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的未曾

aobaochiai

虛無的未曾

我向「我」這個字，屈服了。
不，是向「存在」本身 ——
徹底，低了頭。

連這座城市都驅逐不了我們。
我們從未抵達，
從未存在，
從未被任何一個時空，
登記在冊。

那麼，不如就從未開始吧。
反正我們連「盡力」都是偽造的，
連「活過」都是旁人的錯覺，
連「嘆息」——
都需要先有一副喉嚨。

我們倆？
「我們」是語法錯誤。
「倆」是量詞的謊言。

我們只是，
兩個剛好同時碎裂的，
否定句。

有如連「有」都稱不上的 ——
無。

被遺忘時也忍耐了。
是的，連被遺忘都需要先被記得。
而我們從未被記得，
所以從未被遺忘。

只是，
從未發生。
嘗盡了寂靜？
不，是嘗盡了「嘗」的無效。

還說要互相取暖？
體溫需要肉體，
而我們連「觸碰」都是概念上的錯誤。

只希望能和常人一般，
被月光照一次。
雖然我們知道，
月光需要「被照物」，
而我們連「物」都不是。

我們倆？
不，是兩個「我以為你在」的 ——
幻覺。

你就把我忘了吧。
為什麼，我這樣地，
對著空氣，
練習愛你啊。

死的時候要一起 ——
那天，我們不是這樣約定好了的嗎？
可「那天」是虛構的，
「約定」是單方面的語法錯誤，
「一起」需要兩個主詞，
而我們從未同時存在過。

命運之冷酷，
是連「冷酷」都需要對象。
我們連被冷酷對待的資格，
都沒有。

只是，
從未發生，
從未相遇，
從未，
愛過。

「兩個虛無，
是不能相擁的。
它們只能，
互相穿透，
然後——
更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