不上活絡的腦袋,此時卻異常活躍。有錢人家果然祕辛很多,聽他的說法,他的母親是人家的續絃嗎?他不會是小老婆的兒子吧?咳咳……根據統計,一般而言,小三的孩子在相貌上通常優於大老婆的小孩。

  是這樣嗎?

  ※※※※

  十天的研習很快就要接近尾聲了。

  當余芳濃將新人的分數評量表又重新檢查一次後,她抬起頭剛好看到姍姍來遲的廖玲玲走進辦公室,才兩三天不見,好友的臉不但變尖了,還略顯蒼白。

  「喂,感冒好點了嗎?」

  廖玲玲還是有些鼻音。「放心啦,禍害遺千年。」

  余芳濃笑了出來。「我也是這麼想。」

  「喂!妳這沒良心的!」她笑瞪她一眼,不經意的問:「那天的婚紗店開幕有什麼有趣的事嗎?」

  那天最大的亮點是滕鳳歌,她也很想告訴玲玲第一男花魁擔任男模的經過,可是她答應過他不向任何人提起,反正如果哪天有人在婚紗店看到他的海報或相片,也不關她的事。「妳選在那天病倒太可惜了,因為男模很帥。」

  廖玲玲一臉感嘆的說道:「果然可惜。」注意到小濃方才就在看什麼,於是走到她位置後面,雙手撐在她椅背上看了一眼。「哇噢!不錯嘛,看來妳的伙頭軍平均值還沒有太差。」

  「是啊,大家都挺努力的。」

  「我那時還在想,所有的菁英帶的菜鳥中,就妳這一組最具王子公主相,只怕不是氣死妳就是操死妳,看來妳還游刃有餘。」

  「客氣客氣。」余芳濃挺得意的。

  廖玲玲指了其中一人。「這個叫陳曉佩的分數,妳給得真高。」

  「她的表現真的很好。考進公司的成績不錯,研習時各項目成績也很好,最重要的是她有禮貌又謙虛,總之,我對她印象很好。其實我分數給的如何也只是參考而已,公司還會安排會考。」

  「那花美男呢?」秉持著同性相斥的原理,越優秀的女人廖玲玲越不感興趣,外貌協會的她只關注帥哥。

  聽好友突然這麼問,余芳濃的心猛地一跳,人果然不能做虧心事,不過她很快就冷靜下來。「滕鳳歌?不錯啊,不過缺課太多了,他的身體似乎不太好,而且我想他的後臺應該夠硬,即使請了不少假,人事部門也沒什麼反應。」依照往例,還在研習期的新人都不敢隨便請假,畢竟在這段期間請假,聯想空間大,也會給人不重視這份工作的感覺,公司也不樂見。

  滕鳳歌在十天的研習中就請了兩天半的假,就她的了解,那傢伙有時候就是不想上班,說沒後臺不會有人信。

  「身體不太好啊,那就不太好嘍。」廖玲玲一臉惋惜。

  「什麼不太好?」

  「當男友就不太好了,可惜了這麼一個萬中選一的三高男。」

  余芳濃大笑出聲。「放心,妳不必覺得可惜,不在乎他缺陷的大有人在。妳知道嗎?光是這幾天,我就不小心撞見兩次女生向他告白。中午員工餐廳,妳知道他身邊圍了多少狂蜂浪蝶,連打菜的阿婆給他的菜都比其他人多一倍。」

  廖玲玲是哈帥哥,不過她打嘴砲的成分居多,而且現在她更好奇的是好友的想法。「小濃,身為少數可以名正言順接近他的女人,妳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想嗎?」

  「當然有!我覺得人長得帥真好。」

  「就這樣?妳難道不覺得他接近妳就會讓妳心跳加速嗎?」

  「沒有欸。」

  「沒有想過近水樓臺先得月?」

  「也沒有。」

  「妳這回帶的新人,就外在條件而言不都是在水準之上,都沒有讓妳想中飽私囊的?」

  余芳濃好笑的道:「拜託,我是他們的前輩欸。」

  「應該只有妳這麼認定吧。」廖玲玲不客氣的吐槽。「那個鬍子大個兒高景丰呢?」

  聞言,她的心狂跳了好一會兒,她努力扯出微笑。「他、他怎麼了嗎?」她之所以會嚇到,是因為好友提到高景丰之前,她心裡想的正是他,怪了,最近她想到他的次數好像太多了。

  「他不是和妳每天熱線,你們沒聊出感情來嗎?」

  余芳濃每天陪高景丰練打字,也有聊到婚紗店開幕的事,可是她盡可能不在他面前提到滕鳳歌,她雖然遲鈍,卻也感覺得出來他們之間的氛圍很奇怪,絕對不是友好,卻也不是劍拔弩張,就是彼此互當空氣,幾乎零交集。弔詭的是,他們都會和其他新人有互動,也就是說,他們擺明就是互看不順眼嘍?

  趁著那天一起吃飯的機會,她曾很委婉的問過滕鳳歌這個問題,沒想到美男子相當有個性,答案也很任性——「看他健康得像頭熊,我就是看他不順眼!」

  「妳在說什麼啊!我只是陪他練打字而已,而且我們能聊的,不過就是些無關緊要的事。」那傢伙啊,新人中她和他算是走得較近的,可是……她其實不是很了解他。

  所謂的了解不是指他喜歡吃什麼、喜歡什麼顏色、開什麼款的車,這些只要多相處,很自然會累積資訊,可是她卻摸不透他這個人,總覺得他很神祕,像躲在層層迷霧中。他不說多餘的廢話,又時常話中有話。她這人一向有話直說,不會拐彎抹角,最重要的是不愛動腦,所以對他就更不了解了。

  「妳以為那些網戀一開始就是我愛妳、妳愛我啊?才不是!一開始絕對是從芝麻綠豆大的小事聊起,什麼今天晚餐吃得好飽啦、吃了公司轉角那間麵攤的麵、什麼他家滷蛋太貴、香菜放得超摳門……」

  余芳濃呵呵的笑道:「這些的確是我們的話題,可到目前為止,還是沒有任何的心動感覺啊!更何況,研習就要結束了,練打字速度也該告一段落了,我們以後不會再這樣常聊天了。」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陪他聊天只是讓他練打字速度,這個任務當然是跟著研習一起結束。」

  對現在的她來說,她只想專注在工作上,不想和異性有太多牽扯。

  廖玲玲皺著眉看她。「余芳濃小姐,這不是妳的個性,妳該不會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吧?妳以為什麼事點到為止,就不會涉入太多,然後就不會受傷嗎?」

  當初小濃暗戀江泰雲,兩人後來也是在網路上聊出感情的,網戀這塊只怕成為她的罩門了。

  余芳濃嘆了口氣。「妳想太多了。其實聊天就像談感情一樣,不是我想聊人家就得奉陪的,也許高景丰也覺得打字速度練得差不多了,以後不想花太多時間在網路上呢。」

  廖玲玲想了一下,點點頭。「也對啦。」若是小濃一頭熱,對方卻沒感覺,那也是白搭。「總之,這回的新人當中,沒一個讓妳有感覺的就是。」

  余芳濃的腦海中有一瞬間出現了高景丰的身影,她又把自己給嚇了一跳,連忙搖頭。「當、當然沒有。」這傢伙怎麼老是在這種奇怪的時間點出現在她腦海啊?

  其實這幾天有時放空之際,高景丰的影像就會不請自來,她有些困擾,她想了很久,認為最大的原因,應該是那天在資料室發生的事太過經典、太難忘,她想到他的次數才會變多。

  那麼,她出現在高景丰腦海中的次數是不是也很多呢?出現在他腦海中的她是什麼樣子?但她想絕對不是什麼唯美畫面,他老是說她蠢,出現在他腦海中的她八成也是一臉蠢樣吧,嘖!

  余芳濃內心演著獨角戲時,廖玲玲的視線一直沒離開過她,看著她的表情一下子像是百思不得其解,一下子又像是豁然開朗,一下子又……那表情該怎麼說呢?有點不滿?可又不是真的這麼不滿,因為帶有一些些小女人的嬌氣,像是……

  打個比方,像是一對互有好感的男女,男的正好會畫圖,有天送了一幅女孩的速寫給她,女孩覺得他把她畫醜了,是不是在他心中她其實沒那麼好,於是有點生氣。

  對對對!就是這個FU!

  小濃心思單純,一向很好理解,也就是說,有事情是小濃自己也不明白、被困住了嗎?她最近有什麽事是她這閨蜜兼同事所不知道的?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6-14 00:12:54

第5章

  「小濃?小濃!余、芳、濃!」,

  余芳濃嚇了一跳,回過神來。「怎、怎麼啦?」忽然這麼大聲。

  廖玲玲這下更加肯定她有古怪,而且一定有什麼事瞞著她。沒關係,小濃一向藏不住心事,當然她也不是省油的燈。「今天不是最後一天研習,妳怎麼這時間還在辦公室?」

  「他們在考試。」她看了下時間。「應該要出來了。」

  看著余芳濃一派輕鬆的笑容,廖玲玲說:「這回妳當菁英當得這麼順當,我挺訝異的。」

  「我哪有很順當,還是有人讓我捏把冷汗好不好?」

  「我原以為楚明雪和妳同是菁英,她暗中會耍什麼小人計謀,給妳排頭吃呢,看來我是小人之心了。」

  小濃帶的五個新人,的確有幾個比較不優,可基本上沒什麼大問題。就像一般菁英偶爾也會遇上幾個程度較差的新人一樣,但是無論她怎麼想,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不是她見不得小濃好,而是她好歹比小濃更了解高中同班過、又同期進來的楚明雪。

  楚明雪驕氣,是被寵壞的千金。她從小到大要什麼有什麼,家境、自身條件給了她太多優勢,久了就越來越自以為是,楚大小姐自戀自大到覺得即使分手後的男人,也不許他再交往任何女人,也因為這樣扭曲的心態,她時不時就要上演一次吃回頭草的戲碼,如果那株草目前有主,她也會把他搶回來,如果搶不回來,就想辦刁難那株草和他的新主人。

  而小濃在感情上雖是楚明雪的手下敗將,但楚明雪對小濃應該還是有著不滿,再加上這一回兩人又同時入選菁英,如此新仇加舊恨,可是她卻只是留給小濃好幾個放牛班的新人就收手,這也仁慈得不可思議了吧?

  一聽到楚明雪的名字,余芳濃沉沉的說:「她什麼都贏了,還要怎樣?」

  「有些人不但要贏,還要把人逼到走投無路才甘心,這種人的心態不是妳這種傻瓜能理解的。」廖玲玲吐了口長氣。「不過看妳的樣子,顯然已經走出前陣子的沮喪了。」

  余芳濃拿起桌上的茶杯,啜了口茶,淡淡的說:「我得感激這陣子的忙碌,更準確的說,我最該感謝的是中打肉腳高景丰,讓我這陣子每天想的都是如何幫他通過打字這麼一關,我真的不是誇張,我還夢見我叫他練習中打,可是他打出來的居然都是英文,把我給嚇醒了。」接著,她自嘲一笑。「更何況,把過去抱得太緊,怎麼會有空間擁抱未來?」

  「哇!」廖玲玲拍手叫好。「有人說,戀愛可以讓人變詩人,失戀可以讓人變哲學家,看來是真的。」

  「希望哪天可以角色變換,讓我有機會當詩人。」

  「一定可以的啦。」她說得真誠,小濃這個好友個性好,又是個氣質清新的甜美小女人,男人又不全都是瞎子。

  「先說啊,我可不要當屈原之流的,太慘烈了。」余芳濃露出了皮皮的表情。

  廖玲玲開懷朗笑。「受不了妳!喂,下班後去大吃一頓吧。」

  「我和我的伙頭軍們約好去吃飯、唱歌,還是妳要跟我們一起去?」

  「哎喲,妳挺搶手的嘛,不過我跟他們不熟,就不去了,倒是妳,趁這個機會好好放鬆一下吧。」

  余芳濃用力點頭。今天的確值得慶祝一番,她第一次的菁英任務圓滿完成!之前的逆境應該都過去了吧?希望一切可以否極泰來。

  看好友心情不錯,廖玲玲說:「再加碼一個很解氣的八卦消息給妳。」

  余芳濃調笑道:「妳生病躺在家裡幾天,居然還有辦法探聽八卦,真是太厲害了。」

  「開什麼玩笑,只要沒掛掉、沒被與世隔絕,八卦資源又豐富,在什麼處境接收不到八卦?而且,這可是我的獨門療癒法,昨天剛聽到這八卦,我的病都好了大半哩。」

  「這麼厲害?」

  「楚明雪和江泰雲分了。」

  「咦?」

  「嚴格說起來,是楚明雪再度把江泰雲甩了。聽說,那女人好像和一票富二代走得很近,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了新目標。」

  「嗯。」聽到這消息,余芳濃的反應平靜到令她自己都覺得訝異。

  「不知道是不是玩得太兇,妳不覺得那女人最近黑眼圈很重嗎?上了那麼厚的粉還蓋不住。」

  「會不會是她和江泰雲分手,所以心裡難過?」余芳濃說完後,也覺得有點氣弱,但她實在不想把楚明雪想成是那種女人。

  「哈哈,這真是今天最有娛樂效果的笑話。」廖玲玲猛翻白眼。「要說她分手後徹夜狂歡,或是呼麻導致黑眼圈,我還比較相信呢!」

  余芳濃尷尬陪笑。這種事她講得這麼大聲,就不怕被其他同事聽到亂傳話嗎?真是的!於是她拉拉好友的手,用眼神提醒了下,接著兩人又再聊了幾句,這才各自回到工作崗位。

  ※※※※

  余芳濃從KTV的某間包廂閃到走廊上,臉上還有抹狼狽又感到好笑的神色。

  「呼……這群菜鳥不但瘋了,還豁出去了,她得趕快腳底抹油溜了才行。」

  看不出來她帶的五個新人,除了滕鳳歌之外,個個能喝,尤其是蘇宇臻更是酒國英雌。

  這是吃完飯後的續攤,花美男進KTV才喝了兩杯啤酒,就有個長得像管家的人這來把他帶走了,也好,這種會爆肝的高危險行為的確不適合他,不過一想起他走之前靠在她肩上,低低的說:「如果我現在告白,妳會不會以為是惡作劇?」她就覺得很好笑。

  老實說,問她被滕鳳歌告白心情如何?被一個長得如同白馬王子般的美男子告白,任何女人都會小小的虛榮一下,他的話無論真假、是不是惡作劇,都讓她覺得開心,但就僅止於此,再加上她一向膽小,運氣也比較背,感情方面她還是比較屬意選擇那種條件較相當穩妥的小確幸,而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

  現在還能這樣分析,就表示她對滕鳳歌確實沒有想法,感情不就是這樣?能不能動心有時無關條件好壞,只是一種感覺。

  後有人來敲他們這間包廂的門,原來今天在這家KTV續攤的還不只他們,另一組人也同樣選中這裡。這種場合要人多才好玩,而且那一組的菁英她也相熟,菜鳥們也有些交集,兩組人就合攤了。

  在公司研習時,無論菁英還是新人,多少會顧及形象,可如今是在KTV,加上幾杯黃湯下肚,有人開始放下矜持。一個小時不到,有人開始鬧起來。

  在KTV裡除了飆歌,拚酒也是常見選項。

  余芳濃眼見情況失控,另一位菁英在划拳失利灌下三杯啤酒後,她深怕下一個受害者會是她,忙說要去上廁所,逃了。

  再喝下去她會倒!在之前她已經被熟與不熟的人灌了幾杯酒,也不知道是東西吃得不多就開喝,還是老了,她真的有些頭暈了,而且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心跳加速,全身莫名燥熱。

  包廂裡頭現在玩猜拳,以一比三在殺,贏的喝一杯,輸的喝三杯,當然輸的一方也可以提議三打二勝,不過賭注更大,一旦再輸,就是一比六。方才有人就是不信邪硬要賭,加上一群人吆喝起鬨,裡頭群情激昂,恐怖啊!

  余芳濃踩著有些飄忽的步伐轉身要離開,有人快步跟上,剛好出來找人的高景丰看了眼她身後的男人,不免心生狐疑,他是包廂裡的人嗎?好像不是。對方看到他,技巧的佯裝走到一旁接手機,不再緊跟著余芳濃。

  「沒義氣的傢伙,開溜也不說一聲。」高景丰開口叫住余芳濃。方才要不是陳曉佩不經意的提醒,他都沒注意到她不在包廂了。

  余芳濃笑了。「我瞧你今天運氣好,猜拳每猜必輸,我以為你今天打算捨命陪君子,不醉不歸了。」他很高,每次和他說話她都得仰大角度,但這讓她的頭更暈了。

  「不,我今天喝了不少,不能再喝了,我跟妳一起走吧。」裡面的那群殺紅了眼,各種酒混著喝,這種情況很容易醉,他已經喝了一瓶威士忌和不知道多少杯的啤酒。

  兩人一邊聊一邊往外走,外頭的涼風拂在臉上,感覺舒服又散酒意。

  余芳濃笑了笑。「喂,我有沒有說過,謝謝你們?」

  「我們?」

  「謝謝你們這五隻菜鳥沒給我添什麼麻煩,謝謝你們帶給我的開心、成就感和感動。我知道我不是最好的菁英,可是因為你們,如果還有機會,我很樂意再帶新人。」奇怪,她說的是真心話,為什麼她會覺得興奮?不但心跳得好快,還口乾舌燥的,她到底是怎麼了?

  「妳就沒想過要升官?最近有幾個經理缺,或是……總經理祕書?」

  她微微皺起眉頭瞅著他,但忽然又笑了。「你這隻偽菜鳥,知道的還真不少,這些我根本都沒留心過,你——」她胸口彷彿有團火漸漸燃烈,為了平撫這樣的奇異感覺,她不自覺深吸了口氣。

  「怎樣?」

  「你一定有很硬的後臺!我懷疑你很久了。」

  「如果我的後臺真的夠硬,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

  余芳濃想了很久,然後笑了出來。「其實沒有。」

  「升官發財的機會,真的沒有?」

  她仍是搖頭。「其實我很討厭後門文化,即使我知道很難真的和這種文化切割,可是在工作上,我只想要靠自己。如果我今天靠著別人幫忙得到了不錯的職位,無論我做得好不好,内心深處一定會一直有個遺憾。因為努力而得到獎賞,我享受那種揮汗收成的喜悅。不勞而獲雖然開心,卻少了一步一腳印的踏實,那種心虛在遇到困境時,會不斷放大的。」

  高景丰看著她。這女人像塊内藏瑰寶的璞玉,乍看之下毫不起眼,可隨著接觸相處的機會增加,就越發覺她的好、她的可愛。

  余芳濃口中很照顧她、遠嫁美國的蕭前輩,其實是他在哈佛唸書時的學姊。

  他進到元慶,尚未調職亞太CEO時,待在美國分公司當經理,蕭晴江就是他那時的祕書。

  之後轉任亞太CEO時他曾想帶她一起去,可是她拒絕。畢竟她是個以家庭為重的人。

  任CEO的祕書也是她推薦,但同樣的悲劇又重演,當父親的健康出狀況,他以接班人身分回國,他的祕書又因為嫁雞隨雞而無法續任。

  一直和蕭晴江保持聯絡的他再度請她推薦,還半戲謔的說,希望這次的祕書人選可以配合他調任任何國家、任何職位。

  蕭晴江也不客氣回道,這還不容易,娶個老婆當祕書就好了。

  余芳濃就是她推薦的人。

  蕭晴江聰慧俐落,堪稱完美祕書。這樣的人推薦的人,應該也是類似自己的好手,像她推薦給當CEO時期的祕書劉凡倩。

  因為這樣的預期心態,就知道他第一次看到余芳濃有多麼失望了,要不是蕭晴江事先替他打了預防針,說余芳濃很特別,給人的第一印象絕不是個出色的人,但只要肯付出時間和機會,一定可以看到她的好。

  如果余芳濃不是蕭晴江推薦的人,而且他答應給些時間觀察,否則他真的會錯過她。

  想到這兒,他情不自禁用大手揉著她的頭。

  余芳濃低吼,「厚!你真……」她突地一頓,忙把討厭兩個字吞回去,免得這傢伙又開始自我感覺良好,要她喜歡他。

  看她跳開兩步遠,忙著把被揉亂的頭髮給理順,嘀嘀咕咕的模樣,他忍不住笑了。「余芳濃,妳真的……」

  「我知道,你又要說我蠢了,然後又會接著說我是蠢女人。」

  「余芳濃,妳真的很可愛。」

  余芳濃久久說不出話來,一張臉紅得快冒煙,心臟像移植到耳朵附近似的,心跳聲大到清晰可聞。「我覺得……你還是說我蠢我比較習慣。」

  她的話又惹來他一陣笑。

  她抬眼看著高景丰,從這個角度看他,他還真是好看,好看到令她心跳加速、小鹿亂撞……奇怪,他以前有這麼迷人嗎?這批菜鳥中不是就數滕鳳歌最具賣相,為什麼她覺得此刻的他一點也不遜色?情人眼中出西施,她的西施出現了嗎?她臉紅心跳,胸口的灼熱燥熱感覺一路往下蔓延……

  兩人步行在人行道上,朝著捷運的方向走。沿途騎樓下有不少攤生意不錯的小吃,又往前步行近一百公尺處有個大公園。

  「余芳濃?」高景丰方才說了一些話,她完全沒反應也不搭腔,側過臉看她的神情似乎很困惑,又像在強忍著什麼,且明明是涼爽的天氣,她額上居然有汗珠。「妳怎麼了?」

  方才在包廂時,余芳濃就覺得身體怪怪的,但本來以為只是喝多了,可如今她是真的覺得不太對勁,她咬著牙,努力把話說清楚。「高景丰,我、我我好像怪怪的。」

  「哪裡不舒服嗎?」

  她搖了搖頭又點頭,哪兒不舒服她也說不上來,就全身都不對勁。

  「妳試著說看看,這樣我才知道我能幫上什麼忙。」

  可以講嗎?還在自問階段,余芳濃卻已不自覺脫口而出了,「我居然……覺得你像西施。」

  西施?高景手不自覺的撫上自己那把鬍子。看來她是腦袋有問題。

  「我還覺得……你看起來很可口。」

  他將雙手插進西裝褲的口袋裡,恃著身高優勢居高臨下看著她。她這是在調戲他嗎?「余芳濃……」

  下一刻余芳濃忽然伸手扯住他的衣襟,力道之大,逼得他不得不傾下身子,兩人的臉近到鼻尖都快碰在一起了。

  「妳……」

  高景丰未竟的話語,全數消失在余芳濃主動獻上的吻中……

  ※※※※

  沙沙沙沙……

  這是什麼聲音?水聲?蓮蓬頭的水聲嗎?余芳濃皺了皺眉,很努力的想睜開眼晴,可是她好累,而且全身痠痛,腦袋好像還灌了鉛似的,沉甸甸又昏沉沉的。

  到底是什麼聲音?別吵別吵!她將臉埋進棉被裡,想繼續睡。

  沙沙沙……

  真的很吵欸!余芳濃極淺眠,只要有一點聲音她就睡不好,她皺了皺眉,慢慢睜開了眼睛,看到陽光順著落地窗幔的接縫爬了進來。

  「幾點了……」她坐起身來,打了個哈欠,手邊摸到一些衣服,迷迷糊糊的一件件往身上套,瞌睡蟲顯然還霸佔著她的腦袋。

  穿好衣服的她依舊兩眼呆滯,維持著同一個姿勢發著呆,忽然有個念頭像根細針鑽入她腦海。她不是一個人住嗎,為什麼她的浴室有另一個人在使用?她猛地醒了一半。

  她睜大眼環顧四周,這下子完全清醒了,這花俏到有點誇張的裝潢,絕對不是她那個十坪不到的小窩,還有這圓形的大床、很曖昧的昏黃燈光,很有偷情場所的FU。

  為什麼她會在這裡?發生了什麼事?腦袋裡突然塞進了太多的東西、太多的問題,她一時間根本消化不了。「冷靜一點、慢、慢慢來、慢慢地……」

  昨天她怕被灌酒,於是假借尿遁,後來遇到了高景丰,兩人一起離開KTV。

  沿途他們聊了一些話,後來她覺得身體很不對勁,渾身燥熱又焦慮騷動,酒喝多了會這樣嗎?

  余芳濃擰著眉努力回想昨天的點滴,口乾舌燥的下床倒杯水喝,下了床牽動身子,更覺得痠痛加劇,尤其是某個無法張揚的地方。「嘶……到底是怎樣了!快想起來啊!」

  而老天像是回應了她的期盼,終於讓她想起了一些片段。

  昨天,在她眼中的高景丰簡直化身成男神,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她看他越來越帥氣、越來越順眼,也越來越性感……性感?那個沒什麼表情的冰塊臉?天!看她醉得有多徹底!好!這個不重要,酒精中毒症候群母豬賽西施都不奇怪了,要不時下怎會時不時的傳出酒後亂性,夢裡與伊人翻雲覆雨,醒來身旁躺的是異人的新聞。

  等一下!酒後亂性?!余芳濃像是抓到了什麼關鍵字。她和高景丰?不會吧……隨即一個畫面跳入腦海,她像隻母熊一樣的抱住高景丰,還努力的想一親芳澤,高景丰狼狽的閃躲著……

  歐買嘎!她心臟不好,別這樣嚇她,無預警的,又有個畫面跳出來,他為了防止她騷擾,用床單把她裹成蟬蛹。

  她這下鬆了口氣,雖然尷尬又很沒面子,但這樣也算是設下了停損點吧,也就是說,他們之間應該什麼事也沒發生……對吧?她用力的一點頭,像是堅定自己的推測。

  就說嘛,他們之間一點火苗也沒有,怎麼可能會發生什麼事,可是為什麼她又有些狀似失落的感覺?最近是不是和高景丰相處多了,總覺得有些情緒來得莫名,同一件事發生在別人身上,她的情緒反應她可以理解,在高景丰身上,她的反應有時連她自己也不明白。

  嘖!人與人之間的相處真不簡單。

  蓮蓬頭的沙沙水聲仍持續著,她循聲而去,一面小隔牆後是一個小廳,映入眼簾的畫面讓她掩口迴避。

  天!老天……她看、看到猛男入浴圖?!

  小廳和浴室就只隔著一片玻璃?!余芳濃嚇得不輕,猛吞口水。

  雖然下半面是霧面雕花玻璃若隱若現,可只要窺視者改為站姿或改個角度,還是可以一覽無遺。

  是說……方、方才看到的那入浴者真的是高景手?那一眼她有著滿滿的驚嚇,晃眼只依稀看到高大的背影,她深呼吸、再呼吸,嚥了嚥口水,一寸寸的移動身子,又往浴室方向看去。

  對方正沖著頭上的泡沫,那泡沬順著古銅色光滑的身體曲線而下,彷彿輕撫著那個人令人血脈賁張、罪過至極的線條而下……

  這身材真好!若不是這樣的真材實料擺在眼前,她都快忘了比起無油白斬雞,她其實是偏好肌肉男。也許是有這樣健美身材的男人一般都被美豔型的女人吸引,她這種清秀小白花一般也只有竹竿書生會注意,久了,她都快被催眠成視覺草食女了。

  那被水潤澤的皮膚在晨光中散發著一層薄薄的光輝,像是在美食上打光般,真令人怦然心動啊!余芳濃心跳加速,口中唾液大量分泌,這時又有個畫面躍入她腦海——

  她費盡千辛萬苦從被單中掙脫而出,全身焦躁又火熱,她覺得她需要一桶涼涼的水降火,於是她走到浴室,高景丰正好在淋浴,她將自己扒個精光,由身後抱住他。

  一起洗吧……

  余芳濃被腦海中片段的記憶嚇得臉色發白。「呃?不會吧……」

  也就是說,她、她和高景丰……腦海中繼續播放她強吻他的畫面,媽呀!誰來幫她按下暫停鈕?不!是關掉電源鍵。

  後來兩人都滾到沙發上,她還跨坐在他腰上……

  哇噢!高難度動作,原來這種事她是很有潛力的,不對不對,都這種時候了,她還能想這些有的沒的,有沒有搞錯啊!

  冷靜冷靜,有了這些片段佐證,起碼她得歸納出結論,高景丰有副好身材?不是啦!她到底怎麼掙脫床單的?也不是啦!她、她把高景丰吃了,沒錯,就是了!

  可是這樣的念頭一出,她連死的心都有了。

  余芳濃嚇到呆若木雞之際,忽然感覺到有道視線射向自己,她下意識的抬頭望去,正巧與對方的眸光相對,那一瞬間她彷彿被電擊,身子狠狠抖了幾下,兩秒後才回過神來,放聲尖叫,「啊!」隨即她匆匆抓起披在沙發上的長褲套上,不管不顧的往外跑。

  她現在只想離開這裡,起碼暫時不要面對高景丰。

  她居然趁著醉意把他這麼大個人給吃了?!天吶,他會不會告她強、強、強……厚,為什麼這種事會發生在她身上啦,現在她該怎麽辦?

  高景丰圍了條大浴巾走出浴室,髮上還沾著水珠,當他看到沙發上的衣服只剩條內褲時,一陣無語。他只在新聞上看過,某個越籍女賊失風和警察追逐之際,也不知何故的邊跑邊脫,倒沒聽說有人驚逃之際,把別人的衣服往自己身上穿的。

  蠢女人!

  高景丰坐到沙發上,臉色沉肅的想著事情,壓低的濃眉如同兩把隨時會飛脫而出的刀,忽地一通來電打斷了他的思緒,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接起。

  「我是高景丰。」接著,他靜聽著對方的報告。「……我知道了。」

  胡毅……還是出問題了嗎?

  想了一下,腦海中忽然出現昨天他和余芳濃在KTV包廂外見面時,她身後跟了一個男子,那人的神色和舉止很不尋常,如果不是他正好出來找她,那個人應該是要去搭訕的,可是他又想起她昨天失控的行為,細長的眼眸一瞇,神色倏地變得凌厲。

  「昨天……余芳濃那組的聚會後來和林政欣合攤,林政欣帶的那幾個新人,三天後我要看到詳細的調查報告,屬於哪派、靠山是誰、和誰友好結怨……越詳細越好。」

  「是。」電話那頭的夏風恭敬應道。

  「另外,幫我帶一套全套的西裝過來。你親自送。」

  「是。景少現在人在哪裡?」

  高景丰大致說了位置,目前的狀況他不太可能自己下樓拿,只得勞煩夏風送上來,但一想到那充滿某種暗示的MOTEL名字,他真的很無言。

  「景少?」

  「秋風汽車旅館。」

  「是。」

  「……旁邊的愛不完汽車旅館。」說完,高景丰用最快的速度掛上電話。

  至於電話那頭的夏風,則是頓了三秒才回過神來,且前往汽車旅館的一路上,他一直告誡自己要笑就趁現在快笑,要是等到到了高景丰面前還笑,他這條小命就不保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6-14 00:13:21

第6章

  向公司告假了一天,余芳濃懶洋洋的躺在床上看著陽臺上晾著的衣服。

  男人的襯衫、男人的西裝長褲、男人的内衣在風中飄揚,活似旗幟般的昭告著她犯下的錯。

  這是她的陽臺上第一次晾著男人的衣物,卻沒想到居然是在這種詭異的情況下。

  今早她活像被鬼追似的逃回家,待冷靜下來才發覺自己一身奇裝異服,她不但穿著原有的衣服,還把高景丰的襯衫和長褲往身上套,她的蠢事又多了一樁,現在她只希望可以永遠宅在家不用去上班,嗚……

  只是這終究只是想想,她還是得工作。話又說回來,以她早死早超生的個性,也不是那種以為躲起來,事情就會平空消失的人,她只是因為太丟臉,一時無法接受而逃避一下現實。

  余芳濃在床上翻來覆去,除了嘆氣還是只能嘆氣。

  好好的聚餐,為什麼會鬧成這樣?更想不透的是,她的酒量雖然稱不上海量,可也算過得去,加上不久前情傷酩酊大醉,自己是怎麼進醫院的都不知道,她可是很警惕的,怎麼可能四、五杯水果啤酒就讓她酒後亂性?難不成她喝的水果啤酒被加了料?

  突地,余芳濃忽然想到有些古怪。就算她真的喝醉好了,她會這麼∙∙∙∙∙熱情如火嗎?那種身體活似著了火的焦躁火燙……

  昨天高景丰在她眼裡一整個迷人,不!因為他是距離她最近的男人,昨天她那種像是吃了催情藥的情況,在她身邊的即使不是高景丰,也許她也會覺得對方很迷人……想到這兒,她的心冷不防狂跳著。太可怕了!

  雖然她向來以和為貴,也不與人爭什麼,應該不太可能和誰有什麼過節,但也無法保證自己沒有無意間招惹了什麼人,於是她過濾著因為聚餐交集的人選,高景丰?不可能!且不說這個人的傲氣讓他不屑這樣不入流的事,就她片段的記憶裡,他其實一直在阻止自己被她吃掉,若真是他下的藥,又何必拒絕她的投懷送抱。

  若是下藥,藥應該是溶解在酒裡面,那所有倒酒、拿杯子給她、一起喝酒的對象都有嫌疑,天呐,那幾乎聚餐的人都有嫌疑!現在是什麼情況?人人有希望,個個沒把握?

  到底會是誰?

  嘖嘖!怎麼很開心的一個聚餐會弄出這麼多事?這下她直想尖叫,她到底招誰惹誰啦!

  加害她的人找不出來,很直接的又想到受她傷害的人。

  厚,明天得上班,到公司很難不遇見高景丰,她拿什麼臉見他?

  對了,可以假裝失憶,他不問,她不提,船過水無痕,兩人都能快樂的忘記這件事;可若是他問了呢?她就大器的拍拍他的肩,表示大家都是成年人,既然一時意亂情迷發生了這種事,以後小心一點就是了,哈哈哈……

  她一定瘋了!要不然怎麼能將這樣麻煩的事想得如此容易?!

  高景丰一向精明強勢,如果他開口問了昨天的事,一定早就想好要怎麼做,又哪是她隨便可以糊弄過去的?

  哎呀,煩耶,算了,不想了,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然她都請假了,就乾脆好好享受這難得的假日,趁著天氣好出去走走,中午去吃頓大餐安撫一下受到驚嚇的心吧。不過要吃什麼好呢?她倏地想起之前表姊給了她大飯店的餐券,使用期限好像快到了。好!就去那裡用餐吧!

  余芳濃打扮隨興,簡單的牛仔褲配白襯衫,束起馬尾踩個娃娃鞋就出門。二十分鐘就出現在大飯店了。

  連著昨天晚餐沒怎麼吃、早上沒吃,余芳濃一看到豐富的Buffet菜色,肚子便應和的叫了起來,她拿了盤子先裝了一大盤生菜沙拉,接著又夾了幾塊她愛的海鮮冷盤,把盤子拿到位子放好後,她又來到熱食區,怎料後頭一位老先生手上的取食夾子掉了,他直覺想要彎下身去撿,可右腿也跟著麻的他,一時重心不穩,不小心扯了站在前面的她一下,她嚇了一跳的忙轉過身。

  「伯伯,您沒事吧?」

  「沒事,手忽然有點麻,不小心把夾子弄掉了。」他笑了笑道,試著再彎身去撿,可是身子還是不穩。

  余芳濃見狀,連忙扶住他。「伯伯,您先站好,我來撿就好了。」說完,她把夾子撿起來交給服務人員,又不放心的再扶著他的手臂。

  她和患有三高病症的外婆一起住了好長一段時間,對於照顧老人家很有一套。「伯伯,您的位子在哪?我先扶您過去。」

  老人家有些訝異現在還有像她這麼熱心又善良的年輕人,笑了笑道:「麻煩妳了。」

  「不客氣。」余芳濃放緩步伐配合老人家的速度。「伯伯,您也是自己一個人來吃嗎?」

  老人家笑著搖搖頭。「不是,不過他還沒到。」

  扶著老人家坐下後,她又貼心的問:「伯伯,既然您說的人還沒有來,您想吃什麼,我先去幫您夾。」隨即又解釋道:「我想您應該是血糖太低了才會手腳麻,我外婆以前也是這樣。」

  這位高大威武的老人家,穿著氣質不凡,感覺就是金字塔尖的菁英人士,就她的理解,這樣的人通常戒心較重,所以她一定要說清楚才行,免得被誤會她是不是別有用心,且現在仔細一看,她覺得他有點面善,好像在哪兒見過。

  老人家的眼神中透著訝異,然後嘉許一笑。「那我就不客氣了,我那兒子忙得很,只怕還有得等。」而後他說了幾道喜歡的食物。

  余芳濃點點頭,便去替老人家拿餐點了。

  她人才剛走開,他的手機就響了。「喂,到了啊?一切還順利吧……嗯,那就好。鳳歌最近積極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總之是好事……他的位置?咱們再商量商量。」

  不一會兒余芳濃拿著餐點回來。「伯伯,您慢慢吃喔。」說完,便要回自己的位子去。

  老人家突然叫住她,「請等一下,妳是一個人來,還是約了其他人?願不願意陪伯伯我一起吃呢?」

  她有點猶豫,回道:「我是一個人來的沒錯,可是伯伯不是和兒子有約,我一個外人……」

  「沒關係,咱們不會打擾到他用餐,有妳在場,我才不會被他的工作話題搞到消化不良。」

  老先生苦惱的表情讓余芳濃笑了出來,她點點頭,把自己的餐點端來後,坐到老人家對面。「伯伯,我的名字叫余芳濃,您叫我小濃就可以了。我跟您說,我剛好也認識這樣一個人,他滿腦子只有工作,有一次下班後時間還早,我們約了去吃牛排,吃完散步要去坐車時,我隨口問他那家店是不是真的物美價廉,他居然回答我麻醬麵還不錯。」

  這樣吃飯還配工作,一隻菜鳥,就不知道他的世界為什麼這麼多經世大計,這樣一想,她突然像是有了新發現似的。

  她和高景丰的話題好像一路走偏,一開始聊的,的確是哪家店好吃、香菜最近超貴,難怪麵店給得超摳門的,接著話題很自然的帶到辦公室裡發生的芝麻綠豆小事,然後就莫名其妙的帶到公司制度,再擴大成一些方針……

  看似循序漸進沒什麼奇怪,感覺上像溫水煮青蛙,讓人不知不覺的死在其中,不是啦,是融入其中。

  不過高景丰為什麼對公司方向計劃那麼熟?她對一些經濟學專用語、運用不懂的地方他就詳加解釋,還舉出公司歷年的一些事件。

  余芳濃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與其說她被賦予帶領菜鳥的任務,還不如說她才是被高景丰教導的人。

  她回想起這段時間,也不長啊,才十天左右,但經過他的這番指導,讓她對公司事務和經營變得更為了解,這算是意外的收穫嗎?而且她越想越覺得高景似乎不只是隻單純的菜鳥。

  老先生聽了,忍不住笑了出來。「那種人真是浪費美食,妳的朋友和我兒子簡直一個樣。」想著想著,他笑得更開懷了。

  余芳濃的心卻有點悶悶的。真是,怎麼想著想著又在那一位身上打轉了?不就是不想一直想著他才跑出來吃飯的嗎?討厭!不過話又說回來,那個人雖然常常鬧她,可她知道他這人其實很好的,哎喲,不是說好不想了嗎?煩耶!

  不久有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她座位旁,很快便在她右前方、老人家身旁的位子坐下,她想應該是老人家的兒子,抬起頭正要向對方打招呼,一看到他的長相卻瞬間怔愕住。「你……嚇!」

  老人家有趣的看了眼她比看到阿飄更驚嚇的表情,又看向他一臉淡定的兒子。「你們認識?」

  「不認識!」

  「認識。」

  兩人同時開口,可是出口的答案卻完全不同。

  「那就是認識了。」老人家呵呵的笑,也不多問細節。不過,他這兒子雖說對誰都冷淡,卻也不曾無故得罪人,兒子是怎麼惹惱這脾氣不錯的甜姊兒的?

  他不著痕跡的覷了眼神情淡然的兒子,心中莫名挫敗,他似乎從來沒有了解過這個兒子。

  這個兒子是個經商奇才,他這一、兩年來身體大不如從前,年初的一場病讓兒子接班的消息得提前浮上檯面,後來他的情況一直不見好轉,兒子只能被迫提前接班。

  由於消息來得突然,公司高層只知道滕景丰這兩年將亞太區的營運帶得極好,一些長年虧損的地區首見轉虧為盈,這在大環境景氣低迷之際更是難得,可是總公司CEO楚宣鴻的呼聲可不低於他這個接班人,這樣倉促的決定讓不少高層不滿。

  楚宣鴻這幾年在公司的聲望如比高是因為幾樁大決策,那些決策有些是他做順水人情給他的,而獻策的人正是滕景丰。

  他問兒子,藉由這些機會可以讓自己進核心,為什麼拒絕?當年年僅二十五的兒子是這麼說的——

  「公司目前有楚宣鴻和劉必正大股東兩股實力想當的勢力,就讓他們去爭,等他們爭出個勝負來,到時我只要專心對付一方就好,若是我現在進入核心,他們應該會想用聯合次要敵人,對付主要敵人這招,這兩方有了想當王的念頭,就不能為我所用。既然都是要對付的人,您覺得,我是一開始就讓他們鬥好呢?還是促進他們團結合作好?

  「更何況楚宣鴻是何等謹慎小心,以他在公司的身分地位,要讓楚明雪當上菁英絕不是難事,可他卻半點忙也沒幫,讓女兒自己去爭取,小小一個舉動,多少人暗中叫好,直說他立身正直。

  「正不正直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搶了多少人的功勞、擠掉多少人才站在這個位置上。成功人士,哪個手上乾淨不沾半點污?可一味的求晉身,如果連恩人和好同事都可以出賣利用,那就不入流了。

  「楚宜鴻太滑頭,對付這樣的人,若是擺明要拉下他,他絕對能借力使力的化險為夷,屆時一句功高震主,反倒讓他得了便宜還可賣乖,所以這種人得用捧殺。

  「順遂和服貼順耳的歌功頌德讓他的野心浮上檯面,只要化暗為明,有心接班的人自然會找他鬥。鷸蚌相爭,我何不涼涼的當個漁翁?」

  滕彥雄嘆了口氣。兒子經營方面的眼光獨具,手段雷厲風行,他曾見識他不動聲色拔除眼中釘的狠勁。這些完全承自於他曾祖父,那個把兩家鐵工廠變成跨國公司的傳奇人物。

  他的父親育有兩子,他上頭還有個大他六歲的大哥,大哥性子強勢,而他性子較軟,只是大哥和母親那邊的親戚走得太近,最後被利用差點犯下大錯,而被祖父排除在接班人選之外。

  至於他,說穿了只是個不得已的選擇,祖父也早早看出他有多少斤兩,只吩咐他守成即可。

  現在想來,他這場病來得正是時候,公司老一輩的不就是依仗著他的好性子,偷偷摸摸的做些骯髒事,有些事他並不是不知道,只是想著和這些人好歹也有幾十年的交情,他就睜一眼閉一眼,希望他們能夠明白要收斂,但他卻忘了,人的慾望從來沒有盡頭。

  如今兒子接手這因為內鬥而耗損得厲害的公司,他完全不插手,反正該怎麼做就怎麼做,而且他絕對相信兒子的能力,他只要安心休養就好。

  余芳濃突然站起來。「我去拿些東西。」她匆忙轉身要離開時,還不小心踢到了桌腳,桌子和上頭的瓷餐具因為震動發出清脆聲響,她尷尬一笑,隨即遠離是非之地。

  她這是招誰惹誰了?自己都躲到飯店來吃飯了,還能見到高景手,還見到了他老爸,如果她繼續躲著他,該不會能把他全家人都見過一輪?

  嘖,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余芳濃拿著盤子面對琳瑯滿目的食物,初來乍到時的好食慾都因為高景丰的出現而溜得無影無蹤,她真的好想現在就離開,可是老人家也知道她才剛到不久,她突然說要走,恐怕也不禮貌,她煩躁的搔搔頭,最後還是決定不走了。能夠免費吃大餐的機會不多,她既然來了,不多吃一點回本實在太對不起自己!想到這兒,她夾了一大塊方才幫老人家夾的清蒸石斑。

  腦袋裡說遲不遲的閃過一個畫面,當她還是半新不舊的半菜鳥時,曾遠遠的看到公司某高層替人開車門,當時她心裡還想,那老人家面子真大,且玲玲也開玩笑的說,要她記好老人家的長相,他是頂頭上司,是她的衣食父母。

  憶起這段往事,余芳濃不禁又回頭往老人家的方向看。怪不得她會覺得對方很眼熟,等等!也就是說,伯伯是……元慶的大總裁?!他剛剛還說今天是和兒子一起吃飯,所以高景丰是、是太子爺?!而她、她犯下了誅連九族的滔天大罪,強X了太子爺?!

  歐買嘎!誰來告訴她,這一切只是一場夢,恐怖的惡夢……

  由於她太過驚愕,完全忘了公司總裁姓滕,而高景丰卻姓高。

  這頭的余芳濃嚇得面無血色顧不得吃之際,那頭的父子檔顯然還不知道他們的組合嚇死了她多少細胞。

  滕彥雄看了眼兒子,隨口問道:「女朋友?」

  他只是看了父親一眼沒說話,端起水杯喝著檸檬水之際,眼尖的看到一抹慌張的身影往出入口處奔去,他微微勾起嘴角,也沒有急著追上去,他想,她可能需要時間冷靜一下。

  「你不想說也沒關係,我只是關心一下,不過那種清純加上有點呆的類型,應該不是你會喜歡的。」

  滕景丰想著父親說的話,清純的女人通常給人單純天真的萌呆感,所以清純加上有點呆就是呆上加呆,果真只有蠢字可以形容了,看來他用來取笑她的詞也滿精準的。

  滕彥雄看著兒子臉上突兀的得意笑容,心裡不禁一嘆。對於兒子的私事,他知道的並不會比外人多多少,如果他母親還在,情況也許會不一樣吧?

  「你弟和你,一個是女性朋友太多,不知道哪個才是正宮,一個是同性朋友太多,不知道當中會不會有正宮,我連無事家中坐都能聽一耳朵。」

  他的兩個兒子分屬兩個媽,這兩個女人又正好是姊妹,外人戲稱他好福氣,高家的兩朵花他全包了,卻不知道他是啞巴吃黃蓮,有苦難言吶。這事……都幾十年了,愛恨糾葛也隨著兩位的入土為安都平息吧。

  「你朋友知道我回國?」

  滕景丰接掌亞太區CEO一職後,去向對外說法籠統,大家都在推測他在接受新職位前,應該會有一趟自我沉澱的旅程。這幾乎是他的一種習慣,外人也見怪不怪了,不過這次他沒有去旅行,反而戴起假鬍子、改用母姓進公司。

  新進職員是個最不引人注意的身分,他既可以清楚知道公司高層在什麼部門安插了什麼人,也方便獲得一些來自基層的資訊。

  滕彥雄看著兒子眨了眨眼。他的表達能力很差嗎?他剛才說的話和兒子現在提到的問題,一點關係都沒有吧?他雖然無奈,還是回道:「沒人知道你回國,但知道你去旅行了。」

  滕景丰又啜了口檸檬水沒說話。

  「我說你這媲美賓拉登的造型,到底還要維持多久?」看著大兒子這掩人耳目的造型,他只有一個感想,一把大鬍子真的可以消滅任何花容月貌。

  不是他在說,他兩個兒子都有當偶像的本錢。小兒子更陰柔些,大兒子若不是老擺著一張冷臉,拒人於千里之外,他的花美程度可不輸給弟弟。

  「明天我會以總經理的身分進公司,鬍子不必再戴了。」滕景丰淡淡地回道。

  是該以正經身分回公司了,當初變更身分想得到的資料都到手了,不過真正的戰鬥才正要開始,公司的大小勢力不少,不過可簡單化分為兩種,其他的就依著這兩股勢力而生,當然,牆頭草型的人物也不少見。

  他其實也滿佩服父親的,究竟是什麼樣的軟性子,可以把一家天下管成群雄爭霸?

  「對了,有件事想問問你。鳳歌一向無心於公司事務,近日倒是忽然長進,你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小兒子天生體弱,他對於這個孩子的要求也極少,只要他平安健康。

  「這樣不好嗎?」他和滕鳳歌的相處雖然不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可也從來沒有親近過。

  他們分屬不同媽,小時候的成長背景也不相同,後來他回到同一水平的環境,兩人的成長期許還是不一樣。滕鳳歌仍是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兒,他卻是被嚴格祖父教育著長大的未來繼承人。小時候最鮮明的記憶就是,他在被一堆菁英教育的課程逼得快透不過氣來,趁著短短十分鐘空檔推開窗子往外遠眺,看到的是一群圍著滕鳳歌野餐、追逐嬉戲的同齡小孩。

  他從很小就知道,他們兩個人是不一樣的。

  「的確沒什麼不好,就是奇怪。」滕彥雄忽然神來一筆的問:「他有喜歡的女生了?算了算了,問你也是白問,這種心情你這種人不會懂的啦。」

  小兒子多情浪漫的性子較像他,很多時候不必言語,他就能知道小兒子在想什麼,照理說大兒子的母親才是他這輩子的真愛,他會較疼景丰才對,可他比較疼的卻是鳳歌。

  對於一個高深莫測,天人難以相應、心意無法相通的兒子,他只能敬畏著。可他心裡也很清楚,無論公司或是家族大事,他能仰賴的還是只有大兒子。

  這時滕景丰心想,滕鳳歌突然對工作有興趣,和有喜歡的女人有什麼關係?他所知道的例子都是一旦對女人動了心,工作時就只能放在心上了,要不然一些大企業也用不著以不成文的規定頒禁愛令,還有,什麼叫做這種心情他這種人不會懂,他這種人又怎麼了?

  滕景丰惱意不斷,以往對父親和滕鳳歌這對父子能意會的那些兒女私情、芝麻蒜皮小事他一點也不想知道,可現在,他也想當個正常人,況且他也不覺得自己真的這麼不懂情趣。

  「你也快三十了,咱們家即使不興早婚,可也不能這樣年過一年的拖著。三十歲以前是你自己挑對象的最後機會,真的沒對象就相親,我這人算明理,自然不會對你怎樣,但你那些堂叔大伯就很難講了。你也知道,咱們滕家家族枝葉繁茂,可嫡支卻是子嗣不繁,因此為了防止香火延續困難,滕家嫡支有條不明文的規定,滕家嫡系男丁,三十不成家則業不立。」

  直白一點說就是,三十歲還不結婚的,直接和大位無緣。

  見大兒子還是一臉水清茶淡的死樣子,滕彥雄故意刺激道:「據說這條不成文家規,當初是為了某位同性戀的滕家子孫訂立的,後來那一位還真的為了家產而認命的娶了某位千金為妻。」

  「嗯。」

  「對咱們滕家來說,同性戀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問題是愛男之餘,別忘了娶個女人回家傳宗接代。」

  「這倒是實在。」

  「如何,心動了嗎?」

  父親到現在還在懷疑他是同志,他實在懶得再解釋,便起身想去拿東西吃。

  滕彥雄這時才注意到小濃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咦?那丫頭怎麼拿個菜拿這麼久?」說完,他還環顧了一下四周。

  「走了。」

  「為什麼?方才還好好的,你到底做了什麼讓人家這麼討厭你?」這兩人一定認識,而且過節不小。

  「大概因為我是你兒子吧。」滕景丰說完,走離了座位,他不必看都知道父親現在一定滿臉錯愕。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6-14 00:13:41

第7章

  余芳濃看著眼前這棟三十幾層樓、巍然矗立的元慶大樓,深呼吸一口氣後才走了進去。

  昨天從飯店倉皇逃回家後,她就馬上認真的上網察看求職網,認真考慮換公司的可能性,但問題又來了,他們之間的問題尚未解決,她能說走就走嗎?萬一他故意把事情鬧大,向新公司遞黑函,說她人格操守有嚴重瑕疵,或說她非法「使用」新人,再含糊一點的說她「以上犯下」,她在新公司還要不要混?更何況她對元慶有很深的感情,她捨不得。

  想破了腦袋還是沒有什麼好結論,余芳濃最後決定要面對問題。不知道哪個人說過,選擇面對問題,至少有二分之一的機會可以解決,但是不去面對問題,問題永遠在那裡。

  她已經確定了她的態度,至於高景丰會如何處理,那就是他的氣度了。

  一進到辦公室,余芳濃就接到一通內線電話,人事部經理胡毅請她過去一趟。

  放下話筒,她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有些不安。

  「誰找妳?」廖玲玲發覺她臉色怪怪的,連忙湊過來問道。

  她從昨天就覺得奇怪,好友居然臨時請了一天假,今天早上也不像平常那麼有精神,甚至有點魂不守舍。

  「胡經理。」

  「什麼事?」

  余芳濃搖了搖頭,說:「我也不知道,我先過去。」她惹的禍,不會傳得那麼快吧?人事部門找她,是要強迫她離職嗎?

  進到人事部後,隔著一道玻璃門,她就看到胡毅的辦公室裡有個哭得梨花帶雨的熟悉身影,她不禁一臉疑惑,為什麼陳曉佩會在這裡,還哭得很委屈的樣子,發生什麼事了嗎?

  照這情形看來,似乎和前天的事沒什麼關係,難不成是她帶的菜鳥有人沒通過研習嗎?應該也不是,會考結束那天他們約去吃飯,大家都說沒問題的……可是除此之外,她想不出胡經理為什麼要她親自跑一趟?

  不過看到被召集來的菜鳥是陳曉佩,她放心了些,因為她是五個新人中成績最好的,不合格的人不會是她,只是她的眼淚總讓她不舒坦。

  余芳濃敲了門後,推門走進經理室。「胡經理。」

  胡毅抬頭看她一眼,點了下頭。「妳來了。」他將一疊資料遞給她。「這是妳打的研習成績?」

  她疑惑的接下,看了一眼再熟悉不過的字跡。「是。」

  他刻意抽出陳曉佩的那一份。「這也是妳打的成績?」

  余芳濃明顯感覺到氛圍不尋常,可她做事一向問心無愧,沒什麽不能承認的。「是。」

  長相剛正的胡毅,聽到她這麼說,表情變得更加嚴肅,嘴唇抿成直線。

  陳曉佩的眼淚還是掉個不停,委屈又抱歉的看著余芳濃。「前輩……對不起,嗚……」

  余芳濃奇怪的看著她。「對不起什麼?」

  難道她會考真的沒考過?也不對,會考沒過,胡毅幹啥把她叫到人事部?這種大企業,什麼時候連要不要錄取一個人都這麼體貼入微,會親自召見了?更別說他的表情十分冷肅,活似正在處理一件很嚴重的事,會考沒過也不是說不嚴重,可這只是成績的一部分,沒嚴重到影響一個人的去留。

  陳曉佩抽抽噎噎的又說:「我早說過這樣不行,可妳不是說妳有辦法?現在、現在這樣……對不起,我沒用,害到妳了。」

  余芳濃更加困惑了,她實在聽不懂陳曉佩想表達什麼。

  「前輩……對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妳在說什麼,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陳曉佩也不解釋,她轉向胡毅說:「這件事和余前輩一點關係也沒有,是我程度太差,還妄想可以使些小手段進來,前輩也是礙於人情壓力……嗚……」

  余芳濃總算聽出了些關鍵。可是依照陳曉佩的能力,根本沒必要耍什麼手段。

  胡毅拿出另一張單子遞給她。「這是陳曉佩的會考成績。」

  她狐疑的接過,當她看到上頭的分數時,不可置信的看向陳曉佩,而陳曉佩則是一臉羞愧的垂下頭。她這才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在她印象中一直很乖巧的菜鳥,也許真面目並不是這樣。

  中打平均一分鐘十個字?開玩笑的吧,陳曉佩是五個新人中中打最強的,一開始就有一分鐘八十個字的程度,後來甚至可以一分鐘百來個字,就算雙手抽筋,她也不相信她一分鐘只能打十個字。

  余芳濃想起陳曉佩方才說的話。看來會考她是故意考這麼爛的,她為什麼要這麼做?這樣對她有什麼好處嗎?

  胡毅嚴肅地道:「我知道有些新人會靠關係以圖順利進元慶,雖然公司後門文化不盛,可也不可能全然杜絕,不過妳這次實在太離譜了,加上有人檢舉,我們得正視這個問題。」

  余芳濃深吸了口氣。「可是我和陳曉佩真的是研習時才認識的,之前我們根本就不曾有過交集。」

  陳曉佩像是在反駁她的話,哭得越來越大聲。

  胡毅按下手上的播放器。在一陣沙沙聲後,出現了余芳濃和陳曉佩的對話——

  「前輩,這回能順利進元慶真的好感謝妳!我以這杯酒敬妳!」

  「的確,沒有我,你還真的不可能。程度太差了啦,中打文盲!」

  「我爸爸很感謝妳的幫忙呢,直說我遇到好的前輩!」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嘛。」

  余芳濃一聽簡直呆掉了。她和陳曉佩什麼時候有過這樣的對話?聲音是她的沒錯,可是、可是……這對話是被移花接木過的吧?

  她想起來了,這錄音是研習結束那天,她和新人們吃完飯後到KTV續攤時被錄的,只是,她說的那些話,是分別和不同人說的吧?

  她記得那句第一句高景丰敬她酒時,她調侃他的話;第二句好像是大家聊到某家企業發放激勵獎金,員工績效成果斐然,她開的玩笑話。

  她不確定剪接這段的人是否就是陳曉佩,但陳曉佩絕對參與其中,她這麼做的用意到底是什麼?虧她剛才還信誓旦旦的說和陳曉佩不熟,自信馬上就被這段錄音打趴了,而且對話內容也明顯指責她收賄。

  收賄?這實在太看得起她了,給她十個膽她也不敢,好嗎?被安上了這樣的罪名,她那清廉了數十年的公務員老爸會宰了她,她那政風室調查員的老媽會幫忙毀屍滅跡。

  「有人把這段錄音寄到公司,裡頭的聲音是妳和陳曉佩吧?」胡毅問。

  余芳濃失望的看著陳曉佩。她現在努力的為自己解釋有什麼用?那麼多證據擺在眼前,她說什麼都不對。

  胡毅又說:「我問過妳帶的其他新人,他們都覺得妳對陳曉佩特別好,似乎特別喜歡她。」

  這算是不知情的集體嫁禍嗎?「一個有禮貌又謙虛的人,沒人會不喜歡。」

  「對待一個新人,妳太過親近熱心了。」胡毅淡淡的看著她。「妳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胡經理已經認定我早就認識陳曉佩,這算是未審先判,即使我解釋再多,有用嗎?」余芳濃一欠身後轉身就走。

  然而一轉身,她就紅了眼眶,可是她緊咬著下唇,死命的忍耐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同時在心裡對自己大喊:不要哭!不許哭!為了這麼窩囊的事流淚太不值得!余芳濃不許哭、不准妳哭!

  三天前,研習結束的謝師宴,看著她圓滿帶出師的五隻菜鳥,她好開心、好得意,覺得只要用心、努力,真心為對方好,人和人之間的溫暖是可以互相傳遞的。看看當初的菜鳥,如今多少都是帶著肯定她的心情來聚會的,她覺得心裡滿滿的感動。可是三天後,她最期待的新人卻演了這麼一齣自己怎麼也想不到的戲碼,何其嘲諷、何其可笑!

  玲玲總覺得她過於善良天真,對人太不設防,這是給人傷害她的機會。可她卻覺得這世上還是善良的人居多,她不會老是遇上壞人。但如今事實又再一次證明,她的好球袋長歪,真正的好球進不來,反倒壞球一顆接一顆來。

  高景丰的事已經夠令她煩的了,現在又多了一個。才短短幾天的時間,為什麼她平靜的世界就顛覆成這樣呢?

  余芳濃現在只想找個地方好好哭一場。

  胡毅叫陳曉佩也離開後,拿起手機撥了通電話,簡單扼要的報告方才的經過。

  「……有人投訴,不能不處理。」沒多久他皺起眉頭。「這個……嗯……好,我知道了。」結束通話後,他的表情倏地變得陰沉,想了一下,他又打了另一通電話,對方一接起,他劈頭就命令道:「快點刪了妳和滕鳳歌的所有網路對話,如果可以,想辦法讓他也刪了。」交代完,他不等對方回應,逕自掛掉電話,接著拿起筆開始工作。

  元慶集團大樓總裁室的紅檜大桌上,方結束通話的手機被放下,旋轉椅轉了個方向,高大的身形站了起身。

  完全放下的百葉窗遮去了刺眼的陽光,新主未正式入駐的辦公室顯得冷清而幽暗,高大的身影半倚著牆,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勾下兩片葉片,陽光乘隙而入,一雙桃花鳳眼因而微微瞇起。

  滕景丰無奈的笑嘆,「這一次,她又會躲到哪裡去偷哭呢?」

  ※※※※

  余芳濃嗚嗚的躲在資料室掩面痛哭,耳邊彷彿可以聽到高景丰帶著幾許寵溺和不捨的罵她蠢女人。

  如果他知道這件事,八成又要這樣說她了,現在她想起來,他似乎也不是在罵她,反倒像是在提醒她什麼,或只是他表達親近的方式。

  高景丰的性子沉冷,内斂又低調,日常生活中很難感受到他對誰的特別。他和她是飯友,她從沒察覺出他的好惡,她喜歡消費的店就那幾家,每次兩人點菜就這麼吃著,直到某次她一人去麵攤吃麵,她才從秀妃姊口中得知他其實是不吃蔥的。

  她很愛吃麵攤旁的蔥油餅,以前不常點是因為吃完麵真的吃不下蔥油餅了,可多了他這個飯友,她怎麼能不好好利用,當然抓緊機會點麵又點蔥油餅,但她從來不知道他其實不愛吃蔥,因為他總是默默的吃完蔥油餅。

  「他幹麼不說?」她知道這樣的事後,心裡莫名感到悶悶的。

  秀妃姊說:「我也這樣問他,他卻說妳吃蔥油餅的模樣像是享受到世上最美味的東西,他分享到的不只是蔥油餅,而是妳的滿足和滿滿的幸福感。」

  可現在,她連這樣的朋友也沒了,她好想再聽一聽他的聲音。

  口袋的手機傳來震動,她掏出來一看,是高景丰傳來的Line訊息。

  妳在哪裡?

  余芳濃的心忍不住怦怦直跳,但她並沒有回傳。她現在雖然想見他,可是、可是……暫時還是不要見面比較好,畢竟她現在的心思已經夠亂的了。

  才這麼想,又有一則簡訊傳來了——

  妳在哭嗎?

  消息傳得真快,高景丰一定聽說了什麼,也對,人家可是總裁的兒子,消息怎能不靈通?他會相信她的清白嗎?還是相信她就是會收賄的人?他會相信她吧,會吧?

  可是他憑什麼要相信她,她不但喝了酒會亂性,看人的眼光還奇差無比,每次她覺得是好人、可以相信的人,最後都背叛她,說不定他此時正在嘲笑她又笨、又貪,還、還好色……

  與其在毫無心理準備下挨打,她變得草木皆兵了起來,迅速武裝起自己。

  對啦,她就是收賄、就是貪污、就是亂打分數,但這些又和他有什麼關係呢?

  此刻的她很脆弱,脆弱到害怕再被傷害、尤其是高景丰,她真的不想再承受來自於他的鄙夷了。她心情紊亂到了極點,無心去細想為什麼這件事會發生,她在乎的只有他的反應。

  才這麼想,手機又震動了——

  要是在哭,就要找地方躲好,不要出去嚇人。

  余芳濃的心情已經夠糟了,還被他這樣調侃,她氣得直接回電,全然忘了身處之地不宜聲張,大吼道:「高景丰,我警告你,別太過分!」說完,她咬著牙掛掉電話,直接關機。「都是一些沒心沒肺的傢伙!」

  不一會兒忽然感覺自己被黑影籠罩住,她抬起掛滿淚水的臉,一個高大的……帥哥就出現在她面前。

  她防備的看著對方,反射動作的往後頭挪了挪。「你、你……你!」繼上次和高景丰在這裡遇到妖精打架事件後,她不曾再來過,這資料室平常鮮少人來,只要有其他人在,她不免多幾分的警戒。

  這男的是誰?身材很像高景丰,可那張臉……他的鬍子呢?她的眼睛帶著幾許疑惑,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張好看卻有點陌生的臉,然後她的眸光對上他的。

  是……高景丰!他的眼型是標準的鳳眼,一般擁有這種眼型的人,不分男女都有些柔媚,可他的眼神卻很冷,反倒多了幾分的犀利。

  「你……」

  「我收到妳的警告了,所以妳可以不用這麼大聲了。」

  是真的是他!高景丰就站在她面前!……形象改變太大,她很不適應。「你的鬍子呢?不對,你在這邊幹什麼?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過度訝異,人都到她面前討罵了,她反而罵不出來。

  「妳這人挺有趣的,妳一定也不知道自己有許多習慣,習慣早上一定要運動、習慣信任人、習慣關心有交集的人、習慣把不愉快的事很快忘掉,妳甚至習慣去看一個人的優點……當然,要哭的時候躲到資料室來,也是妳的習慣之一。雖然上一次的小電影事件妳信誓旦旦說過再也不來了,可是一遇到挫折,妳還是習慣性的躲到這裡。妳說,要找妳還不容易嗎?」

  諸多習慣累積下來成為一個余芳濃,蠢女人余芳濃。

  滕景丰拂了拂地板,在她旁邊找個位置坐下。「余芳濃,妳一定不知道妳有很多習慣、很多執著,什麼時候受了委屈第一時間想到來找我,會成為妳的習慣和執念呢?」

  余芳濃紅著鼻子,疑惑的看著他。

  很顯然的,她不了解他的話中之意,他忽然有點明白老爸對著他感嘆風花雪月時的感覺了。對於笨蛋,懲罰他的最好方式就是找一個比他更笨的人來氣他。

  嘖,他沒事幹啥把自己比喻成笨蛋?!

  算了,她不懂就不懂,反正也不急。她現在心情夠混亂了,眼前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

  余芳濃瞪著他,滕景丰也不鹹不淡的回敬,不一會兒她就敗下陣了,不由得有些洩氣的嘆了口氣,撇開臉不理人。

  和人吵架鬥氣一向不是她的強項,更何況她和他要吵什麼呢?冤有頭債有主,他更不是仇家,壞口氣加臭臉已是她遷怒的極限,再多就太過了。

  滕景丰不說話,似乎也沒引余芳濃說話的打算。

  一分鐘過去、五分鐘過去,她越來越沉不住氣。她來這裡是因為想哭,他這樣嚴重影響她的權益欸!「你到底來這裡幹什麼的?」

  「妳在哭。」

  余芳濃自然不會把這句話想成帶有羅曼史中男女主角那種心疼糾結的意義,她和他絕不是這樣的關係,她可沒忘掉上一次她在他面前流淚他是怎麼說的。

  「我哭和你又有什麼關係!」她吸了吸鼻子,痛哭後心裡平靜些了。

  「是啊,有什麼關係呢……」她哭和他又有什麼關係,他為什麼急著想要找到她、不想讓她一個人獨自承受?他想陪在她身邊,想讓她知道她並不孤單。過了一會兒他說:「我好像從來沒有跟妳提過我家的事……」

  余芳濃悶悶的開口,「你是現任總裁滕彥雄的兒子,未來的接班人嘛。」

  「我家……有點特別,我爸和我媽算是青梅竹馬,從小就被看好的一對。可他娶的第一任妻子卻不是她。小時候我和母親在美國一個小鎮相依為命,東方小孩個兒小常被欺負,性子倔強又孤僻的我常躲起來哭,母親總是滿頭滿臉的汗,急急的把我找出來,將我擁進懷裡安撫。

  「到我八歲那年,我才回到滕家認祖歸宗,基本上沒什麼人敢欺負我。又過了幾年,有一次我因為要被送出國的事和父親吵了一架,負氣的摔門離開。母親還是焦慮的四處找我,後來是我看她這樣,自己跑出來。

  「事後我問我媽,我都十二歲了,自家院子再大也不會不見,別理我就好了,我媽卻溫柔的笑著說,她只是想陪我。她希望在我最沮喪挫折的時候能夠陪在我身邊,讓我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他輕嘆了口氣。「妳現在的樣子讓我想到那個時候的我。」

  余芳濃心裡一陣感動,眼眶又紅了。

  滕景丰的話沒有說完整,之後母子倆還是有對話。

  他記得那時問母親,「就像爸爸對妳說的,總要把妳的身影映入自己的眼中,才能真正安心的心情一樣嗎?」

  他還記得自己一說完,母親的臉立刻漲成了豬肝色,而後母親笑著拍拍他的頭說道:「有一天……你也有機會遇到這樣的人。」

  當時他馬上反駁,「才不會呢!」

  母親笑嘆道:「依你的個性,就怕遇到這樣的女生也不肯承認。有些緣分稍縱即逝,不是所有緣分都會等你反應過來的。而且要等到你真正遇到那個人,你才會知道,如果沒有遇到對方,人生有多寂寞。」她揉著他的髮,愛憐的說。

  他覺得母親好像在繞口令,似懂非懂。「我才不寂寞呢!而且女生很麻煩,還很恐怖。」

  長得堪稱極品小帥哥的他,年紀輕輕就領教過女生這種生物的可怕,在學校,他的抽屜裡經常出現各種圖樣、散發著香氣的情書,連走在走廊上都會有女生指著他竊竊私語,他不耐煩的瞪她們,她們卻笑得花枝亂顫的,最恐怖的是下課時,還有三、五個女生就攀在窗戶外,含情脈脈的望著他。

  他的話逗樂了母親,伸出手對著他濃密的短髮又是一陣揉搓。「你還小不懂,其實有個人可以擔心、可以讓你生氣,讓你歡喜的同時又讓你擔憂,讓你氣到咬牙又拿她沒轍,其實是一種幸福。」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母親。「媽咪,妳有被虐狂嗎?」

  母親笑瞋了他一眼。「兒子,如果有一天你被虐待了,別忘了把虐待你的女生帶回來給我看啊。」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臉紅了,瞪著母親半天。「妳很無聊欸!」

  母親大笑,用力蹂躪他的頭髮。「你真是太、太、太可愛了!」

  也因此,虐待後來成為母親問他是否戀愛了的代號,可惜的是,直到她十年前往生前,他的答案一直是否定的。

  對於余芳濃,以他的個性還真是被他母親料中了,遇著了心儀的女子,他也不肯承認。

  他知道自己有一天會結婚,身為滕家的長子嫡孫,不管他願不願意、有沒有對象,他都會和某個女人結婚,至於他的對象,是富貴名門大老唯一的孫女,但她喜歡的是女人,無計可施的情況之下,她只能拿他這個哥兒們擋一下了,所以嚴格說來,他們算是互助互利的關係。

  也許天生冷情的性子使然,抑或隨著母親流浪在外的那些年給他的影響,他一直認為情感的牽絆是個麻煩,也不認為愛情是人生的必要。年幼時,母親深夜時分的嘆息和眼淚,一直是他恐懼和不安的來源。

  愛情既然不是必要,結婚又是必行,他滕景丰早就很清楚,他要嘛就是娶個個性溫婉、宜室宜家的千金,要不就是娶個門當戶對、互有利益的聯姻女子,所以余芳濃的出現自然不會影響他的計劃,可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他和她有越來越多的接觸,他發現他喜歡和她相處的感覺,因為新鮮有趣也不影響他的布局,他也沒想太多,就任由這段關係自由發展,沒想到這一放縱就縱出了情苗、縱得心動了。

  那一夜余芳濃被下藥,他也喝了不少酒,兩人上了床其實並不奇怪,可他很清楚,即使她行為失控的誘惑,即使他酒精作祟導致自制力鬆動,但只要他不願意,她這個小女人還能推倒他不成?

  當他放任情思慾望要了她,他不否認有著原始慾望的驅使,可他更清楚懷裡的女人是余芳濃,是讓他心動的女人,而他想要她。

  他喜歡余芳濃,也許超乎自己所知道的喜歡。

  余芳濃紅著眼眶。「高……滕景丰,有你這樣的朋友真好。」聽他說完,她馬上就改了稱呼,她想,當初他會改用母親的姓,應該是不想讓大家多作聯想吧。

  聽她對兩人關係下了這樣的注解,滕景丰實在感到很無奈。不過算了,他本來就不期待她懂。「之前看過一段話,覺得寫得還不錯——會讓妳為他流淚的人,是妳在乎的;了解妳眼淚的人,表示在乎妳的。」

  她側過頭看著他。在乎她?他嗎?他和她之間沒什麼愛戀火花,不過他們一同經歷的事可不少,好事壞事全遇上了。

  滕景丰在心中一嘆。有些話能引起回應,那是因為對方有著同樣的心情,就像他要的是愛情,可她只把他當朋友,他的愛情詩篇也只會被解讀成友誼常存,他說得隱晦,以她的敏感程度,的確會奔錯方向。

  「余芳濃,在我眼裡,妳也許不是最優秀的,但卻是最努力的菁英。」

  余芳濃不知道他打哪兒知道的消息,也不知道知道了多少,可他能聽來的絕對不是對她有利的說法,不過這些一點也不重要,重點是,他不但相信她,而且肯定她。

  不知道是因為他在她最心灰意冷時還肯定她,還是因為他願意為她放下手邊的工作來安慰她,她真的覺得心裡暖暖的,有一種彷彿被了解、被安慰的感覺,導致眼淚又湧上眼眶。「謝謝你。」

  滕景丰伸手將她攬入懷中,他的懷抱溫暖又安適,余芳濃像是凍著了的孩子,一觸及溫暖就不肯放手。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6-14 00:14:01

第8章

  隨著滕景丰正式公開身分,以總經理的姿態進入公司,元慶的勢力爭奪走向新的局面。

  原本楚、劉相爭的情況,隨著劉董事身體狀況出了些問題而慢慢從中抽身,進入了新二雄時期。

  再二十天即將召開董事會,現任總裁即將交出棒子,這棒子會如願的交到屬意的接班人手上,抑或大權旁落,結束滕家在元慶近一甲子的領導?許多人都等著看好戲。

  即使雙方競爭激烈,元慶運作一切照常,只是在平靜中仍見一股奇特奧祕的氛圍。

  廖玲玲透過百葉窗,看向空中走廊上正由A棟樓走向B棟樓的一群人,她搖頭讚嘆,「真是令人賞心悅目啊!」

  余芳濃聽好友這麼說,好奇地跟著湊過去看。只見公司主管們魚貫的通過空中走廊,那些各部門的高階主管以銀髮族居多,年輕的也四、五十歲了,哪來的賞心悅目?她神情古怪的瞅著好友問:「妳看得到我嗎?」

  「廢話!妳當我瞎子啊!」廖玲玲沒好氣的瞪她。

  她很認真的又往空中走廊看去。「所以妳真的覺得六十好幾的蘇經理和鍾特助很賞心悅目?」這女人最近到底做了多少虧心事,需要這樣日行一善?

  廖玲玲往窗外看了眼,嘴角直抽搐。「賞心悅目的人早就走過去了。」她抓著好友興奮地道:「喂,妳不覺得總經理超——帥的嗎?以前我很哈妳那一組的滕鳳歌,現在覺得滕景丰更帥!咳,也不是這樣說,應該說滕鳳歌就是那種富二代的花美男、公子哥兒,可是滕景丰是企業菁英,不但帥,而且魄力十足。早上我要走進公司大門時,恰巧他的車也停在路邊,當司機幫他開門,他步下車的那一瞬間,我和他的眼神有短暫交會……厚!那一眼有夠殺,我覺得像是電流貫穿全身。」

  說完,又吃吃的笑。「現在越來越覺得咱們公司的福利真是太好了,是說……不過是一把大鬍子,我當初怎麼沒發現他是個帥哥呢?」

  余芳濃不知道該說什麼。該說這種大公司的人,眼力或聽力都非同小可嗎?總經理滕景丰才露面,不久就有傳聞說他是大鬍子新人,她問了玲玲怎麼認出來的?玲玲說因為他的聲音,還有那雙眼睛。

  好吧,看來她自己也沒有那麼差。

  拜和滕景丰繼續當飯友的緣分,她知道了不少事。

  他當初混進元慶當新人,是請胡毅幫忙偽造了文書,高是他母親的姓。

  在別家公司,如果老闆姓滕,然後有個新人也姓滕,一般來說會多個心眼,偏偏在元慶姓滕的還真不少,而且個個和主子沒什麼關係,所以大家對於這個姓氏的人的關注力和敏感度,自然降低了不少。

  這也就是當初她對滕鳳歌沒有太多懷疑的原因。

  然而縱使她敏感度不高,還是無意間發現了一件事,沒了鬍子的滕景丰和滕鳳歌竟有幾分像,某天她不經意的問滕景丰,該不會他和滕鳳歌是親戚吧?那位先生才不鹹不淡的說,滕鳳歌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

  兄弟?!當時她想起他們之間的零互動,以及滕鳳歌對滕景丰的不友善。唔……同父同母的都不見得兄友弟恭,更何況是同父異母?

  不過她見滕景丰顯然不願在這話題上多聊,她就沒再多問了。

  見余芳濃對美男話題不怎麼感興趣,廖玲玲有點訕訕然。也對,她本性花癡,小濃沒她那麼好色。「喂,妳有聽說滕景丰和滕風歌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嗎?」

  「咳咳……怪不得都是帥哥。」這消息也傳得太快了吧?

  「妳知道的吧,這幾天大家都把焦點放在總經理身上,沒辦法,人長得帥連打掃的歐巴桑都會熱烈討論,八卦傳聞就更多了,女廁、茶水間……隨便站都可以聽一耳朵。」

  余芳濃好奇的問:「有什麼樣的八卦?」真可惜這些人沒辦法進董事會投票,要不套句選舉詞,滕景丰躺著也選得上總裁。

  「什麼滕景丰可能是同志啊,他在美國期間就有女友啊有的沒的,也有人說他目前還是單身,總之資訊太多,聽聽就好,不過……」

  「什麼?」

  「今天有人提到滕家兩兄弟長相都是一流的,大概都比較像他們的媽吧?奇怪的是,明明同父異母,如果都像各自的媽,難不成兩兄弟的媽都長得像?結果會計部的邱主任爆了個大八卦,說這事五、六十歲的資深員工都聽聞過,聽說兩兄弟的媽是孿生姊妹。」

  「咦?」

  「勁爆吧?滕景丰的媽是姊姊,滕鳳歌的媽是妹妹,而且身體很差。據說咱們總裁和姊姊才是互相喜歡,從小一起長大的。」

  余芳濃想起滕鳳歌曾說過他母親身體差,好像是為了他父親而堅持生下他,結果最後血崩去世了,但他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哥哥;而滕景丰也說過他的父母是青梅竹馬,可是父親娶的第一任妻子卻不是他母親。

  也就是說,滕總裁的確先後娶了滕鳳歌和滕景丰的媽,依照兄弟兩人的年齡看來,滕景丰至少大滕鳳歌三歲,可他娶的第一任夫人卻是孿生姊妹的妹妹?

  她想起滕景丰說他八歲才回到滕家認祖歸宗,小時候他和母親在美國一個小鎮相依為命,是什麼原因迫使相愛的兩人分離,親生骨肉淪落他鄉,而滕總裁另娶?

  廖玲玲接著說:「孿生姊妹中的妹妹一直暗戀著咱們總裁,後來聽說設計了咱們總裁……咳咳……總之滕景丰的媽為了成全體弱的妹妹而遠走他鄉。可能離開後才發現自己有了吧,所以第一任老婆的小孩才比續絃生的小孩小。」

  「原來如此。」余芳濃沒來由的感到難過。滕景丰的母親帶著他遠走美國,想必是連家人也瞞著,畢竟介入自己愛情的是親妹妹,家人該站在哪一邊?且家人總會比較偏心自小體弱多病的孩子,很多苦只能他母親自己承受。

  欸,怎麼今天的話題老是離不開滕景丰?一想到他,她很難不想起那天在資料室哭倒在他懷裡的情況。思及此,她的臉都還忍不住灼熱發燙。

  打從那天之後,她和滕景丰的感情一日千里,不是啦,就是感情變好,不是男女那種感情,而是友情,他和她以前交情就不錯,事情說開了之後,兩人走得更近了。有種感覺越來越濃,她形容不出來,可是好像變得有點不一樣。

  上MOTEL的事,她當然希望船過水無痕,皆大歡喜,最好大家都失憶忘了,可她太清楚自己的性子,有些事她可以不計較,有些事卻覺得沒說清楚的話,就會像根魚刺鯁在喉嚨一樣。

  那天的事是她的錯,再怎麼樣也不該裝作不知道,於是她支吾了半天,才像用盡氣力的擠了幾個字。「那天晚上……我、我喝太多了。」他這麼聰明,一定知道她的意思吧?

  「嗯,妳的意思是說,妳神智不清嗎?」

  她眨了眨大眼睛,很想點頭撇清,可這樣和那種沒肩膀的爛咖有什麼不同?把人吃乾抹淨才找了堆爛理由。「也不能這麼說。」

  「也就是說,妳意識清楚?」

  「有、有點清楚又不是很清楚。」余芳濃妳可以再沒骨氣一點!

  「那到底清不清楚?」

  「感覺上像是清楚……又有點模糊。」連她自己都鄙夷自己了。

  滕景丰看著她,看到她頭低得都快貼到胸口了,他才說:「可我卻很清醒,從頭到尾我都很清醒。」

  聞言,她倏地抬起頭來瞠大眼睛望著他,他的答案讓她過度驚嚇,導致腦袋一片空白,不知如何反應。

  總之,之後滕景丰還是會約她吃飯,不過兩人再也沒有提到滾床單那件事了。

  這狀況已經比她當初預期的還要好了,不就是兩人多喝了點發生了些事嗎?慶幸的是他們都沒有男女朋友,也不算傷害了誰。那天的事她是驚嚇過度,應該說,很大的部分覺得自己闖禍了,畢竟在她的記憶中,她是強迫人家的那個人。

  可事後冷靜下來,撇開誰才是真正的肇事者,她的內心深處卻因為那個人是滕景丰而安心不已。

  她想,她一定在不自覺中很信任這個人吧。

  都是成年人了,這種事……也沒什麼。

  余芳濃在心中一嘆。

  廖玲玲不知道她的心事,興致勃勃的說道:「嘿,妳知道滕鳳歌要到公關部門當特助嗎?」

  她還有些心不在焉。「那職位很適合他。」

  「聽說陳曉佩很喜歡他。」廖玲玲小聲的透露。

  一聽到這個名字,余芳濃立刻皺起眉頭,專注力終於回來了。「那也是人家的自由。」

  關於她「收賄」的事件,目前公司的裁決留職調查,也就是有一段時日她可以免上班,直到事情調查告一段落。她從今天起開始放不名譽假,可有些工作還是要整理一下,所以她還是來到公司了,反正也不差這幾個小時。

  其實她很清楚,如果看她不順眼、打算把她踢出元慶的真是楚明雪,那楚明雪的父親可是個大靠山,像他那樣的大咖要一個小職員離開不是難事,可她居然只是留職調查,規格媲美公司高層,想她一個小小職員,也算夠給面子了。

  余芳濃不由得苦笑。算了,她也好久沒好好放假了,要放就放!這段日子事情接二連三的發生,她真有些累了。

  「要是我啊,一定會利用她這個弱點來整整她。」廖玲玲當然知道好友被陳曉佩陷害,非常憤憤不平。

  余芳濃仍在狀況外。「怎麼整?」倒不是她真的想整陳曉佩,而是她不覺得陳曉佩喜歡滕歌算得上什麼弱點。

  「把上滕鳳歌,氣死她!」

  這下,她大眼眨了眨。「妳說錯了吧?去把上滕鳳歌,是笑死她吧!我很有自知之明的,那種像是和我不同世界的花美男,我向來純欣賞。更何況,且不說滕鳳歌看不上我,在任何情況下,感情都不應該被拿來當成報復的工具。」對於感情她從來不當兒戲,因為她感受過那種不被當一回事的痛。

  「小濃,妳要是生在古代又選進後宮,絕對是第一回合就交代了的那種。」廖玲玲恨鐵不成鋼的橫了她一眼。「我覺得滕鳳歌很可能喜歡妳,即使還不到那樣的程度,好感是一定有的。」

  「他只當我是前輩。」余芳濃突然想起聚餐那天他在她耳邊說的話。她不確定他到底是借酒壯膽或是借酒裝瘋,不過依照他身邊隨便一抓都是女人的態勢,他又何必跟這麼不起眼的她告白?

  廖玲玲已經很習慣好友在某方面的遲鈍。「你們聚會隔天,他一早就到辦公室來找妳,不過妳剛好請假,我覺得……他對妳很不同。」

  「也許只是有什麼事情找我……」她手機裡有七、八通他打的電話,隔天她鸵鳥似的關了手機,後來發生一連串的事,她就忘了要回他電話,直到昨晚她才傳了封簡訊問他是不是有事找她,但他也沒回。

  「不會是要告白吧?」

  余芳濃怔了下。「別亂講!」她看了下手錶。「時間差不多了,我手上的幾個案子也算告個段落了,接手的人應該不會太混亂,我要放假了……」她嘆了口氣,看了一下工作兩年多的環境。「我應該還回得來吧?」

  「笨蛋!妳當然回得來。」

  ※※※※

  結束了兩個冗長的會議後,滕景丰回到總經理室。雖然已經是下班時間,他仍繼續手邊的工作。

  這時,他的私人手機響了,他看了一下號碼,鳳眼閃過一絲鋒芒,鈴聲響到第三聲他才接起。「滕景丰。」

  胡毅看著桌上的資料,用一貫淡漠的口氣道:「今天某週刊的周姓記者來電,說他們手上有幾張相片,是你在聚會的隔天走出汽車旅館的相片。」

  「大鬍子又戴個墨鏡,抵死不承認他們能怎樣?」

  「他們拍到余芳濃的穿著……咳……怪異的跑出汽車旅館。這家雜誌社似乎知道您是用新身分進入元慶,他們甚至知道你新人號碼是0132268。」

  滕景丰眉頭緊皺。「他們有傳真給你嗎?秀給我看。」不久後,他的手機接收到圖片訊息,傳真紙上確實寫有這組號碼。

  「他們果真用心良苦。」

  「現在正值非常時期,您看——」

  滕景丰打斷他的話,「隨他們看圖說故事吧。不過,請務必傳達,只要有一丁點與事實不符,就法庭見吧。」

  滕景丰回國時日尚淺,胡毅還沒見識過他的狠厲,卻也聽聞過他在擔任亞太CEO時,曾為了捍衛公司聲譽,把對手告到負債,把刊登該內容的雜誌告到連續一個星期在該國三大報系刊登滿版的道歉啟示的強勢。一思及此,他的手心汗溼了。「是……我知道了。」

  結束通話後,滕景丰靠著椅背長吁了口氣,許久之後,他才喃喃道:「好自為之吧。」

  老爸一手培植出來的人,看來也抵不過金錢誘惑了。該慶幸的是,無論是多麼信任的人的推薦,他對於自己要用的人,沒親自調查過、相處過,他從來不輕易相信。

  胡毅也算謹慎小心了,他調查他所得到的資科都算清白。一直到他回國進公司後一樣沒出什麼問題,直到某天他和余芳濃在距離公司較遠的某家巷子裡的小攤吃飯,楚宣鴻的車就停在十幾公尺外的地方,那地方剛好有個小遮蔽,除非楚宣鴻下車且走到後車廂的位置,否則不會看到他。

  這情況勾起他的好奇,這裡距離公司不算近,楚宣鴻在等誰?約莫幾分鐘後,一輛白色小轎車停了下來,他親眼看到胡毅匆忙下車,上了楚宣鴻的賓士。

  那部白色小轎車也不是胡毅的銀色休旅,這樣大費周章轉了幾手的見楚宣鴻,更見其心可議,也是,如是不是這樣小心翼翼,怎麼連他的部屬都查不到?

  因為他剛進公司,和胡毅的交集不算多,再加上他在國外的布局也因為還不夠信任胡毅而沒透露過一絲一毫,所以,楚宣鴻能從胡毅那裡得到的資訊極有限。

  後來經由他的手下調查,刨地三尺後才知道,胡毅有個前途亮眼的兒子,在美國攻讀博士班時染毒,回國後仍戒不掉,後來甚至還販毒。

  楚宣鴻掌握了這個把柄,又許予總經理的寶座和誘人的條件,老爸培植了二十幾年的愛將就這樣被收買了。

  胡毅是不能再用了,可若他知道收手,知所進退,他也不會太為難他,但很顯然的,他的膽子越來越肥了。

  雜誌社的消息來源很有可能就是胡毅,因為他的新人證上除了第一份胡毅親自Key的原始檔是數字的0之外,其餘的都校正回英文字母O。

  不久,同一支手機又響起,號碼來自於他的徵信私戶,他將手機接起,通話了幾分鐘,他的神色越來越冷沉。

  「把所有證物收齊,暫且按兵不動。楚明雪的那些朋友也嚴加掌控,尤其要弄明白藥的來源……姊妹情深?不,我倒覺得又是表面上風和日麗,私下暗潮淘湧。那一位就我的了解,沒有那麼大的肚量。」而後他又問道:「對了,回收事業做得如何……嗯?他?好,我知道了,那也沒什麼。」結束通話後他將身子往椅背靠,雙手在胸前交疊。

  余芳濃在聚會的那天晚上果然是被下藥了,而下藥的人居然還是陳曉佩。

  陳曉佩喜歡滕鳳歌,而她發覺他似乎對余芳濃有好感,只是這樣應該還不足以促成她大費周章的買藥、下藥,可要是藥是現成的,又有個心術不正、對余芳濃又視為眼中釘的人挑撥慫恿?

  他以新人身分進入元慶後,就私下對組員們做了簡單的身家調查,陳曉佩的身分並沒有什麼可議的,後來發生了余芳濃被下藥的事他要人調查,意外的查出陳曉佩的母親在二十幾年前曾是楚宣鴻的祕書,年輕時風流倜儻的楚宣鴻,他的花邊緋聞和他爸可不分軒輊。

  他後來又再追查,赫然發現陳曉佩是楚宣鴻的私生女,她名義上的父親其實是她的舅舅,也就是說,楚明雪和陳曉佩是同父異母的姊妹。

  他好奇的是,陳曉佩很顯然是被不明不白的養在外頭,連姓氏都是從母姓,楚夫人的刻薄跋扈也不是能容人的,二十幾年這樣平靜的過去,是什麼原因讓陳曉佩能漸漸浮上檯面?

  藥是楚明雪給的,她這一招明為替妹妹除去眼中釘,實則是替自己出了口氣。

  如果那一天他沒有跟著余芳濃一起離去,或在KTV門口就和她分道揚鑣,光是想到她可能會發生什麼事,他就不禁後怕,神情也跟著變得更加冷冽。

  楚明雪手上怎麼會有那種禁藥?他曾聽聞她私生活精彩,甚至結識了一些聲名狼藉的富二代,說不定她就是透過這些人拿到藥的,胡毅的兒子不會也是其中一個吧?如果同他所推測的,經由她的透露,楚宣鴻得知胡大少吸毒販毒,繼而去威脅胡毅,這樣想也合理。

  話又說回來,楚家這位大千金也承襲她老爸的狡猾,他手下的人截至目前為止並沒有查到她涉毒的直接證據,他也持續按兵不動,以免打草驚蛇。

  楚明雪和陳曉佩雖是姊妹,就她對楚明雪的了解,同父異母的親情對她來說只是自家父親的婚外情,以陳曉佩的聰明,她會甘於被利用,甚至看不出楚明雪在利用她?

  這對姊妹會聯手還是交手?他目前還是傾向相信後者。陳曉佩在聚餐那晚的一些提示,讓他有機會救了余芳濃,也許陳曉佩沒他想像中的那麼壞。

  幾聲叩門聲,打斷了滕景丰的思緒,他剛坐直身子,還來不及開口,一抹高挑的身影就快速走了進來。

  滕鳳歌站在門邊看著他。

  「有事?」滕景丰淡淡的問。

  他開門見山道:「聽說余芳濃被留職調查,除了你之外,我想不到是誰下了這道命令。」

  果然是因為這件事!滕景丰翻開文件看了起來。「那你現在出現在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滕鳳歌快步走上前,用力闔上他的文件夾,咬牙切齒,不滿的吼道:「她是被冤枉的!說她收賄,簡直比看到豬在天上飛更令人難以相信!別人不相信她那也就罷,你怎麼可以也不相信她,虧你們走得這麼近!」

  「我沒有不相信她。」

  「那你為什麼下這樣的命令?」

  「有黑函、有舉報人,甚至連人證、物證都有,這件事不是輕易就可以壓下來的。」事實上物證、人證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後面的黑手。

  楚明雪身後是楚宣鴻和親楚一派的勢力,對他們而言,余芳濃能不能留在元慶一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這個和他們敵對的總經理會如何處理這件事。

  他在新人訓練時和余芳濃的互動,一定會讓人以為她是他這一掛的,如果他仍不管不顧的力保她,屆時肯定流言四起,以後她即使待下來也不會好過,再加上她凡事認真的個性,以後不管接任什麼職位,她都會認為是走後門得來的。

  但是他也不可能放任那些人把她趕出元慶,這對一向認真的她太不公平了,更何況他還得吞下他們給的下馬威,所以目前只能先暫時讓她放個假,等他把問題都解決了,他一定會馬上讓她回來。

  「余芳濃有你這樣的朋友真可憐,不幫她忙就算了,只和別人一起欺負她。」

  「你覺得我要怎麼做才算幫她?」

  「無論別人說什麼都只相信她,什麼黑函還是人證物證的,讓它們全部消失,你只要擺出這個人是我罩的,就不相信別人敢說什麼!」

  滕景丰望著他,神情顯得複雜,卻不帶一絲嘲諷。

  滕鳳歌被他看得不自在,惱怒的說:「看什麼?」

  他嘴角一勾。「余芳濃有你這樣的朋友也算她的造化。」看來滕鳳歌對她確實不太一般,他向來遊戲人間,遊戲規則一向是合則聚、不合則散,什麼時候看他這樣豁出去的替人出頭了?

  「你……」

  滕景丰正色的看著他。「我當然可以硬把這件事壓下來,可是除非余芳濃不待在元慶了,否則這事不會輕易善了,那些設陷阱的人一定會挖更大的坑讓她跳,我總不能每次都護著她。」接著搖了搖頭。「這不是根本的解決之道,更何況,你以為那些人會一直這樣緘默著?」

  「我沒法子看著她被冤枉!」

  「你就這麼沉不住氣嗎?」

  「對!我就是沉不住氣!我要公開我和陳曉佩交談的内容。」

  「我想對方應該已經刪除了。」那天他故意把這個把柄透露給胡毅,他想胡毅一定會立刻打電話要陳曉佩刪除和滕鳳歌的交談内容。

  滕鳳歌怔了一下,很顯然沒考慮到這樣的可能。

  「就算她沒有刪除,若是她一口咬定是旁人代打,我們也拿她沒轍。」陳曉佩在網路上和人聊天的打字數可以作為她會考打字速度的佐證,卻不是很好的證據,因為要否認太容易了。

  「她向我告白的內容還可以讓旁人代打嗎?」滕鳳歌像聽到什麼好笑的事一樣笑了出來。

  「要否認多得是藉口,她甚至可以說是朋友知道她的心意,偷偷用她的帳號告白。」滕景丰淡淡的說道,「你現在把這份資料抖出去,幫不了余芳濃什麼。」

  「不愧是做大事的料,連挺個朋友都得顧忌這麼多。」滕鳳歌冷笑。「我和你不一樣,我說罩她就罩她!我要讓她調到公關部來,看誰敢反對!你的那一套就留給你那群唯唯諾諾的下屬吧!」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滕景丰卻快速起身擋住了他的去路。

  滕鳳歌相當不悅的看著他。「怎樣?」

  滕景丰無波的眸子瞬間變成冰刀。「只要你敢調動她的職務,我就敢反對。我倒要看看,是誰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陽奉陰違。」

  「你——」

  他想推開滕景丰,滕景丰卻借位轉勢將他的上半身壓制在桌上,不假辭色的說道:「你聽好,出來做事,能拿得出手的不是鐵就是血,不會有眼淚和後悔那種東西,真想保護一個人,收起你當少爺的那份天真,因為對手都不是吃素的!」

  滕鳳歌的嘴巴動了動,卻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

  「那麼霸氣的想罩一個人,就得將保護網做得滴水不漏,如果沒那個本事,就別做傻事。」說完,滕景丰這才鬆開他。

  滕鳳歌活動了一下被弄痛的肩膀。「對!我就是那個沒本事又想做傻事的人,余芳濃真可憐……」

  滕景丰壓低眼瞼。「那女人沒有你想像的那麼脆弱。」

  「你又知道了?!」

  看著他一臉毫不掩飾的關心,滕景丰就是不痛快。「我就是知道。你方才不也說,我和余芳濃走得特別近嗎?」

  「了不起!」滕鳳歌將一肚子窩囊氣發洩在門上,離開時重重的甩上門。

  滕景丰有些無奈的搖搖頭,只希望他方才的勸誡滕鳳歌聽得進去,別在這個時候又來添亂。

  他走回辦公桌後方正要坐下,私人手機傳來簡訊提示音,是余芳濃傳來的,他不久前問她今晚有沒有空,她的答覆是她今晚有事,他看向角落的紙袋,那是買了一段時間,卻找不出適當機會送出的禮物。

  將手機放回桌上,他想起余芳濃委屈痛哭的樣子,又是滿滿的心疼和憤怒。

  他懂得她的無助和難過,可是被情緒牽著走的快意報仇絕對不是最好的方法,他能為她做的不只是相信她,而是讓大家都相信她,還她清白,只不過……

  我沒法子看著她被冤枉!

  滕鳳歌方才說的話還熱騰騰的在耳邊繚繞,滕景丰在心中嘆了口氣。

  看來他們兄弟的眼光也挺一致的,喜歡上同一個女人,這種感覺很難不讓他聯想到上一代的愛恨情仇。

  那絕對不是一段愉快的回憶。

  滕鳳歌氣呼呼的離開總經理室後,他看了一下手錶,轉而搭電梯往下,要去找余芳濃,他才出了電梯,就看到朝電梯方向走來的她。

  太好了!果然是心有靈犀!他一掃幾分鐘前和兄長對嗆的不快,朗聲叫喚她,「余芳濃!」

  聞聲,余芳濃倏地停下腳步,直覺的抬頭。

  他快步走向她,很熱心的接過她手上的重物。「妳要回去了?」

  「是啊。」

  「妳等一下有空嗎?」

  「晚上要上課。」怎麼今天晚上她這麼熱門?不過很可惜的,誰的約她都無法答應,她要去上高階日文課。

  「可是我有事要找妳幫忙欸。」

  余芳濃看了他一眼。「什麼事?很重要嗎?」

  「非常重要。」

  「你先說說看。」

  「不行,妳先答應我。」怕她拒絕,他又連忙補充道:「可別忘了,妳還欠我一個人情。」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6-14 00:14:24

第9章

  余芳濃手裡提了兩個紙袋,一看紙袋上精品名店的Logo就知道價格不菲。

  「喂,你現在可以放人了吧?」

  在離開公司之前她被滕鳳歌逮到了,他神神秘秘的要她幫忙,可是究竟要她做什麼也不肯說清楚,之後就開車載著她到百貨公司大採購。

  她陪買也就算了,還要她試穿試戴,不會是要送她的吧?應該不是,他們沒這樣的交情,這麼高價的東西她也不能收。

  隨即她想到廖玲玲說的話,有點不安的道:「這些東西你……」

  滕鳳歌的心情明顯大好,拉著她又進入另一家精品店。「喔,這些是送一個朋友的,她和妳的體型、氣質差不多,如果妳穿起來不錯,她穿應該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你應該帶她本人來的。」余芳濃有點無奈。

  滕鳳歌吹著口哨裝作沒聽到,又讓店員拿了兩、三套最新一季的衣服,他拿她手中的紙袋,把衣服塞給她。「來,去試試吧。」

  余芳濃盯著那些衣服一陣無語,內心嘀嘀咕咕的去換服了。

  不能再這樣任人擺布了,試完這些衣服,她一定要想辦法脫身。老天,快七點了,她到現在還沒吃飯,餓壞了。

  結果不必余芳濃想什麽辦法脫身,滕鳳歌就讓她從試衣服的夢魘中脫身,往下一站前進。

  余芳濃在半個小時後,身著方才試的衣鞋出現在某個冠蓋如雲、衣香鬢影的場合時,她才知道自己被騙了。「我身上的這些衣服,你說是送給一個朋友的。」

  「妳不是我的朋友嗎?」滕鳳歌朝她魅惑一笑。

  這傢伙真的很會拗!「你說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我幫忙。」

  「這個啊,金爺爺和我家是世交,來往可熱絡了,他的八十大壽,我帶著出席的女伴,妳說重不重要?」

  「你不在公司的時候都是這麼賴皮的嗎?」

  「不,有余芳濃的地方才是。來,妳不是餓了嗎?盤子給妳。」

  余芳濃實在辯不過他,沒好氣的接過盤子後,逕自來到自助吧前。

  望著琳瑯滿目的餐點,她想到上次因為突然撞見滕景丰,害她忙著逃亡什麼也沒吃,這回可要好好吃一頓。

  可當她夾了幾道菜之後,忽然想到不太對勁,滕鳳歌說今晚的壽星和滕家是世交,也就是說滕總裁和滕景丰都會出席嘍?所以滕景丰傳簡訊問她晚上有沒有空,不會是想要邀請她參加這場壽宴吧?

  「龍蝦冷盤還不錯,妳試試。」滕鳳歌來到她身邊,叉起一塊龍蝦餵食,他本以為她會接過叉子自己吃,沒想到龍蝦送到她眼前,她張開口就吃,他得意又好笑的說:「妳很上道欸。」

  余芳濃正在想事情,根本沒注意到被餵食,嘴巴下意識的咀嚼著,不經意瞥到剛步入會場的高個兒,她倒抽了口寒氣,一大口龍蝦肉差點噎死她。「噗咳、咳、……」

  「妳怎麼了?」

  「我、我……肚子不舒服!」她把盤子交給他,低著頭慌慌張張的尿遁。

  滕鳳歌看著她遠去,皺著眉低喃,「難道龍蝦不新鮮嗎?」

  一樓的化妝室在整修,余芳濃只得一路跑上二樓的化妝室。天!這飯店沒事蓋那麼大,連找個化妝室都像走迷宮,幸好她一點也不急。

  好不容易進到化妝室,她站在洗手臺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神色驚慌,一時半刻還無法冷靜下來。

  厚,這對兄弟是要玩死她嗎?一個是不說清楚要幹麼,只問她有沒有空,另一個更過分,找了這麼多理由,直接把她拐到現場,要是她事先知道是來參加宴會,不管是誰約她她都不會答應,要是被滕景丰誤會了怎麼辦?

  要命!她得想辦法在他發現她之前離開,未料,她才剛這麼想,外頭的走廊就傳來女人的交談聲,她嚇了一跳,本能的拉開廁所隔間的門躲了進去。

  但她一躲進去馬上就後悔了,忍不住在心裡暗罵自己,抬頭挺胸走出去不就好了嗎,躲起來真不知道要躲多久,又不是在公司,說不定這裡除了滕家父子三人,根本沒人認識她呢!

  幾個徐娘半老的貴婦進了化妝室檢視儀容,五、六坪大的空間很快便充滿各種品牌的香水味,不愛這種濃郁氣味的余芳濃大翻著白眼。敢情這些貴婦是把自己當成蚊子害蟲在消滅嗎?

  陸陸續續傳來交談聲,不知道哪個貴婦先提及——

  「金老太爺可真好福氣,真的是子孫滿堂,又個個爭氣。金家還真的是男的俊女的美,金家唯一的一朵金花嬌豔得像朵花似的,有人說金老爺子很中意元慶家的大少爺。」

  余芳濃的心莫名一緊,更加豎直耳朵仔細聽。

  「那倒也不稀奇,這兩家一向走得近,金家雖然不參與元慶的經營,可也是大股東呢。」

  另一名貴婦說:「妳們說的元慶那位大少爺,不會是方才和金家小姐有說有笑的那位吧?」

  「是啊,夠登對吧?」

  「少見的郎才女貌。金家小姐向來有禮但對誰都不熱絡,難得看到她對人這麼熱情,全場笑吟吟的,滕大少爺走到哪,她就跟到哪,我方才才想問那好看的年輕人是誰呢。」

  余芳濃越聽越不是滋味。郎才女貌?那位金小姐真的有這麼好看嗎?滕景丰可是很帥很帥的呢!還有那什麼金小姐都還沒嫁呢,這麼早就在學習夫唱婦隨啦?平常時候,可都是她走到哪他跟到哪呢!也不知道為什麼,她現在一肚子酸,感覺都快胃食道逆流了。

  她好像在哪本書中看過,一個男人把一個女生當女人看的時候,基於想表現的心態,他才會走在前面,就像她曾經想被當前輩敬著,這也是種想表現的心態,所才走在前面,可現在……比起被當前輩,被當個女人好像才是她比較想要的。

  余芳濃被自己這樣的想法嚇到了。她這是怎麼了,希望滕景丰把她當女人看?!她、她她有病啊!可是她的心卻撲通撲通的直跳,怎麼都靜不下來。

  「呵,金老的眼光可高了,很少有人入得了他的眼,他可是早早相中了滕大少爺,聽說兩人在女方於美國讀書時就有往來了。」

  「不過……元慶目前的狀態可是暗潮洶湧,楚宣鴻可不是省油的燈。」

  「金老會由著孫女和滕家大少爺公然放閃,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選邊站了。」

  有個貴婦壓低了聲音道:「在別人的壽宴上論人長短到底缺德,可我還真不得不說,金老是隻真正的老狐狸。之前在別的宴會中,我看見他和楚宣鴻狀似熱絡,今天如果滕家大少爺沒贏面,妳們等著看吧,即使金、滕兩家是世交,在利益當頭時,道義也只能放兩旁了。」

  「欸,這話妳還真說出來了,就到此為止吧,到底是別人的場子。」一名貴婦阻止這話題再延伸。

  「行了行了,這話還難不成能傳出去。」另一個貴婦對著鏡子一面補妝,一面說道:「滕家不是還有個小兒子?那個孩子比偶像還俊俏!」

  「他身邊的女伴一直在換,也不知道哪個才是真命天女。之前還曾目睹有個女的當眾給了他一巴掌,唉,總之就是花花公子一枚。」

  「我有看到那位花花公子今晚帶來一個女伴,雖然長得不特別漂亮,但氣質很不錯。」

  有個貴婦不以為然的撇撇嘴。「這一位不知道可以撐幾天。嘖,就不知道同一個父親的孩子,怎麼能差那麼多。」

  余芳濃皺了皺眉。她只不過是和滕鳳歌一塊出現都有這樣的傳聞,八卦真的好可怕,可是她可以發誓,滕鳳歌只是一個她覺得很可愛的朋友,她從來沒有喜歡過他。

  她忍不住又自問,如果今天她傳聞的對象是滕景丰呢?她是不是也可以這樣理直氣壯的說她從來沒喜歡過他呢?猶豫、躊躇、糾結了半天,她幽幽的嘆息……

  她本以為自己是個再簡單不過的人,凡事不過就二分法。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沒想到受過傷之後,只要關於感情,她也會這樣閃閃躲躲的。怪不得有人說,人生經歷得多,人的心就會變得越複雜、不純粹。

  喜歡一個人有那麼難承認嗎?

  另一名貴婦看向最旁邊、始終沒有加入話題的貴婦。「對了,我記得雲倩妳和高德馨是老同學。」

  「嗯,我和高德馨、高德郁高中同班三年,和高德馨算不錯,偶爾會去她家。高德馨溫柔又漂亮,可是小她幾個小時出生卻體弱多病的孿生妹妹就不好相處了,她任性又多愁善感,最讓人生氣的是,她老是覺得姊姊手上的東西才是最好的,每次送給她們的禮物一定要一樣的。高家人可能因為高德郁身體太差,總是要高德馨讓給妹妹。」

  「所以讓到最後連情人都讓出去了。」

  名喚雲倩的貴婦嘆了口氣。「她們都去世了,這事以後也別再提了吧。」

  幾名貴婦這才意識到不妥,全都一陣背脊泛涼,互相乾笑了幾聲後,立即離開化妝室。

  確定化妝室裡的貴婦全都離開後,余芳濃才推開門走了出來。聽了一耳朵的八卦,她的心情反而更糟,不過唯一的好處是她不用躲著滕景丰了,他都有了女伴,還管得著她選擇跟誰來嗎?

  她覺得自己應該要在滕景丰面前對滕鳳歌熱絡一點,可是她學不來利用他人打擊別人的招數,更何況還極有可能打擊不到。

  此時回到會場,她的眼睛一定習慣的又會去看滕景丰,然後就會看到他和金家小姐形影不離的樣子,如果滕景丰也像她一樣,眼裡只有那位金小姐,她一定會覺得很難過。

  真諷刺,發現愛情的同時也發現自己失戀了……玲玲說的對,她真的還滿遲鈍的。

  算了,早點回去休息吧,等上了計程車再傳簡訊向滕鳳歌道歉。

  出了化妝室,余芳濃垂頭喪氣的走在走廊上,她覺得她的心好像破了個大洞,明明才剛發現自己喜歡上滕景丰,這樣的情感應該還很淺,為什麼她會這麼難過?難過到……好想哭。

  她不自覺又想到滕景丰說過的話——

  余芳濃,妳一定不知道妳有很多習慣、很多執著,什麼時候受了委屈第一時間想到來找我,會成為妳的習慣和執念呢?

  這傢伙!做不到的事就不要說出口!

  心不在焉的她,直到聽到有人極靠近的步伐聲她才疑惑的轉過頭,沒人?她再轉向另一邊,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人就被一股力量給拉進一旁的某個小房間。

  余芳濃恐懼到極點,反應不及的被壓制在沙發上,當她正要尖叫求救時,嘴巴突然被封住,一開始她奮力掙扎,可有些記憶模模糊糊的回籠,那一晚,她也曾這樣被霸道而溫柔的索吻過。

  滕、滕景丰?!他身上一直有一股淡雅好聞的薄荷草香氣,他吻她時很習慣一手撫托著她的下顎……是他!

  被吻得竟亂情迷,感覺吻一路往下之際,余芳濃有一絲絲的理智回籠,再加上有人經過時的交談聲傳了進來,她連忙推開他。

  時間地點都不對,滕景丰也不躁進,起身打開電源。

  余芳濃瞇著眼讓眼睛適應光線,隨即果然看到穿著正式的滕景丰就站在不遠處看著她。

  一想到方才在黑暗中的熱情擁吻,她雙頰上未褪盡的紅霞又再次回籠,較之於她的狼狽,他不愧是見慣場面的人物,神態顯得淡定又從容,她不免有些氣惱。

  「妳說妳今晚沒空的。」滕景丰亮了下手上的手機。

  余芳濃本是老實人,直覺回道:「其實會出現在這裡我也很訝異。」

  「哦,願聞其詳。」

  她把今晚的情形大致交代完畢,就見他正緊緊瞅著她,而他一向冷淡的眸子居然有著令她心跳加速的情愫。

  余芳濃移開視線,拚命說服自己不要再妄想了,他已經有金家小姐這麼好的對象,怎麼可能還會對她有什麼情愫。

  可若是他對她沒有感覺,那麼他剛才的吻是……對了,方才她被吻得七葷八素的,都忘了最大的問題。隨即,被熱情覆蓋壓抑的道德感回來了,她對自己的墮落開始感到厭惡。

  自從莫名其妙被江泰雲甩掉後,在感情上她變得過度保護自己,當喜歡的感覺出現後,大腦就會自動啟動「自欺欺人,打死不承認」模式,什麼事都不去想,選擇模糊、不清不楚的過。可這是完全背離她原本的性子,所以她時不時的處於自相矛盾的狀態。

  如今她知道滕景丰有對象,當他吻她時,她居然還有所回應?!不管誰先吻誰,不管金小姐知不知道,她都傷害了她。

  滕景丰看著她的眼神由不知所措、迷惘,到慢慢變得澄淨,他突然有股不好的預感。

  余芳濃知道自己是個再簡單不過的人,簡單人就不幹複雜活,她打算說實話,也許這麼做她和滕景丰就無法再繼續下去,但她必須要忠於自我。

  深呼吸一口氣後,她說道:「事實上,我原本打算如果遇到你,面對你的質問時,我有另一套說詞。我想,滕鳳歌帶著我試衣服、試鞋子,連我承諾過他的事都拿來當籌碼,半推半就的要我陪他出席這場宴會,可能多少對我有些好感吧?不如就利用這個,就算氣不到你,就衝著你約我不成,反倒他說動了我這點,削你幾分面子。」

  「妳……」

  「等一下,讓我說完。」本來好好的,怎麽說著說著他的臉就沉下來了?

  滕景丰極度不悅的緊皺眉頭,光是想著余芳濃試著一套又一套滕鳳歌挑給她的衣服,把她當女友般看著她試著他為她挑的衣服,自己的火氣就上來了。

  「可是後來我覺得這麽做很蠢,你如果真喜歡金小姐,就算我和滕鳳歌在你面前卿卿我我,你大概只會當個八卦看,哪能讓你不痛快或生氣呢?而且,像我這樣利用別人測試你的想法本來就不對。」她嘆了口氣,口氣幽幽的續道:「如果滕鳳歌知道了,大概對於有我這樣的朋友會感覺到失望吧。」

  「說完了嗎?妳……」

  「還沒!」余芳濃不解的看著他。他真奇怪,這麼兇幹什麼?感覺上他今天浮躁得很。「總之,我後來覺得自己很蠢,打算走人了,雖然這樣對滕鳳歌很過意不去,可是也沒辦法,誰知道中途被某人攔截來到了這裡。」說完,她故意瞅了他一眼。

  「余芳濃……」

  「我還沒說完!你不知道讓對方把話說完是最基本的禮貌嗎?你們這種富幾代的人,當少爺當慣了,總要別人聽你們說,都忘了自己除了嘴巴外還有耳朵!」

  「廢話不要那麼多。」

  「那個……有女朋友的人,就要有為了一棵樹放棄整片森林的心理準備,條件好更要珍惜羽毛,你……」

  滕景丰額上的青筋都浮起來了,他咬著牙低吼,「講重點!」

  「有女友的人要潔身自愛。」

  她現在在上公民道德課嗎?「可以換我說了嗎?」

  「差、差不多了。」

  高景丰冷冷的開口,「他總共挑了幾件衣服讓妳試?」

  啊?雖然沒想過他這樣面帶兇相是想問什麼,可這問題也太跳Tone了吧。「那麽多套,我哪裡記得!」她只記得他們總共去了三間店,而滕鳳歌一直拿衣服給她試,她就像個無意識的機器人一樣一直重複穿脫的動作,哪會記得試了幾套。

  「給我想起來!」

  這是余芳濃第一次看到他這麼生氣的模樣,她不禁怯怯的回道:「我是真的想不起來了,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雖然試了很多件,可是真的只有買一套。」怕他不信似的,她指了指身上的洋裝。「就、就這套!」看他刀子般的利眸掃過來,她連忙加碼。「鞋子也只有這雙。」

  「鞋子也是他挑的?」

  「他、他眼光比我好。」她見他的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了,急忙解釋道:「真的!像這雙鞋,如果是我就一定不會挑它,誰知道它真的好搭這套洋裝。雖然不想承認,可滕鳳歌的品味真的不錯。」

  「妳這女人的腦袋填充物是石膏嗎?」

  「當然不是。」這人真的好奇怪啊,今天脾氣壞、嘴巴更壞!她是惹到他什麼了?

  「那妳為什麼讓他替妳挑衣服、挑鞋子?!」

  「我品味不好,多聽聽別人的意見有什麼不對?」

  滕景丰猛吸氣。他今天總算見識到這女人的特異了,她真的能在裝瘋賣傻中讓自己灰飛煙滅。

  看到他氣到臉色發青,余芳濃也覺得過意不去。「那個……你到底在不高興什麼?」

  他再度深吸了口氣。「余芳濃,妳還是不懂嗎?一定要我直接說出來嗎?」

  她愣怔的望著他,那雙好看的鳳眼眼底彷彿漾著她不熟悉的水波,又像是臘月暖陽、四月柔風,舒服得讓人想徜徉其中……不!他這樣的眼神她並不是第一次看見,每一次他都是這樣用這種帶著些許寵溺味道的眼神望著她,只是她……一直存心想要忽視帶過。

  這樣的眼神是對情人的吧?可是、可是……

  「余芳濃,我喜歡妳。」

  余芳濃訝異的看著他,内心有些激動。原來喜歡著一個人,對方也正好喜歡著自己是這樣幸福的事,可她還是忍不住煞風景的問:「那金小姐呢?我聽說你們往來很久了。」

  滕景丰回道:「我們在利益上的確有所往來,她是個聰明絕頂的女人,合作起來輕鬆愉快。」事情涉及到別人的隱私,他也不好說,總不能告訴她,金大小姐喜歡的是女人吧?

  「可是……」

  「很多事我現在沒辦法告訴妳,我只問妳,妳願意相信我嗎?」

  余芳濃看著他,堅定的點了點頭,正想再開口說些什麼,外頭由遠而近的爭吵聲令她噤聲,仔細一聽,其中一人竟是楚明雪。

  「我不想談!」嬌嗲的聲音有著明顯的不耐煩。

  「明雪……妳等等,我叫妳等等!欸,妳這丫頭!」婦人的聲音有點焦急。

  兩人顯然就在這間房外爭吵。

  滕景丰眼明手快的拉著余芳濃躲到角落的遮光落地窗簾後方。

  「我現在不想談。」楚明雪沒好氣的道。

  貴婦也不管她願不願意,拽著女兒的手推開門就往裡頭走。

  余芳濃的心跳好似瞬間暫停了。她本來還想為什麽滕景丰要拖著她躲來這兒?畢竟這間房間就像暗室,沒有門把,就只有一枚乒乓球般大的雕紋,要是她根本不會注意到,不會除了她之外,每個人都知道這裡有道門吧?

  進了門,楚明雪立即用力甩開母親的手。「做什麼啦,很痛欸!」

  「妳坐下來,咱們母女好好談談。」

  楚明雪雖不高興,可面對強悍的老媽,也只能依言照做,但嘴巴仍嘀嘀咕咕個不停。

  「妳最近都在忙什麼?一下班就跑得不見人影,也常常不回家睡。」

  「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過生活,媽,妳也年輕過,妳年輕的時候應該也不喜歡人家這樣管東管西的吧。」楚明雪傲嬌任性的回道。

  「的確,我也不喜歡被管,所以我從不做讓父母擔心的事,更不會讓他們找不到我。這幾天我打了多少通電話找妳,妳自己說,妳接了幾通?好不容易等到妳接電話,妳總是講不到兩句就掛我電話。」

  「那是因為妳的問題很無聊,不是妳在哪裡,就是妳現在和誰在一起。」

  「我這樣問哪裡不對了?」

  「妳是當我才十歲嗎?我都二十七歲了!我有交朋友的權利,和誰在一起又怎樣,那是我的朋友,和妳一點關係也沒有。」

  羅莉莉瞬間火氣衝腦。「什麼叫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那些人不學無術,只曉得頂著富二代的光環招搖,還都染了毒,早知道妳會和那些人鬼混,當初那個江泰雲起碼正常些。」

  一聽到江泰雲這個名字,余芳濃不禁皺了皺眉,滕景丰則是拿出手機,按下錄音鍵。

  「當初妳不是嫌人家窮嗎?怎麼現在又覺得好了?」楚明雪冷笑一聲,撇了撇嘴。「那男人很無趣,我身邊沒有這樣的人,一開始我也只是想玩玩而已,一陣子就膩了。」她撫著黏滿水晶碎鑽的彩繪指甲。

  「既然膩了,妳幹麼又吃回頭草?」

  「不過是看不慣我丟棄的東西,有人忙著撿罷了。」

  余芳濃為江泰雲感到難過,雖然他傷了她,可她知道他是真心喜歡楚明雪。那種拿真心換絕情的感覺她懂,不自覺在心裡一嘆。

  「妳啊,遠離那些朋友吧!現在可是非常時期,妳人在元慶,也知道滕景丰可不是省油的燈,這段日子他狀似沒有特別作為,可身邊的事物卻守得像銅牆鐵壁一般,讓人想伸手都無從伸起就知道,那人極不簡單。」

  「有了胡毅那人幫忙……」她的嘴巴被一隻手封住。

  胡毅?胡一刀?!余芳濃心口一跳。他不是滕景丰的人嗎?她微側過臉覷了他一眼,他的神情卻不顯得訝異,難道他早就知道了嗎?

  「我說妳啊,長點心眼好不好,當心隔牆有耳。」

  「妳連自己娘家開的飯店都不放心吶?這麼擔心還找我到這裡說話。」涼涼的看了母親一眼,楚明雪說:「咱們手上有了那名大將,還怕得不到對方的第一手消息嗎?」

  「明雪啊,妳到現在還不知道我和妳父親在擔心什麼嗎?當初咱們是用什麼方法才讓胡毅和咱們合作的?妳父親擔心,哪天妳也成了把柄,咱們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我又不吸毒、不販毒,只是有一些這樣的朋友。」她說話時眼神有些閃爍,在母親的沉默注視下,她漸漸也感到惱怒了。「妳……」

  羅莉莉從皮包中拿出一小包白色粉末。「我在妳枕頭下找到的,別跟我說這不是妳的。」

  楚明雪倏地一愣,支支吾吾的想解釋,「我、我……」

  溟「妳吸了多久了?我要聽實話!」

  「兩、兩個月左右。」

  余芳濃只覺得躲在這簾幔後的震撼還真是一件接一件,同時再一次對於自己的敏感度感到汗顏。之前和玲玲聊是非時,她注意到楚明雪氣色不好,還開玩笑的說她可能是吸毒,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羅莉莉心憂的皺著眉頭。「當初妳告訴我,妳認識一些朋友,混熟後發現其中一個也是元慶高層的兒子,拿捏一些把柄也許用得著,妳爹地還誇妳機伶。可是妳當初的機伶哪去了?明雪,妳是我唯一的女兒,妳要是怎麼了,我要怎麼辦?妳能不能答應我,別再和那些朋友來往了?」

  母親的苦口婆心楚明雪也動容,可一想到不能和那些朋友見面,她真的覺得很痛苦,於是她回嗆道:「我的朋友又怎麼了?當初在余芳濃酒裡下藥的時候,妳怎麼不說他們不好?」

  又是另一個震撼!余芳濃倒抽了一口氣。原來她無意間的猜測竟然是真的,確實有人在她的酒裡下藥。

  「擁有那種害人東西的人,是妳能當朋友的嗎?」

  楚明雪反駁,「害人的東西?妳當初知道那是春藥時,可不是這麼說的,妳還說是好東西呢!」

  「明雪!」

  「哼!過河拆橋!」

  「妳……」羅莉莉有種無力感。

  「妳管好妳自己的事吧,就我知道,爹地對於陳曉佩近日來的表現似乎滿意極了,小心妳除了我這個女兒外,哪天又多了一個。」

  「她想認祖歸宗,哪有那麼容易的事!」羅莉莉嗤之以鼻。「不過,那丫頭的確知道太多事了,等公司的事穩定了,得替她尋個好去處。」

  楚明雪冷笑道:「她的確知道不少事,不過現階段的她乖得像條狗,不必太擔心。她一心想認祖歸宗,我叫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不過她也真會妄想,也不照照鏡子看自己配不配,想進咱們家,我呸!」

  「她哪裡需要我擔心?她那為了飛上枝頭,任人擺布、凡事聽人安排的蠢樣,和當年她那個媽一個樣,她母親當年鬥不過我,就憑她?哼!」

  「當年陳祕書臨盆前的那場車禍,不會是妳下的手吧?」

  羅莉莉怒斥,「亂說什麼?」

  「這樣的事我可是聽說過哩。」

  她想了想,在女兒面前也沒什麼好抵賴的。「不過是提前生罷了,母女倆也沒啥問題,不是嗎?」

  躲在簾後的余芳濃不敢置信的瞪大眼。這樣歹毒的手段,這對母女可以這樣輕鬆得像話家常。

  她本以為楚明雪這樣差的性格,她的父母想必傷透腦筋,現在想來根本是家學淵源吧,真的好可怕!

  撫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羅莉莉說:「妳爹地要我告訴妳,妳透過一些管道匯出去的錢,他最近要用到。」

  「風華的那筆?」

  「噓!小聲點!」風華是元慶在十幾年前投資的生技公司,後來被人以五鬼搬運法掏空,該公司的林經理涉有重嫌,如今流亡海外。

  「拜託!風華被掏空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最後以林經理逃亡海外不了了之,誰會知道那筆錢的下落?中間經過了這麼多道洗錢手續,要查可不容易。」

  「總之,小心為上。」

  「那筆數目不小,爸要用來做什麼?」

  「董事會召開在即,咱們手上的股票還是太少,最近有個門路可以收購到百分之五左右,只要把握住了,對咱們的勝算極有幫助。」

  「我知道了。」

  羅莉莉深深的看了女兒一眼,重重的嘆了口氣,而後才和女兒一前一後離開。

  等了好一會兒,確定她們母女倆不會折返後,滕景丰才牽著余芳濃從簾幔後方走出來。

  她看了他一眼,有些尷尬的低下頭。她壓根沒想到被下藥這種事,居然會發生在她身上,讓她覺得好難堪,如果對象不是滕景丰,她以後還要不要做人啊?想著想著,她的眼眶不禁微微泛紅。

  看她的樣子,滕景丰多少可以理解她在意的是什麼,他不捨的揉揉她的頭說:「突然知道太多祕密,一時間消化不良是正常的。」

  「可是你看起來卻一副事先都知道的樣子。」她不滿的嘟起嘴,怎麼每次在他身邊,她總像個傻子。

  「差不多吧。」

  只是風華的事他本想說待董事會結束後要以專案的方式處理,沒想到這事居然又和楚宣鴻有關,甚至還有可能楚宣鴻才是幕後黑手。

  原來之前一直對那筆金額無所獲,是因為追緝方向錯誤,看來等一下他必須打通電話給夏風,讓他著手調查,該報的,就讓它見風吧。

  在心裡做出決定後,滕景丰見她仍有些失神,怕她那單純的小腦袋繞著繞著又繞進死胡同裡,他突地出聲喚道:「余芳濃。」

  「幹麼?」

  「還不到九點,妳要不要和我一起溜出去吃東西?在這種純應酬的地方,再好吃的東西都會走味。」

  「原來你也這樣覺得。」

  「現在妳朋友的麵店一定休息了,要吃哪家?」

  「現在如果有一碗熱呼呼的湯可以喝,一定很幸福!」

  「那我們去吃廟口那家燉土虱吧。」那家藥膳土虱香氣足、分量夠,有點涼的夜晚很適合來一盅。

  「好啊好啊!可是穿這樣?」

  「老闆會很感動妳的誠意的。」

  聞言,余芳濃終於笑出來了。

  兩人相偕離去時,一抹高瘦的身形自暗處現身,找余芳濃找得滿身是汗的滕鳳歌,正低沉著臉色,緊抿著唇,目送他們離開,與此同時,他也明白,自己已經沒有機會了。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6-14 00:14:44

第10章

  余芳濃被留職停薪,暫時閒賦在家,她來本還想著這樣的日子不知道還要過多久,沒想到事情卻在前天有了戲劇性的變化——

  設計她的人本來就是吃定她是公司弱勢,職位不高、沒有背景,也不是那種別人不給活那大家都別活的潑辣個性女子,更何況一個大企業並不會有那種閒工夫為了一個小小職員的去留啟動調查機制,就算真的著手調查,很快就會發現陳曉佩背後的勢力是楚宣鴻,事情最後一定也是不了了之,且人事經理是胡毅,是滕景丰的人馬,由他主導的調查,不管最後結果如何,滕景丰都必須接受。

  他們的算盤其實打得很精,不過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滕景丰比他們想的還要精明,他深知一個領導者用人的重要,在實踐使人勿疑的職場哲學前,他必先貫徹疑人勿使的原則。

  他要信任一個人十分不容易,且從很多例證看來,在全然相信一個人之前,完全的懷疑是正確的。

  日前,滕景丰來到胡毅的辦公室,將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淡淡的說:「陳曉佩的父親在五年前就往生了,她卻說余芳濃收了她父親的禮,又說余、陳兩家走得很近,我認識余芳濃也有段時間了,沒想到她這個人除了好管閒事之外,還能通鬼神呢!」

  聞言,胡毅的臉色瞬間鐵青,全身直冒冷汗,連忙慎重的答覆會好好處理這件事的。

  離開辦公室前,滕景丰又道:「對了,我聽說你兒子是個人才,什麼時候也引薦一下?」

  從那天起,陳曉佩就突然辭職不知去向,隔了兩天,胡毅貼出人事公告,還給余芳濃清白,不但立即停止對她的懲處,還將她升職轉調到總經理室當祕書。

  其實說真的,打從知道陳曉佩的身世,有一個厭憎她的大媽、利用她的姊姊和父親,自己對她的氣早就消了,說穿了,陳曉佩也只是個可憐人,至於轉調到總經理室這件事嘛,她早就知道了,但難免感到不安,畢竟她完全沒接觸過祕書這個職務,還得先到祕書室磨個至少一個月。

  還記得滕景丰跟她提起這件事的時候她還不敢相信。「那個……以我的資歷,應該還不夠格當總經理祕書吧?」

  「妳不知道妳的後臺很硬嗎?」

  「因為我有個總經理男友?」

  「我這人一向公私分明。」

  「嘖,說得我好像一點能力都沒有。」

  滕景丰難得的笑了,卻沒有多加解釋。

  想到明天她的辦公座位就要搬到另一個樓層的祕書室了,她真的很捨不得,這樣就不能每天早上和玲玲閒聊了,不過為了不讓其他人看扁,她得更加努力,更不能讓滕景丰丟臉。

  原本今晚她和滕景丰要一起去吃飯,慶祝她回歸的,可是他臨時有事得取消約會,也是,距離董事會要召開的日子只剩下不到二十天了。

  目前滕景丰挾著現任總裁的滕氏經營優勢,仍是最被看好的接班人,可是楚宣鴻動作不斷,兩人的票數差距其實不大,幾位大股東雖然口頭上說支持滕景丰,但真正投票時會投誰,除了他們自己就只有老天知道了,所以這段時間真是一刻都鬆懈不得。

  余芳濃想了想,決定早一點出門吃飯,今晚要早點睡,這樣明天才有精神面對新的挑戰。可就在她起身打算出門之際,她的手機響了,她看著有些眼熟的號碼,猶豫一下後接了起來。「喂。」

  「我可以……見妳一面嗎?」

  ※※※※

  雅緻的日式包廂裡,余芳濃和陳曉佩隔著和式桌而坐。

  余芳濃不知道陳曉佩為什麼要約她出來,不過為了保護自己,也不想讓滕景丰擔心,她事先打電話告知,他並不反對她赴約,但還是讓司機送她過來。

  兩人對望了好一會兒,陳曉佩才開口,「謝謝妳。」

  余芳濃抬起頭來看著她,一臉的不解。「我會赴約,並不是因為我原諒妳了,我只是、只是在前幾天得知一些事情,希望能藉這個機會提醒妳,要多提防楚明雪母女。」她是不再生她的氣,但一時之間還是無法原諒她。

  陳曉佩直直的看著她,看得她有些尷尬。

  「我才不是擔心妳呢!只不過是……」

  「我不知道關於我的身世妳知道多少,我的母親是楚宣鴻的秘書,安分守己,從不作飛上枝頭的美夢,在當時甚至有個擔任教職的男友。可是一場應酬之後,她失身於楚宣鴻,怎料那個人食髓知味,寄了不堪的信給我母親的男友,導致他們分手,我舅舅找上門理論還被他羞辱了一番,第二天出門上班,更被一群人圍毆,不但腿斷了,肝臟也破裂,急需一筆醫藥費,那個人便化身善人,捧著大筆錢出現在我母親面前,從那之後,我母親受屈辱的成為他的情婦。

  「幾個月後我母親懷了我,她是個傳統的女人,認為不管如何都要讓我認祖歸宗,然而那個人始終都只有口頭上敷衍,後來我母親急了,挺著八個月的身孕極力想要爭取,那個人當然不肯,後來是他的元配主動找上我母親說要好好談談。

  「我母親不是個笨蛋,當然不會認為對方是在示好,可是為了我,她還是決定赴約了,沒想到她才出門沒多久就出了車禍,我成了早產兒,我母親從那之後便纏綿病榻,在我五歲那年,因為一場感冒就去世了。

  「之後我舅舅、舅媽收養了我,舅舅經歷那些事之後,再也不願和楚家有所牽扯,也絕口不提楚宣鴻的事,帶著我搬家搬得遠遠的,我想,那個人知道後,八成也鬆了口氣吧?

  「我無憂無慮的長大,直到我舅舅往生,我才從舅媽那裡知道那些悲慘又令人悲傷的往事,舅舅還在世時,每到天氣變化、季節更替時節,腿上的舊傷和胸口常會痛到無法入睡。舅媽說,每當肉體的疼痛折磨著舅舅時,其實真正折騰的是他的情感,因為這樣的痛,總會讓他想起溫柔善良卻短命的妹妹。

  「我母親去世的時候還不到三十歲,而我舅舅去世時也還不到五十歲,我知道之後,說真的,我和舅媽一樣,我們都無法原諒楚宣鴻。」

  「妳是為了報復楚宣鴻才進元慶的?」余芳濃有些訝異。

  陳曉佩撇了撇嘴,自嘲的笑道:「我布局了好長一段時間,才讓他們一家三口願意接受我,但其實說接受也不太對,他們應該是覺得我還有利用價值吧。」

  余芳濃忽然覺得好難過,沒想到她承受了這麼多的痛苦。

  「為了取得他們的信任,我才不得不做出傷害妳的事,我不只對妳感到很抱歉外,對滕鳳歌也是。」想了一下,她又道:「事實上,我本來是想託他幫我轉達對妳的歉意,但他要我自己跟妳說。」

  「他知道妳的事?」

  「我昨天告訴他了。」

  「滕鳳歌知道、知道……咳……」

  「我喜歡他的事嗎?當然,但我並不喜歡他,不過是要製造一個理由讓楚明雪深信我真的恨妳的事由罷了,滕鳳歌這個人其實很可愛,雖然他有點任性又看似花心,但其實那是因為那些女人都不是他要的,他只是忠於自己的感覺。」

  「他是個很好的朋友,我還曾經想過要把妳介紹給他呢!」余芳濃微笑道。

  陳曉佩看了她一眼,不得不對滕鳳歌聊表同情,說:「他心裡已經有個喜歡的人了。」

  余芳濃沒來由的心虛。滕鳳歌沒有對她說過什麼,那個……在KTV那次他應該是喝醉了才會亂說話,不算,不過她多少也聽到一些耳語。「嗯。」

  「不過他喜歡的那個人已經有交往的對象了。」陳曉佩從容的啜了口茶,突然又問:「妳知道滕家兩兄弟是同父異母的事吧?」

  她點了點頭。

  「滕鳳歌的母親就是那個勉強別人收下她情感的女人,三個人因為她的執念,不知道痛苦了多少,可是最後她什麼也沒得到。」

  余芳濃也算是過來人,心有戚戚焉,這世上最無法勉強別人接受的就是感情。有時候喜歡一個人、不喜歡一個人,真的沒有道理可言。

  「他的母親雖然生下他就難產死了,可經由一些人,他知道了很多事,這些事影響他很大。他說他寧可等待一份完全屬於他的感情,也不要費心力的去和別人搶一份別人的愛情。我問他,如果喜歡上了,才發現對方名花有主了呢?他說那就當成一個祕密,收藏在心裡,永遠不讓對方知道,他還說這樣的心意像鑽石,即使沒機會交給對方,它的美麗與價值依然不會因此而減少。」陳曉佩微微的勾起嘴角。「總有一天,他一定能夠找到一個配得上那鑽石的美麗,且開心收下它的女人。」

  余芳濃並沒有回話,兩人各自捧著茶杯,望著蒸騰的熱氣發呆,彼此間像是什麼都沒有說,卻什麼也都說了。

  似乎是覺得氣氛有點沉悶,陳曉佩打破沉默道:「恭喜妳和滕景丰終於在一起了。」

  余芳濃頓了一下才道:「謝謝。」她怎麼連這件事也知道?

  望著陳曉佩,總覺得她應該還有更重要的事沒有說,她費盡心力找上楚宣鴻報仇,這麼簡單就要放棄了嗎?還有,她是要遠行嗎,要不然約她出來,又何必帶著一個大行李箱?

  「來這裡之前,我去看了我媽和舅舅,我告訴他們,姓楚的那一家欠他們的,我一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余芳濃的心,因為她的話,突然跳得好快,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手上有一些楚明雪吸毒,甚至小額販毒的證據,前陣子我有機會進到楚宣鴻的書房,在那裡安裝了針孔,也錄到不少東西。這一次我還找了滕景丰幫忙,他手上有我想要的東西,我手上也有他想要的資科。」

  余芳濃頓時恍然大悟,怪不得方才她打電話給他,說陳曉佩約她,他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

  「雖然無法讓楚宣鴻和羅莉莉為他們二十幾年前做的壞事負責,不過如今楚宣鴻和楚明雪這對父女,一個掏空洗錢和偽造文書,一個吸毒、販毒還幫忙洗錢,可是鐵證如山,牢飯是免不了的。羅莉莉這樣驕傲的女人,女兒丈夫全在牢裡,她的煎熬不會比進牢裡少。」

  余芳濃嘆了口氣。「那妳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呢?」

  她指了指一旁的行李箱。「我已經訂好飛往澳洲的機票了,等一下就會出發去機場,我舅媽在我舅舅往生後到澳洲找親戚,兩人合資開餐館,生意很好,已經開了第三家分店,現在在籌備第四家,我會過去幫忙。」

  「那就好。」

  看著余芳濃有些傷感的眼神,陳曉佩也難過了起來。余芳濃是第一個這麼照顧她、把她當妹妹的外人,當菜鳥跟在她身邊晃來晃去的那十天她很開心,也覺得很溫暖,如果沒有經過這些事,她想她們一定能夠成為很好的朋友。「那十天的菜鳥日子我不會忘記的。」

  余芳濃的心一酸,眼眶不禁微微的泛紅,說:「忘了這裡的不愉快,好好的過生活。」

  「我會的。」

  陳曉佩起身拖著行李箱要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頭,毫不意外迎上余芳濃不捨的目光。「前輩,對不起,也很謝謝妳……我一直沒有機會告訴妳,妳是我見過最適合帶新人的菁英。」

  余芳濃笑了,眼淚卻忍不住一直掉。「保重。」

  「妳也是。」

  ※※※※

  陳曉佩離開的第二天,楚家的醜聞接二連三的被爆出來。

  先是楚明雪的吸毒案,既有人證、物證,毛髮檢驗又呈陽性反應,新聞含蓄的報導說某富二代,報紙則大剌剌的直指那人是元慶董座的美女千金,當然,很快的又扯出元慶某胡姓高層的留洋博士公子也是毒蟲。

  楚宣鴻被媒體追得只能躲在家中,即使到公司也對外說沒上班,競選總裁事宜全部停擺。新聞照三餐的播出楚明雪戴著大口罩被幾名女警護押著,仍是被一大票如狼似虎的嗜血記者逼問得只能低著頭疾行的狼狽模樣。

  這事楚宣鴻還沒想出應對之計,某週刊接著又爆料他有一個二十多歲私生女,連帶抖出二十多年前陳姓女祕書被其金屋藏嬌一事,甚至連楚宣鴻和私生女的DNA相驗資料都被刊登出來。

  這下子楚宣鴻不但出門被狗仔窮追猛打,就連在家也逃不過妻子的張牙舞爪,羅莉莉每看到一次私生女的新聞,就要狠狠打罵他一頓,整個楚家雞飛狗跳,不得安寧。

  就在楚宣鴻以為不會再有什麼醜聞被踢爆,稍稍放鬆之際,第三枚炸彈接著被引爆。

  某日羅莉莉急忙打電話給他,告訴他檢調說收到線報,針對五年前風華掏空案搜索家裡,帶走了相關物證。他們不但搜了書房、臥室,連女兒的房間都沒放過,她焦急的問他該怎麼辦。

  楚宣鴻的腦袋一片空白,他以為這件事早就以林經理滯留國外、資金去向不明不了了之了,他完全沒有準備,有些證物就藏在書房裡,這陣子他需要大筆資金運用,那些錢透過幾個帳戶匯回來,檢調有心調查,最終一定會發現和林經理有關的戶頭。

  完了!真的完了!

  他因為連日來的心力交瘁再加上這重重一擊,終於病倒了,緊急送醫後雖然撿回一條命,但半身癱瘓,只怕終生要與輪椅為伴了。

  元慶集團董事會尚未召開,但經過這一連串事件後,大家都已經確定下一任總裁是誰了。

  滕景丰針對風華掏空案一事召開記者會,約莫半個小時就結束了。這種檢調尚未有任何調查結果的記者會,說穿了不過是一種例行性的切割和尊重檢方調查的宣告。

  元慶的辦公室少了競爭董事時瀰漫的詭譎氛圍,一切變得正常多了,甚至一些原本傾向楚宣鴻的人馬,見苗頭不對,也變得戰戰兢兢,這幾天的工作效率特別好。

  依照滕景丰的個性,只要是無法完全信任的人,就會直接被他從任用名單中剔除,更何況那些人曾經公然站在與他敵對的位置,成王敗寇,遊戲規則自古以來就是這樣,沒什麼好說的,可是遇上余芳濃後,他有些想法不知不覺動搖了。她凡事寬容,即使對傷害過她的人還是能一笑泯恩仇,那個蠢女人!一思及她總是澄澈的眼眸、單純的笑臉,他剛冷的臉部線條就不自覺變得柔和。

  她的想法讓他想起某個科技大老曾說過的話——

  「人生不要太圓滿,有個缺口讓福氣流向別人,是很美的一件事。」

  凡事多些寬容,給其他人一條路走,其實也等於是在為自己留後路。

  滕景丰雖然一時之間無法完全改變,但是在她的潛移默化之下,他願意慢慢修正。

  ※※※※

  時間在忙碌中一點一滴流逝,偶爾一個抬頭,轉眼間又到了晚上,滕景丰傳了LINE訊息給余芳濃——

  在幹麼?

  不久余芳濃回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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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她還傳了一張饅頭人托著下巴嘆息的貼圖。

  滕景丰好笑的揚起眉,兩手快速打字。

  退貨?

  她馬上回道——

  你都不知道你在祕書室的名聲有多恐怖,不苟言笑、冷酷,任何事要做到正確確實,不容出錯,衣著簡單莊重(從頭包到腳),咖啡溫度要六十五度正好入口,只加XX牌牛奶,下午茶十分鐘為限,長髮一律盤起,掉一根頭髮在辦公室,比一隻蟑螂爬過問題還大……

  余芳濃又丟給他一個嘆氣的饅頭人貼圖,再繼續打字——

  再這樣下去,哪天聽說你要祕書後空翻進辦公室待命,我都不覺得奇怪!所以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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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很重要,所以要說三次!

  滕景丰剛以總經理的身分出現在元慶時,他的外貌不知道風靡了多少女性員工,後來著手大整頓,換掉一大票吃裡扒外的人後,他瞬間讓員工變得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再也不敢小覷他這個花美男。

  她還曾聽過有人感嘆,美麗的東西果然都是有毒的。

  看她傳來的一連串簡訊,滕景丰再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妳打得落落長,目的是?

  余芳濃偷偷翻個白眼。這可是他們一票小員工的心聲啊!但她可不敢明說,只能很孬的回道——

  我餓了!

  吃飯去吧!

  她回了個撒小花的圖案後,開開心心的收拾東西,下班約會去。

  她和滕景丰交往的事,在公司並未公開,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例如滕鳳歌、廖玲玲和祕書部門主管。

  當初她被轉調到祕書室還引起眾人的猜測,大多數人都以為是她蒙受冤枉後,公司給她的補償,可自從滕景丰曾單獨召見過她一次,辦公室裡的風涼話和嫉妒的眼神就出現了。

  余芳濃雖然遲鈍了些,卻還不至於不知道那些關於滕景丰的龜毛事蹟,除了和他後來強勢作風有關,其實也是故意說來嚇她的,最好嚇得她和滕景丰保持距離。從那之後,她就不准滕景丰召見她,連約會都是她先到路口轉角的某家超商等他他再開車去把她撿上車。

  看著余芳濃收拾東西,疑似滕景丰鐵粉的梁祕書涼涼的開口,「不到八點就要走了?如果真有機會進總經理……噢不,總裁室,不到十點半是下不了班的。」

  余芳濃尷尬的笑了笑,正要起身,就聽見門被輕敲了一聲後推開,一個讓大家瞠目結舌、下一刻全直挺挺站起身的大人物出現在門口。

  「總裁好!」眾人戰戰兢兢、異口同聲的喊道。

  滕景丰點了點頭。「沒事,我只是來找我的未婚妻一起去吃飯。」他看了一眼回不了神的余芳濃。「走嘍。」

  在一群更回不了神的女祕書震驚眼神的目送下,他牽著余芳濃的手離開了。

  進了電梯後,滕景丰有趣的看著還回不了神的她。「怎麼了,我這樣做讓妳很困擾嗎?」

  余芳濃眨了眨眼,開心的笑道:「原來痛快是這種感覺?不過,說我是你的未婚妻就太超過了,這又不是真的,到時候被傳來傳去不太好。」

  「這有什麼難的,弄假成真不就得了?」

  她嬌嗔他一眼,紅著臉低頭不語。

  滕景丰看著她害羞的樣子,不覺心中一盪,情不自禁的親了她臉頰一口。

  余芳濃訝異的抬頭看他。

  「余芳濃。」

  「啊?」

  「我愛妳。」

  她紅著臉又笑了。「嗯,我也愛你!」踮起腳尖,她主動吻上他的唇。

  他難掩詫異,隨即眼角餘光瞄到電梯門快要開了,他馬上按下關門鍵,然後再按下頂樓的樓層按鈕。

  「你……」余芳濃還搞不清楚他這麼做是為了什麼,她的唇已經被他虜獲。

  最後電梯上上下下了三趟,滕景丰才依依不捨的結束這個吻。

  她錯愕又害羞的望著他,這實在太瘋狂了!她從來不知道談起戀愛的冷酷大少可以這樣瘋狂,不過沒關係,以後她多得是時間可以慢慢了解。

  滕景丰牽著她走出電梯,心裡同時想著,為了能順利把心愛的女人娶回家,看來他必須當一次小人,背棄他和金大小姐的「婚約」了,還有,為了不讓她覺得太丟臉,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景,他還是默默放在心中,偶爾想想逗自己開心就好。

  ——全書完

作者: 嗜酒態睡    時間: 2026-6-14 00:15:09

手作控? 有容

  咳咳……好吧!好吧!有容承認是個手作控!還記得一、兩年前迷上的是做麵包,兩、三年前迷上養菌做酵素,五、六年前迷上的是種藍莓。〈這算手作嗎?〉

  我的興趣好像每隔一段時日就會變上一變。於是在2014年某個秋日的午后,我居然就上網查了手工皂工作室,然後自己打電話報名上課了。

  手工皂精進班,一對一教學,還帶了三條手工皂回家,其實很划算!唯一的缺點就是……痠呐~我的手!玩皂很有趣,知道了一些簡單算法後,自己也可以寫皂方,但對於生手,還是老實的參考人家的成方比較安全。

  玩手工皂是有趣的體驗,因為玩的是CP皂〈冷製皂〉,所以最期待的是熟成使用的感覺。使用慣了手工皂,以往的香皂可能就拿去洗衣服清潔用了。不是它不好,而是防腐劑、香精真的下太重了。

  不過手工皂更好玩的是家事皂。前陣子打了一批馬鈴薯家事皂,由於皂友們把它形容得太神了,完成晾皂工程後,我就迫不及待的拿著一個陳年老油鍋來實驗。一堆著名品牌的洗碗精全在它面前敗北,XX先生稍好,可也不夠威、不夠猛!誰知馬鈴薯家事皂卻意外的將它百分之七、八十的陳年油漬去除了!害得我那陣子拚命的找出以前洗不掉污漬的鍋子、鍋蓋,還到處找人來看我表演洗鍋!當然如此賣力推銷,促成了人手一皂,我的家事皂就這樣發完了~

  啊,這篇序怎麼弄得好像廣告文吶?總之,手工皂真的是不錯的東西,對人對環境都是最友善的!大推!

  這本書出版的日期應該距離農曆年有點久,但還是拜個早年!祝大家——

  羊年行大運!

  洋洋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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