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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小說] [霧矢翊]寵妻如令(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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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8-2 23:57:11 |只看該作者 |正序瀏覽 | x 7
本帖最後由 蔡仲子 於 2016-8-4 23:55 編輯

【書名】:寵妻如令

【作者】:霧矢翊

【內容簡介】:

  娘親是長公主,親舅舅是皇帝,阿菀覺得自己這輩子終於可以平平安安地活到老,再也不用擔心夭折了。

  可誰知她遇到了個重生的蛇精病男人,並且以求娶她為已任,原因是前世她欠了他!

  冤枉啊,她前世病了十八載,最常接觸的是白鬍子的老頭子醫生,根本沒見過他,怎麼可能會欠了他?

  衛烜的宗旨:心悅她,就要不擇手段地將她鎖在視線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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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8-4 23:54:59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二十四章

    阿菀聽說二皇子來了,不由吃了一驚。

    二皇子年紀還小,正養在宮裡,輕易出不得宮,可是這會兒人卻來到了王府,也不知道是他自己偷跑出來的,還是得了皇后的允許。若是偷跑出來了,以二皇子現在的年紀,能瞞得過人,以後可不得了;若是得了皇后的允許,也不知道他過來作什麼。

    阿菀忙迎了出去。

    才到院子前,便聽到了稚嫩中帶著憤怒的童聲大聲吼著“都說了不准叫本殿下胖福!”。

    跟著阿菀過來的丫鬟們聽到這聲音先是驚訝,想到說話人的身份,不禁有些惶恐。

    阿菀不由挑眉,心裡嘆了口氣,也不知道二皇子又怎麼得罪她家長極了,長極才會去撩他。長極年紀雖然小,看著也乖巧可愛,但卻是個扮豬吃老虎的,二皇子又是個急性子,所以總被撩得蹦蹦跳,幸好二皇子被孟妘教導得極好,脾氣來得快也去得快,胸懷磊落,並不記仇,倒是有些像孟灃那種疏闊豪爽的脾氣,外甥肖舅也不是沒有道理。

    等到了近前,便見庭院裡兩個孩子一個站在院子裡,一個站在台階上,一個滿臉怒火,一個滿臉無辜,形成鮮明的對比。

    偏偏此時她家那個甜萌的兒子還很無辜地道:“為什麼不叫胖福哥哥?官福哥哥總是這麼叫。”

    二皇子的怒氣果然被轉移了,握著小拳頭道:“好你個官福,下次再見,我要將他揍成胖豬!”

    “打架不好,皇后姨母說不可以的。”長極適時地插嘴道,屬於孩子特有的奶聲奶氣的聲音,讓人聽了心都要酥了。

    二皇子果然僵硬了下,然後有些不甘願地撅著嘴道:“那我以後再收拾他……”

    阿菀看得很樂,咳嗽了一聲。

    長極和二皇子轉頭看去,見她笑盈盈地站在白玉雕成的欄杆前,白晳柔美的面容襯著廊下開得正豔的夏花,安恬而悠遠,那迎陽而綻的鮮花彷彿成了她裙裾邊的點綴,讓觀者的心也莫名地寧靜起來,跟著她唇角邊的微笑而微笑。

    “壽安姨母~~”二皇子很高興地跑過去,伸出白胖的小手拉住阿菀的袖子晃了晃,“我來找長極玩,母后說了,只要宮門下鑰前回去就可以了,你不要趕我好不好?”

    誰敢趕當朝的二皇子殿下?這種話應該是孟妘叮囑的了。

    阿菀看向跟著二皇子過來的那群宮人,見伺候二皇子的奶嬤嬤和內侍都朝她點頭了,方抿嘴笑道:“既然如此,濯兒便留著吧,長極自己一個人在家,有你陪他玩也好。”

    二皇子一聽,只覺得渾身都來了勁兒,馬上挺起胸膛,拍著胸口道:“放心吧,我是長極的哥哥,會照顧他的。”

    阿菀摸摸他的腦袋,見他虎頭虎腦的,心裡十分喜歡,便一手牽著一個,帶他們回房。

    回到房,阿菀便讓丫鬟給長極換下身上沾了汗的衣服,又吩咐人上茶點。

    丫鬟將裝在攢盒裡的點心擺了一桌,還有羊奶和淮山汁、甜瓜汁。

    二皇子正好口渴了,捧著甜瓜汁來喝。

    等長極換了衣服出來,馬上拉著長極開始嘰嘰喳喳地說話,詢問他是怎麼和父親習武的,難道就像剛才那樣蹲在那裡?可是姿勢好不雅的樣子……

    “這叫紮馬步。”長極心裡覺得二皇子這個小哥哥真是傻得冒氣了,怕他頭髮短見識也短不知道自己爹爹厲害,不免要給衛烜正名,將衛烜教他習武前的一翻話複述了一遍,聽得二皇子差點呈蚊香眼。

    阿菀聽得好笑,雖然兒子說得不全,但以他的年紀,並不能理解話中之意時卻能記得這麼多,也實屬難得了。

    二皇子皺著臉說:“怎麼烜叔說的和武師傅說的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長極眨巴著眼睛看他。

    於是二皇子便將武師傅當初教他習武的話複述了一遍。

    雖說二皇子羨慕長極能和衛烜習武,便去猴皇帝,讓皇帝也答應派個侍衛作武師傅教他,可他年紀還小,又是個活潑好動的,哪裡能穩下心來打基礎?沒辦法,武師傅只能由著他的興趣來學,可不就學了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了麼,根本就不算是事兒。

    阿菀明白宮里人的心態,自然不點破,見自家兒子皺著張包子臉十分不解,只覺得好笑不已。

    等兩個小傢伙吃了些點心,阿菀便帶兩人去正院給瑞王妃請安。

    二皇子過來時就直接闖隨風院來了,並未去瑞王妃那兒。

    瑞王妃見兩個孩子過來,十分高興,笑呵呵地吩咐廚房做些小孩子喜歡的新式點心,拉著兩個孩子說了很久的話,直到二皇子不耐煩了,拉著長極跑出去玩兒,她也不以為意,和阿菀一起跟著出去。

    午膳過後,兩個孩子一起四腳八叉地癱在涼蓆上睡著了。

    阿菀坐在床前,拿扇子給他們搧涼,看著兩個睡得虎呼呼的小傢伙,可愛的臉蛋紅撲撲的,柔軟可愛,心中一片安穩。

    直到刻意的腳步聲響起,阿菀扭頭,看到穿著一襲赭紅色錦衣的男子走進來,朝他豎了根手指噓了聲,又指指床上睡著的兩個孩子。

    衛烜走​​過來,看到床上兩個睡得昏天暗地的傢伙,眉頭擰起,撫著阿菀的肩膀問道:“他們吵你了?”

    阿菀笑道:“沒有,他們很乖的。”

    衛烜一臉不信的表情,覺得孩子都是討債的,兩個討債的加起來鬧騰,能將天都掀了。

    “行了,這裡交給下人就好,你也回去歇個午覺。”衛烜不容分說,將阿菀拉了起來,將她手中的扇子交給了一旁伺候的丫鬟,然後拉著阿菀回房。

    等躺在床上,阿菀見他坐在旁邊給自己打扇,不由有些好笑,說道:“難得你今天不忙,要不要也一起歇會兒?”

    衛烜低首親了下她的嘴角,氣息與她親暱地交融片刻,聲音溫和得醉人,“嗯,等你睡著了我就歇。”

    阿菀看他片刻,知道他是怕他跟著睡著了,沒人給她打扇會讓她熱醒,所以才會如此。

    “我讓人送個冰盆子進來,只一點沒關係的。”阿菀柔聲道,“你也歇一歇。”

    衛烜見她如此,遂不再堅持。

    等丫鬟將冰盆子送進來,阿菀便​​笑著靠在他懷裡,安心地歇了個午覺。

    等他們午覺醒來,便聽說孟灃帶他家兒子上門來了。

    官福活潑地跑了進來,對著正在讓宮女伺候穿衣服的二皇子和長極叫道:“胖福你太壞了,出宮來都不告訴我一聲,自己就過來找長極玩,再這樣下去,咱們就要友盡啦!”

    二皇子雙目圓瞪,抄起宮女手裡捧著的衣服就丟到官福臉上,吼道:“你再叫胖福,就友盡了!”

    “胖福別這樣,名字只是個代號……”官福笑呵呵地說,笑得有點兒像彌勒佛。

    真是個愛笑的孩子。

    二皇子氣得過去掐他。

    表兄弟兩個掐來掐去,滿室亂躥,宮女捧著衣服在他們身後追,長極蹲​​在一旁捧著臉看他們。

    阿菀進來看到,無奈地搖搖頭,親自過去分開兩個掐在一起的小朋友,又親自給二皇子穿衣服。

    二皇子原本還瞪著官福,等見到蹲在自己面前的女人柔靜溫煦的笑臉,她身上隱隱約約的香息撲鼻而來,清而不冽,香而不媚,不知怎麼地,突然就臉紅了。

    鬼使神差地,二皇子伸手摟住她,認真地道:“我喜歡姨母,姨母和我回宮好不好?”

    “不好!”長極跳出來,緊張地道:“這是我娘親,胖福哥哥太壞了,你自己也有娘親,怎麼能搶我的娘親?”最後已經是指控了。

    二皇子有些臉紅,爭辯道:“你懂什麼?我又不是搶你娘親,只是覺得姨母很好……”怎麼樣個好法,卻又說不明白。

    長極扁著嘴,自己緊緊地摟住自己娘親的一條手臂,委屈地瞪著二皇子,覺得這個小哥哥實在是太壞了,以後都要叫他“胖福”算了。

    阿菀笑了下,沒將二皇子的童言童語放在心上,給他穿好衣服,又拍拍兒子的腦袋,讓人給他們上了下午茶點。

    等吃了下午茶點,三個孩子又冰釋前嫌,瘋玩在一起了。

    到了傍晚,三個孩子依依不捨地分手,一個回宮,一個回公主府。

    送走兩個小哥哥,長極很歡快地跑去書房找他爹了。

    接下來的日子,二皇子都會磨著皇后讓他出宮來找長極玩,有時候是皇太子帶他過來,有時候是內侍帶過來,有時候是衛烜帶過來,不過活動範圍只有瑞王府。

    很快便到了榮王妃的生辰。

    榮王妃的生辰並沒有大辦,榮王隻請了一些玩得好的宗室和勳貴子弟過來喝杯酒,女眷中來的也是一些關係比較親近的,就生怕自己王妃吃虧似的,將其他人都拒絕了。很多想要奉承榮王的人沒有辦法,又不好冒冒然地過來,只能早早地打發人送來賀禮。

    榮王妃在榮王府的花廳裡招待過來給她祝壽的女眷。

    來的人並不多,只有二十來個,阿菀和柳清彤便在其中。

    榮王妃口不能言,但她只要坐在那裡微笑,便是一副讓人難以自持到屏息的畫,光是看她就覺得滿足了,根本不用她怎麼招待。

    榮王還是擔心他的王妃因口疾吃虧,生怕有誰給她不痛快,頻頻打發婆子過來探望,那婆子被指使得團團轉,暗地裡擦汗不已,卻只能苦逼地去轉播現場的情況。

    阿菀如何看不出其中的異樣,再想起先前榮王使人過來拜託她如何照顧他王妃的事情,不由啞然失笑。

    榮王妃性子恬靜,不過卻是個喜歡孩子的,阿菀帶了長極過來,官福和二皇子也過來了,還有幾個勳貴府的孩子,讓她十分高興,讓廚房做了很多小孩子愛吃的糕點和甜食招待。

    以二皇子為首,一群孩子在花園裡瘋玩,笑聲一遍遍地傳來。

    很快二皇子便帶著人跑了進來,好奇地窺探著,當看到微笑地凝望過來的榮王妃時,虎頭虎腦的小朋友臉紅了,羞澀地過來請安。

    榮王妃笑著給他擦汗,又拿了個果子給他。

    二皇子眨也不眨地看著榮王妃一會兒,才和長極他們出去玩。

    等出了門後,二皇子跳到欄杆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一群小弟們,握緊拳頭道:“我以後也要娶個像叔祖母那樣的仙女作妻子,一輩子只對她一個人好! ”

    其他的孩子聽了,對他哦哦哦地叫起來,也不知道是在笑他還是在噓他。

    年紀最小的長極懵懂地看著他,插嘴道:“那胖福哥哥你以後可不能再和宮女們拉拉扯扯了,也不能讓宮女陪你睡覺覺,不然你的妻子會生氣的。”

    二皇子瞪大了眼睛,覺得長極這小屁孩子懂個什麼,反駁道:“誰說的?”

    長極甜甜地道:“我爹說的!”想起他爹說若是他的小蟲子被別的女人碰了就要割了它的話,長極心里莫名地覺得這種話不能在人前說,決定私底下去和二皇子說。

    他們都這麼好了,自然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啦~~

    二皇子頓時糾結了。

    他天不怕地不怕,世界上就怕兩個人,一個是母后,一個是烜叔。

    只要母后板著臉,他便不敢任性了。比起母后,對於烜叔,二皇子總覺得他好厲害好可怕的樣子,只要烜叔掃一眼過來,莫名地就不敢放肆了。幸好長極不像烜叔,是個可愛的弟弟。

    於是,二皇子心塞了。

    而更讓他​​心塞的是長極私底下說的話,以至於後來讓他每次見到衛烜時,都會下意識地蛋疼,對漂亮的宮女也不敢多瞄幾眼,就怕小蟲子不保。

    不過二皇子很快又開心了。

    因為到了秋天時,母后告訴他,他有個小姨母要從西北回來了,並且還給他帶了個小表弟。

    當看到比長極年紀小一些的蠢乎乎的小表弟時,二皇子十分高興。

    又有蠢蠢的小表弟可以玩了。

    長極也很高興。

    因為終於來了個年紀比他小的弟弟了,而且這個小表弟看起來比二皇子胖福還要笨笨的,跌倒了也不哭,還會朝人笑得蠢乎乎的,只要給他吃的就開心了。

    小表弟有個很喜樂的小名,叫包福。

    就在長極拉著他娘親的手好奇地打量小表弟時,然後發現他被人擠到一旁,一個穿著大紅色織金褙子的女人將他擠開,撲過去緊緊地抱住了他娘親。

    長極扁起嘴,等發現那個小表弟蠢乎乎地站在那兒,也被他娘親拋棄時,他心平氣和了。

    “阿菀、阿菀、阿菀……”

    孟妡摟著阿菀又笑又跳,十分激動,死死地不放手。

    衛烜和沈罄一起皺眉,到底沒有上前分開她們。

    孟妡摟了很久才放開,雙目喜悅地看著阿菀,眼裡滿滿都是重逢的喜悅。

    阿菀也很高興,笑呵呵地隨著她緊摟著自己,也激動地說不出話來。

    等那股激動過後,眾人終於坐下來說話。

    孟妡將已經自動跑去抓著父親袍子的兒子叫過來,夾著他的腋下將他舉到阿菀面前,眉眼彎彎地說:“阿菀,這是我兒子,你是第一次見他呢。”

    阿菀笑著摸摸歪著腦袋看她的孩子的腦袋,也將長極叫了過來,給好姐妹看看。

    看到長極後,孟妡一把將她兒子往阿菀懷裡塞,自己將長極抱了起來,往自己胸懷裡塞。

    沈罄的眉毛跳了跳,忍不住看了衛烜一眼。

    衛烜正看著靠在阿菀胸口的小破孩,眉頭也跳了跳。

    阿菀抱著小包福,看向嘰嘰喳喳地說個沒完的孟妡,雙眼蘊著笑意,只覺得無論時光如何變化,她依然沒有變過。

    等衛烜和沈罄去了書房裡說事後,阿菀讓長極帶著小表弟到遊戲房裡玩後,方和孟妡說起體已話。

    姐妹倆許久未見,有說不完的話,不過一般都是孟妡在說,阿菀在聽,如同她們小時候。

    孟妡的話題跳躍很快,前一刻還在說育兒經,後一刻就跳到了朝堂上,轉眼又跳到了勳貴後院,或者是在西北的趣事。

    “……你知道麼,蔡家的旁支流放之地距離陽城很近,我有一回出城時,還無意中救了一個生病的蔡家人,看著真是可憐,不過他們享受了嫡支的庇護,自然也要承受嫡支附帶的後果,我也不可憐他們,只是覺得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孟妡有些噓唏。

    當初九皇子和蔡家所做的事情,等到新帝登基後,便開始被清算,九皇子被派去守皇陵,終生不得出來。而蔡家的嫡支被滿門抄斬,旁支被流放苦寒之地,其中被牽連在內的官員不計其數。

    蔡家罪有應得。

    噓唏了會兒,孟妡很快又轉移了話題。

    兩人一直聊到了天黑,直到衛烜黑著臉來趕人了,孟妡才嘟嚷著小氣鬼之類的,在瑞王府蹭了頓飯才滿意和丈夫兒子歸家,並且明言這幾天都會過來尋阿菀說話,顯然是嫁了個不愛說話的悶騷,積了幾籮筐的話要和阿菀傾訴。

    阿菀笑著應允,衛烜再次黑了臉。

    等送走了孟妡一家三口,阿菀轉身朝站在廡廊等她的男人回以一笑,上前挽住他的手,將自己依在他身邊。

    秋風乍起,夜風有些涼意。

    衛烜將她攬住,摸了下她溫涼的臉,沉著臉帶她回房。

    阿菀一直笑盈盈的,仰頭看著燈光下男子昳麗的面容,然後忍不住踮起腳在他漂亮的下頜親了一記,說道:“阿妡回來了,真好。”

    衛烜沒應聲。

    “不過有你在,更好。”她繼續說道。

    這略帶煽情的話,終於讓他耳朵染上了紅暈,抿著嘴,淡淡地應了一聲。

    阿菀心裡忍住笑,很想對他說,長極害羞時也是這樣,抿著嘴,裝作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其實臉已經紅了。不過若是自己這樣說,他估計又要心塞了。

    兩人走進房,便見到坐在臨窗炕上玩一隻做得極為精緻的機關老虎的孩子抬起臉看過來,然後朝他們露出了歡快的笑容,跳下炕撲了過來。

    “爹爹,娘親,長極今晚要和你們一起睡~~”長極歡快地說。

    衛烜沉下臉,“不准!”

    “為什麼?”長極摟著父親的一條腿,抬起臉甜萌地看著他,“小表弟也和他爹娘一起睡的。”

    “因為你是男子漢,男子漢不能和妻子以外的女人一起睡。”衛烜滿嘴歪理。

    長極眼睛轉了轉,又歡快地笑起來,“那我讓娘親當我妻子,我就可以和娘親一起睡了。而且爹不是女人,和爹睡沒關係~~”

    衛烜黑了臉,果然是個蠢貨!

    阿菀再一次被這對父子倆弄得囧囧有神,不想再聽他們可以和誰睡的問題,將他們都趕去了淨房洗漱。

    沒洗乾淨,今晚哪個都不准上床!

    長極和衛烜一起從淨房探出腦袋,一副要她過來伺候不然就不洗的神情。

    看著那一大一小模樣兒相似的父子,默默地看著自己,阿菀心裡柔軟成一團,笑著走了過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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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8-4 23:54:35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二十三章

    瑞王妃第一次自作主張地給在太極殿侍疾的繼子遞了話,原本以為衛烜會置之不理,卻不想衛烜讓一個內侍給她帶了話。

    他讓內侍帶給自己的話,意思里便是讓她照顧好太后和王爺之類的,便沒有其他了。

    可是瑞王妃卻從話中感覺到了什麼,之後的事情,雖然她並未在場,可是時常往返王府和后宮之間,哪裡沒有感覺到宮裡那股緊張的氣氛。

    隨著文德帝病重,宮裡宮外和朝堂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打算,卻彼此心照不宣,衛烜則是被文德帝推到風口浪尖上的靶子,稍微不小心,就會死無葬身之地。她幾乎以為文德帝一去,衛烜也難逃暴斃的命運。

    這便是文德帝在這種情況下宣衛烜回京侍疾的原因之一。

    他將衛烜推出來當靶子,由此來觀察那些皇子。

    只可惜,衛烜並不願意順著他安排的路走,甚至不願意將自己的性命葬送在​​宮裡。於是衛烜動手了。

    瑞王妃深吸了口氣,如果衛烜不動手,以文德帝的身體情況,他可以再活多一年。但是衛烜提前動手了,所以文德帝死了。

    臨死之前,不知道文德帝有沒有後悔自己一手扶持培養的孩子卻反噬了他一口。或者,他有沒有後悔將曾經珍藏在心中的女子所生的孩子養成了這般模樣,甚至死了都要擔心衛烜的存在對新帝的威脅。

    瑞王妃仍記得文德帝駕崩前的那日,瑞王跌跌撞撞地闖進了她的房裡,英俊的臉變得慘白,不復以往的英武從容。這個曾經馳騁沙場的男人,面對朝臣時肆意張揚的男人,此時卻是如此的狼狽和痛苦。

    “王爺……”她當時被他的模樣驚住了。

    只是她才開口,他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並且捏得緊緊的,讓她甚至感覺到了疼痛。

    然後她聽到他急促地問,“常演是誰的人?你是不是讓常演給烜兒遞了話……”

    常演便是她在仁壽宮侍疾時,衛烜讓他給自己遞話的內侍,一個看起來很不起眼的內侍,文德二十三年時,才被調到了太極殿當差,卻是衛烜的人,沒有人知道常演是衛烜埋在太極殿中的人,她也是隱約猜測出來的。

    瑞王妃遲疑地點頭。

    然後,她看到瑞王的神色添了幾分驚恐,彷彿渾身都被抽光了力氣,無力地癱坐在了榻上,整個人彷彿一瞬間老了幾歲。

    直到文德帝駕崩的消息傳來,瑞王妃才明白了瑞王的失態為何。

    他應該也知道了衛烜做的事情。

    一邊是敬重的皇帝兄長,給他榮光富貴的人;一邊是寵愛的兒子,從小捧在心尖上的人。當兩者的存在相衝時,他必須要做個決擇。

    可是後來他什麼都沒說,直到新帝登基,他收斂了些脾氣,在宗室間周旋,盡心盡力地扶持著新帝,和衛烜又恢復了以往的相處方式。

    瑞王妃再次意識到,他有多寵愛衛烜,甚至能為這個兒子而做到這一步。

    “祖母~”

    失神間,聽到孩子奶奶糯糯的叫煥聲,瑞王妃回神,見坐在錦杌上的孩子歪著腦袋看自己,一張小臉與衛烜小時候像極了,時光突然倒流一般。可是當聽到了旁邊阿菀和榮王說話的聲音,她很快又回過神來,然後對那孩子露出溫和的笑容。

    那邊阿菀和榮王說著,很快便說到了榮王妃身上。

    “小舅舅娶了小舅母,終於有個人幫著打理後院,伺候生活起居,這人看起來也變了好多了,精神就是不一樣。聽說下個月初十是小舅母的生辰,小舅母那邊準備怎麼樣?”阿菀問道。

    說起妻子,榮王一副很高興的樣子,眼睛都笑成了月芽,喜悅之情顯而易見。他直言道:“今年是她二十歲的生辰,逢十自然是要大辦的,你小舅母很喜歡你,屆時你可要過來陪她慶生,不准找藉口不來!”

    阿菀笑道:“那是自然,承蒙小舅母不棄,我自然是要去你們那兒討杯茶喝的。”

    榮王先是高興了下,然後又嘆了口氣,說道:“還是你好,你小舅母嫁來京城,離家鄉千里之遙,不太能習慣京城的氣候和習慣,若非為了我,當初她也不會嫁過來了……”

    聽著他的感慨和不自信,阿菀和看過來的瑞王妃對視一眼,心裡不免有些好笑,覺得榮王這是要栽在榮王妃手裡了。也幸好榮王作為慶豐帝最小的皇叔,上頭沒有長輩可以管他後院的事情,隨便他如何折騰,也沒人會給他找不快活,縱使他給自己王妃伏低作小,也不會有人看不過去說他。

    對於那位榮王妃,阿菀回京後見倒是見了,第一眼印象便是看呆了。

    榮王當初發下豪言,說要娶個仙女當王妃,這話實在是不假,榮王妃只是坐在那兒,就美得如夢似幻,實在是讓人驚艷不已。阿菀不知道仙女長什麼模樣的,但榮王妃卻是她兩輩子所見過的最美的女子,美得有種驚心動魄之感。

    當然,等了解了榮王妃的事情,阿菀便知道所謂的仙女,能滯留人間,卻是要付出代價的。

    榮王妃天生有口疾之症,生下來便無法言語。

    縱有她有天仙般的美貌,卻因這口疾之症,一直未能說親。

    榮王妃係出江南名門世家文家,文家以詩書傳家,家族中有長輩在朝為官,單就進士便有十來個,在江南一帶頗有名望。她是文家三房所出的嫡女,也是三房最小的女兒,是文三老爺中年時所得,不免偏愛了一些,可誰知卻是個有口疾之症的。

    文三老爺夫妻憐惜女兒,也知道這世道女子活著不易,況且是有口疾的女子,怕也嫁不到什麼好人家,一直未給她說親,打算將她留在家裡養她到老,甚至打算在兩老百年之後,讓家中的孫子給女兒養老,直到她壽終正寢。

    榮王妃這一留,便被留到了十八歲,然後被遊玩到江南的榮王一見鍾情,再見傾心,三見便強娶了。

    文三老爺夫妻幾乎愁白了頭髮。

    他們知道女兒的美貌世間罕見,所以一直小心翼翼地保護著,加之女兒因為口疾之故,並不出門走動,人也乖巧安靜,並未給他們帶來什麼麻煩,在深閨裡養到十五歲,無人知道他們文家三房除了有三個兒子外,還有一個未出閣的女兒。文家其他幾房也知曉三房的情況,不管有意或是無意,也沒有多嘴地說出去,將她保護得極好。

    卻不想,這種保護在榮王妃十五歲時被打破了,得知文家有一個美若天仙的女兒,有男子無意間一面見之驚為天人,便譴了媒人來求娶。只可惜,當得知他們女兒有口疾之症後,紛紛打了退堂鼓,甚至有些品行惡劣的,以他們女兒有缺陷為由,竟然要納之為妾,還一副便宜了他們的模樣。

    文三老爺當時氣得渾身發抖,讓人將那前來提親的媒人打了出去,並且放話他們文家的女兒只為妻不為妾,否則寧願長伴青燈。

    他寧願養著女兒到老,也不讓人給糟蹋了。

    雖說文三老爺此舉讓文家一些人頗有微詞,但是因文三老爺為人固執,最後也只能作罷。而這三年來,陸陸續續地依然有人看中了女兒美貌上門求娶的,但文三老爺很堅持地拒絕了,其中也不乏有真心誠意地想聘之為妻的,文三老爺考核過後,仍是拒絕了。

    這一留,便留到了十八歲。

    直到榮王慕名而來,然後一見鍾情。

    連尋常的男子大多是覬覦女兒的美貌只是想納她為妾,何況是天家的王爺?

    所以榮王前來求娶時,文家人皆以為榮王和那些男人一樣,想要迎他們女兒回王府當妾侍的,親王妃之位尊貴無比,哪裡能讓個口不能言的女人來坐?

    所以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最後榮王能娶到王妃,也是回京搬了救兵才娶到的,這個救兵便是后宮的太后和皇后,而且其中還經了一翻波折。

    這事情阿菀也是回京後才聽人說的,很多人將之當成了茶餘飯後的談資,並且男女對這事情各有不同的看法,男人覺得榮王這是愛美人不愛江山,當時為了娶榮王妃鬧騰得厲害,連文德帝都沒轍。女人則覺得榮王情深意篤,並不介意榮王妃天生殘疾,雖說是心悅其美貌,卻仍是將之娶進門,並且十分愛重,不知多少人羨慕不已。

    阿菀當初聽時也頗感好笑,想不到榮王真的娶了個美若天仙的女子回來,當時心裡對榮王還有些微詞,以為他是看中了人家文家姑娘的美貌才娶的,加之文德帝能同意,其實也有一番的作態,阿菀雖未知其緣故,可看衛烜的神色,便知榮王娶榮王妃的內情並不簡單。

    後來當看到榮王與榮王妃的相處時,阿菀方知道,或許美貌是其一,但若是那個人不好,男人的新鮮感過後也會淡去,能讓男人情意不變的,還是那個人。

    聽他絮絮叨叨地說著他王妃為了他如何委屈,如何將就,阿菀和瑞王妃初時還能耐著心聽,等聽到最後,饒是兩人再淡定,也忍不住在心裡翻白眼。

    榮王妃一點也不委屈!

    相反,那姑娘活得很有滋味。她因為口疾之故,看慣了人情冷暖,又因有家人的保護寵愛,並未一味地自卑,反而是個極能體諒人的,豁達而不失良善,縱使嫁到陌生的地方,可是有榮王一心一意地寵愛,加上身份又尊貴,在皇室中輩份也大,還真是沒有誰能給她臉色瞧,不知有多安平喜樂。

    所以榮王總在嘴邊嘮叨他王妃有多委屈之事,阿菀和瑞王妃聽了只是一笑置之。

    正說著,衛烜回來了。

    長極一聽,便像顆跳豆一樣​​蹦下了錦杌,朝走進來的衛烜撲了過去,摟住他的一條長腿,抬臉朝他萌萌地笑著。

    “爹爹回來了~~”

    衛烜淡淡地應了一聲,摸摸他的腦袋,抬腳繼續走。而長極就這麼雙腳蹬在父親的鞋背上,由著他拖著走,面上的笑容一直不斷,顯然很喜歡這個遊戲。

    見衛烜神色如常地拖著隻小包袱進來,阿菀有些無奈,或許看在旁人眼裡,這是衛烜疼愛兒子的表現,很是縱容他。但阿菀可是和他從小長大的,如何不知道他只是懶得理會不會看人臉色的長極罷了,覺得這討債兒子黏人黏得煩,不理他讓他知難而退。

    榮王看到他十分高興,起身迎了過來,就勾著他的肩膀道:“阿烜,這次又要麻煩你了,來來來,咱們去你書房說話……”

    衛烜皺著眉,拉下他的手,一臉嫌棄地道:“有話就說,別拉拉扯扯的。”

    “若我不拉拉扯扯,你不會聽我說話。”榮王理直氣壯地說。

    衛烜給瑞王妃見了禮,又將甜萌的兒子拉開拎坐到錦杌上,隨意地道:“有你這麼當叔叔的麼?”

    榮王笑嘻嘻地道:“咱倆一起長大的,不用這般計較,況且你也從沒將我當叔叔看。”

    兩人最後還是去了衛烜的書房說事,長極抱著他爹的腿蹭了過去。

    等晚膳時,阿菀趁衛烜去淨房換衣服,將乖乖地坐在餐桌前的兒子拉到面前,“長極,你榮叔祖又想幹些什麼了?”

    長極歪著腦袋用力地想了想,然後湊到他娘的耳邊道:“榮叔祖想要爹手裡那盆血玉石的盆景,說是要拆了那血玉石給叔祖母做一面血玉石珠簾作生辰禮物,順便讓爹爹的莊子送幾隻調教好的白鵝給他,說要給叔祖母打發時間。”

    阿菀恍然,怨不得榮王這回巴巴地過來討,這血玉石的產量並不多,當年都讓瑞王給承包了,除了當作聘禮送到公主府的那些外,衛烜那裡也有一些。榮王應該是沒辦法湊夠,所以就打上了衛烜收藏的那些血玉石的主意。

    “不過爹說,就是給我打彈珠玩,也不給他!”長極得意地說。

    阿菀:“……”

    看兒子那小樣,阿菀頓時不知道說什麼好,拍拍他的腦袋,就讓他誤解去吧。

    等晚上歇息時,阿菀便和衛烜說起了榮王今日的來意,奇怪地道:“那血玉石你不是有很多麼?怎麼不送些給他?”

    衛烜哼了一聲,背過身道:“給他作甚?他欠我那麼多東西,我不樂意給他。”一副小雞肚腸的模樣。

    阿菀哭笑不得。

    “而且他最後拿走了我一個三尺高的紅珊瑚的盆景,那些紅珊瑚也足夠他做珠簾了。”

    好吧,阿菀無話可說。

    過了幾日,二皇子從宮裡過來找長極玩。

    長極正在院子裡蹲馬步,看到二皇子過來,雙腿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嚇得周圍侯著的丫鬟小廝都有些擔心。

    二皇子卻雙眼放光,嘲笑道:“長極,這就是你說的烜叔教你習武?”一副嘲笑長極短腿沒用的樣子。

    長極被丫鬟扶起來擦汗,雙臉紅撲撲的,嘴裡卻道:“胖福哥哥,你怎麼來了?”

    二皇子的笑臉僵住,然後是他的咆哮聲:“都說了不准叫本殿下胖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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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8-4 23:54:24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二十二章

    聽說丈夫和長子回來了,孟婼不由對阿菀笑道:“今日你大表姐夫休沐,同僚便邀他去明濟寺吃素齋,便帶著安兒一同去了,順便讓他見見世面。”

    阿菀見她說起宋硯時,笑意一點一點地從眉稍眼角邊溢出來,整個人都煥發著一種別樣的光彩,一時之間不由得有些怔愣。

    她回京後過來安國公府幾次,並沒有一次遇見過宋硯,倒是有時候聽衛烜說起朝中的局勢時,會說到宋硯這人做了什麼事情,又如何。不管怎麼說,宋硯娶的是當朝皇后的胞姐,和皇帝也算是連襟,慶豐帝是個胸懷磊落的,並未忌憚外戚,看在孟妘的面子上,對宋硯也雖未過於倚重,但該給的臉面也給了。而宋硯也是個有急智之人,不墮其祖之風,如今的安國公府,在宋硯這位世子的經營下,越發的顯貴了。

    正想著,便見穿著一襲深藍色素面鍛袍子的宋硯走了進來,容色淡瀲,一雙眸子深不可測,與往昔並無不同,教人一看便覺此子穩重清貴。長子宋辰安跟隨其後,他長得比較像孟婼,不過性子卻比較像宋硯,不過才七八歲之齡,卻喜歡學大人板著臉,看起來很是嚴肅。

    “壽安表妹來啦。”宋硯對阿菀微微一笑。

    阿菀聽他叫自己表妹,心裡不禁有些啼笑皆非,看了眼眉稍眼角俱帶笑意的孟婼,笑著應了一聲,說道:“沒想到今日會在這裡見到大表姐夫,大表姐夫看著好像都沒什麼變化。”

    宋硯扶著迎過來的妻子入座,看起來溫柔體貼,聽到她的話,目光微閃,回道:“壽安表妹也一樣。”

    宋辰安過來給阿菀行禮,舉手投足間頗有儀相。

    阿菀將事前準備的表禮給他,笑道:“一轉眼安兒便長這般大了,像個小大人了,看著像你父親。”

    宋辰安因為阿菀的話而雙目發亮,白晳的臉龐也露出些許紅暈,顯然阿菀這話讓他十分開心。

    阿菀心中微動,便明白宋辰安雖然性子像宋硯,但因年紀還小,火候還不到,做不到像宋硯這般不露聲色,不過如此也可愛多了。男孩子一般都喜歡模仿父親的言行,宋硯對長子投入的精力極多,大多時候都是帶在身邊言傳身教,也不怪宋辰安如此了。

    “姨母應該多過來坐坐,娘親時常念著您,有您在,娘親都高興了許多。”宋辰安笑著說。

    阿菀抿嘴一笑,“縱使我不來,大表姐也可以去瑞王府,我定會好茶相待。”

    孟婼忍不住抿嘴一笑,說道:“那好啊,改日我就要上門叨擾,你可不准嫌煩。”

    閒話幾句後,宋辰安便過去陪小表弟玩了,大人們繼續坐著說話。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大姐姐宋辰雅,又看像像隻小松鼠一樣坐著啃糕點的小表弟,見那張漂亮的臉蛋因為吃東西鼓鼓的,別有一種可愛,不禁抿嘴一笑,覺得這個小表弟的性格一點也不像瑞王世子,可愛很多。

    希望小表弟一直這般軟萌可愛才好。

    到底男女有別,宋硯坐了會兒,和阿菀寒暄幾句,便起身離開了。

    阿菀望了眼他的背影,又看向神色溫柔似水的大表姐,在心裡感慨。

    有些事情,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或許有時候不知道也是一種幸福。

    阿菀今日過來,只是和親戚走動說說話的,坐了半天,又見了孟婼剛睡醒的小兒子後,拒絕了孟婼的留膳後,便攜著她家長極回府了。

    正在書房裡練字的宋硯很快便接到了瑞王世子妃離開的消息,頓時執筆的手一頓,一大滴墨滴在了宣紙上。

    宋硯看著宣紙上的那副壞了的字,半晌放下筆。

    一旁伺候的小廝機靈地端了清水過來給他淨手,然後又去茶房沏了茶過來。

    宋硯便坐在臨窗的羅漢床上喝茶,神色清淡,陽光安靜地從窗邊的夾竹桃走過,枝葉間漏下的陽光,讓一室靜謐。

    直到門口響起了輕悄的腳步聲,朱紅色繡聯珠紋襴邊的裙裾滑過門檻,視線抬起,是一張清麗的容顏,柔靜似水。

    “阿硯。”她微微笑著,笑容是平穩的生活賦予她的安寧婉然,“快午時了,聽說你還未用膳,可要讓人傳膳?”

    宋硯沒有回答她的話,反而問道:“壽安表妹回去了?”

    “是呢,我原想留她一頓午宴,偏偏她卻和我客氣,說長極要午休,認床,屆時會被他鬧得沒法子,只好先回去了。”她說著,溫柔得只有包容,並無嗔怪。

    宋硯凝視她清麗白晳的容顏,伸手握住她輕輕地搭在自己肩頭的柔荑。

    *****

    阿菀剛回府,便聽說榮王過來了。

    新帝登基後,榮王因當初的行為,慶豐帝對他頗為信任,讓他繼續管著內務府,如今在京城也算得上是個聖眷不斷。他和瑞王作為慶豐帝如今尚在京城的兩位長輩叔叔,只要他們安安份份地做好自己的事情,比其他的那些皇子下場好多了。

    聽說榮王過來了,在瑞王妃那兒,阿菀便帶著兒子過去。

    問了管家,才知道瑞王現在還在西郊營未回來,衛烜也出門了,不知去了何處,並未和外院管事說明。榮王原本是來找衛烜的,誰知衛烜不在家,瑞王也不在家,便過去拜見瑞王妃這位皇嫂,打算在這裡等衛烜回來。

    瑞王妃在花廳招待他。

    阿菀進去的時候,便見到坐在瑞王妃下首位置的一張黑漆太師椅上的年輕男子,濃密柔順的頭髮用一個鑲南珠的金冠整整齊齊地束著,身上穿著一件紫紅色織金字紋的袍子,腰間束著一條鑲玉石的腰帶,左右兩邊各墜著通體潔白的羊脂玉佩,更襯得那人玉樹臨風,英俊不凡。

    兩人正在花廳裡說話,不過都是那年輕男子在說,瑞王妃笑著傾聽,神色安穩從容,歲月沉澱在她身上的氣華說不出的寧謐大方,很是舒服。

    “榮叔祖~”長極對著那年輕男子脆脆地叫起來。

    “哎呀,這不是我們家小長極嗎?去哪裡玩回來了?快過來給叔祖抱一下。”年輕男子說著,一把抄起了小傢伙玩起了拋高高的遊戲。

    比起幾年前的胖子,現在的榮王是個身段修長勻稱的年輕男子,已然不見曾經的胖子風彩,面容英俊,氣質矜貴,微微一笑,端的風彩盎然。可惜這性子一瘋起來,看起來又有些不太著調。

    長極被榮王拋高高,在半空中咯咯地笑起來,十分喜歡這個危險的遊戲,阿菀和瑞王妃卻看得膽顫心驚,生怕榮王沒接住將孩子摔了。

    “快放下來,快放下來!”瑞王妃迭聲叫道:“別驚了孩子。”

    聽到瑞王妃的聲音,榮王方一把接住落下來的孩子,抱著他,無辜地看著瑞王妃,又朝阿菀笑道:“壽安回來啦,好久不見了,你看起來氣色好一些了。”

    阿菀見兒子沒事,方鬆了口氣,這才有空閒去給榮王見禮,然後有些調侃地笑道:“小舅舅每次見面都要說同一句話,就不能說點別的?”

    榮王聽得赧然,摸摸鼻子,好像自己每次見到這外甥女都會說這樣的話吧?不過也沒辦法,衛烜就喜歡這套,他若說壽安如何好,衛烜便會開心,然後會幫自己出主意。所以習慣使然,每回見面,他便將話帶出來了。

    見他這副憨然窘迫的樣子,阿菀和瑞王妃都有些忍俊不禁,只覺得這人無論是胖瘦,似乎性子都沒有如何變過。

    “剛從安國公府回來的?去看婼丫頭了?”榮王和阿菀閒聊起來。

    “嗯,許久未見大表姐了,去看看她。”

    瑞王妃將長極叫到身邊,讓丫鬟端來他愛吃的糕點和剛榨好的果汁,自己掰了糕點餵他,見他乖乖巧巧地坐著,張開紅潤潤的小嘴咬,一副等人投餵的甜軟模樣,瑞王妃整顆心都軟了。

    看見長極,總會讓她晃然間以為看到了小時候的衛烜。

    那時候她剛嫁過來,太后擔心她是繼母,怕她暗地裡對繼子不好,所以將衛烜抱進宮裡養,也是養到了長極這般大的年紀,才讓瑞王接了回來。那時候,衛烜也是坐在這裡,卻滿臉不耐煩地打量周圍,在她要拿點心餵他時,他脾氣極大地直接打翻了,然後跳下太師椅就跑了,一群伺候的丫鬟嬤嬤只能拎著裙子追在他身後,滿院子亂躥,囂張肆意……

    這對父子倆真是極度不同。

    長極乖巧可愛,衛烜卻被寵得無法無天,甚至沒有是非觀念,只知任性行事,不論後果,實在讓人無法喜歡這樣的孩子,甚至擔心起將來他這種性子會發生什麼事情。

    這一切的改變是在衛烜六歲的那場大病。

    然後一切都變了,她曾經擔心的事情因為衛烜的改變,皆沒有發生,而最難過的那個關卡,在文德帝終於駕崩後,衛烜也算是邁過去了,終於讓她鬆了口氣。

    她隱約感覺到衛烜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心裡甚至隱隱猜出了一點,不過卻未敢太過仔細探究,甚至在觀望過後,發現衛烜的改變帶來的益處後,更沒探究的必要了。先帝對衛烜的寵愛背後所隱藏的目的及安排,她也是在衛烜進宮侍疾那段日子,她才猜出一二,當將所有的事情推測明白時,並不是不驚駭的。

    衛烜在五月下旬從明​​水城趕回來,日夜兼程,硬是累死了幾匹汗血寶馬,方縮成到了十天時間便回了京,然後並未回王府,緊接著便進宮了。

    那一次進宮,直到文德帝駕崩後的半個月,他才從宮裡出來。

    文德帝駕崩前的那一個月,衛烜硬是越過了所有的皇子,被文德帝欽點在宮中侍疾。瑞王妃雖說可以進宮,但她一個內宅婦人,在宮里活動的地方也不過是后宮,涉及不到前朝,自然是見不著皇帝和衛烜的,加之太后身子也不好,她和皇后兩人在太后身邊侍疾,更沒機會見到衛烜。

    直到她察覺到太后宮裡的異常,不經意打探,將一點一滴的事情仔細拼湊琢磨清楚後,終於大起了膽子給在太極殿侍疾的衛烜遞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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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8-4 23:54:12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二十一章

    阿菀牽著兒子進了鳳儀宮的正殿,便見孟妘眉眼含著淡淡的笑意望著自己,彷彿在特地等她一樣。

    讓皇后等,這是十分體面的事情。

    但阿菀只是朝孟妘笑了笑,便帶著長極上前請安,行了家禮。

    孟妘先是吩咐旁邊的宮女將長極愛吃的棗泥山藥糕呈上來,等茶點都上來後,對阿菀笑道:“今兒怎麼想進宮來看我了?濯兒倒是常將長極掛在嘴邊,巴不得他常常進宮來,甚至和他父皇猴著,說是讓長極日後進宮當他伴讀,陪他一起吃住在宮裡……”

    阿菀先是嚇了一跳,忍不住看向正像隻小松鼠一般啃著棗泥山藥糕的兒子,也不知道他這小傢伙是如何那般得二皇子喜歡,明明初見面時,二皇子還被他氣哭過,要尋皇帝為他作主之類的,卻不想進宮幾次後,兩個小傢伙卻好得像親兄弟。

    “濯兒的個性有些毛躁,說風就是雨,我可沒答應。”孟妘也笑著睇了眼長極,心知阿菀只生了這麼個孩子,以後怕是難有孩子了,她自不會任著自己兒子胡來,將長極養在宮裡陪他。 “等長極年紀大些,便進宮到觀靜齋讀書,屆時長極要和哥哥們好好相處。”

    顯然孟妘已然清楚了先前自己二兒子又去幹了什麼事情,見長極和父親習武,他聽風就是雨,估計也鬧著父皇要跟著學。

    長極聽到孟妘對自己說的話,抬頭朝她歡歡快快地笑著,奶聲奶氣地答道:“長極聽姨母的話~~”

    小傢伙笑得很歡,嘴角邊還掛著紫釅釅的棗泥山藥糕的糕屑,襯得白嫩可愛的臉蛋添了幾分童趣,讓孟妘有些忍俊不禁,自己拿了帕子給他擦嘴,又得到了小傢伙歡快的道謝。

    機靈可愛的孩子總能輕易贏得人們的歡心,而長極這種自來熟的性格更是攻克所有女性的大殺器,單是聽著那奶聲奶氣的聲音,便讓人歡喜起來,再看他漂亮得如同那畫中金童的模樣兒,天真懵懂,更愛得不行。

    孟妘生了兩個孩子,也是母性大發,對長極十分喜愛。

    寒暄片刻後,阿菀方說明了今日自己進宮的來意。

    “是阿妡來信了。”說起孟妡,阿菀笑得眉眼彎然,見孟妘臉上也露出了幾分歡愉的笑意,繼續道:“不知道阿妡有沒有和二表姐您說,她和沈妹夫打算回京一趟,中秋之前應該會回來。”

    孟妘笑著點頭,“我也是今兒早接到陽城的信,卻不想那丫頭也和你說了,還是一樣藏不住話。”

    兩人接著便一起絮叨起了陽城的事情來,氣氛更顯親熱,直到宮人進來稟報,皇帝和二皇子過來了。

    眾人忙起身去迎接,阿菀也牽著兒子跟在孟妘身後去迎接。

    慶豐帝帶著活潑的二皇子進來,又是一翻拜見後,方才坐下。

    剛登基未滿一年的慶豐帝看起來依然像當太子時的那般清俊溫雅的人物,但短短半年的帝王生涯,讓他身上多了一股不容人直視的威儀,更顯清貴非凡。

    慶豐帝也是個難得的美男子。

    他笑著對阿菀溫煦地道:“你們姐妹間感情好,壽安表妹有空便多進宮來陪阿妘說說話,省得阿妘一人在宮裡寂寞。”

    阿菀笑著應是,平和地道:“只要皇上和二表姐不嫌我煩就行了。”

    聽到她的回答,慶豐帝面露微笑,很滿意她自然不作做的回答。

    阿菀自幼與衛烜定親,又和孟家姐弟間情同手足,從小到大,與太子和清寧公主也時常見面,論血緣關係上來說,還是嫡親的表姐弟,情份自然不一般。縱使她嫁了衛烜,私底下慶豐帝依然以表妹稱她,她也禮尚往來,並未一味地恪守君臣之禮。

    和阿菀寒暄完,慶豐帝又將長極叫過來拉著他說話,見他雖然年紀小,但口齒清晰伶俐,配上那奶聲奶氣的聲音,讓人又愛又喜,心裡不由得更加喜歡,加之二兒子在旁邊暗暗地扯著他的袖子,他不禁好笑。

    “長極真是個乖孩子,不如給皇伯父當兒子算了,這樣你能留在宮裡,兩個哥哥都能陪你玩了。”慶豐帝笑道。

    聽到這話,鳳儀宮正殿氣氛有些微妙。

    慶豐帝這話與當年文德帝對衛烜的話是何等相似,這方才造成了衛烜與皇子們兄弟相稱。如今,慶豐帝也做出了與其父相同的事情,讓長極與自己兒子兄弟相稱。只是長極卻不若衛烜的囂張,反而是個很讓人疼的孩子。

    宮人們屏著呼吸,靜悄悄地立著。

    長極卻皺起眉頭,懵懵地看著他,有些遲疑地道:“皇伯父,長極有爹,不想當皇伯父的兒子,也不想離開娘親。而且,大哥哥和小哥哥不是長極的哥哥麼?”

    堂兄弟也是兄弟!

    慶豐帝失笑,將長極和二兒子都抱到懷裡,一邊一個讓兩個孩子分別坐在他腿上,笑道:“長極說得對,他們都是你的兄長!”

    阿菀心里長長地鬆了口氣,再看過去,見孟妘神色自然,覺得自己多心了。

    等慶豐帝逗完了兩個孩子,方問起她們先前說什麼事情那般高興,孟妘便將孟妡和沈罄秋日之前將從西北回京一趟的事情說了。

    慶豐帝看向孟妘,若有所思道:“振威將軍滿門忠烈,當初朱城守之事,也多虧了他們陽城才未破……”

    孟妘和阿菀都沒有搭腔,不過兩人心裡皆有些明白慶豐帝的意思,默不作聲地陪在一旁。

    慶豐帝被小兒子拉過來的,待得不久,說了會兒話,喝了盞茶,便離開了。

    慶豐帝剛離開,二皇子便拉著長極到偏殿去玩了。

    見兩個孩子手拉著手,邊走邊將腦袋湊到一起說話,阿菀和孟妘都不由莞爾。

    在宮裡一直待到晌午,被孟妘留了頓飯,阿菀方才攜著兒子回府。

    這半天時間,宮裡宮外已然將慶豐帝說的話傳了個遍,有心人便能從中窺出一二來。孟皇后自從嫁入皇室後,素來是個治家極嚴的,如今她掌管鳳印,鳳儀宮被管得像鐵桶一般,如今卻輕易讓這種消息傳出來,怕是刻意為之。

    有人不禁在心裡感嘆,“又是一個衛烜!這父子倆真是好命!也不怕盛極必衰……”

    阿菀沒太管外面的流言,翌日又帶著兒子去了康平長公主府。

    康平長公主夫妻出門尋友去了,不過孟灃正好休沐在家。

    孟灃的長子——小名官福像隻小鴨子一樣搖搖擺擺地跑過來,小臉紅撲撲的,過來了就拉著長極不放。

    “你好久不來了,都不陪我玩,太壞了,是不是只記著進宮找胖福玩?”

    胖福是二皇子衛濯的小名兒,原因是他出生時胖墩墩的,孟妘便給他取了這麼個逗趣的小名兒。自打他曉事以後,也懂得了羞恥之心,就不允許旁人叫他這小名兒,甚至放話誰敢叫他“胖福”他就將人打成胖豬。官福是他嫡親的表兄弟,私底下還是喜歡叫他胖福,感情真是時好時壞。

    不過孩子間自有他們間的玩法,大人們也不太弄得懂。

    長極搖頭,眨巴著黑亮的大眼睛說:“才沒有,長極和爹爹習武,很認真噠!”然後轉頭去找娘親作證明。

    “姨母,是這樣麼?”官福也眼巴巴地看著阿菀,一臉羨慕。

    阿菀抿著嘴笑著點頭。

    許是男孩子對於學武都有種嚮往,見長極比自己年紀還小,竟然就可以和父親習武了,便也去猴父親。孟灃原本被兩個小子逗得滿臉笑容,聽罷便一手抄著一個,夾著他們去院子玩了,留了阿菀和柳清彤一起說話。

    柳清彤親自給阿菀斟茶,和阿菀閒聊起來,得知阿菀為了孟妡的事情而來,笑道:“三妹妹一去好幾年,如今西北剛恢復太平,回來住個幾年也使得。以沈妹夫的本事,可以在京里謀個差事,定然不差。”

    阿菀笑著點頭,低聲對她道:“昨日我進宮,恰巧遇到皇上,皇上似也有這意。”

    柳清彤聽後,臉上止不住地發笑,也低聲道:“怕也是為了二姐姐罷,二姐姐那般疼三妹妹,皇上也是知道的,自然捨不得讓三妹妹一直跟著沈妹夫待在西北。 ”

    帝后感情好,於他們而言是幸事一樁,自然十分高興。而這些事情,以孟妘的聰明,自不會自己親自開口說什麼,但皇上能放在心上,說明他對孟妘依然愛重非常。雖說慶豐帝明言要給先帝守孝滿三年,可是偌大的后宮哪可能只有一個皇后,怕出了孝期後,朝臣便會建言皇帝廣納宮人充實后宮了,屆時后宮就不是一個皇后。

    柳清彤對這事憂心忡忡,總擔心以後進了宮人,影響到孟妘的地位。

    阿菀對她的憂慮略知一二,並不說話,時間會證明一切,她不敢打保票,自然也不會多作糾結。

    等孟灃帶著兩個孩子瘋玩回來,阿菀和柳清彤無奈地讓丫鬟婆子們帶兩個孩子下去梳洗一翻,換去身上汗濕的衣服,免得生病了。

    孟灃聽了阿菀陰晦透露的話,心裡也高興非常。他家三個姐妹,兩個都在京里,就只有這個最疼愛的小妹妹遠在西北,雖然時常通信,仍是心疼不已,若是能回到京來,自然是好的。

    第三日,阿菀又帶著長極去了安國公府。

    到了安國公府,安國公夫人竟然親自迎了出來,對阿菀笑得很是熱情,言語殷殷地將她迎進去,對著長極誇了又誇,讓阿菀有些忍俊不禁。

    回京幾個月,阿菀來安國公府走動的次數最少,原因便是對這安國公夫人實在無語。

    這位也是個能屈能伸的,當初阿菀小小年紀便攪胡了她的打算,又有衛烜那個混世魔王跑過來攪和,讓安國公夫人氣得心口發疼。可是這麼多年過去,衛烜聖眷依舊,怕仍是要風光個幾十年,阿菀也妻憑夫貴,在這京中可以橫著走了,哪裡還有人敢得罪?而這安國公夫人態度也轉變得很快,一點也沒有不自然。

    阿菀笑盈盈地道:“好久沒有看大表姐了,今日突然有些想念大表姐。聽說辰雅如今已經和您學習管家理事了,一恍眼便是個大姑娘了。”

    宋辰雅是孟婼所生的第一個女兒,當初安國公夫人對此十分不喜,只是礙於康平長公主未敢說什麼,但暗地裡還是不由表現出一二,當初弄來一個娘家侄女帶在身邊親熱如母女般便是她的抗議,可惜卻被阿菀和衛烜給攪胡了。

    安國公夫人面上依然笑瞇瞇的,一副與有榮蔫的模樣,直道:“是孩子的娘教得好!”

    阿菀不禁莞爾。

    很快便見孟婼得了消息,帶著女兒宋辰雅匆匆迎過來。

    阿菀看著伶俐地跟在母親身邊的宋辰雅,她長得比較像宋硯,面容白晳乾淨,一雙丹鳳眼尤其迷人,穿著大紅織錦的褙子,頭上梳著雙丫髻,飾以珍珠頭箍,別著紅寶石珠花,亭亭站在那兒,給人一種明珠無瑕之感。

    她笑著上前行禮,舉止落落大方,雖然嫻靜溫雅,卻比溫柔似水的孟婼多了一絲堅強。

    阿菀很高興宋辰雅的性子不像孟婼,畢竟女孩子還是堅強一些比較好,才不會被人欺負,怕這也是宋硯所樂見的,方會將宋辰雅教導成這樣子。

    孟婼見到阿菀十分高興,與婆婆辭別後,便帶著阿菀去了自己院裡說話。

    宋辰雅很乖巧地坐在一旁幫忙照顧小表弟,邊聽著母親和阿菀說話,忍不住好奇地多瞅阿菀幾眼。阿菀來得不多,宋辰雅與她說話也不多,但是對於現在京城裡最讓人羨慕的瑞王世子妃還是挺好奇的。

    作為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自然也聽說了瑞王世子夫妻的事情,她心裡很是羨慕他們間無第三者插足的感情。她的父親雖然也無通房姨娘,只守著娘親一人,可是她總是無法看得懂父親的想法,不太明白​​父親清淡的神色下的情緒,反而是娘親一年比一年更敬愛父親,讓她有時候心裡會產生一種奇怪的想法。

    她不太想成為像母親那樣。

    不管是宮裡的皇后姨母,還是像在陽城的三姨母,或者是這位表姨母,都各有各的特色,各有各的生活方式及理念,都讓她忍不住想要學習嚮往,想有她們那樣的生活。

    阿菀和孟婼閒話大半後,便聽說宋硯帶著長子從明濟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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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夜深了。

    衛烜坐在床上,背靠著個大迎枕,夜色暗沉,屋內的案桌上點了盞羊角宮燈,瑩瑩然的光芒,帷帳放下後,光線並不能透進來,卻也不至於漆黑到無法視物。安靜的黑夜裡,他的手指細細地撫著枕著他的大腿熟睡的女子烏黑如綢的發,眸色幽冥不定。

    自從聽完阿菀說的那一席話後,他心緒難平,整晚了無睡意。

    他已經很久沒有回憶前世的事情了,甚至不願意再回憶起前世時知道阿菀的死訊時那一瞬間的心情。今日再聽阿菀說起靖南郡王府的事情,突然間有些記憶再度湧上來。

    前世的阿菀是病死的。

    康儀長公主夫妻在阿菀及笄那年因暴雨而在一個雷雨夜意外而死,阿菀敬愛父母至孝,足足守夠了雙重重孝,為此她與衛珺的親事也一拖再拖,直到出了孝後才同意成親。原本她的身體就不好,經歷了父母雙亡的打擊以及守靈等等事宜,等到康儀長公主夫妻的喪禮辦完,她整個人也垮了。守孝時最是清苦,不過禮法不外乎人情,只要注意一些,也不是不能養回來,偏生因為孟灃的原因,三公主那瘋女人讓人給阿菀下藥,讓阿菀身體徹底地垮了,直到拖到她與衛珺成親時,已是強弩之末。

    前世的阿菀是死在了和衛珺成親的當晚,就死在他們的新房裡。

    他常想,以阿菀的身體情況,定能再拖個幾天,死在新婚之夜,縱使都知道她的身體不好,也不免會讓一些不知情的人以為衛珺克妻。他覺得阿菀是在報復衛珺,報復他不守信用,報復他在她最困難的時候,卻未能守住自己的承諾。

    以前他不懂,後來他聽了阿菀對婚姻一事的看法後,方知道阿菀對一生一世一雙人有多看重。或者並非看重的是那種純粹的兩心相知的感情,而是看重對方的忠誠。

    阿菀只是因為兩輩子身子不好的原因,習慣了安靜從容,給人一種隨時可以忽略的感覺,並不起眼。可是她也有自己的主意,有自己的驕傲,容不得背叛。

    衛珺到底迫於子嗣原因,背叛了阿菀。

    不管前世今生,衛珺皆因為子嗣,而做出同樣的事情來,那時不管他是被設計的,還是自願的,他都讓阿菀失望了。

    康儀長公主聰明一世,卻不想她算漏了人心。

    人心易變。

    當恩情慢慢地消磨完,當現實太多挫折誘惑,當壓制在頭上的權勢太大時,衛珺縱使依然敬愛阿菀,依然愛惜她,卻已經回不到當初的那樣純粹的感情。

    所以,他向現實屈服了。

    “阿烜……”

    安靜的夜色中,帶著睡意的呢喃聲響起,像春風般拂過心間,然後是枕著他雙腿的人伸手搭上他的手臂,將上半身​​拱了起來。

    “你怎麼還沒睡?不困麼?”她撐著身子起身,睡意朦朧,卻有些奇怪他怎麼還不睡。

    黑暗中,他的雙眼帶著慣有的戾氣和煞意,但聲音卻很輕緩柔和,低頭在她臉上親了親,柔聲道:“我想些事情,稍會再睡,你先睡吧。”

    她低低地唔了一聲,在他躺下來輕輕地撫著她的腰背時,這種熟悉的舉動,很快又睡著了。

    自從生下長極後,她的身體元氣大傷,好不容易養得如平常姑娘那般健康的氣色,也跟著消失了。如今養了幾年,才稍稍有些血色,卻依然沒什麼精神,白天比較嗜睡,夜晚也不容易醒,到了天氣稍涼時,手腳也跟著發涼。

    這讓他心痛壓抑,恨不得代她受過,也讓他堅定了以後再也不要讓她生孩子,有長極一個意外便足夠了。

    這樣的她都讓他難受得緊,更何況前世時她死在新婚之夜時的心灰意冷。阿菀其實是個最容易心軟的人,縱使他前世那般的不堪,她依然接受他,並且出於對他如弟弟般的愛護,私底下勸他收斂,免得惹了旁人的眼睛,將來新帝上位時,不管是誰對他都不好。

    這樣心軟的阿菀,若是連那樣不堪的自己都能接受,為何獨獨對與她相伴幾年的未婚夫如此狠心?只要她再多撐一會,撐過了新婚之夜,衛珺的名聲便會一直如常地保持下去,甚至在她死後,衛珺憑著皇帝的寵愛及地位,可以再娶一門於他有利的親事。

    所以,衛珺當時的行為傷透了她的心,讓她心灰意冷,並不願意再撐下去了。

    不過沒關係,她死了,衛珺怎麼能依然好好地活著,做他風光的靖南郡王世子,將來新帝登基時的功臣呢?

    所以後來他讓人將衛珺送下地獄了。

    他怕衛珺下去後,依然會追著阿菀不放,當阿菀的未婚夫,所以他讓衛珺死無全屍,死在了異地。聽說死在異地的人,若是屍首不送回故鄉,便只能做個孤魂野鬼,終身不能回到祖地,這樣他就不能再見到阿菀了。

    後來,衛珺死後,靖南郡王府世子便由衛珝繼承,可惜這位是個脾氣毛躁激進的,手段沒有靖南郡王妃厲害,被害得摔斷了一條腿,最後自然只能讓賢,靖南郡王世子之位落到了靖南郡王妃所出的幼子上。

    衛珺、衛珝兄弟倆一個沒了一個廢了,衛珠沒了兄弟支撐,又鬥不過繼母,最後只能遠嫁他鄉,雖未知後果如何,以靖南郡王妃的性格,定不會讓她太過好過。

    想到這裡,衛烜深吸了口氣。

    所以對她不好的人,上輩子他都報復了一遍,縱使自己死了,還有路平在,他將所有的人脈留給了路平,路平定會遵照他的遺願,將一切的事情安排妥當。

    所以,這輩子再看這些人,於他而言不過都是一些失敗者,如今更是他動動嘴便有人代替他收拾。

    不值一提。

    而讓他高興的是,阿菀對衛珺的行為隱隱的厭惡排斥,更讓他高興。

    衛珺那樣傷她的心,所以這輩子阿菀是他的了。

    *****

    翌日,衛珠出閣。

    虞家人來京城迎了親後,過了兩日便拉著衛珠的嫁妝,帶著她南下回淞州府。

    阿菀並沒有去送衛珠,而是帶了長極回公主府陪她家情緒有些不太高的公主娘。

    對於衛珺兄妹三人,康儀長公主投入最多心血的是衛珠,衛珺和衛珝皆是男人,她能教導的並不多,而且男人到底比女人行事方便多了,只要他​​們有志氣,以他們的家世何愁經營不出他們的未來。衛珠是姑娘家,不免被世俗的框架束縛住,有很多不得已,不比男人自在,行事差錯一步,便無翻身之日,需要為她更多考慮。

    只可惜,衛珠最後與他們​​漸行漸遠,直到遠嫁。

    康儀長公主當初也並非無法為衛珠尋一門好親事,只可惜衛珠放棄了這個機會,沒有第一時間送信息過來,而是在定下後,才送過來,已經遲了。

    衛珠的行為狠狠地傷了康儀長公主的心,康儀長公主心里為昔日的好友可惜,心情不免有些抑鬱。

    有愛笑愛鬧騰的小長極在,康儀長公主的心情果然很快便好轉,然後抱著外孫和女兒聊起了宮裡的事情。

    “近來你常帶長極進宮,二皇子和長極還不對付麼?”康儀長公主對此十分關心,私心裡也是有想法的。

    以帝后現在的和諧,康儀長公主可以預測,未來的后宮可能會打破以往的傳統,只有孟妘一個皇后。慶豐帝是個心胸磊落仁厚的皇​​帝,與先帝的深沉冷酷算計恰好相反,並且也是一個並不看重美色的皇帝,對著原配妻子有不一樣的感情。所以,若是孟妘經營得好,慶豐帝只守著一個皇后也有可能,這種事情在歷朝歷代中也不是沒見過。

    以此情況下去,將來慶豐帝百年後,皇太子即位之事是妥妥的了。且二皇子與皇太子是一母同胞的兄弟,皇太子有容人雅量,將來兄弟倆會互相扶持,不會出現兄弟鬩牆之事,若是長極和二皇子交好,何愁未來沒個大好前程?

    只要長極經營得好,長極可以和衛烜一樣,聖眷不衰,恩澤後代。

    康儀長公主不管自己死後的子孫後代如何,她只希望看到長極活得開開心心的,沒有人能欺負。若是能與皇子們交好,於長極將來大有益處。

    阿菀笑道:“前陣子還鬧著,卻不想上回進宮,長極和二皇子卻好得像什麼似的,如今都捨不得分開呢。”

    康儀長公主吃了一驚,“怎麼好起來了?先前我聽說二皇子每次見到長極都要哭一哭、鬧一鬧,若不是皇后嚴厲教管,怕他要跑去和皇上告狀,說咱們長極的不是了。”

    “娘你別聽旁人胡說,二皇子年紀還小,其實也挺可愛的,小孩子家家的,情緒容易過去,很快便能玩得好了。”阿菀寬慰母親的心,然後瞥了眼窩坐在母親懷裡啃著包子的兒子,見他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朝自己瞅來,心裡暗罵了聲小滑頭,面上卻笑得很是溫和,“長極嘴巴甜,對二皇子小哥哥長小哥哥短地叫著,叫多了,二皇子也緩過來了,以長極的哥哥自稱,很是照顧長極呢。”

    康儀長公主不由失笑,拿帕子給懷裡的長極擦擦臉,柔聲笑道:“長極很喜歡二皇子殿下麼?”

    長極朝外祖母笑得萌萌噠,“喜歡,好玩。”然後他瞅著阿菀,又說道:“如果娘也給我生一個小哥哥就好了。”

    阿菀和康儀長公主都噴了。

    晚上,衛烜回來時,長極便去猴他。

    “爹爹,為什麼娘不給長極生個小哥哥?小哥哥能陪長極玩。”

    衛烜聽到兒子如此天真單蠢的話,頓時黑了臉,暗忖生了你一個討債的已經夠了,再來一個就要掐死算了……不,先掐死不靠譜的郁大夫。

    “蠢貨!你是我們第一個孩子,居長,你哪裡來個小哥哥?”衛烜嘲笑兒子的智商。

    幸好長極也是個甜萌的娃,並沒有將父親的話放在心上,他似乎天生就點亮瞭如何和蛇精病的父親相處的技能,每天都過得萌萌噠的,和同樣傻白甜的小叔叔一起,能無視父親的黑臉,自說自話。

    “那生個弟弟?”長極繼續猴著父親,“如果長極有弟弟,長極就會像爹爹對小叔叔那樣,對弟弟好的。”

    “有你一個(討債的)就夠了。”衛烜不為所動。

    長極眨巴著眼睛,“那妹妹呢?”他轉了轉眼睛,奶聲奶氣地問,“生個像娘親一樣的妹妹?”

    衛烜的動作頓時一滯……

    像阿菀的女兒?

    腦海裡浮現了阿菀小時候的模樣,包子似的阿菀,病懨懨的,卻總是端著架子,看著無趣卻讓他覺得可愛得緊,每次都想要撲過去啃她的包子臉,然後讓她破功,對自己怒目而視。每每想起來,都讓他歡欣不已,下次見面時,仍是想撲過去啃一啃。

    不過他很快又否決了。

    縱使像阿菀,仍是個討債的。

    子女的降世,每每是以消耗著母親的生命而誕生。若是孩子的到來,是要消耗阿菀的生命力,他寧可不要。

    等阿菀過來催這對父子倆去淨房沐浴時,便見到兒子猴子在衛烜身上嘀嘀咕咕的樣子,不免有些好笑。衛烜縱使不耐煩,但也坐在那裡由著他猴,看起來不耐煩吧,卻從來沒有將兒子趕下來。

    衛烜聽到阿菀的話,便抱著討債兒子去淨房了。

    父子倆一起洗澡,免不了又說一些囧囧有神的話,阿菀聽得猛翻白眼。

    等他們洗漱好後,阿菀便小聲對衛烜道:“長極還小,你別亂教他,若是說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衛烜默默地回視她,然後用一種特別蛇精病的眼神盯著她冷聲道:“你以為那小子真的是個傻的麼?若是傻的,二皇子也不會被他耍得團團轉了。”

    阿菀:“……”無言以對。

    “……他這點一定是像你!”阿菀斬釘截鐵地道。

    然後見衛烜一臉心塞的模樣,心裡又有些後悔,忙道:“其實他愛笑的樣子挺像我的,開朗的模樣也像我。”

    衛烜默默地凝視她,一副她在說笑的神情。

    好吧,阿菀覺得自己敗退了。

    過了幾日,阿菀收到了陽城來的信,信裡的內容頓時讓她心喜不已,按捺不住,便遞了牌子進宮,帶著長極進宮去尋孟妘了。

    才進到鳳儀宮門口,二皇子衛濯小朋友一陣風地撲了過來。

    “長極,長極,我終於等到你了,你怎麼過了這麼久才進宮來?”二皇子拉著長極的手,好一通埋怨,“我知道了,你一定是發現了什麼好玩的事情不叫我,真是太壞了。”

    長極一副甜萌的可愛模樣,笑得很歡,“是好玩的事情,爹爹教我習武呢,以後我會很厲害噠~”

    二皇子聽後果然一臉羨慕,然後又跑去太極殿去猴皇帝了。

    阿菀抿嘴一笑,見兒子輕鬆地將二皇子打發後,便帶著他進鳳儀宮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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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8-4 23:53:48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一十九章

    阿菀自從聽說了衛珠的婚期定下後,便尋了一日時間帶長極回了公主府。

    康儀長公主夫妻聽說女兒和外孫回娘家時,喜得跟什麼似的,康儀長公主提前一天便讓人去似了菜色——都是女兒和外孫愛吃的,又準備好給長極玩的玩具等物,羅曄也將那些友人的邀請及應酬都推了,專心在家裡等女兒帶外孫回來。

    等瑞王府的馬車進了公主府,長極探頭出來看到早早地等在垂花門處的康儀長公主夫妻時,笑呵呵地叫起來:“外祖母、外祖父~~”

    然後不等丫鬟抱他,就朝走過來的羅曄身上撲了過去。

    他撲到羅曄懷裡時,摟著他的脖子又親親熱熱地叫了一聲“祖父”,讓羅曄喜得跟什麼似的。

    長極已經曉事了,知道“祖父”和“外祖父”不是一回事情的,可是從他學會說話起,便對著羅曄和康儀長公主他們叫祖父母了,縱使知道這不合規矩,但是私底下仍是對兩人親親熱熱的叫著,只是不給外人知道罷了。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知道外祖父和外祖母每次一聽到他私底下喊“祖父、祖母”時,特別地高興,也樂得叫。

    阿菀隨後下馬車,見父母望著長極笑盈盈的樣子,心裡也高興,決定以後若是無事,便多帶長極回來探望他們。

    想來有長極在,父母應該不會再想著出京遊玩之事了。有時候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就是這般奇妙,當初康儀長公主夫妻還想著等女兒出嫁了,他們夫妻倆若是無聊,便一起下江南游玩。可是當外孫出生後,看著他從一個貓兒似的小團子長到能跑能跳能叫人的小包子時,又捨不得離開了,恨不得看到他長大成親生子。

    眾人一起去廳堂喝茶吃點心,敘話半晌後,羅曄很快便抱著長極去玩了,阿菀挽著公主娘的手坐一處說話。

    “娘,珠兒的婚期提前定在這個月的二十日,是不是匆促了一些?”阿菀蹙著眉問道。

    去年他們聽說衛珠與淞州府虞家定親時,便說親事定在今年秋,天氣不冷不熱發正適合辦喜事,可誰知現在才五月份呢,就提前準備婚禮了,莫怪人多想。

    康儀長公主嘆了口氣,說道:“說是虞老夫人的身子不太好了,老夫人想要閉眼之前看到疼愛的孫子成親,所以虞家的人過來交涉,靖南郡王通情達禮,便將婚期給提前了。”然後微微冷笑,繼續道:“其實內情卻不是這樣,而是虞老夫人和虞太太婆媳倆交鋒,虞家小少爺的婚事便成了她們之間的妥協之物罷了。”

    所以,這樣的理由,虞家和靖南郡王府都不太好意思公諸世人,阿菀自然也不知道了。

    阿菀聽得吃驚,縱使她已經嫁為人婦,上有公婆下有小叔,但因府中人口簡單,所以對於宅鬥這些事情是不太清楚的。聽公主娘這麼說來,虞家雖然是詩禮傳家,在江南一帶素有美名,可是人口復雜,衛珠嫁過去後,將來指不定要吃苦頭。

    “所以說,這樁婚事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以後就看珠兒自己怎麼過了。”康儀長公主嘆了口氣,雖然擔心,但她不是衛珠的父母,無法左右她的婚事,縱使想要搭把手,可惜淞州府太遠了,實在是鞭長莫及。

    阿菀心有戚戚,也嘆了口氣。

    衛珠雖然移了性情,越長大越發的不可愛,可是因為她出嫁得早,與靖南郡王府也沒有什麼往來,和衛珠的接觸更是不多,沒有什麼利益衝突,對著這小姑娘還是有些憐憫之心的。

    “我當年答應了阿妍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可惜我注定是要食言了。”康儀長公主說得有些失落,“靖南郡王府的情況,已經容不得旁人插手,過得是好是壞,也只能看他們了,能力所及之處,能幫就幫,就怕人家不領情。”

    說罷,微微嘆了口氣,縱然心裡明白,康儀長公主仍是為死去的好友難過。

    阿菀聽出了母親言下之意,頓時默然。

    見母親為衛珠兄妹幾個有些索然無味的模樣,阿菀怕她鬱結於心,忙轉移了話題,和她聊起了長極的趣事,順便說起長極的大名兒來。

    “父王終於給長極取好了大名兒,單字'淵',有深之意,其心塞淵,父王希望長極將來成為一個心胸舒闊而廣博之人。”阿菀笑著道。

    康儀長公主聽得滿臉笑容,嘮叨了幾次“衛淵”,笑得直點頭。

    先前他們在明水城,雖說等長極滿周歲時再給他取個大名,可是這是瑞王第一個孫子,而且又是寵愛的長子所出的孫子,不免重視了一些,未見到長極之前,名字取了一堆,說文解字都翻爛了也沒找著,後又有一連串的事情接踵而來,讓他一時沒有給孫子定下大名。直到阿菀帶著長極回來,瑞王終於將孫子的大名給定下來了。

    其實阿菀覺得兒子叫衛長極也挺不錯的,畢竟這是自家駙馬爹取的,可是瑞王是長極的祖父,大名兒還是別越過他比較好,便由著瑞王定了。

    等羅曄抱著孫子回來後,聽說孫子的大名定下來了,先是皺眉,等長極軟軟地叫了他聲“祖父”時,終於有些失落地接受了這個事實,但依然喜歡叫“長極”這個名字。於是久而久之,“長極”便成了長輩們對他的暱稱。

    ****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便是衛珠出閣的日子。

    衛珠添妝那日,阿菀和康儀長公主都過去了。

    康儀長公主給衛珠添妝的是一副攢珠累絲孔雀金頭面,阿菀的是一副珍珠赤金頭面,母女倆都有志一同地給了金頭面,金子成色極好,裡面的意思不言而喻。他日衛珠在虞家,萬一有什麼事情,手頭緊張,還可以絞了金子來應急。

    很實在的心思,只望著那種萬一沒有發生才好。

    雖然康儀長公主已經不再怎麼管衛家兄妹幾個的事情,可是該做的也會盡力的。

    添妝完後,康儀長公主便被靖南郡王妃請去廳堂說話了,而阿菀則拐道去探望衛珠。

    衛珠是明日的新娘子,所以添妝這日,一直安靜地坐在房裡。

    阿菀到的時候,便見到穿著一身大紅提花錦緞的對襟褙子的衛珠端坐在房裡頭,莫菲和幾個年輕的姑娘陪坐在一旁說話,只是彼此間並不怎麼熱切,彷彿在應付公事一般。

    看到阿菀出現,眾人皆吃了一驚。

    衛珠驀地紅了眼圈,莫菲一臉僵硬,其餘幾個姑娘則緊張又好奇,拿著眼角猛地打量著阿菀,對她的事情也聽了不少,心裡十分羨慕。

    昔日她出閣時,不少人對她嫁了個聲名不好的混世魔王可惜不已,皆言那衛烜只是仗著太后和文德帝寵愛才有今日,屆時寵愛不在,衛烜也就是那樣了。可誰知,衛烜自從去了邊境後,不僅未像世人所想那般會逃回來,反而戰績頻頻傳來,不僅先帝對他十分重視,如今新帝登基,他依然榮寵不衰。

    妻憑夫貴,如今這京城裡還有誰敢嘆息瑞王世子妃命不好,拿瑞王世子曾經的渾說事?更不用說她嫁過去後,瑞王世子從未有過二色,獨守一妻,不知讓這世間多少女子羨慕不已。

    莫菲僵硬地起身迎接,吩咐丫鬟上茶點,又請阿菀入坐。

    衛珠也忙跟著站起來,在整理衣擺的時候,忙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她沒想到阿菀會在添妝之日親自過來看自己。

    阿菀待她如昔,卻顯得自己的心思越發的不堪。

    “明天是珠兒的好日子,珠兒應該高興才是。”阿菀笑著道,彷彿沒有看到室內的異樣。

    衛珠勉強笑了下。

    在阿菀輕聲細語地詢問衛珠時,莫菲僵硬地陪坐在一旁,不由自主地打量阿菀,見她穿石榴紅緙金絲雲錦禙子、銀紅色撒花裙,烏黑的頭髮挽了一個時下流行的髻,插了支百鳥朝鳳的纏絲赤金簪子,耳朵上墜了一對赤金嵌紅寶石石榴花墜子,襯得她膚色白膩光潔,眸如星辰,熠熠生輝,煞是好看。

    那通身的氣派,瞬間便將在場所有人都壓下去了,而更惹眼的還是她身上那種幸福而安然的氣度,是家庭和睦、丈夫敬愛才有的。

    她心裡驀然又升起了一股悔恨之意,就這麼恍恍惚惚地看著阿菀,然後在丫鬟進來叫時,恍恍惚惚地出去了。

    等她走回澄瑞堂後,看到因為懷了身孕被提為姨娘的碧晴被丫鬟扶過來請安時,心口再次疼痛得幾乎窒息。

    然後她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

    衛珠看到莫菲離開時的模樣,同樣心口一股子的惡氣差點發不出來。

    她是什麼意思?

    再看阿菀,心裡突然明白了,止不住地冷笑連連。

    只是冷笑過後,回想自己曾經的心態,又止不住地難堪自卑,覺得自己和莫菲,誰也越不過誰,都是一樣的人,自私自利。

    而這次,讓她再自私一次。

    衛珠聽著阿菀不急不徐的聲音,緩緩道來,整顆心都變得寧定,可是心裡卻知道,自己這輩子可能是最後一次聽她的聲音了,眼裡不禁湧上點點淚意。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走到這一步,與至親的人漸行漸遠,明明小時候母親還在時,大家都好好的,她也是個天真可愛的小孩子。可是一切都在母親去世後變了,她自己也變得越來越不堪,明知道康儀長公主不喜歡自己如此,用了心思糾正,依然不願意改回來,甚至喜歡開始做一些偏激之事,成為了連自己都討厭的那種人。

    阿菀見她眼角有水光閃過,像小時候那般撒嬌地叫著自己表姐,心裡也有些複雜,最後只能化作嘆息。

    兩人都知道,衛珠明日出嫁後,以後便難有機會回京了,不知何時方能再見,日子是好是歹也只有自己能品嚐。所以此刻,縱使以前有再多不好的事情,也沒有提起,轉而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

    確實如她們所想,衛珠自出嫁後,直到三十而終,一生都未回過京城。這對於一個一生好強的人而言,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於衛珠更甚。

    等阿菀待得差不多,要起身離開時,卻不想一個丫鬟有些慌張地進來,見有客人在,欲言又止。

    衛珠下意識蹙眉,想問“怎麼了”,瞥見阿菀還在這裡,到底將話咽了下去。

    所謂家醜不外樣,阿菀知道衛珠不想讓自己知道靖南郡王府的醜事,所以也識趣地告辭。只是她雖然識趣,但靖南郡王府的下人並不是嘴嚴的,等她回到前面廳堂時,基本上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莫菲回到澄瑞堂時見到衛珺的妾侍就暈倒了。

    阿菀回想剛才所見莫菲的模樣,蒼白瘦弱得可怕,聽說兩年前懷了身子時不小心小產,後來身體便一直不好,時常有心口痛的毛病,現在看來,想來過得也不好吧。

    靖南郡王府治家不嚴,阿菀讓人去打聽了下,很快便將靖南郡王府的事情打聽了個七七八八,頓時無話可說,只覺得這一家子的人過得都像是戰鬥機一般,時常在戰鬥,非得鬥得你死我活不可。

    等添妝完,阿菀便和眾多賓客一般告辭離開了。

    路上,康儀長公主和阿菀因為有一段路是同路所以一起坐馬車同行,便將先前得知的事情告訴母親。

    康儀長公主沉默了片刻後,方嘆道:“當初我覺得烜兒被太后和先帝寵愛過盛,性子定然不好,便不太想應下這門親事,覺得珺兒是個比烜兒好的,溫柔體貼又識情趣,稍稍教調一翻將來也會是個好丈夫。可如今看來……”

    衛珺到底是個受封建士大夫教育成長的正常男人,若是她真的將女兒嫁過去了,女兒身子不好不利於生養,怕也會走上莫菲如今的結果。

    子嗣在正常男人眼裡重於一切,妻子不能生也不要緊,還有能生的女人,提為姨娘便是了。可偏偏康儀長公主是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寧願和離也不允許男人背叛離心,衛珺因為莫菲不能生養而抬了懷了身孕的碧晴為姨娘之事,康儀長公主只要想到若是她的阿菀經歷這種事情,她會恨之欲死。

    現在,她突然慶幸當初自己應了這門親事,衛烜縱使性情偏執古怪了一些,卻是個全心全意愛護阿菀的,對女兒簡直捧在心尖上,雖然這種愛不知為何已經偏執到了極點,甚至連子嗣後代都可以因為阿菀的身體不好而堅決不要,卻也算不得什麼大問題。

    阿菀聽到母親提這事情,不由得愣了下,十分驚奇,沒想到以前公主娘竟然想過將她和衛珺湊一起。

    “娘,我那時還小吧……”阿菀有些哭笑不得,“而且我當時的身體不好,妍姨再疼我,也不可能答應的。”

    “不,若是你當時沒有和烜兒定下婚約,你妍姨臨終前確實會提這事情。”康儀長公主倒是看得清楚,也知道一個母親的心情,若是她也會這麼做。

    康儀長公主可以想像,若是她真的給女兒和衛珺定下婚約,女兒的身子如果能養好,那也便罷了,如果養不好,怕是衛珺真的會另抬房姨娘生孩子。當然,這個前提是要自己不在才行,若是有她在旁看著,衛珺自不會做這種事情,莫菲如今會如此,還不是慶安大長公主不在的原因。

    阿菀尷尬地咧了咧嘴,無法想像自己和衛珺在一起的可能。

    嗯,可能是被衛烜那種蛇精病纏住了,習慣了他時不時地犯病,阿菀沒法想像自己和衛珺那種如玉君子怎麼相處。若是到時候自己不能生養,自己的丈夫去和別的女人生孩子,她會不會氣得做出什麼事情來,怕是會像公主娘一樣爭個魚死網破吧?

    可能是受到了母親的話的刺激,等阿菀回到府時,看到牽著兒子過來接自己的男人,一時間只覺得無論看他哪裡都滿意得不行,就算他對著兒子依然橫眉冷目的,仍是喜歡得緊。

    所以,當阿菀笑盈盈地過來挽住他,趁著人沒看見時大膽地親了他一下時,衛烜有些受寵若驚。

    阿菀雖然不是最注重規矩的,但是在外頭可從來不會如此輕狂大膽。

    今天她去給衛珠添妝,莫不是發生了什麼好事了?

    “爹抱~~娘親親~~”

    思索間,聽到討債兒子奶聲奶氣的聲音,衛烜邊彎身將他抱了起來,不過在討債兒子要去親阿菀時,他一隻手掩住兒子的眼睛,一隻手擋在阿菀臉上,讓小傢伙的嘴親到了自己的手背上。

    長極以為自己親到了娘親,很滿意地被父親抱著了。

    等回到了隨風院,阿菀回內室換了身衣服出來,見兒子到一旁去玩了,便坐到衛烜身邊,和他說起了今天自己在靖南郡王府的所見所聞和自己的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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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衛珠雙手擱於膝上,端端正正地坐著,微微低垂著頭,聽著坐上的繼母和父親、兄長商量著她的嫁妝之事,心裡一片百味陳雜。

    繼母的聲音不急不徐,天生帶了點兒嬌媚,她總覺得這女人很假,可惜父親卻彷彿很喜歡的模樣,難道男人都是喜歡女人裝模作樣?只是她也聽過有一個人天生也是這般不急不徐的嗓音,卻並無媚色,舒緩柔和,讓聽者的心總不由安寧下來,連衛烜那樣暴躁可怕的脾氣,在那樣的聲音安撫下,也會漸漸安定下來,將那人捧在了手心裡一樣的疼。

    這麼一個神遊,便沒有聽清楚他們在說什麼,等被父親問話時,她不慌不忙地站了起來,低頭道:“全憑父親和母親作主。”

    靖南郡王的臉色好了一些。

    靖南郡王妃卻一臉詫異,覺得這繼女的牛性子,必不會這般好說話。莫不是……前天康儀長公主接她過府,和她說了什麼?

    三月份時,康儀長公主夫妻及瑞王世子妃回京之事,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並且對他們頗為羨慕。如今新帝登基第一年,孟皇后與瑞王世子妃自幼感情親如姐妹,瑞王妃回來便召了她進宮說話,聽聞一待便是大半天時間,比任何宗室勳貴夫人進宮時待的時間都久了一些。

    瑞王世子妃在世人看來,是個有福氣的,雖然自小便有個病弱的不祥名聲,可偏偏自幼便與那混不吝的混世魔王訂了親,成親以後,深得丈夫敬重喜愛,獨寵她一人,不知比這京里多少女人幸福。大抵女人這一生的榮華皆是系在男人身上,出嫁前是父兄,出嫁後是丈夫兒子。瑞王世子妃出嫁前是女憑母貴,被封了郡主,出嫁後有個一直聖寵不衰的丈夫,可謂這京里獨一人。

    康儀長公主不必說,是如今皇上的姑母,以慶豐帝寬厚仁慈的性格,必不會待慢這些長輩。若是康儀長公主肯出手相幫,衛珠以後也定能受用半生,不會在虞家過得太差。

    靖南郡王妃忍不住瞥了眼下面坐著的繼子繼女,覺得他們都是蠢的,有這麼厲害的一個人在,竟然生生疏遠了,沒能把握機會,不然早就讓他們翻身張狂了。

    待說完了嫁妝之事,一旁的靖南郡王世子衛珺笑著道:“父親,妹妹就要出閣了,若無甚麼要緊事情,還是讓她回去歇息。”

    衛珠抬頭看了眼兄長,見兄長溫和地朝自己寬慰笑著,心裡也有幾分暖意,只是掃向旁邊繼母身上鵝黃色淨面四喜如意紋妝花褙子,眼神又冷了一冷。

    靖南郡王聽到兒子的話,便道:“既是如此,珠兒便回去歇罷。”

    衛珠低低應了一聲,便起身與父母兄長行了一禮,退下去。

    靖南郡王見她行動間比往昔沉穩了許多,撫著下頜的鬍子,一臉欣慰。

    “果然咱們家大姑娘定了親,這性子也沉穩了許多,日後嫁到虞家,定不會墜了您的名聲。”靖南郡王妃湊趣說道。

    這話真是搔到了靖南郡王的癢處,滿意地看了妻子一眼。

    靖南郡王妃用帕子掩著唇微笑,低頭的時候,那笑容並未抵達眼底,甚至有些猙獰。

    這樁婚事雖不是她促成的,但是慶安大長公主當年是什麼意思她會不清楚麼?那小妮子就是個白眼狼,養不熟的,這種軟硬兼施的安排,日後待她嫁過去,只會更恨莫菲這大嫂罷了。

    不過怨恨又如何?淞州府距離京城千里之遙,出嫁女想要回娘家可不容易,屆時她心裡再怨怪,不出現在莫菲出前也是白搭。縱使娘家兄弟倆個疼她,可是鞭長莫及,能幫襯得了多少?日子是好是壞,還不是要自己過出來的?

    想到那年自己小產流掉的孩子,靖南郡王妃心裡就恨得厲害。因那時傷了身子,太醫說她沒辦法再懷了,沒有了孩子,等丈夫百年後,她這繼母只能看衛珺和莫菲的臉色過日子,繼母和繼子女再親能親過自己親生的孩子麼?心裡如何不恨?

    所以,她巴不得莫菲和衛珠鬥得更厲害才好,暗地裡也讓莫菲小產傷了回身子,又將禍事引到衛珠身上。只可惜當年慶安大長公主橫插一手,將她的很多安排都打亂了,又早早地給衛珠保媒,對莫菲孫女真是沒話說,死了都要將事情安排得妥當才死。

    慶安大長公主是文德二十六年春時逝的,因是福壽全歸,算是喜喪,當時的喪禮辦得極是熱鬧,先帝還派了太子過來弔唁,給足了面子。只是沒想到她死之前,都要給幾個孫女安排好了才死,也算得上是手腕厲害的人物了,只可惜她算計了一輩子,原本看好的三皇子還不是一樣廢了,反而拖累了三皇子妃。

    太子登基後,雖是宅心仁厚,也不過是隨便封賞了個閒散王爺的封號罷了,連封地都沒有,禮部之人慣會揣摩聖意,也樂得裝糊塗。

    慶安大長公主一脈,在文德二十四年時,鎮南侯因在沿海一帶屢屢戰敗之事被先帝一怒之下奪爵開始,便沒落了,直至今日,已經淹沒於京城,再隔上個十年,怕便沒人再想得起當年的莫家了。

    慶豐帝登基後,並未如何虧待在世的兄弟,如今在京中的諸位皇子,三皇子和五皇子雖有封號,可是形同幽禁,且五皇子更慘一些,先帝在時便已經不待見他,所以新帝登基時,只被封賞了個郡王,繼續被關著,聽聞現在人都病得下不了床了,慶豐帝倒是關照兄弟,日日派太醫上門去探望,雖然五皇子傳聞可能活不過今冬,但依然讓內務府給他延醫問藥,從未間斷,在民間贏得了不少好名聲。

    當時被先帝關起來的四皇子倒是被放出來了,不過新帝即位後不久,便請旨出京去了封地,怕是這輩子都不會回京城來。而六皇子和七皇子因在慶豐帝即位時有從龍之功,倒撈了個親王的封號,如今都在宗人府裡掛了個閑職,倒也悠閒,只要他們不起旁的心思,這輩子也能如此榮養而終。

    八皇子和九皇子在慶豐帝登基時仍是不死心地聯合勢力搗亂,雖現在還活得好好的,可是卻是被派去皇陵中守陵,這輩子怕是無法出來了,也不過是如此。至於其他年紀小的諸皇子,皆另有封賞。

    靖南郡王妃將現今所有先帝時的皇子結局想了一遍,不得不讚歎慶豐帝的宅心仁厚,雖說有些是做給天下人看的意思,可是他能做到這程度,也算得上是能忍之人了,怨不得最終仍是他坐上那位子。

    商議好了衛珠的嫁妝後,衛珺便起身告辭離開。

    走到了庭院,五月的陽光明媚,太陽光明晃晃地刺得人眼睛疼痛。

    他抬頭看了眼樹稍上的陽光,深深地嘆了口氣,遲疑片刻,仍是選擇了回靖南郡王府的世子所居的澄瑞堂。

    走到澄瑞堂的花廳,便見瘦弱纖細的女子坐在美人榻上發呆,一隻手搭在一隻抱枕上,寬大的袖子滑落,露出細瘦蒼白的手腕。丫鬟們守在旁邊,安安靜靜的,宛若木頭一般,沒有反應。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來,看到衛珺走進來,目光微閃,慢吞吞地站起身來,淡然地道:“世子回來了,可要用膳或者是歇一歇?”

    衛珺目光微沉,聲音也同樣變得淡了一些,“還不餓,我還有些事,先去書房,你若是餓了,便自己用一些,不必等我了。”說著,看了她一眼,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便轉身離開。

    莫菲看著他的背影失神半晌,唇角微微露出一抹苦笑,有些心灰意懶。

    他們是夫妻,卻大半年的說不上一句貼心話,每次見面都是客客氣氣的,相敬如賓。她知道夫妻間表面上都是相敬如賓,可是私底下卻不是那麼回事,仍是偶爾能說上幾句體已話。

    她和衛珺的相處絕對不正常。

    可是衛珺卻好狠的心,曾經的體貼溫柔,到現在的冷淡矜持守禮。

    她掩住臉,心裡止不住地後悔,為何當初被衛烜踹下河後,不死了算了?反而要苟延殘喘地活著,最後嫁過來,心卻無法落在這兒,活著反而覺得無比的累。

    可是想到祖母去世前的話,她的心又硬了起來。

    憑什麼她要去死?她就要活得好好的!

    祖母說,她經歷的風浪太少了,情愛之事不能當飯吃過一輩子,生活中還有很多旁的東西要過的,讓她好好活著,將來生下孩子後,有了倚仗,才是她享福的時候。所以祖母到死前都沒有後悔當時阻止了她進瑞王府給衛烜當側室,因為祖母是個有遠見的,她看得清楚,衛烜能煊赫一時,並不能一世,他必不容於新帝,甚至也不容於先帝。

    先帝駕崩之前的一個月,衛烜被召進宮裡侍疾。

    那一個月,她常常在想祖母臨終前的那一句話,想著衛烜會不會真的也不容於先帝,先帝駕崩之日,也是他的死期。

    可惜,先帝死了,衛烜依然活得好好的。他不僅活得好好的,新帝登基後,衛烜幾次要上交兵權,都被新帝拒了,甚至新帝對他延續了先帝在時的模樣,依然信任有加,讓他掌著兵權,未有卸磨殺驢之意。

    可是,若是祖母知道如今衛烜的風光,會不會後悔呢?

    衛烜……除夕家宴時,她遠遠地看了一眼,那人依然俊美昳麗得如同這五月份的日陽,耀眼得讓人無法移開眼睛。一襲赭衣張揚而熱烈,風彩照人,與周圍那些或是討好或是諂媚的人形成鮮明的對比。

    有些人,天生便是要如此轟轟烈烈、肆意張揚地過一生的,衛烜便是這樣的人。

    每每想到他,她心裡依然難受得窒息。

    縱使當年救她的人不是他,縱使他當時並未給過什麼承諾,一切都是她在昏迷中聽差了的自以為是,可是他仍是她心心念念了十來年的人,那麼長的時間的精神支柱,如何放得下?

    正當她撫著心口難受時,丫鬟進來稟報:“世子妃,大姑娘來了。”

    莫菲臉色微微一變,深吸了口氣,將神色收斂起來,方道:“讓她進來。”

    等衛珠進來時,她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淡然端莊的模樣,坐在那兒看著走進來的小姑子,見她雖然將要出閣了,可​​眉稍眼角並未見喜意反而一臉冷淡,便知小姑子心裡仍在怨怪的,怨怪祖母當初硬要給她和虞家小少爺保媒,給她定下這樁婚事。

    淞州府距離京城太遠了,她並不想遠嫁。

    因是慶安大長公主出面保媒,靖南郡王也覺得虞家家風不錯,家族弟子有出息,便答應了這樁親事。

    莫菲當作不知道,說道:“珠妹妹來了,請坐。”然後吩咐丫鬟上茶。

    衛珠坐在那兒,看著她冷笑不已,半晌方道:“這天氣越發的毒了,可是我觀大嫂卻有些畏冷的模樣,還是叫太醫過府來瞧瞧,不然落下什麼病根可不好。”然後她端著茶盅抿了一口,繼續隱晦地道:“說來,大哥年紀大了,我也盼著有個小侄子喊我姑姑。”

    莫菲心口一堵,胸口一股鬱氣堵著發不出來。

    她和衛珺成親至今已有五年,她自從那年小產後至今一直沒有消息,公婆對她都有意見,婆婆也成天算計著往他們這兒塞人,衛珺雖然沒有接受,對女色上也並不如何看重,可是看他的樣子對她一直沒有消息也是難掩失望的。

    再君子的人,遇到子嗣之事,依然會有想法。

    他們認定她小產過後,身體過​​於虛弱,不利於子嗣,恐怕以後難有消息,所以個個都起了心思。

    莫菲掐著手中的帕子,好半晌方淡淡地道:“孩子之事看緣份。”

    衛珠冷眼看她,心裡止不住地冷笑,以為她不知道這女人的心思麼?當年她和大哥的婚事是如何促成的,她可是一清二楚,而且嫁過來後,心裡還念著別的男人,有她這麼當妻子的麼?特別是她念著的還是那個煞星,也不怕那煞星知道了,覺得噁心,一把毒死了她。

    莫菲不喜歡小姑子冷冷的眼神,那種眼神彷彿在說她是個不守婦道的女人,心裡有些煩躁不安,不由轉移了話題,“不知道珠妹妹今兒過來有什麼事情?”

    衛珠低頭喝了口茶,方道:“其實也沒什麼,我是來找大哥的,突然想起了些事情,和他說一下我的嫁妝之事。”說著,面上終於露出了些許出嫁女該有的羞澀。

    原本這種事情不應該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來操心的,可是繼母那樣的人,衛珠不敢什麼都不過問。

    “他在書房,你可以自去尋他。”說著,便端茶送客。

    衛珠也不想在這裡多待,起身便去了書房。

    將不對付的小姑子送走後,莫菲以為沒什麼事情了,卻不想陪嫁的丫鬟蕊兒臉色焦急地走進來,附到她耳邊道:“姑娘,世子身邊伺候的碧晴好像有了。”

    莫菲縱使有了心理準備,仍是被這個消息驚得身子顫了下,呆若木雞。

    她和衛珺成親五年,衛珺對她一向是溫和守禮,聲音總是溫溫和和的,從未和她大聲說過一句重話,極是照顧她的情緒,初時他也溫柔體貼,縱使對她沒有感情,依然守著她一個人。她以為自己是不在意的,可是現在聽到這消息,依然讓她心裡悶悶地難受起來。

    碧晴是先頭的靖南郡王妃去世之前放到兒子身邊伺候的丫鬟,原本是擔心繼母不善待自己留下的兒女,都在幾個孩子身邊作了安排。可能是有些移情作用,衛珺對於碧晴禮遇有加,極為倚重,所以這碧晴在澄瑞堂中有幾分臉面。

    可是,這碧晴卻懷上了衛珺的孩子。

    衛珺如今已經二十來歲,這王公貴族家的男子到他這歲數時,早就當爹了,靖南郡王知道繼妻當年小產傷了身子無法再生養後,終於對前頭妻子留下的幾個孩子上了些心,對長子的子嗣也極是看重。

    先前因為有慶安大長公主在壓制著,他也不敢動什麼心思,由著兒女們折騰,後來慶安大長公主不在了,又逢京中局勢不明朗,他每日過得心驚膽顫,沒有心思理會後院之事。直到新帝登基,一切塵埃落儘後,他方才將目光移回府裡,關心起後代之事。

    長子將來是要襲爵的,子嗣可是大事,若是莫菲不能生,難道讓長子無後不成?

    莫菲一時間不知所措,難受得心口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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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8-4 23:53:23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一十七章

    送走了衛嫤夫妻後,阿菀和衛烜也辭別了瑞王夫妻,帶著兒子回了隨風院。

    長極坐在父親懷裡,雙手抱著那顆彩色小皮球,走動時皮球上綴著的金色鈴鐺發出叮鈴鈴的聲音,在這春日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添了幾分歡快的氣息,也讓他歡喜得一路搖晃著那顆皮球。

    衛烜冷著臉抱他,眉頭蹙緊,等長極將那皮球遞過來給他時,他忍耐地道:“你自己玩就好。”

    長極歪著腦袋瞅他,又將皮球朝他移了移,“給爹~~”

    “不用!”

    見長極固執地要將皮球給他,衛烜忍住將之丟了的衝動,拿在手裡。

    見他終於接了,長極很高興地朝他直笑,雙手又摟住他的脖子,側著腦袋看阿菀,咯咯地笑著,“娘,長極乖~~”

    阿菀忍住笑,笑瞇瞇地道:“嗯,長極好乖,都會和大家分享好東西。”

    得了表揚,小朋友更歡快了,挺著小胸膛。

    回到隨風院,阿菀讓人去打熱水給兒子洗漱,卻不想小傢伙揪住他爹的衣服,叫嚷著:“和爹一起~~”對這新鮮的爹,他還是挺熱情的,最主要的是,爹長得高,被他抱著,他可以看得更遠,更喜歡他了。

    衛烜眉頭又跳了跳。

    “好,一起!”阿菀依然很溫和。

    於是,父子倆一起去洗白白,阿菀親自擼了袖子伺候他們。

    看在阿菀親自伺候的份上,衛烜繼續忍了。

    坐在散發著松香的浴桶裡,衛烜騰出手扶住不安份的討債兒子,幫著阿菀給他洗白白,小傢伙像只跳蚤一樣,一會兒拍打著水花,一會兒從浴桶這頭劃到那頭,一會兒又趴在浴桶邊和阿菀奶聲奶氣地說話,十分忙碌,時不時地傳出屬於孩童的歡快笑鬧聲。

    “坐好,別亂動。”衛烜忍不住拍了下他光溜溜的小屁股。

    小傢伙聽話地哦了一聲,只是才坐了會兒,他突然又來事了,低頭盯著父親雙腿間的東西,又瞅了下自己的,伸出小胖手指著自己雙腿間的小蟲子奶聲奶氣地說:“和長極的,不一樣!”

    衛烜嘲笑道:“你毛都沒長齊,自然不一樣!”說著,很是驕傲的模樣。

    “長極長毛?”長極不解地歪腦袋看他。

    衛烜臉上終於露出了些許笑意,不過是嘲笑,正準備說些什麼打擊一下這討債兒子的話時,終於被阿菀怒拍他肩膀一掌。

    “喂!別教壞他,他還小!”阿菀對這對父子實在是無語,難道男孩子成長階段都要經歷這種囧囧有神的事情?這男人和一個三歲的孩子比誰的鳥大,有必要麼?

    衛烜不以為意,嘀咕道:“反正他以後長大了也會知道的,不過是提前告訴他罷了。”然後捏著兒子軟噠噠的肥臉道:“小子,給老子記住了,以後守好你下半身的玩意兒,若是沒守好,小心老子閹了它!”說著,將光溜溜的小傢伙拎了起來,曲指彈了下那條小蟲子。

    長極趕緊雙手摀住雙腿間的玩意兒,扁著嘴看他,奶奶地問:“爹爹,守什麼?會被割掉麼?”不由得淚眼汪汪地看著一旁的娘親,他不想割掉。

    “對,割了它!”衛烜惡笑道,“不聽話、不孝順就割了!”

    小蟲子又被彈了下,長極嚇得眼淚都要掉了,結結巴巴地說:“不、不割,會痛痛……”

    阿菀見這男人竟然如此恐嚇兒子,實在是不像話,不由得抬高了聲音:“衛烜!”

    衛烜這才閉嘴,見洗得差不多了,自己從浴桶里站了起來,將清洗乾淨的兒子用大巾子裹住,將他放到淨房裡的一張榻上,然後自己慢條斯理地穿衣服。而被放在榻上的小長極仍是覺得很委屈,裹著巾子就坐在那裡抽泣,嘴裡嘟嚷著“不割不割,會痛痛”之類的。

    阿菀看得實在是好笑又好氣,白白胖胖的小包子露著白嫩嫩的上半身,可憐巴巴地坐在那兒抽泣,實在是讓人心疼又想欺負,便對衛烜道:“是你將他鬧哭的,你負責哄好。我身上都濕了,也得去洗洗,你先帶他回房,記得給他穿衣服。”

    衛烜瞥了阿菀一眼,又看著耷拉著腦袋在那兒揉眼睛哭的小傢伙,一言不發地過去將他用大巾子裹了起來,然後抱回房。

    等阿菀沐浴出來,便見那對父子倆已經和好了,在臨窗的炕上玩得高興,一個懶洋洋地倚坐在那兒,一個在他身上蹦來蹦去玩得高興,每當他要掉下去時,衛烜會伸手將他接住,讓長極笑得更開心了。

    阿菀看得心驚膽顫,見長極又從一個大迎枕蹦下來差點摔到炕下時,心臟幾乎都要停了。

    衛烜伸手穩穩地將他接住。

    小長極順勢窩進他懷裡,貼在他身上,看到阿菀時,高興地大叫著:“娘~”

    阿菀拍拍胸坎,將提起的心落下來,埋怨道:“你們玩什麼?這也太危險了!長極,要聽話。”

    長極馬上笑呵呵地道:“娘,長極乖,很乖,比小哥哥乖~~”

    他說的小哥哥便是今日進宮時遇到的二皇子。

    阿菀莞爾,“你這是自賣自誇麼?”

    長極趕緊搖頭,直嚷嚷道:“不自誇,長極很乖!”然後又將腦袋在衛烜懷裡拱來拱去,笑呵呵地說:“長極聽話,好孩子,爹說的~ ~”然後猴著他爹,奶聲奶氣地撒著嬌,“爹爹,是不是嘛?是不是嘛~~”

    衛烜沒吭聲,他懶洋洋地靠坐在那兒,神情難得的放鬆,整個人都顯得很輕鬆愜意,對小傢伙的話沒什麼反應,顯然再賣萌,也打動不了他。

    阿菀似笑非笑地看著衛烜,坐到了炕上,依到衛烜另一邊,被他伸手順勢摟住時,隔著衛烜伸手輕輕地掐了下兒子的臉,笑道:“你怎麼乖了?剛才不是哭得厲害麼?”

    小長極鼓起腮幫子,奶聲奶氣地道:“娘壞,長極沒哭!男子漢,不哭。”

    阿菀噗的一聲笑出來,“我哪裡壞了?你明明就哭了!哭得像個小花貓!”說著,伸手在他臉上比劃著,“哪裡是男子漢了?我怎麼看不出來?”

    長極不依,氣得背過身子不理她。

    阿菀笑個不停,探頭去親了下衛烜的臉,笑問道:“你怎麼將他哄停了?”

    “毛都沒長齊的小鬼,懂什麼?哄哄就行了。”衛烜不以為然地說道,顯然不將兒子的哭鬧放在眼裡。

    見他不說,阿菀也不在意,和兒子玩了會兒,見他瞇著眼睛昏昏欲睡了,便讓衛烜將他抱去床上。

    衛烜擰眉,“他這麼大了,可不能再和父母睡了,我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和父母睡過。”

    阿菀噓他,正想說他和長極不同,從小就被太后抱進宮裡養,和父母分開,然後又想到他出生後不久,嫡親的母妃便去逝了,將欲出口的話咽了下去,轉移了話題,“可是長極才三歲……”三歲的孩子在她眼裡都是小孩子,和父母睡沒什麼。

    衛烜這回卻沒順她的心意,將已然玩得累了睡著的兒子抱到隔壁廂房,讓奶娘和丫鬟陪著。

    阿菀嘆氣,雖然不放心,但到底沒再堅持。她知道衛烜的性格,能做到這一步已經算是很好了,若是再鬧下去,指不定會得適反效果。

    等衛烜回來後,阿菀已經洗漱完畢,坐在床上等他了。

    燈光下,俊美昳麗的男子難得放鬆,眉宇間都散發著一種愜意慵懶的氣息,摟著她上了床,親了親她的唇角,探手進她的衣襟撫​​著她的背,低聲道:“累了麼?”

    阿菀搖了搖頭,摟著他的脖子回親他,彼此的氣息交融,顯得很是親暱。

    夜更深時,阿菀懶洋洋地伏在他汗濕的懷裡,將有些冰冷的雙腳蹭著他溫暖的腿,腦袋靠在他的胳膊上,輕聲問道:“今天我見嫤妹妹似乎很怕你,怎麼了?”衛嫤那模樣,耷拉著個腦袋,一副既怕他又滿眼信任的樣子,實在是矛盾,讓阿菀不知道說什麼好。

    衛烜也不瞞她,輕描淡寫地道:“周拓那小子犯渾,我揍了他一頓,什麼都好了。”

    阿菀愣了下,撫著他的胸膛,“你揍他做甚?難道……他做了對不起嫤妹妹的事情?”

    “唔……倒是沒有,但是他蠢得看不出旁人的算計,所以我就揍了他一頓,承陽伯夫人心疼兒子,以後不會敢再隨便出餿主意了。若是那婆娘敢來一次,我就再揍她兒子一頓!”

    阿菀:真是好主意!

    阿菀頓時無話可說。

    周拓是承陽伯夫人所生的最小的兒子,捧在手心裡的寶貝疙瘩,最是疼他,所以當初瑞王有意將女兒嫁給小兒子時,承陽伯夫人自有一翻計較,覺得以後長子是要襲爵的,次子​​也是個有主意的,不用擔心。唯有這小兒子雖然也有些主意,可是架不住本性純良,對後宅之事上時常會犯蠢,便想著讓他娶了王府郡主,將來也能幫襯他,於是便歡歡喜喜地應了這樁婚事。

    可是衛嫤嫁過來兩年肚子都沒動靜,承陽伯夫人最是疼兒子,擔心兒子將來無子嗣送終,便折騰起來了,加之衛嫤也是個純良軟弱的性子,十分好拿捏,便想給兒子房裡塞人,怎麼樣也先懷上一個再說。

    可誰知,碰到了衛烜這麼個不按牌理出牌的煞星,他也不找承陽伯夫人晦氣,而是直接將周拓拖出去揍了一頓,並且讓承陽伯夫人親眼目睹小兒子的慘樣,看她還敢不敢再出餿主意。她敢出一次餿主意,便揍周拓一次,揍到她心疼得連膽子都升不起為止。

    一個連自己沒有後代都不會在意的男人,會允許妹夫因為妹妹沒有生養就睡旁的女人麼?敢有異心,直接揍!

    他才不管這世界上什麼男人三妻四妾​​是正理,只要不順他心的事情,也讓人不順心。上輩子曾養過這對蠢萌的異母弟妹一場,看在他們聽話的份上,誰敢欺負他們,衛烜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承陽伯夫人敢怒不敢言,雖然覺得衛烜太過份了,可是不管是先帝在時,還是現在的慶豐帝,都擺出一副重用衛烜的模樣,讓他榮寵依舊,縱使她進宮和皇后哭訴衛烜的惡行,估計皇后也不會理她,甚至可能會惹得皇后不悅,加之承陽伯也阻止了妻子再犯蠢,又有周拯勸慰母親,這事方才了結了。

    雖然覺得周拓有些可憐,但誰讓他娶了瑞王府的郡主,自古以來女子無論什麼身份,一般在婚姻上都是女人比較吃虧,所以阿菀對衛烜的舉動保持了一種默許的態度。這就叫幫親不幫理了,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會如此。

    於是放開心,她安安穩穩地靠在他懷裡睡覺了。

    衛烜低首親了下她的臉,也跟著入睡。

    *****

    回到京城,休息了幾日緩過那股疲憊勁兒後,阿菀便開始走動,帶著兒子去拜訪京中的親朋好友。

    她先是帶著兒子回了懷恩伯府拜見長輩,接著又去拜訪了威遠侯府。

    威遠侯老夫人年紀大了,自從太后去世後,身子也跟著不行,將威遠侯府的大小事情交給了威遠侯,便不再管事,安心地待在府裡頤養天年,只在某些時候指點一下看重的孫子之類的。

    衛烜和阿菀帶著長極上門來時,威遠侯老夫人十分激動,將長極抱在懷裡不肯撒手,笑著笑著眼淚卻流了出來。

    “外祖母……”衛烜吶吶地喚了一聲。

    阿菀看著也有些心酸。

    唯有長極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疑惑地看著父母,又瞅瞅威遠侯老夫人,伸出小手摸她佈滿了皺紋的臉,奶聲奶氣地叫道:“不哭、不哭……”

    威遠侯老夫人被他逗得破涕為笑,用帕子擦乾眼淚,說道:“好,聽我們長極的話,我不哭了,應該高興才對。”說著,又忍不住打量面前的外孫及外孫媳婦,一臉歡欣。

    衛烜目光沉瀲,對威遠侯老夫人的失態彷彿沒​​有看到一般,等她情緒平穩下來,方道:“外祖母,以後我們會孝順你的,你要好好保重身子。”

    威遠侯老夫人只是高興地笑著,連聲說好。

    在威遠侯府略待了半日時間,方才告辭離去。

    花了幾天時間,阿菀拜訪完了一些親近的親朋好友,人也安頓下來。

    卻不想,到了五月份的時候,她收到了靖南郡王府的消息,衛珠將要出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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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8-4 23:53:08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一十六章

    阿菀撩開馬車車簾,看到馬車旁挽著婦人髻、卻依然像個少女一樣靦腆羞澀的女子,臉上露出了歡愉的笑意。

    “嫤妹妹!許久不見了!”

    衛嫤激動地看著她,眼眶不覺有些發紅,欣喜地看著她,眼淚就要掉出來時,看到從馬車出來的衛烜,眼淚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耷拉著腦袋,就像一隻被欺負得可憐兮兮的小狗,更惹人憐愛了。

    阿菀見狀,不禁瞪了眼衛烜,瞪得他莫名其妙,再看衛嫤那模樣,便知道阿菀以為是他回京這段期間欺負這個異母妹妹了,不過根本沒放在心上,我行我素地下了車,先將阿菀扶了下來,再將撲過來的討債兒子抱下。

    原本想將討債的兒子放到地上的,誰知他伸出白嫩嫩的雙手摟著自己的脖子,小身子依然死死地依在自己懷裡,還抬頭朝他笑得歡快又甜蜜,奶聲奶氣地叫道:“爹爹抱~~”

    衛烜頓了下,眼角余光發現阿菀又盯著自己,只得抬起手臂,托住小傢伙的小屁股,由他坐在自己的胳膊間。

    小長極被他抱住,顯然很喜歡這個高度,頓時大笑起來。

    衛嫤的注意力很快便又被那對父子間的相處模式給吸引了,頓時也覺得衛烜不是那麼可怕了。在她心裡,疼孩子的男人長得再凶悍,也是有可取之處的,先前因為衛烜出手教訓丈夫周拓時的那種狠勁兒讓她心裡產生的害怕又淡去了許多。

    “嫤妹妹怎麼來了?”阿菀高興地攜著疾走到面前衛嫤的手,將她上下一打量,發現雖然和以前一樣體態纖細,顯然嫁人後依然沒什麼變化,不過精神還算是不錯的。

    衛嫤嫁到承陽伯已有兩年了,卻一直沒有消息,瑞王妃為這事愁壞了,沒少去燒香拜佛,又給女兒找了很多生子秘方,可是好像都沒什麼用。周拓雖然是承陽伯的嫡幼子,可是子嗣大事依然被長輩們看重,衛嫤一直未有消息,承陽伯夫人不免有些微詞。

    阿菀原本還擔心衛嫤會抑鬱,卻不想精神還不錯的。

    衛嫤朝她笑得很甜,“我聽說大嫂和侄兒回京了,今兒回來看看你們,卻不想你們一早就進宮了。”

    阿菀見她的模樣,似是要回承陽伯府,不過因為她回來了,衛嫤便又跟著她轉身進了垂花門,衛烜抱著胖手吊在他脖子上的討債兒子走在其後,身後是一群丫鬟婆子們簇擁著。

    他們先是去正院給瑞王妃請安,卻不想今日瑞王也在,並未去西郊營。

    瑞王一看到孫子,頓時雙眼發光,便伸手道:“長極,到祖父這兒來,祖父抱你。”

    長極瞅了下祖父,又抬頭看看衛烜,在他有限的認知裡,“爹”這個稱呼要比“祖父”熟悉多了,在明水城時陪他玩的朱家姐弟幾個掛在嘴裡的都是爹多,別人都是有爹有娘,他只有娘親,知道爹在京城裡不免十分期盼。等回京後見到爹了,自然要先黏著爹了。

    於是,他抿著小嘴搖頭,雙手又摟緊了衛烜,一副誓不離開爹爹的神情。

    瑞王看得憂傷極了,這熊兒子有什麼好?看著一臉冷淡,顯然一點也不稀罕的模樣,作父親的還不知道這熊兒子的德行麼?小長極還能這麼黏他,一定是康儀和壽安將他教得好,絕對和他的人格魅力沒一銅板的關係。

    瑞王妃看得好笑,當作沒發現那祖孫三人的較量,招呼阿菀和女兒過來坐,又忙讓丫鬟上茶點,十分忙碌的模樣,顯然對女兒去而復返很是高興。雖說女兒是嫁在京里,坐馬車來回也不過一個時辰左右,可是到底是別人家的媳婦了,回娘家也不能待得太久,免得婆家人說嘴。現下阿菀回來了,女兒多待會兒也無事。

    母女婆媳婦三人坐在一起說得高興,衛嫤讓人將一個用大紅錦緞包袱拿過來,對阿菀羞澀地道:“聽說大嫂和長極要回來,我便給你們做了套衣服和荷包、汗巾等物,希望大嫂喜歡。”然後又駙上給小侄子的表禮。

    阿菀歡喜地接過,邊打開來看邊對衛嫤嗔道:“嫤妹妹的針線我素來是相信的,不用看也知道是頂頂不錯的。只是以後莫要如此了,累著自己怎麼辦?”

    衛嫤十分高興地道​​:“不累的,我喜歡做這些東西,給大嫂和侄兒做,是我的一點心意。”

    阿菀知她喜歡伺弄針線,就如同有些人喜歡詩詞歌賦筆墨丹青等物一樣,雖說不夠風雅,卻也是她的愛好之一,她自不會打消她的熱情。後宅婦人少有消遣之事,這也是一種消遣,她自不會多說什麼。

    打開來看罷,那衣裳的針腳整齊細密,就像機械做出來的一般平整,衣服上繡的富貴花卉和祥雲紋栩栩如生,看著就喜歡。

    “嫤妹妹的手藝越發的好了!”阿菀贊不絕口。

    衛嫤害羞地抿嘴笑。

    瑞王妃見這姑嫂二人並不因為幾年未見而有所隔閡,心裡也十分高興。父母總有老去的時候,出嫁女一生中所倚仗的多是娘家的兄嫂,女兒和娘家嫂子交好,等自己百年後,也不怕女兒被人欺負。

    想罷,她也跟著說道:“自從知道你回來後,阿嫤便一直盼著了,你回來也好,以後她也有個說話的人。”

    阿菀笑道:“我喜歡嫤妹妹,沒能參加嫤妹妹的婚禮,心裡也十分遺憾。”

    婆媳三人說了會兒話,便又聽下人來報,二少爺衛焯回來了。

    很快便見到一名十來歲的俊美少年走了進來,腳步有些急促,進來時便往廳堂裡看過去,當看到衛烜和被他抱在懷裡的孩子時,那雙漂亮的大眼睛頓時彎成了月芽,頰邊因為笑意而露出一個小小的酒窩,顯得有些憨氣。

    衛焯先是給父母和兄嫂、姐姐行禮請安,然後馬上蹦到衛烜那裡,“大哥,我回來了。長極,小叔叔抱你好不好?”

    長極再次將腦袋搖成了波浪鼓,又伸胖手摟緊了衛烜的脖子,整個人繼續吊在他脖子上。

    衛焯頓時有些失望,捏了捏小侄子的胖手,“長極,你不喜歡小叔叔麼?”然後很快又振作起來,“對了,我有禮物送給長極。”說著,便走了出去。

    等他回來時,手裡拿了一個兩個巴掌大、用牛皮做的彩色小皮球,皮球上繫著做工精緻的金色鈴鐺,輕輕一晃,便叮叮噹當地響起來。

    “長極喜不喜歡?”

    長極果然被色彩鮮豔的皮球吸引了,一隻手攀著衛烜的肩膀,一隻手伸過去接了過來,朝衛焯說了聲謝謝,就理所當然地坐在衛烜懷裡搖著皮球玩。

    衛焯見他喜歡,喜得整張臉都亮了。

    衛烜見蠢弟弟的模樣,撇了下嘴,然後將懷裡的討債兒子丟給他。

    長極嘟起嘴,見父親冷眉冷眼的,便投入小叔叔懷裡,和他一起玩兒,將眼巴巴地看過來的祖父無視了。

    瑞王很受傷。

    傍晚,衛嫤被留了一頓飯後,方告辭離開。

    不過在離開之前,便有下人來報,周郡馬過來接郡主了。

    聽到下人來報,衛嫤馬上拿眼睛去覷衛烜。

    阿菀見狀,也忍不住看​​了眼衛烜,有些懷疑這位世子爺是不是對周拓這位妹夫做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方才會讓衛嫤總是下意識地看他。

    衛烜很淡定地坐著,低頭喝茶。

    很快地,一身朝服的周拓被人引到廳堂,斯文有禮地朝眾位長輩行禮請安,特地來拜見阿菀這位嫂子,然後給長極見面禮。

    “知道大嫂和侄子回來,我便想和阿嫤過來拜見一翻,近來公務忙沒有假期,實在是愧疚。”周拓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忙忙解釋道:“原想今日陪阿嫤一起回來,卻不想衙門臨時有事被叫過去了,現下才過來……”

    “無礙,公務要緊。”阿菀仔細打量周拓,在心裡暗暗地估量他。

    周拓是個面相斯文清雅人物,外表自然比不得衛家的男人的出色,不過也自有其出凡的風姿儀度,行舉斯文有度,笑起來時有些憨厚,顯然性子是不錯的。

    雖然還不知道周拓的性情如何,但第一印象卻是不錯。

    阿菀笑著客氣了幾句,便坐在一旁不說話了,由著瑞王夫妻和女婿問話。

    說了會兒話,周拓婉拒了瑞王府的留膳,帶著妻子離開了。

    衛焯去送他們。

    一直送到門口時,衛焯一臉天真地看著這位姐夫,等衛嫤上了馬車後,拉了拉他的袖子,等周拓看過來後,小聲地問道:“姐夫,你還疼麼?”

    周拓一臉沉重地看著小舅子,說道:“還有點疼。”

    衛焯噢了一聲,然後裝模作樣地道:“我大哥就是這性子,姐夫別見怪。不過我卻喜歡得緊,至少他很有擔當,是不是?”

    周拓頓時有些胃疼,覺得這小舅子一點也不天真無瑕,反而時時在補刀。不過想想自己也沒有做出什麼對不起妻子的事情,頓時很理直氣壯地挺直腰桿,和小舅子搭了幾句話,方上了馬車和妻子回承陽伯府。

    衛嫤見丈夫上車,便好奇地問道:“你和焯兒說什麼呢?”

    周拓覺得這是男人的事情,便含糊地道:“也沒什麼,只是說了些話。”見妻子一雙盈盈如秋水的眸子柔柔地看過來,看得他心軟成一團,不由有些臉紅地道: “你別擔心,沒事的。”

    衛嫤想到前陣子的事情,耷拉著腦袋,絞著手,悶悶地說:“對不起,我不知道大哥會這樣做,不過他也只是擔心我……”雖然又一次被衛烜嚇得見他就怕,但衛嫤仍是覺得這個大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了,縱是丈夫,也沒法代替的。

    周拓忙拉著她的手,柔聲道:“沒事沒事,我沒放在心上。”然後低聲道:“本來也是我不對,大舅哥打我是應該的……”

    馬車裡,夫妻倆難得交心,看著對方,都傻笑起來。等到了承陽伯府裡,小夫妻倆已經甜甜蜜蜜了。

    承陽伯府的世子周拯知道小弟今兒去瑞王府接弟媳回家,所以早早地等在門口了,冷眼看著扶著弟媳下車的蠢弟弟,見兩人一副甜蜜蜜的模樣,眉頭不由得跳了跳。

    “大哥!”

    夫妻倆看到他,忙過來行禮。

    周拯淡淡地應了一聲,對衛嫤道:“弟妹,我找拓弟說些事情。”

    衛嫤乖巧地點頭,識趣地道:“那我先去給娘請安,你們聊。”說罷,便帶著丫鬟婆子往承陽伯府的正院行去。

    等衛嫤走了,周拯看著小弟走過來,憨憨地看著自己、滿臉疑惑的樣子,問道:“今天去瑞王府了?”

    “對。”

    “沒挨打?”

    “大哥!”周拓一臉莫名其妙地道:“我為什麼要挨打?難道你巴不得我挨打?”

    周拯哼了一聲,厲聲說道:“你既然娶了郡主,便好生待她,不然我第一個不放過你。”當年他跟在衛烜身邊,沒少見識衛烜的手段,自是知道這位主可是眼裡揉不得沙子的,縱使他看著對兩個異母弟妹沒什麼臉色,卻也容不得旁人欺負。

    原本他以為這弟弟憨厚老實,娶了性子靦腆羞澀的衛嫤,只要衛烜在,便能保弟弟一世榮華安穩,可誰知架不住家裡的長輩們犯蠢,還有這弟弟也跟著犯蠢。所以,衛烜當時將這弟弟拖出去一陣好打,親娘哭得像死了兒子一樣,他也不敢去求情。

    “我自是要好好待她,阿嫤很好,我愛重她都來不及。”周拓撓了撓腦袋,“那真是個誤會,是娘自己一頭熱,我都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就被打了。”他一臉鬱悶的表情。

    周拯冷笑道:“那是你自己蠢,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來娘的意思了,我還以為你會明白,卻不想你蠢到這程度。不過也好,給你個教訓,以後別再犯蠢了。”

    他自是知道衛嫤嫁過來兩年卻一直沒生養,所以娘才會急了一些,可是這事情也不能一味地怨怪在女人身上,且以衛烜的性子,就算衛嫤一輩子都生不出來,也由不得人來欺負他。

    周拓還是很鬱悶,當時他都被大舅哥打懵了,還是衛嫤來求情才沒有被打成豬頭,可是也讓他疼了好久,連他娘也被嚇住了,不敢再給他們院裡隨便塞人過來,況且他原本就不想要好不好?因為從來沒往那方面想,當時才會遲鈍地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

    不過等回到房,見到燈下邊做著針線邊等他的妻子,周拓覺得自己的心又活過來了,只剩下滿心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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