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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火影鳴人 於 2017-8-28 11:56 編輯

醫錦還廂 作者:梨花白

內容簡介】:

小侯爺,當初是你休了我,現在又要娶回去?

好馬不吃回頭草知道嗎?羞恥倆字兒會寫嗎?

這麼長時間,做好馬都膩味了,所以這次我準備做一回劣馬。

MD好想唱愛情買賣給他聽腫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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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8-14 00:40:34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一章 穿不瞑目

“好痛。”

微弱的**淹沒在窗外嘩嘩的雨聲中,蕭碧伸出手扶著腦袋,努力回憶著昨夜同學會後發生的事。

怎麼回事啊?額頭上這硬邦邦的一層是什麼東西?她甩了甩頭,腦海中斷斷續續閃過幾個片段,好像是和幾個同學扶著出了飯店大門,然後有一輛轎車飛馳而來,就算是稍微有點醉意,但根據目測也能估摸出這車子的車速,絕對是超過一百四十邁,在飯店門口這樣飆車,已經不僅僅是找死,而是謀殺了。

再然後,她好像是把身邊的同學使勁兒一推,再再然後,唔……沒有然後了。

所以,我是死了嗎?蕭碧心裡在滴血:嗚嗚嗚,不要啊,醫院發展正是最緊張的階段;爺爺的八十大壽我答應過回家的;還有羅小倩,自己承諾過要去省醫院陪她做骨髓移植……她還有好多好多的事沒有完成,她不想英年早逝,她還沒嫁人呢,老天不可以對她這樣殘忍。

很顯然上天沒有聽到蕭碧的呼喚,紛至遝來的腳步聲在她耳畔響起,就連外面的傾盆雨聲也沒有將這腳步聲淹沒,可見來的人不少。糟糕,不會是來推她進太平間的吧?以昨夜她勇救同學的英姿來說,蕭碧自己都覺得若是能活下來,應該有資格申請世界第九大奇跡,四個車輪子從身上碾過去啊。

但是,好像的確沒有死不是嗎?想到這裡,蕭碧心中猛然升起一絲希望,舉起一隻手微弱地叫了一聲:“我還沒死,我覺得我還可以再搶救一下。”

“早就說過,這樣蛇蠍心腸的,哪裡就容易死了?一個個大驚小怪如喪考妣的做什麼?敢情也想陪葬不成?”

尖刻的聲音響起,伴著讓人心驚膽戰的冷笑,接著是“咕咚”“咕咚”兩聲,然後有驚惶的變了調的聲音在哀求。

蕭碧猛然睜開眼睛,然後她被就面前的一幕驚呆了。

床帳低垂,面前站著的,是穿戴著古代服飾的女人們,一張張冷笑著的面孔在微弱燭光下,顯得陰森又恐怖。

她……她這是穿越了?泥馬這種只能在小說中發生的新鮮事兒讓她給遇上了?可這是哪個朝代啊老天我歷史學得不好你好歹給提個醒啊。

“大娘,求您和太太說一聲吧,奶奶不是有意的,她真不是有意的啊……”

哭聲持續,蕭碧呆呆看著那個被叫做大娘的中年女子嘴角撇起一絲冷笑,淡然道:“不是有意的?那麼寬的道兒,就撞上了甄姨娘,你如今倒說不是有意的,可是把老太太老爺太太還有世子爺當成傻子了?”

話音未落,忽聽門外又傳來一陣紛繁腳步聲,除了蕭碧之外,所有人都扭頭向門外望,接著就見剛才還居高臨下的女人們立刻都彎腰低了頭,恭恭敬敬叫了一聲:“世子爺。”

世子爺?聽這意思,好像是我穿的這具身體的丈夫?

蕭碧愕然抬頭,正和一雙幽深如潭的眸子對上了視線。

眉飛入鬢,雙目明亮清澈,華貴的衣著與身上冷漠高貴的氣質混合在一起,站在蕭碧面前的這個男人無疑有著非常出色耀眼的外貌,那些曾讓蕭碧這個外貌協會成員迷得神魂顛倒的男明星和這男人一比,統統變成了普通綠葉。

然而此時蕭碧卻沒有心思發花癡,實在是這男人的氣勢太迫人了,被他那雙莫測高深的眸子盯著,就如同是被草原狼王盯住的獵物一般,蕭碧毫不懷疑這個男人可以在瞬間就把自己撕成碎片。

“看在夫妻一場的情面上,我就不趕盡殺絕了。”

薄薄的唇輕啟,吐出的話語卻如同是從冰裡撈出來的,男人漠然的看著蕭碧,一字一字沉聲道:“休書一封,從此後你我恩斷情絕,你這就離開陸家吧。”

話音落,男人轉身就走,他身後一個小廝將一張紙扔在地上,接著緊隨主子而去,而那些婆子媳婦,此時卻全用幸災樂禍的目光看著床上茫然的蕭碧和癱坐在地上的兩個丫頭。

“等等……”

蕭碧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喊出來的,她看到那個男人在門口頓了一下身形,接著便頭也不回的離去。

媽的這叫什麼事兒啊?一穿過來就被人休了。到底這身體的主人做了什麼?果然古代就是女同志的大墳墓啊。關鍵是……老天爺啊,原主人的記憶你一點兒都沒留給我,這真的好嗎?

管事娘子們一瞬間便離去了,蕭碧聽到她們走出去時還吩咐門口的兩個婆子,似乎是要她們看著自己,天亮前務必要搬出去。

“於是,甄姨娘流產了,我成了罪魁禍首,加上從前飛揚跋扈不得人心,因此府裡除了你們兩個,就沒有替我說話的人,然後我就被驕傲的世子爺一封休書給踹了。是這樣的吧?”

“不是的奶奶,不是這樣的,您不是飛揚跋扈,只是您的心裡也苦……”兩個丫頭爭先恐後的叫著,蕭碧擺擺手,心想不用安慰我,你們那主子之前行事何止是飛揚跋扈,蠻不講理愚蠢之極心狠手辣這些缺點她都占全了,才會給人家可趁之機,被陷害到這個地步。唉!說起來,也是個為情所苦的可憐女人,嫉妒也好跋扈也好,還不都是為了沒良心的渣男丈夫?

以撞了頭,暫時失憶為藉口,蕭碧套出了這身體原主人的身世:前太醫院院正夏半聲的獨生女兒夏清語,母親早逝,五年前嫁給當時還只是壽寧伯府嫡子的陸雲逍。入府兩年無所出,壽寧伯卻變成了壽寧候,陸雲逍的姐姐陸明珠從一個女官做到貴妃,三千寵愛在一身,生下的皇子也被立為太子,連皇后的地位都受到威脅,原本寂寂無名的一個勛貴,一夕間炙手可熱。而身為世子的陸雲逍,因為嫡妻無所出,所以子嗣問題也一下子就被全京城的官宦勛貴們關心起來。

如此境況下,夏清語的日子有多難過也就可想而知,偏偏她是個要強拔尖的性子,心中又深愛陸雲逍,所以和陸雲逍幾房妾侍之間就沒有一天安寧的日子過。

陸雲逍這個人嘛,是典型的古代男人,家世清貴,長得又好,最難能可貴的是文武雙全,深得皇帝信任,這樣的傢夥,又怎會將後宅妻妾爭鬥放在眼中?蕭碧聽著這三年來的故事,心中都忍不住對這幾個爭得頭破血流的女人泛起同情心了:多可憐多悲慘啊,勾心鬥角口蜜腹劍,無所不用其極的,能換來那男人的情深似海嗎?值不值啊?當個偶像似得崇拜不是更好?還可以從偶像這裡開工資,隔幾天就可以和偶像共進晚餐,不過這個偶像有點渣就是了。

偏偏禍不單行,就在幾個月前,因為太上皇病重,院正大人開的方子裡用錯了一味藥,結果被砍了腦袋,原本娘家就勢弱,這一下更是失去了所有庇護。夏清語傷心惶恐之下,脾氣更壞,結果就在今天早上,好不容易終於有了身孕的甄姨娘和她走了個對面,沒幾句話兩人就口角起來,接著甄姨娘往她身上一撞,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夏清語回來後,聽說甄姨娘小產,又怕又恨之下,大概也知道婆家是容不下自己了,因把兩個丫頭支出去,一頭撞了墻。她醒來時摸到的那厚厚一層,就是出自白蔻白薇這兩個丫頭的粗劣手藝,照著鏡子看了看,這包紮水準簡直讓蕭碧不忍再多看一眼。

做了二十八年的蕭碧,結果一朝穿越,從此就要變成夏清語了嗎?你說這他媽都叫什麼事兒啊。

蕭碧坐在床上,默默哀悼自己就這樣逝去的前半生,從此後,她就是夏清語,是這嚴苛的古代社會裡一個如浮萍般的女子了,未來不知會怎樣,不過,好在自己醫術還不錯,應該也不至於餓死吧。

蕭碧出生在一個中醫世家,據說祖上是從明**始行醫的,一直傳到今天,結果父親不喜歡中醫,做了一個工程師,還只生了一個女兒,正當她爺爺都對自家傳承絕望了的時候,卻不料這個孫女在中醫上著實有天分,從小就愛聽祖父講的那些病例,別的女孩兒在玩布娃娃的時候,她手裡常年是草藥銀針不離手。

中醫絕不是一個速成的活兒,好在蕭碧是從小接受教育,耳濡目染之下,到了十幾歲,便開始在祖父的監督下給人治病,原本大家還有些不太信這小女孩兒,但誰讓老頭兒堅持呢?一來二去,大家覺得將門無犬女,這小女孩兒針灸推拿開方子也似模似樣的嘛,蕭老大夫還總說這孫女兒將來肯定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因此漸漸地,蕭碧的名聲就傳了開去。
誰知考大學的時候,蕭碧卻選了西醫外科專業,差點兒沒把老爺子氣死過去。但蕭碧有自己的考慮,都說中西醫結合中西醫結合,她這個家世和選擇,也算是真正的把中西醫結合到一起了吧。

可以說,這二十八年的歲月,蕭碧完全把自己所有的精力全都奉獻給了崇高的醫學事業。畢業後,她放棄了那些大醫院的邀請,隻身離家來到貴州一個偏遠地區的縣醫院,她永遠忘不了自己剛到那個地方時的心情,方圓幾百里,只有這樣一家條件簡陋的小醫院,那裡甚至連一臺像樣點的B超都沒有。

蕭碧沒有抱怨條件艱苦,在她看來,這正是自己的鍛煉機會,她為醫院積極聯系那些慈善和醫療機構,從人家那裡低價購買二手機器;在醫院廣闊的後院中開辟了藥園子,教授大家種植中藥材;中醫西醫輪流上陣給求醫的百姓們治病。往往上午在中醫門診開方子,下午就換了手術衣在那簡陋的手術室裡做一些最基本的手術。

就是這樣的情況下,幾乎每一天,她都忙的腳不沾地,甚至連談戀愛的時間都沒有。生活忙碌,卻也充實。就算蕭碧很謙虛,她也自信將來可以成為醫療業中的絕對精英。

只可惜啊,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雌淚滿襟。自己還沒得諾貝爾獎,咋就這樣穿越了呢?蕭碧真是穿不瞑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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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8-14 00:40:45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二章 打包奔向新生活

“奶奶……”

怯怯的聲音從床邊傳來,終於將蕭碧的神思拉回,她抬頭看著兩個面色蒼白的丫頭,這也是兩個漂亮的女孩子,然而此刻,那兩雙漂亮的大眼睛裡了無生氣,有的只是茫然和絕望,甚至連之前的驚惶,還留在那兩張清麗的面孔上。

心中驀然升起一股豪情:媽的,古代怎麼了?古代也是社會吧?是社會就有體系有法律有規矩吧?自己雖然是一個女人,但那又如何?一技在手吃穿不愁。眾多穿越前輩們還不是孤零零來到這個陌生世界,但照樣混的風生水起。她蕭碧,哦不對,她夏清語比別人差什麼?堅強樂觀金手指,一樣不少,她憑什麼不能過好日子?那麼簡陋的縣醫院都被她帶著人建成了市里唯一的二甲醫院,還真就不信了,這小小的架空時代能吃了她?

一念及此,蕭碧,哦不,夏清語整個人都恢復了精神,坐直了身子問兩個丫頭道:“咱們這房間裡有沒有點心銀兩什麼的?有就拿出來吃點兒,天快亮了,咱們得抓緊時間。”

“啊?”

兩個丫頭都愣住了,沒想到主子竟然會說出這種話,她們還以為主子會再次碰墻自殺呢,都做好了跟隨下黃泉的準備,畢竟主子若是沒了,兩個丫頭也覺得自己沒有必要活著了。老爺太太都死了,那個夏家她們回不去了,兩個孤身女子在外面飄零,誰知道能遇上什麼事兒?還真不如清清白白的一死了之。

夏清語側耳聽了聽窗外的雨聲,那嘩嘩聲終於是小了下去,但再怎麼也是雨天啊,眼看兩個丫頭還呆愣愣的,她索性自己下床,翻箱倒櫃的尋找起來,舉凡是衣服棉被,銀兩首飾什麼的,就統統歸攏在一起。

“奶奶……”

兩個丫頭終於回過神爬了起來,不敢置信看著那忙碌成一團的主子,卻見夏清語頭也不抬道:“快點,把能拿走的都收拾收拾,對了,庫房那邊有沒有我的嫁妝?若有的話去要回來,一分也別留下。”

“啊?”

兩個丫頭再度呆住,這時夏清語已經把裡屋都搜刮的差不多了,隨即轉戰到了外屋去,兩個丫頭就聽外面傳來一聲驚喜的叫:“呀,這裡還有兩盤酥餅,不錯不錯。”等她們沖出去的時候,就見一向舉止優雅的主子正一手捧著盤子一手抓著酥餅猛啃,只這麼一會兒工夫,她就吃了半盤子。

有哪裡……不對勁,這……這個人好像不是主子。

兩個丫頭對望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疑惑,還不等說話,就見夏清語走過來,把酥餅往她們手裡塞了幾塊,微微笑道:“傻瓜,愣著幹什麼?快抓緊時間吃兩塊墊墊肚子,剩下的都包起來,咱們要被趕出去了知不知道?估摸著娘家那邊也回不去了,這流浪飄零跋山涉水的,沒有體力怎麼行?快點兒吃。”

原來主子還知道要被趕出去了嗎?白蔻白薇無言的看著夏清語,分明還是十分熟悉的面孔,然而那上面卻全都是她們陌生的神情:飛揚的神采,淡淡卻親切的笑容,纖纖玉手拿著焦黃酥脆的酥餅,真是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太搭調。

“你……你是誰?你不是奶奶。”

白蔻膽子大一些,一不小心就把心中疑問給吐露出來,嚇得白薇連忙瞪了她一眼,然而話已出口,是怎麼也收不回來的了。

夏清語彎彎的柳眉一挑,沖著白蔻豎起大拇指:“喲?看出來了?這觀察力不錯啊。你們說得對,我不是你們的主子,不過放心,我也不是什麼妖魔鬼怪,我只是……唔,來自另一個地方的一縷幽魂。噓!這是秘密,只有你們才知道,對誰都不要說哦,日後咱們三個就是栓在一起的螞蚱,不對,是拴在一起的螳螂了。嗯,還是螳螂威風些。還是說,你們還有家人?可以回家?那就回去吧,我也不求你們非要跟著我。”

“我們都是孤兒。”

雖然被夏清語的話驚呆了,然而聽到她最後一句,白薇還是心酸的低下頭,哽咽道:“我從小兒就跟著祖母,可她很早就去世了,嗚嗚嗚……”

“唉!真可憐。不過人死不能復生,節哀順變吧。”夏清語把最後一口酥餅吞下去,拍了拍手,將沾在手上的一點殘渣拍掉,然後拍拍兩個丫頭的肩膀:“如果不嫌棄,就跟我混吧,別的不敢說,吃飽穿暖應該還是不成問題的。”

兩個丫頭不敢置信的看著她,喃喃道:“可是……可是我們都要被趕出去了啊奶奶,我們三個弱女子,怎麼討生活?”

“弱女子怎麼了?又不是沒手沒腳,怎麼就不能討生活?”夏清語很不認同這種消極的人生觀,微微一笑:“更何況,我既是太醫院院正的女兒,會醫術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奶奶……不會醫術。”

白蔻小聲說了一句,卻見夏清語毫不在乎的笑道:“沒關系,從現在起她就會了。怎麼樣?要不要跟我走?靠自己的力量闖出一片天。”她沒有對兩個丫頭隱瞞身份,知道隱瞞不過去的,她和那個原本的夏清語,無論性格舉止,甚至是說話,都太不一樣了,尤其這兩個還是對方的貼身丫頭。既如此,不如開誠布公,至於她們會說出自己的秘密,呵呵,這種時候,就算她們想說,有人聽嗎?要是以後洩密,那就再說吧,實在不行,自己就死不承認倒打一耙又如何?當然,最重要的是,她直覺這兩個丫頭還是很可信的,從小到大,她的直覺一向很準。

跟著奶奶,靠自己的力量闖出一片天?

對于茫然無措的白蔻白薇來說,夏清語這句話實在是太有誘惑力了。原本兩個丫頭就已經是無路可走,現在忽然間就有人說要帶著她們去闖一片天,別說這個人是奶奶的身體,看著就心生親切哀傷,就算是魔鬼,或許她們也會義無反顧。
從兩個丫頭漸漸堅定起來的神情中,夏清語已經知道了答案。於是她走回裡屋,將床上的單子一把扯下來,又把櫃裡的大床單子全部拿出來展開,主僕三個開始將東西打包。

有了白蔻白薇的指點,但凡是陸家的東西,一概被拋了出去。夏清語的陪嫁十分豐厚,被褥單子衣服首飾都不少,不過過了五年,也沒剩下太多,傢俱什麼的自然是帶不走了,這讓她很是遺憾,暗道老天爺不夠意思,人家好多人都是帶著空間穿過來的,你咋就不給我一個納芥手鐲或是戒指什麼的呢?

三人總共收拾出了三個足有半人高的大包袱。白蔻白薇用最後機會留戀的看著屋子四壁,而夏清語此時也在到處張望著,卻是在用目光掃蕩,看看還有沒有什麼“漏網之財”。最後,她的目光落在床邊地下的一張紙上,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是剛剛由她丈夫“頒發”給她的,據說是休書的玩意兒。

唔,古代的休書是什麼樣子呢?還講究格式嗎?夏清語懷著“好學之心”走過去,將那紙休書撿在手裡瀏覽了一遍。

“奶奶……”

雖然知道眼前這個已經換了人,但是在白蔻白薇心中,卻還將對方當做自己一直服侍的那個主子,此時見她看休書,兩人不由自主的就是一陣緊張。

夏清語擺擺手:“沒事兒,我就看看。哎呀,這字兒正經不錯,文采也挺好的,嘖嘖嘖嘖,果然不愧是貴公子,從小就受高等教育的人。”她嘖嘖贊嘆著,然後把休書折起,隨便塞在一個包袱裡,接著將那大包袱系好帶子,往身上一背。白蔻白薇也連忙有樣學樣,只是這三個包袱實在太大了,此時背在三人背上,如同小山一般,只壓的她們差點兒彎了腰。

“好了,離開墳墓,走向新生活,出發。”夏清語一揮手,如同領袖般率先走出房門,卻發現身後沒有任何動靜,回頭一看,就見白蔻白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誰也不肯挪動一步。

“怎麼了?”

夏清語不解,好半晌,才聽白蔻期期艾艾道:“奶奶,這……這個模樣,怎麼見人啊?咱們……也太狼狽了,好像逃荒似的。”

“逃荒又怎樣?命都差點兒沒了,這會兒還顧忌面子呢。”夏清語昂著頭:“再說走出去後,誰認識你們是誰啊?走了走了,別磨蹭,別讓人家來趕,那多沒面子,咱們要主動走出這裡,奔向新生活。”

白蔻白薇忍不住就是一笑,她們覺得這個主子太有意思了,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呢?好像什麼都打不倒壓不彎似得,被休出家門啊,這若是別的女人,早都一頭碰死了吧,被休的女人走到哪裡都要被人瞧不起,還有什麼活路?怎麼她還能這樣精神抖擻的呢?

雖是疑惑,但兩人卻不約而同的邁開步子,跟著夏清語走出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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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危急關頭

這時候雨已經基本上停了,只有零星的雨絲飄落,夏清語走出房門,正是清晨時分,抬頭一看,只見庭院中微有綠意,臺階下幾叢芍藥已經抽出了幾片葉子,院門旁一棵老杏樹上出現了零星的幾個花苞,她微微一笑,自言自語道:“春回大地,萬物復蘇,嗯,這季節不錯,是個好兆頭。”

大門邊站著兩個婆子,此時目瞪口呆,如同兩只眼睛凸出的大金魚,死死盯著主僕三人,嘴巴微張,好像是要說話的樣子,但事實上卻是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

夏清語昂首挺胸走到她們面前,見她們伸手攔了一下,她便詫異道:“幹什麼?你們世子爺已經把我休了,要我天亮之前出門,你們不是負責監督,怕我們賴在這裡不走的嗎?現在我們要走了,怎麼還攔著呢?”

兩個婆子不說話,夏清語卻像是想起什麼似得,一拍額頭道:“明白了,你們這是要檢查對吧?怕我卷了你們府裡的東西走?這真是可笑,我……”

她本想說我至於嗎我?不過轉念又一想,淒淒慘慘戚戚的被休了,以從前那位女主人的性格,不尋死的話,這活兒還真不夠她幹的。

於是她乾脆俐落的將大包袱解下來放在地上,揮手不耐煩道:“好了好了,檢查就檢查吧,這都是我當年帶來的嫁妝,你們要是不瞭解,可以找瞭解的人來檢查,動作快點兒,我們趕時間。”

“奶奶,當年的陪嫁是有單子的,應該還在庫房裡收著。”

白薇弱弱說了一句,夏清語眼睛一亮:“是嗎?那還等什麼?快,快去拿來,對照一下,看看還有沒有什麼東西沒帶的。喂喂喂,我說你們怎麼回事兒?怎麼不動啊?合著我這半天在演獨角戲?”

夏清語一句話似乎是提醒了兩個婆子,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正要開口說話,忽然就聽遠處傳來一聲尖叫:“快,快找大夫來,老太太不好了……”

兩個婆子面上不約而同的變了顏色,也不管面前夏清語主僕三人了,撒腿就往外跑。這裡夏清語看了白薇和白蔻一眼,考慮到兩個丫頭已經知道她的身份,所以也就不再旁敲側擊,而是開門見山的問道:“老太太是誰?”

白蔻白薇差點兒沒仰倒,白蔻連忙道:“奶奶,老太太就是爺的祖母,是您的祖婆婆。奇怪,老太太身體一向很好,今天這怎麼忽然就不好了?”

白薇看了一眼東北方,大概那裡是老太太的院落所在,因嘆了口氣道:“如今奶奶在府裡,人人都不待見,只有老太太對您還好,卻不料臨出府時,竟然生了這樣的事,竟是連拜別她老人家也不能。”

“這樣啊,那趕緊去看看啊。”

俗語說,醫者父母心,何況這老太太聽起來還是個不錯的人,因此夏清語二話不說,將那大包袱背在背上,就跟著兩個婆子向東北方向的大院子跑過去。

白蔻白薇愣了一下,也是連忙跟了上去。

侯府太夫人的院子裡,此時已經是亂成一團。

這會兒正是清晨,府裡的太太奶奶們以及幾個育有子女的姨娘都在余老太君的面前,老太太喜歡熱鬧,所以有時候一旦高興了,就連原本沒資格在她面前侍奉的姬妾們也能過來。

正所謂幾家歡樂幾家愁,就在之前不久,這寬闊房中都是歡聲笑語,哪裡有人會想到不遠之處的另一個院子裡,卻有一個原本身份清貴的女子即將成為棄婦呢?

不過此時這個棄婦顯然一點兒也沒有身為棄婦的自覺,背著大包袱隨著人流進了院子,就聽幾個下人正在那裡哭著議論,說是老太太高興,留媳婦們在她屋裡用飯,因為今早飯桌上有一道從未吃過的新奇菜肴,誰知吃了幾口飯,本來還好端端的老太君便猛然身子一歪,呼哧呼哧的喘不上氣來了。

一院子的僕人全都是面色惶惶,有的已經在小聲議論著是不是這府裡出了什麼惡鬼。而夏清語一聽便明白了:老太太這大概是急性喉頭水腫,原因很有可能是過敏引起的,而罪魁禍首,想來便是那盤新奇菜肴了。

於是便卸下背上包袱,對白蔻白薇道:“你們倆在這裡看著,我進去看看……”不等說完,就聽屋裡猛然傳來一陣哭叫聲,她忙打開包袱,把一些衣服布料單子扒拉開去,拿起夾在其中的一個小銀盒子便往房門跑去。

雖然亂了套,到底是侯府人家,這會兒門前還站著兩個丫頭,看見夏清語跑過來,便忙迎上前,知道這位奶奶昨兒使壞讓甄姨娘流了產,今天爺恐怕不會輕饒了她,這時候跑來,定是要求老太太給她做主的,這不是添亂嗎?

因這樣想著,兩個丫頭就不約而同伸手攔住了夏清語,卻見這位奶奶舉起手中銀盒子,一臉正氣地大叫道:“我是來救人的,讓開讓開。”

救人的?

兩個丫頭忍不住就愣了下,但隨即想起這位奶奶可是太醫的女兒,如今大夫不知什麼時候能過來,屋裡夫人們已經亂成一團,或許,可以試一下?就當做病急亂投醫了嘛。

兩個丫頭這樣想著,便打開簾子,眼睜睜看著夏清語腳步匆匆沖了進去。

“老太太……老太太……”

一進屋,便聽見一陣嚎哭聲,接著另一個有些尖厲的聲音叫道:“老祖宗,您再堅持一會兒。人呢?大夫呢?怎麼還沒來?廢物?還不都趕緊出去找大夫?”

“堅持住,老太太您堅持住。”夏清語耳朵被這聲音叫得鼓了一下,連忙大喊一聲,見眾人猛然住了聲音,都愕然回頭望來,她就舉起手中的小銀盒叫道:“大夫來了。”

“大夫來了?在哪裡?”先前那大聲叫著的女子走過來,一雙丹鳳眼含著慍怒,柳眉高高豎起,看著夏清語不悅道:“你還來這裡做什麼?看見老祖宗這個模樣,你很幸災樂禍是不是?”

這誰啊?夏清語被問懵了,看著這女子的穿戴打扮十分不俗,應該也是一位主子,不是姨娘之類的,只是沒可能自己剛被休掉陸雲逍那廝就扶了甄姨娘作正妻吧?就算作正妻,那女人不是剛剛小產過嗎?還能在這裡中氣十足的罵人?

唉!沒有原主人的記憶就是不好辦啊。夏清語想破頭也沒想出關於這女子身份的線索,她不知該如何稱呼這女子。就在這時,就聽一個哽咽的聲音道:“盈丫頭莫要和她多說,快看看大夫在哪裡?老太太……老太太您挺一會兒……”

大夫在哪裡?這問題猛然提醒了眾人,被叫做盈丫頭的女子向門外張望著,卻見夏清語指了指自己:“大夫就在這裡,我就是大夫。”

“你?”秦書盈的面色猛然就變了,而拜那一聲盈丫頭所賜,夏清語也終於知道了這女子的身份:陸家二少爺的妻子,禮部尚書的千金嫡女,也是侯爺夫人的娘家侄女。

近親結婚啊這是,但願這小兩口的孩子不會出問題。夏清語習慣性的便歪樓了,但很快就反應過來:自己是來救人的,這種時候,晚一分鐘,那老太太可能就沒氣了。

“你是大夫?”

秦書盈卻是又追問了一句,這一下夏清語終於不耐煩了,點著頭道:“沒錯,我就是大夫。”說完就要上前,卻被秦書盈一步攔住,聽她咬牙道:“從來沒聽說你會醫術,這會兒誰知道你是不是對我們心存恨意借機報復?”

“你腦子進水了吧?”夏清語終於火了,瞪著秦書盈大聲道:“我借機報復?然後看著老太太死,再給她陪葬嗎?你也不看看老太太現在什麼模樣,還用得著我伺機報復?大夫再不過來,她就沒氣兒了。”

“你……你好大膽。”秦書盈臉色鐵青,還不等說完,就聽夏清語憤憤叫道:“有什麼大膽的?別忘了我爹是什麼人。你沒聽說過我會醫術,不代表我不會。反正現在你們也沒有別的機會,就讓我試試,老太太還有一線生機,不讓我試,老太太說不定就……”

不等說完,就聽外面一個驚喜的聲音道:“張太醫來了,快……張太醫您快請。”

我去啊,有沒有這麼巧?

夏清語猛然轉過身,就看見一個身穿著官服,老態龍鐘的老頭兒顫巍巍邁了進來,一個婆子跟在他身後,驚喜道:“合該老太太洪福齊天,張太醫是來給甄姨娘診脈的,小子剛出門便遇上了他老人家,張太醫,您老快請。”

這一下屋中所有人都長出了一口氣,夏清語聽見了好幾聲佛號,二奶奶秦書盈更是一把就把她給推到了一邊,瞪著眼斥責道:“這種時候了還想擋著路?太太說的沒錯,就是個不長心不長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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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來

夏清語這個氣啊,有心甩手就走。然而想到白蔻白薇的話,這老太太是侯府中唯一一個對自己好的人。而過敏性喉頭水腫這種疾病,她不知道古代是否有方法解決,雖然她在現代也曾經用針灸治療過這類病人,但那是幾千年的摸索研究才總結出來的治療經驗,誰知道這裡的大夫會不會呢?若是會的話,自己不過受幾句冷言冷語,又不會少塊肉,反正也就要離開了,以後和這個家也不會再有任何聯系;若是不會,那可是一條人命,所謂醫者父母心,夏清語不會因為這幾句話便罔顧一條人命的死活。

因默默站在一邊,看著一屋子太太奶奶姨娘們簇擁在張太醫身邊,這會兒事關余老太君生死,也顧不上什麼避諱了,反正張太醫和他們府裡也是十分熟識的。

那張太醫到了老太太面前,只看了兩眼,面色便是大變,接著伸手把了把脈,又讓丫頭掰開老太太的嘴巴看了眼,便站起身搖頭道:“不中用了,請夫人們及早準備後事吧。”

“什麼?”

當真是晴天霹靂,所有人都沒想到竟會是這麼個結果。立刻便有人拉住了張太醫的衣袖,卻是余老太君身邊的大丫頭黃鶯,只見她“撲通”一聲跪下,大哭道:“太醫大人,求您救救老太太,剛剛明明還好好兒的,就這一會兒功夫,您……您能救過來的,明明老太太之前還是好好兒的……”

其他人也都哭起來,張太醫卻是一個勁兒搖頭,澀聲道:“治得了病治不了命啊。老朽實在是……沒有辦法了。”說完唉聲嘆氣不止。

葉夫人的心頓時就沉了下去,想到侯爺和二老爺還在外面,若是就讓老太太這樣斷了氣,甚至沒有兒子送終,她便覺著眼前一陣陣發黑。然而太醫已經這麼說了,恐怕老太太也是救不過來的。因正要強忍悲痛再派人去門口看侯爺和陸雲逍等子弟回來沒有,恰在此時,便聽一個清脆聲音道:“讓我來試試。”

“你還搗什麼亂?”

葉夫人不待說話,便聽秦書盈惱怒叫了一聲。接著便怒沖沖走過去,眼中噴火的瞪著夏清語。

夏清語絲毫不懼,沉聲道:“太醫也束手無策了不是嗎?這病已經耽擱了這麼長時間,你再攔著我,就真是連最後一絲生機都沒有了。”

“你別信口……”

“盈丫頭,讓她過來。”

秦書盈一句話不等說完,便聽葉夫人沉喝了一聲。她惡狠狠瞪了夏清語一眼,卻終於是讓開了身子,接著她身後那些姬妾們也都讓開一條道路。

媽的這麼圍著,有氣兒也給悶沒氣了。

夏清語心中爆了一句粗口,迅速奔上前去探余老太君的鼻息,一邊大聲道:“都散開都散開,這麼圍著空氣不流通,老太太本來就喘不過氣,現在讓你們圍著,更憋得慌。”

秦書盈咬牙看著夏清語的背影,正要說話,就被葉夫人一個眼色給制止了,接著葉夫人便命眾人都散開,只是她卻仍然站在夏清語身旁,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她的動作。

此時老太太神志已經不清,嘴巴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靠這個簡單癥狀和剛才婆子們說的病史,基本上可以診斷為過敏性喉頭水腫,而在這古代,並沒有其它醫療工具可以確診,事急從權,夏清語也只能賭這一把了。

因此她連一秒鐘都沒有猶豫,伸手從那小銀盒子裡取出兩根細長銀針,這是當年夏清語出嫁時她父親給的嫁妝,雖然女兒不會醫術,然而他們是個中醫世家,每個女兒出嫁或者兒媳婦進門,嫁妝與聘禮裡必然少不了這一樣。當時夏清語在屋中搜刮自己嫁妝的時候,看見這個針盒,興奮得不得了,暗道這以後就是自己靠著吃飯的傢夥。她卻沒料到,這銀針竟會這麼快就派上用場。

讓人捧來燭臺點燃,將銀針在火上炙烤了一番,然後夏清語就把兩根銀針分別刺在余老太君的合谷和內關兩個穴位上,現在她只能祈禱老太太的經絡足夠敏感,若是經絡遲鈍,只怕不等針灸起作用就要一命嗚呼了。而在這個時代裡,做氣管切開顯然是不切實際的幻想,莫要說沒有工具和無菌環境,就算是有工具,這些虎視眈眈的女人能允許她做這樣驚世駭俗的事情嗎?

也因此,余老太君的活路就只剩下這一條。好在經絡的敏感與否和年齡沒有太大關系。年紀大的老人也有可能是經絡敏感之人,此時夏清語心中就不斷祈禱著老太太能洪福齊天。

秦書盈悄悄來到葉夫人身後,看著夏清語在那裡認真地忙碌著,額頭鼻尖上甚至出了細細汗水,她便撇撇嘴,小聲道:“太太,您真信她?從我嫁進來起,也沒聽誰說她會治病,平日裡有個著涼傷風的,還要請大夫呢。”

葉夫人淡淡道:“那又能怎麼辦?連張太醫都束手無策,如今也只能活馬做死馬醫了,不然你還能有好辦法?”

秦書盈伸手擦了擦眼睛,哽咽道:“是,我也沒有好辦法,我只是……只是可憐老祖宗,別……別到最後救不過來,還要讓她這樣故意作踐著,我……我一想到這,就心如刀絞。”

“你說誰作踐老太太呢?”夏清語眼睛一眨不眨注意著老太太的變化,耳朵卻是沒閑著,秦書盈的話也刻意沒有放低聲音,便是說給屋裡所有人聽的,她自然也是一句沒漏的聽了進去。

秦書盈正要說話,被葉夫人看了一眼,頓時不敢再說,只能是氣鼓鼓的瞪著夏清語。對這個跋扈驕橫的大嫂,她不說是恨之入骨也差不多了,敢在自己面前擺大奶奶架子?哼哼!最後落了個什麼結局?今天倒要看看她怎麼收場。

也不知是不是夏清語的祈禱起了作用,余老太君恰好經絡十分敏感。耳聽得那呼嚕聲終於逐漸低了下去,老太君雖然還沒睜開眼,但半柱香後,憋得青紫的臉龐便漸漸恢復了本來顏色。

這一下葉夫人真是喜出望外,秦書盈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著,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表情實在太破壞她素日裡優雅高貴的形象,只是此時她卻顧不上這些了。

一直圍觀了全程的張太醫也激動得不知說什麼好,不等屋中眾人說話,他便一步跨上前去,對夏清語豎起大拇指,連聲贊嘆道:“神乎其技,夫人真是神乎其技啊。那個……老朽冒昧問一句,這……這樣的病人,用針刺合穀內關兩個穴道,便可以救治嗎?”

夏清語看著余老太君的呼吸慢慢平復下來,也是長長舒出了一口氣,暗道真是僥幸。她剛剛闖進來救人,完全是憑著一時熱血和一顆為醫者的仁心。此時想一想,若是沒把余老太君救過來,這後果卻也是挺可怕的,她才不信這屋裡的女人會對她有什麼感激之情,理解她盡力而為的善心。不過還好,余老太君終於是救活了,這一下,任何人都沒有話說了,尤其是那個討厭的二奶奶,呵呵,這相當于一巴掌呼在她臉上,爽,真是太爽了。

夏清語一邊想著,卻是不肯放過秦書盈,耳聽得張老太醫詢問,她也沒有回答,而是看著秦書盈笑吟吟道:“我這不是救人,而是作踐老太太哈?”

秦書盈的臉一下子便漲紅了,柳眉也豎起來,有心要說什麼厲害話,然而這女人剛剛成為老太君的救命恩人,就連一向討厭她的太太,都不好意思惡語相向,自己又哪裡敢做這“忘恩負義”之人,因只好硬生生將這一口氣咽下,只氣得差點兒噎死。

夏清語這才轉向張太醫,正色道:“並非所有窒息的病人都可以用這個法子。老太君這是特殊情況。我在外面聽婆子們說今兒早上有一樣新奇菜肴,這裡倒要問一下,是不是這樣菜肴老太太從沒吃過的?”

葉夫人點頭淡淡道:“沒錯,昨兒貴妃娘娘讓人送來了幾樣柏羅國的貢品,其中有一壇子醃肉,說是用柏羅國特有的什麼雁醃制的,蒸熟了就著粥吃很好。老太太剛剛吃了一片肉,不一會兒便說嗓子難受,接著喘氣兒就困難,到最後神志都不清醒了。”

夏清語心想吃別的肉沒事兒,吃這個雁肉就會導致過敏?唔,難道這個時空裡還有我不認識的動植物?嗯,很有可能啊。

一面想著,便拍了一下手道:“這就是了。老太太是吃著這個雁肉不對付,所以出現這種情況,也因此用針刺內關合穀兩個穴道,才可以收效。這也是老太太洪福齊天,經絡天生敏感,不然,若是經絡遲鈍,這個病起病急,又重,即使針刺合穀內關穴,恐怕也未必能把人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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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離府

果然,張老太醫立刻便明白了,因正色對夏清語施了一禮,拱手道:“小老兒受教了,夫人是夏院正的女兒吧?這真是家學淵源,唉!可惜夏院正……”說到這裡,卻是沒有再說,畢竟牽扯到太上皇的性命,張老太醫可不敢對這個發什麼議論。

夏清語連忙道:“什麼受教不受教?老大人太言重了。”說完又看了看余老太君,見老太太面上甚至有了一絲紅潤之色,呼吸也基本上恢復了平順,她便對葉夫人道:“這一次老太太總算是從鬼門關拖回來了。但是切記,那個雁肉不能再給老太太吃了,否則再有這麼一回,說不定就沒救了。”

葉夫人點頭道:“我知道,以後不會再給老太太吃這雁肉了。”說完便對黃鶯道:“去把那一盤子雁肉倒掉吧,還有其他從柏羅國進貢的食物,一概不要了。”

“啊?”夏清語想說別這樣浪費啊,老太太過敏又不代表別人也會過敏。不過想一想這種閑事自己還是不要管得好,於是她聳聳肩,也就沒再說什麼。

張老太醫還要去給甄姨娘診脈,便先走了。這裡夏清語看著余老太君沒事兒,因瞅瞅屋中眾人,只見大家似是都有些手足無措,大概是不知該怎麼面對自己。她心裡便忍不住好笑,暗道何必呢?姑娘我是被休的棄婦,這一回救了老太太也是因緣巧合,從今往後咱們便各走各的路,再也不會有交集了,拜拜了大家,拜拜了侯門的宅鬥生活,姑娘我要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去了。

想到此處,便正色對葉夫人道:“老太太沒事兒了,等她醒過來,給喝點溫水,扶著靠坐一會兒,只要以後不吃那雁肉,就沒關系。好了,我走了。”

她說完便要轉身離去,卻聽身後傳來葉夫人的聲音,聽她沉聲道:“先不用急著走,你……咳咳,再在這裡看著老太太一會兒吧。”

“不用了,我說沒事兒就沒事兒,走了走了。”夏清語頭也不回,伸出手揮了揮,接著便腳步輕快地出了門。這裡秦書盈皺著眉頭,來到葉夫人面前,咬牙道:“太太,就……就讓她這樣走了?”

“那還能怎麼著?留她在這裡,你陪她說話?”葉夫人看了秦書盈一眼,然後嘆了口氣道:“先讓她回房去吧,這會兒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對她,若說她害了杏媛,可如今她又救了老太太,這一筆糊塗賬,還是等侯爺和雲逍回來再算吧。”

秦書盈小聲道:“可昨兒大哥哥回來,知道了這事兒,氣的很,說是要休妻呢。”

葉夫人嘆了口氣道:“這事兒我知道,本來我也贊成的,不過……出了這樣的事,且先緩一緩再說,不然老太太這裡也交代不過去。”

話音未落,忽然就聽身後響起一聲微弱的呻吟,接著黃鶯驚喜的聲音響起道:“老太太……老太太您醒了?阿彌陀佛,這真是老天保佑,太太,二太太,二奶奶,老太太醒過來了。”

葉夫人和秦書盈以及其他幾個女眷連忙都湊了過來,果然就見余老太君慢慢睜開眼睛,看見她們一個個關切驚喜的面容,老太太張了張嘴,似是想要說話,然而只是啞啞的出了個聲,這句話竟是沒說出來。

黃鶯連忙扶著余老太君坐起來,又把水杯湊到她嘴邊,小心喂老太太喝了幾口水,這才總算讓老太君說出話來,她看著身邊的葉夫人,第一句話便是:“我是怎麼了?之前就覺著喘不上氣,接著便什麼都不知道了,這……這是怎麼回事?”

葉夫人連忙坐到余老太君身邊,哽咽著道:“老太太,您大概是吃了那個雁肉,不對付,剛才真是把我們給嚇死了……”說到這裡,用帕子擦擦眼淚,卻是猶豫著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

余老太君道:“是,我也覺著那會兒我喘不上氣了,那是雁肉還是毒藥?怎麼會這樣厲害?那後來是誰救了我?”

葉夫人看看秦書盈,再看看別的姬妾,最後目光落在沈夫人的身上,沈夫人是侯府二老爺的妻子,只她的身份卻不是很高,娘家沒什麼勢力,所以沈夫人在余老太君和葉夫人面前也總是謹慎小心,輕易不說話。此時看見葉夫人的目光看過來,知道往後的話對方不好說,因這才上前小聲道:“回老太太的話,是……是大奶奶救了您。”

“大奶奶?是清語救了我?”余老太君驚訝問著,見沈夫人點頭,她便看向葉夫人道:“這是怎麼說?那孩子進門五年,我竟不知道她還有這樣本事。她現如今在哪裡?怎麼不在我身邊?”

葉夫人臉色紅了紅,小聲道:“老太太忘了?昨兒她把杏媛害的小產,所以逍兒讓她在屋裡禁足,不讓她出來呢。這是聽說老太太忽然得了急病,才跑過來。後來她紮針把老太太救過來,看見您喘氣兒平復後,仍回屋去了。”

話音未落,就見余老太君沉下臉來,淡淡道:“撞了杏媛的事兒,我也知道。只是這事情還沒有定論吧?當時只有她們兩人和身邊服侍的人在一起,各說各的理,誰能斷的明白?清語這孩子素日裡是孤高了些,只是我料著她未必有這樣狠心,如今她又救了我,難道就因為逍兒一個命令,她就不敢在我身邊服侍了?若是我這病再反復了呢?”

葉夫人一聽這話,知道余老太君不高興了。心知這位老祖宗心中最重名分,夏清語就算在府中所有人眼裡都有一萬個不好,在老太君眼裡卻都是可以原諒的。那甄姨娘在府中倒是八面玲瓏長袖善舞,人人都誇贊她,偏偏在這老太君面前,雖不被嫌棄,卻也得不到什麼正眼相看。

因這時候萬萬不敢忤逆老太太,於是葉夫人連忙笑道:“好,兒媳這就讓人去叫清語過來,老太太先躺著,這會兒覺著怎麼樣?張太醫還沒走呢,叫我說,還是再請他過來看看,也妥當些。”

余老太君點點頭,沒說什麼,於是葉夫人立刻便讓秦書盈去安排了。這位二奶奶雖然滿心不願意再找夏清語過來,卻也不敢違逆老太君和葉夫人的命令,只好不甘不願的出門吩咐人去請夏清語和張太醫。

且說夏清語,治好了老太君,滿院子的婆子丫頭都往屋裡湊,她好容易從人群中擠出來。因來到白蔻白薇面前,一面將小銀盒子收回到包袱裡,嘟囔著安頓下來後,要再用火把剛才紮過的兩根銀針消毒。一面聽白蔻白薇問怎麼樣了,她便笑道:“還能怎麼樣?我辦事兒你們放心。就往裡擠的這些人,真是的,這是去看老太君還是搶饅頭呢?好懸沒把我擠倒了。”

白蔻白薇聽說大奶奶救了老太君,臉上不由都堆起了笑容,白蔻眼見夏清語又把那大包袱背在身上,便雀躍道:“奶奶,這一回您救了老太君,爺回來知道了,定然感激您的,說不定就會收回休書,不如咱們再等一等吧。”

“什麼?還有這份兒隱憂?那趕緊走吧。”夏清語聞言連忙加快動作,把包袱系好後,便語重心長對白蔻白薇道:“休書都給了,夫妻情分都斷絕了,除了老太太,這府裡大概也沒一個人不恨我的。就算留下來,又有什麼意思呢?難道還等著人家再想個別的法子來害咱們?罷罷罷,我寧可出去餐風露宿,也不等在這裡,讓人家說咱們是死皮賴臉不肯走。”

白蔻白薇想一想,夏清語說的也有道理。因兩人面面相覷看了一眼,雖然也覺這樣走有些可惜,然而奶奶說的沒錯,就算留下來,日後也未必有好日子過。於是也就沒有再勸,兩人跟在夏清語身後,指點著她往西角門而去。

剛到西角門,眼瞅著就要出門了,便見門外忽然一群人急匆匆拐進來,為首一人正是陸雲逍。

曾經的夫妻險些撞在一處,幸虧陸雲逍反應快速,忙退後了兩步。夏清語本來也很敏捷的,此時卻被背上大包袱連累,但是也穩住了身形,目光好奇的向前夫打量了兩眼,一邊緊緊背上包袱就要出門:嗯,反正已經恩斷情絕,所以完全沒有打招呼的必要了吧。

“你……你這是做什麼?”

卻沒料到竟是陸雲逍主動開口,夏清語扭頭看著他,就見那張帥氣俊逸的面孔上滿是震驚,見她看過來,陸雲逍的目光便挪到了她們主僕三人背後的包袱上。

“我的嫁妝。你雖然把我休了,總不至於讓我凈身出戶吧?”夏清語微微一笑:“還是說?你怕我卷了你們府裡的東西?要不要檢查一下啊小侯爺?”再帥又如何?還不是個渣男,對渣男,夏清語是絕不會有半點客氣的,哪怕他是潘安宋玉一樣的美少年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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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吃癟

陸雲逍劍眉一皺,冷冷瞥了她一眼,哼一聲便匆匆離去,看來是不想和她多糾纏,於是夏清語三步並作兩步走出侯府大門,看著天上紅艷艷的太陽,她舒服的伸展了雙臂,然後回頭看了一眼,只見白蔻白薇也已經出了西角門,此時正站在她身後,滿含期望的看著她。

“這個家,從此之後就和咱們沒關系了。”夏清語輕輕一笑,然後深吸一口氣,對白蔻白薇一招手:“走吧,先找個落腳的地方再說。哎呀這包袱確實很沉啊,早知道那兩個銅盆我就不拿了。”

“爺,就這麼放大奶奶走了?您看看她們身後背著的那大包袱,也不知道是不是把咱們府裡的東西……”眼看夏清語等人在西角門外向西而行,一個小廝終於忍不住湊過來,小聲和陸雲逍說著自己的顧慮,不等說完,就聽主子冷淡道:“她想拿就拿吧,這會兒我難道還去關心這個?老太太不知道怎麼樣了。”

小廝登時不敢再說,亦步亦趨的跟著陸雲逍,很快便來到了余老太君院外,還不等進去,便聽見葉夫人的聲音嚴厲道:“什麼?不見了?怎麼會不見的?屋裡的東西也都沒了?這是怎麼個說法?”

“娘,怎麼了?”

陸雲逍一步跨進院內,小廝們則都垂手在院外肅立,如果不是有重要事情稟報,他們是不能進這院子裡的。

葉夫人看見陸雲逍,方松了口氣,連忙道:“你媳婦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書盈讓丫頭去找她,結果丫頭回來說,那屋裡亂七八糟的,許多東西都不見了,大奶奶也不知跑去了哪裡,你還不快派人去找找,真是的,這種時候,她又是唱的哪一出兒?”

陸雲逍心中詫異,不明白向來不喜歡夏清語的母親這會兒找她做什麼。面上卻仍是一派鎮靜,沉聲道:“昨兒她做出那樣事,兒子不是和母親說過嗎?要休掉她。今天不到五更,我就把休書送了過去,之後她把她的嫁妝收拾了下,已經出府了,怎麼?母親忽然又要找她,可是有事?雖然杏媛病著,但盈妹妹向來是辦事得力的,交給她辦也一樣。”

若是平常陸雲逍這樣說,秦書盈不知道會有多得意。然而此時聽見這話,卻也不由得臉紅了。而葉夫人也在一旁變了臉色,失聲道:”你說什麼?你……你已經把清語休了?你……你這孩子手腳怎麼這麼快呢?也不來和我說一聲。”

陸雲逍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怎麼沒說過?昨天傍晚不是告訴母親了嗎?”

“那你也沒說今天就要休掉啊。”葉夫人氣結:這混賬東西,怎麼就這樣雷厲風行呢?

陸雲逍一頭霧水,忽見秦書盈上前道:“大哥哥不知道,老太太今天早上吃了那柏羅國進貢的雁肉,不知怎麼的忽然就喘不上氣來,恰好張太醫來給甄姨娘診脈,我們連忙把他請過來,老太醫卻說不中用了。幸虧是……咳咳,幸虧大奶奶出手,不知怎麼紮了兩針,才把老太太救過來。這會兒老祖宗正找她呢,誰知她竟然讓大哥哥給休了。”

“原來如此。”陸雲逍點點頭,心下卻覺著有些奇怪,暗道夏清語那個女人今兒是怎麼了?若是平時,她立下這樣大的功勞,還不得意洋洋的炫耀著?就算我休了她,只怕也要等在這裡,讓我收回休書的。可我剛剛進角門的時候,她分明是連包袱都打好了,這一走,大概就不會回來了吧?她怎麼……忽然變了性子呢?

一邊疑惑著,便邁步走進正房,內室兩個丫頭見小侯爺過來了,忙幫他打起簾子,陸雲逍走進裡屋,只見余老太君靠坐在軟墊上,見他進來,便慈愛笑道:“到底把你都給驚動了。”

“是,孫兒原本在衙門裡,聽到信兒就趕回來了,父親大概卻是去了錦衣侯府,要等一陣子才能回來。”陸雲逍來到余老太君面前,仔細看著老太太的面色,見並無大礙,這才松了口氣。

“你爹是坐不住家的,我也不指望他能這麼快就回來。”余老太君微笑著:“倒是趕緊把你媳婦找過來,她救了我老婆子的命,我還沒謝過她呢。”

陸雲逍就覺著頭皮有些發麻,勉強笑了笑道:“都是一家人,這也是她該做的,老祖宗說什麼謝呢?豈不外道了?”

余老太君那是什麼人,一看孫子這表情,再聽這話,就察覺出不對勁兒來,因收了面上笑容,沉聲道:“既是一家人,怎麼救了我就走?也不等我醒過來?清語素日裡對我是關心的,今兒卻有些奇怪。是不是你因為昨天的事情責罵處罰她了?怎麼?如今你祖母這條命還抵不上你陸小侯爺的令出如山嗎?”

“老祖宗莫要這樣說,折煞孫兒了。”陸雲逍見老太太動了氣,知道瞞不過去了,只好尷尬道:“清語這兩年在府中所作所為,老祖宗不是不知道,加上昨天杏媛的事,孫兒……一怒之下,已經將她休了。”

“什麼?”

余老太君一聲驚叫,氣得一巴掌拍在陸雲逍頭上:“混賬東西,這樣大的事,你……你竟敢瞞著我?你……你說休妻就休妻,你……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祖母?”

陸雲逍連忙跪下,沉聲道:“千錯萬錯都是孫兒的錯,老祖宗莫要動氣。這件事,孫兒和母親都曾和老祖宗商量過,老祖宗那會兒雖不甚同意,卻也無話可說。您老也想一想,她嫁進侯府五年無所出,驕奢善妒,殘害我的妾侍和未出世的孩子,有這幾條,難道還不能休她?”

“但她現在救了你的祖母,甚至以後你祖母我這條老命還需要她來救。”余老太君嘆了口氣,見陸雲逍面容堅毅,老太太揮了揮手:“罷了罷了,你說的也有道理,既然事情已經是這樣了……唉!”

“逍兒,無論如何,你且去追她回來,休不休的,日後再說吧。”葉夫人見婆婆黯然的樣子,忙把陸雲逍拉起,就逼著他去接夏清語回來。

“母親,剛才我在門口看見她們主僕三人,我看她那樣子,走的甚為堅決……”陸雲逍做最後掙紮,可還不等說完,就聽葉夫人冷哼道:“既然都要走了,難道還哭哭啼啼不成?你那媳婦從來都不是軟弱性子。你快去追,我就不信了,哪有女人願意被丈夫休了當個棄婦呢?”

聽見母親這樣說,一旁的祖母也不言語,陸雲逍無奈之下,只好轉身出門,來到院外,看著那些肅手站立著的小廝,沉著臉問道:“你們有沒有人看見那女人往哪裡去了?”

那女人?小廝和幾個僕人面面相覷,然後才想起這個女人應該指的是夏清語,於是那先前和陸雲逍說過話的小廝便上前道:“爺,奴才看見她往西邊走了,從咱們侯府往西直走,盡頭就是紅光大街,想來大奶奶……她也就是在紅光大街上,咱們快一點兒,應該能追上的。”

紅光大街往北就是皇宮,所以夏清語只能往南走,陸雲逍點點頭,邁開大步向來路而去,這裡小廝們又互相看了一眼,連忙都跟上去,暗道也不知那女人拿走了什麼東西,惹得爺去追,嘖嘖,這可不是自己作死呢?都被休了,還這樣膽子大,也難怪爺氣成這樣。

去追夏清語回來,陸雲逍心中是不太願意的。他剛娶夏清語那會兒,也曾有過夫妻恩愛的甜蜜時光,可惜好景不長,夏清語太過要強,又驕奢善妒,不到三個月,就將陸雲逍身邊一個通房丫頭給發賣了,從那之後,陸雲逍表面上對她沒有什麼冷落,然而心中卻終究是不痛快。再之後她無所出,葉夫人替自己納了兩個妾,夏清語氣怒之下,天天大吵大鬧逼迫索問,陸雲逍哪裡能受得了這個?夫妻兩個幾乎反目,到最後,甄姨娘好不容易懷了個孩子,結果還被她給害了,這對於極度渴望那小嬰兒出生的陸雲逍來說,簡直就是生生剜了他心頭的肉。以至於他當即就決定休妻,即便聽說那女人撞了墻,也沒有半絲惻隱之心,他甚至等不到下朝回來和稟報長輩們,到底在上朝之前,就將休書扔在了夏清語腳邊。

原本以為這輩子終於不用再看到這個心如蛇蠍的女人,對于夏清語,陸雲逍絕對是恨之入骨了。誰知造化弄人,偏偏今天早上老太君發生了這樣的事,偏偏他不能忤逆祖母和母親的命令,以至於不得不找那個女人回來,一想到從此後兩人還要在同一個屋簷下做夫妻,陸雲逍就有一種殺人的沖動。

那個女人什麼時候會醫術的?從前她可從來沒有露過這個本事,甚至她著涼傷風,都要請人來治。是了,她父親是太醫院院正,女兒有一手好醫術有什麼值得驚奇的?不過大概是後來她覺著這終究不該是女兒家操持的行業,所以便隱瞞不讓人知道。呵呵,是啊,做了少奶奶,還要給人看病,多跌身份啊。結果倒是在今天,千鈞一發之際,她出來顯弄本事了,果然技驚四座,嘖嘖,真是個心機深沉的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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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決絕

陸雲逍越想越氣,忽聽身旁小廝“咦”了一聲,接著便大聲道:“爺,那……那不是大奶奶嗎?沒錯,奴才認識她們背的那三個大包袱。”

陸雲逍抬頭順著小廝手指的方向定睛一看,可不是?三個人倒是看不清楚,但她們身後那大包袱跟烏龜殼似得,也不知三個弱質女流,是怎麼背著這樣大的包袱還走這麼快?可不是快呢,自己追了一刻鐘,再走一會兒,就出紅光大街了。

於是陸雲逍緊走幾步,到底是習過武藝的男人,他這一加緊腳步,片刻功夫就追上了那主僕三人,小侯爺覺著這就過去相攔,實在有些不好意思,因便在三人身後重重咳嗽了一聲。

沒人理他,陸雲逍咬咬牙根兒,又重重咳嗽了一聲,還是沒人理,於是咳嗽咳嗽咳嗽……媽的他倒要看看這女人能裝到什麼時候兒。

“乾咳無痰,還這樣頻繁……”

夏清語終於停下了腳步,陸雲逍因為緊跟在她們身後,所以聽她咕噥了一句,接著就見那在昨夜之前還是他妻子的女人轉過身來,一臉的疑惑,但隨即這疑惑表情便煙消雲散。夏清語瞪大眼睛,咬牙叫了一聲“我去啊”,接著便要轉身繼續往前走。

“站住。”陸雲逍終於忍不住了,上前攔住夏清語,沉著臉問:“你沒看見我嗎?”

夏清語停下步子,白蔻白薇看來很是懼怕陸雲逍,此時都緊緊躲在夏清語身後,卻見這主子夷然不懼,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氣定神閑道:“看見了,那又怎樣?反正又不是來找我的。”

這話純粹是氣人了,陸雲逍這番做派,瞎子都能看出來他明顯就是沖著夏清語來的。偏偏夏清語甩出這樣一句話,一時間竟讓小侯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夫妻兩個對峙了一會兒,陸雲逍慢慢瞇了眼睛,沉聲道:“誰說不是來找你?就是來找你的,跟我回去吧。”

“找我回去?”夏清語冷笑:“小侯爺,如果我沒記錯,您今年也只是剛過弱冠吧?記性就這麼差了?一個時辰之前,是誰把休書扔在我腳邊,和我說從此後恩斷義絕?這話還不到一個時辰,您不會就忘了吧?還是說,要我把休書翻出來提醒提醒你?”

這個該死的女人。

陸雲逍的手在袖子中緊緊握成了拳頭,面上雖然還是保持著平靜的表情,但說出來的話卻像是從冰中撈出來的:“你出手救老祖宗,不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嗎?現在憑借著這點功勞,就要來拿捏我?哼!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什麼樣的人?”

“你是什麼樣的人,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我救老太太,是因為醫者父母心,是因為老太太是府中唯一一個對我好的人,跟你,跟任何東西都無關。”這男人還真是自戀啊,沒有自知之明的渣男最討厭了。長得再帥都挽救不了印象分,切,身份高貴,相貌俊美了不起嗎?以為勾勾小指頭,我就得重新跪在你的面前?去你的吧。

如果不是顧忌這是男權至上的架空古代,夏清語絕對會把心裡這些話全都送給陸雲逍,不過現在她忍住了。這男人看上去是個驕傲的,所以那兩句話應該足夠打擊他的自尊心,讓他一怒之下轉身而去了吧?

然而她終究是低估了陸雲逍的孝順,即便氣得臉色都有些鐵青,陸雲逍卻仍是站在她面前一動不動,好半晌,他才冷笑一聲道:“醫者父母心?呵呵,那你之前五年的父母心都哪裡去了?全府上下,包括我這個丈夫,都沒有人知道你會醫術,那時候你的父母心呢?”

“那時候沒有,不代表現在沒有。小侯爺,你知道鳳凰浴火涅槃重生嗎?我是死過一回的人,重新撿回這條命不容易,若是還看不開,如同從前那般渾渾噩噩的活著,豈不是辜負了閻王爺放我一條生路的好心?俗語說,好馬不吃回頭草,何況是你堂堂壽寧侯府小侯爺,您就更不該吃回頭草了,連窩邊草都不該吃對不對?所以請你讓開好嗎?我還要趕路謝謝。”

“你……你不要得寸進尺。”陸雲逍指關節的嘎巴嘎巴聲音都傳出來了,顯示出他此時心中怒氣:可不是嗎?對向來都是說一不二的小侯爺來說,追夏清語回去就已經夠跌份兒了,現在這女人不但不肯回去,竟然還冷嘲熱諷,他能受得了才怪。如果不是為了祖母,他早在夏清語第一句話說出來時就掉頭走了,哪裡會在此處和她廢話這麼多。

“那就請你別再給我得寸進尺的機會了。”夏清語半步不讓,或許以前的那個夏清語會在這樣的陸雲逍面前軟了骨頭,但她絕不會。

兩人身後的下人們都看傻了,小廝們沒料到這大奶奶會如此剛強,好吧,不是不知道她剛強,但是……但是剛強到這份兒上,這……這真的不是得了失心瘋?還是她真以為憑借著這點小功勞,就能拿捏得爺對她低聲下氣千依百順?太愚蠢了吧?這簡直是豪賭啊,而且很明顯,再賭下去,那女人就會血本無歸,小侯爺可不是會被女人拿住的主兒,這簡直是自作孽不可活。

而白蔻白薇也沒想到夏清語會這樣強硬,但是為什麼?為什麼她們兩個在後面看著,就覺得主子是這樣的威風凜凜呢?好像是戲臺上那英武威風的女將軍。

眼看陸雲逍面色越來越難看,身子卻像是種在地裡一般不肯動,夏清語終於忍不住了,扭回頭對白蔻白薇道:“沒辦法了,前面有渣男擋路,咱們惹不起躲得起,繞道走。”

說完果斷繞行,白蔻白薇看也不敢看陸雲逍一眼,連忙亦步亦趨跟著主子離開。

“夏清語。”

陸雲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事到如今,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再上前攔著那個女人了,只是心中怒氣實在無法消除,只好重重的將胳膊向後揮去。

胳膊只揮到一半,他就覺察出不對勁兒,然而為時已晚,只聽“啊”的一聲叫,回頭一看,身後幾步遠外歪斜站著一個中年婦人,此時身子不時抽搐著,目光直愣愣盯著陸雲逍,嘴巴也歪了,嘴唇顫抖著,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娘……娘……”婦人身後不遠處一個小夥子大叫一聲,連忙跑過來,而這一幕也讓周圍為數不多的行人都停下了腳步,紛紛向這邊望來,繞到一旁的夏清語三人也不例外。

“我……我不是故意的。”陸雲逍雖是小侯爺,卻也絕非霸道橫行仗勢欺人之輩,看見這情景,連忙上前。只是有心幫把手吧,那卻是個婦人,這所謂男女授受不親,他實在伸不出手去。

那小夥子怒目瞪了他一眼,這會兒卻也顧不上譴責,焦急的扶住中年婦人,就要將她放躺下。就在此時,便聽一個急切的聲音道:“慢點兒慢點兒,別急……”卻是夏清語背著大包袱,拼命跑了過來,然後她幫著那小夥子扶住婦人,慢慢將她放躺在地上,一邊麻利地卸下背上包袱,一邊對小夥子道:“這應該是癲癇發作……哦不,就是……你娘她原來有過羊角風的病史對吧?”

小夥子一頭霧水,愣愣看著她,夏清語嘆了口氣,一邊將婦人系的很緊的衣領松開,一邊又道:“你娘以前有沒有過犯羊角風的時候?”

“有,我娘從前就有這個病,一年總要犯幾回。可是今天,如果不是那人突然就把胳膊往後揮,打到了她,她不會犯病的。”小夥子不忘揪出責任人,一邊說著,又使勁兒瞪了陸雲逍一眼,然而這一次,他卻是看清了對方身上那華貴衣料佩飾,立刻便明白這人不是自己能夠招惹的起的。只好默默將目光收回,雙手握成了拳頭。

夏清語卻是沒注意到這年輕人態度上的微妙轉變,第一時間內將婦人的領口松開,發現對方此時已經開始抽搐,牙關緊閉口吐白沫,那小夥子在旁邊,虎目含淚手足無措,只喃喃道:“怎麼辦?這可怎麼辦?……”

夏清語從懷中掏出一方手帕,疊成小方塊,接著趁那婦人又不自主張嘴的時候,猛然捏住對方雙頰,同時將手絹兒墊在了牙齒之間,然後把婦人的頭偏向一旁,下一刻,婦人口中湧出一些嘔吐物和白沫子,夏清語連忙從大包袱最上面掏出一塊幹凈白布,將婦人的嘴邊擦乾凈。

抬頭見那小夥子拼命壓住婦人的肢體,她連忙道:“別壓,這種時候去強行壓住她,很容易造成骨折的。”

“啊?”

小夥子嚇得連忙松開手,茫然看著夏清語,卻見她又低頭查看著婦人的情況,一邊摸著脈搏一邊沉聲道:“你娘這種情況,她的身邊應該常有人陪伴,以免病發時無人看見,造成更大損傷,甚至有生命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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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8-14 00:41:50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八章 去江南

那小夥子見她動作熟練,不自禁便把她當做了女大夫,連連點頭道:“是是是,平日裡我和我媳婦都輪流在娘身邊,讓她身旁片刻不離人的。”

夏清語點頭笑道:“那就好。另外,病發時要慢慢把她放倒,以免因為動作太急切撞傷或者跌傷,你剛才的動作就有些毛躁了。”

“嗯嗯嗯,我知道了。”小夥兒雞啄米一樣點著頭,此時婦人的肢體終於漸漸停止了抽搐,只是意識卻還沒有恢復,夏清語便繼續道:“她四肢抽搐的時候,不要用力按壓,免得太用力,會壓斷她的骨頭。控制的動作也要輕柔些。另外,她發病時,應該趁牙關還未緊閉時用手絹,毛巾等塞進牙齒間,防止牙齒咬合結果卻咬到舌頭。”

“對對對,上一次我娘發病,結果舌頭差點兒咬斷了,流了很多血。”小夥子眼睛發光,已經要把夏清語說的話當做聖旨一般推崇了。

“嗯,你看,放上一個東西,她的牙齒合不攏,就不會咬到舌頭,但一定要是柔軟的東西。”夏清語說到這裡,又指了指婦人的頭:“還有,一定要把她的頭歪到一邊,以防嘔吐物嗆到,有時候會活活憋死的。如果她嘴裡殘留嘔吐的東西,要給她摳出來。一旦憋到了,把嘔吐物清理後嘴對嘴渡幾口氣給她。”

古代人不知道食道和氣管的區別,夏清語只能化繁為簡,好在小夥子經驗很豐富,聽見這話,便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聽我娘說,我外公當初就是羊角風時活活憋死的。”

原來是家族遺傳史。夏清語不禁十分同情這婦人,因又把一些癲癇發作時需要注意的事項交代給年輕人,包括松開領口褲帶之類的,小夥子看來是個孝順孩子,聽得很認真,絲毫沒有覺得不妥,倒是陸雲逍在他們身後微微皺了眉頭,雖然知道這是急救知識,但夏清語這樣毫無顧忌的和一個男人說什麼松開褲帶之類的話,他還是覺得心裡有些別扭。

“能做的,基本上就這些了,剩下的,就是盡人事聽天命。”夏清語交代完了,便拍拍手站起身:癲癇在現代都是無法根除的疑難雜癥,更不用提在古代。針灸雖然也可以稍微減緩病情,但是比起現代的醫療手段還是差得多。而且這婦人目前病情還算平穩,不需要她用針,所以她也就沒把那銀盒子拿出來。

“多謝女大夫,多謝您,今兒多虧了您……”小夥子也站起身,真誠的向夏清語鞠著躬道謝,卻見她扭過頭,笑瞇瞇看著陸雲逍笑道:“我相信小侯爺是無心之失,不過這位大娘確確實實是犯了病,這個……你是不是應該表示一下啊?”

陸雲逍瞪了她一眼,冷冷道:“這個不須你說,難道我連這點擔當都沒有?”說完走上前對那小夥子道:“令堂的事,確系我無心之過,十分抱歉,這裡大概有五十多兩銀子,權當醫藥費了。”一邊說著,就從懷中掏出一個錢袋遞給那年輕男子。

“啊……不用這麼多……”小夥子也愣住了:五十兩銀子啊,他和父親起早貪黑幹三年也賺不來這麼多錢。因此小夥子連連擺手,雖然陸雲逍的話很誠懇,但他對這個氣質高貴不怒自威的英俊男子卻是從心裡感到懼怕。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陸雲逍不願意多廢話,將荷包不由分說拋給小夥子,一轉身,卻見夏清語已經背上了那個大包袱,走出十幾步了。

“爺,要不要追大奶奶回來?”

小廝朝雲上前一步試探問著,卻見陸雲逍搖搖頭,然後微微瞇著眼睛道:“看來她心意已決,追也追不回來了。走,咱們回去吧。”奇怪,這女人真的轉了性子不成?可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夏清語可以驕橫可以跋扈可以狠毒可以胡攪蠻纏,但是怎麼會有如此凜冽颯爽的一面?難道說真是死過一次,所以她鳳凰欲火涅槃重生了?太扯淡了吧?

“哎,女大夫呢?我……我還沒付診金呢。”小夥子在身後大喊著,陸雲逍腳步頓了頓,但旋即便繼續大步往前走,雖然心中也有些好奇,但他終究是忍住了沒回頭。

“真看不出來,大奶奶還有一把子力氣,這一會兒工夫就走遠了。倒是白白便宜了那小子,爺竟然給了五十兩銀子,大奶奶也不要這錢……”

身邊小廝的議論聲鉆入耳朵,於是陸雲逍便知道了:小夥子沒有喊住夏清語,那個女人,她當真是下定決心離開了,頭也不回的離開。

怎麼會這樣?陸雲逍真不敢相信這是夏清語做出來的事情,她對自己的挽留竟會如此決絕,如此的不留餘地。

不過……這也很好,日月可鑒,他對那個女人除了刻骨之恨,再沒有任何一絲情意。這一生再不相見,對他來說是最好的結局,或許對她來說也是。

回到侯府,還不等進門,就見一騎飛馳而來,到了陸雲逍面前猛然勒韁停下,接著馬上人乾脆俐落的下馬,來到陸雲逍面前躬身道:“陸大人,皇上口諭,宣陸大人速速入宮北書房覲見。”

“發生了什麼事?”陸雲逍心中一緊,若非重大緊急事件,皇上不可能出動禦林軍二等侍衛來宣自己進宮,所以他第一直覺就是有大事發生。

“具體卑職也不知,聽說好像是和江南洪災之事有關。”

“江南洪災?什麼時候的事?這剛入春,怎麼就會有洪災?”陸雲逍震驚了,他還不知道這個消息。不過很快的,那二等侍衛便給了他答案:“剛剛八百里加急送來的消息。”

於是陸雲逍便明白了,沉吟了一下方道:“我回去探視下祖母,隨後就進宮。”

那二等侍衛有些奇怪,暗道這樣緊急的時刻,還要去探望祖母?老太君得病了嗎?不過這話當然不能問出口,於是他答應一聲,見陸雲逍進門,便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與此同時,已經走出了紅光大街的夏清語正在和兩個丫頭商量她們接下來的前進方向。

“剛剛小侯爺的態度你們也是看到了,他……他他他竟然追過來了。好吧,雖然我也覺著像他那種男人,被拒絕過一次絕對沒臉再來追我第二次,但是,但可是,我們要以防萬一,以防萬一明白嗎?”

夏清語神情嚴肅地強調著,白蔻白薇就在一旁雞啄米般點頭,反正聽主子的就對了。雖然已經知道眼前這具軀殼裡不再是那個真正的主子,但兩個丫頭卻不約而同選擇性的遺忘了這一點,仍然把夏清語當做她們平日裡服侍愛戴的那個主子對待。

“所以,我們絕不能留在京城。”經過足夠誇張的鋪墊後,夏清語說出結論。然後兩個丫頭不點頭了,一起茫然看著她,白蔻猶豫道:“那……不在京城,要去哪裡呢?奶奶可是有地方去?”

“唔,不如我們去江南吧,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嘛。”夏清語考慮了一陣,一開口就是語不驚人死不休:京城到江南,何止是千里迢迢,只看兩個丫頭那瞪大眼睛的震驚表情,她也知道自己這個思維跳躍有些過大。

不過夏清語對江南實在是太渴望了。上一世裡,她因為醫者仁心而去了貴州那個貧困縣的醫院,因為比起江南,那裡更需要自己的救助。但這一世,雲貴一帶的形勢可要比上一世復雜多了。而且這個架空時代的國家再怎麼興盛富強,終究還是貧苦百姓占大多數,到處都有需要被救助的人。在這種情況下,她想自私一回,滿足自己一直以來的夙願。

塞北秋風烈馬,江南春雨杏花。

腦海中閃過上一世裡很愛的這兩句歌詞,對江南的嚮往又加深了一層,一瞬間,夏清語恨不得自己能夠長上翅膀,現在就飛到那煙雨水鄉,領略草長鶯飛二月天的江南風光。

對于夏清語的決定,白蔻白薇雖然有些不解,卻也沒有多問,她們下意識把主子這個決定給定義成了“遠離傷心地”,如此一來,兩個丫頭自然也是舉雙手贊成夏清語的決定。

明確了方向後,夏清語便站起身往旁邊一家車馬行走過去,聽見白蔻問自己做什麼,她不由得苦笑道:“我們是要去江南啊,難道要背著這麼大的三個包袱去?累也累死了,所以當然要租一輛馬車啊。”

白薇在一旁道:“專門租一輛馬車去江南?這個費用也太昂貴了,更何況咱們三個弱女子,帶著這樣三個大包袱,路上誰知道能遇見什麼事兒?萬一車夫見財起意要害咱們呢?奴婢覺著這不**全。叫我說,不如咱們把包袱裡這些被褥布料首飾之類的能當的當能賣的賣,到時候輕裝簡從往江南去,豈不好?”

“咦?還是白薇的主意好。”夏清語一拍手,哈哈笑道:“是啊,我怎麼忘了,古代是有當鋪收這些東西的,走走走,咱們去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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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8-14 00:42:01 |顯示全部樓層
第九章 賑災人選

雖然出了紅光大街,但兩邊街道也是一派繁華,可以說,這一帶就是京城中的黃金地段了。主僕三人毫不費力就找到了一家當鋪,進去之後,那朝奉和夥計也被她們背著的三個巨大包袱給驚呆了。

包袱雖然大,但其實裡面的東西大多是被褥之類,到最後,夏清語連那打包的絲緞床單都給當了,加上亂七八糟一些首飾什麼的,共當了八百兩的銀子,為了省事,於是又兌成了一些碎銀子和幾張銀票揣在身上,如此一來,這身上可就輕便多了。

出了當鋪,又走了一個多時辰,才看到東城門,夏清語站在城門口,和白蔻白薇四下裡看了看,感嘆道:“多看看吧,你們是在這裡長大的,此一去,有生之年還不知道有沒有重回這裡的可能,看一眼就少一眼啊。”

“奶奶說什麼話呢?”白蔻苦笑,心想什麼叫看一眼就少一眼,這也太不吉利了吧?

白薇也在旁邊幫腔道:“就是,怎麼知道咱們就不能再回來?也許將來奶奶的醫術震驚天下,咱們就不能回京城開個大醫館?那時候也就算是衣錦還鄉了,豈不好?”

“唔,估摸著夠嗆。壽寧侯府不可能從京城搬走吧?只要他們在京城,我應該就不會再回來,不然的話,就算我不找他們麻煩,只怕他府裡那些人未必肯放過咱們呢。”

夏清語摸了摸下巴,抬頭看看太陽,已經是晌午時分,再看城門外,好幾個賣包子饅頭羊肉湯的攤子,於是她摸摸肚子,呵呵笑道:“今天早上就吃了兩盤點心,這會兒真是餓得前心貼後樑了,走,咱們買幾個包子吃去。”

城門處人來人往,而這晌午時分是飯點兒,因此幾個攤子上食客爆滿。夏清語和白蔻白薇著急趕路,也就沒有等空出來的桌子。在那賣包子的攤子上買了二十一個熱氣騰騰的大肉包子,用三個紙袋裝了,三人一人手裡捧著一個,邊走邊涼著,很快就離開了城門。

“姑娘,咱們不會……就要坐在這裡吃吧?”

坐在路邊的石頭上,白蔻白薇看著面前人來人往的大道,臉上全是尷尬的表情,她們從前所受的教育裡,在街道上當眾吃東西那是決不允許的,可現在,很顯然她們的主子就要這樣幹。

“嗯?有什麼問題嗎?這包子再不吃就涼了。”夏清語咬了一口包子,又軟又厚的面團裡夾著鮮肉湯餡兒,剛嚼了一口,那鮮香滋味兒便在嘴裡爆炸開來。只吃得她恨不能把舌頭都給吞下去,暗道這包包子的師父手藝真好,難怪那一大鍋的包子一會兒就被搶光了呢。更何況古代這可是純天然無污染的食材啊,嘖嘖嘖原來豬肉是可以這樣鮮香的,我在現代時候,那縣醫院也沒啥污染,養的豬也不吃泔水,味道也沒辦法和這個比啊。

“奶奶,這是大道啊,咱們……咱們三個女兒家,就……就在這裡大口吃包子,這……讓人看著也太不像話了吧?”白蔻的話將夏清語的神智從對美食的感動中拉回來,她四處看了看,果然就見官道上經過的一群人正拿好奇中帶點鄙視的眼神看她們。

嘆了口氣,夏清語再次意識到自己是在古代,不是在那個開放自由,身邊到處都是女漢子的現代。這樣的舉動在古代來說,就是沒教養的體現。

看看左右兩個丫頭一臉為難的神情,夏清語想了想,然後,她把身子轉了過去。

白蔻白薇:……

夏清語:“過來,把身子轉過來。”待兩個丫頭照辦後,她以身作則的咬了一口大包子,再次為那鮮香的湯汁肉餡和軟糯面團的口感而滿足的深吸了一口氣,咽下去後對兩個丫頭道:“現在我們看不到那些人,那些人也看不到咱們,來,面朝農田,大口吃吧。”

白蔻白薇:……

“怎麼?還不吃?不會吧?掩耳盜鈴大法竟然也不行?”夏清語看著白蔻白薇,語重心長道:“你們已經不是京城侯府裡的丫頭,我也不是侯府裡的少奶奶,咱們三個從此之後就是萍蹤浪跡的自由人。這大道上誰認識誰啊?擦肩而過之後,可能就再無相見之期,你們怕什麼?快吃,往後餐風露宿的日子還有的是,要是連這點兒心理障礙都跨不過去,那你們趁早回侯府去吧。”

或許是最後一句話觸動了兩個丫頭,抑或是看見主子手裡那兩口就去了一半的包子。白蔻白薇終於鼓起勇氣,在包子上小小的咬了一口。

所謂萬事開頭難。這第一口咬下去之後,第二口咬的就順暢多了,然後是第三口第四口……主僕三人便在這路邊,背對著大路,面朝那一大片無垠農田,乾脆俐落的每人解決了三個鮮肉包子。

“不行了,奴婢真吃不下了,再吃就要吐了。”被主子威逼“要多吃一些,不然會沒力氣趕路”的兩個丫頭連連搖手,其戰鬥力之渣讓夏清語不住搖頭。不過她也沒再說什麼,從懷中掏出條白巾擦了擦手,然後站起身道:“好吧,吃飽了咱們就繼續趕路,向著江南,出發。”

“各位愛卿都聽了奏報,目前這還只是舟山,海寧等地遭災,隨著時間推移,若江南暴雨不停,受災之地會越來越多。賑災已是當務之急,戶部要盡快調動銀兩糧食,以作賑災之用……”

年輕天子在御座上針對這一次有些奇異的江南初春洪災做著各項安排,最後目光在書房內站著的十幾位臣子臉上一一掠過,沉聲道:“賑災放糧的欽差人選,各位愛卿可是有什麼好建議?”

十幾位臣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斟酌著推薦誰去做這個賑災欽差合適。江南可不同於其它地方,這人選一定要慎之又慎才行。

結果還沒等他們琢磨出什麼呢,就聽皇帝又開口道:“既然愛卿們沒有什麼合適的人選可以推舉,那雲逍啊,朕看就由你來跑這一趟吧。”

雲逍,這樣正式的場合,只從皇帝這稱呼上,便可知道此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和分量了。一時間,十幾位臣子心中一片腹誹聲此起彼伏:皇上我們不是沒人選啊,您就給了我們一彈指的工夫,我們腦子沒這麼快啊。您其實心中早就有定論了是吧是吧?那以後這種事兒就不用為了彰顯您的從善如流而耍我們玩兒了,您直說就得了唄。我們都老了,揣摩聖意跟不太上啊。

與此同時,十幾道目光也都集中到了陸雲逍的身上:壽寧侯府世子,皇貴妃同胞親弟,為人沉穩睿智心狠手辣。這本來沒什麼,能把官兒做到這個份上,有幾個不是沉穩睿智心狠手辣的?但問題就是:他媽的這位年僅弱冠的小侯爺還是個文武雙全的主兒。最氣人的,他還一點兒都不懂謙虛,當初文科舉中了探花之後,又跑去武科舉那裡湊熱鬧,還被他奪了狀元,你說這都不給人留活路的,上哪兒說理去?

也正因為有如此驕人的“成績”,所以皇帝大筆一揮那都不帶猶豫的,直接就把這個他欣賞的小舅子給安排了一個翰林侍讀的職位後,又給了對方一個二等將軍的頭銜。如今三年下來,皇貴妃育有二子,在**中可謂是大權獨攬風光無限,畢竟皇帝有七個公主,可只有倆兒子,全是她生的,能不風光嗎?之所以到現在沒當上皇后,只是因為皇后體弱,性格又溫柔慈和,在**中並不理事,對皇貴妃的地位造不成一點兒威脅。另外,據說早年這皇貴妃就是在皇后殿中做女官,因此後妃感情相當和睦,不然的話,只怕皇貴妃早已將皇后取而代之了。

而隨著皇貴妃的水漲船高,這陸雲逍在政績上也絲毫不輸乃姐,原本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從五品翰林侍讀兼著個從二品的二等將軍閑職,可這兩年皇上出巡的有點兒多,每次都把他帶在身邊,愣是讓他這個翰林侍讀二等將軍有了不少事兒做,而陸雲逍從中也得到了許多的“鍛煉”機會,那官職跟坐了大鵬鳥似得,真可謂是扶搖直上,不到三年,就已經成了正三品的太常寺卿。朝中官員們就奇怪了:你說這好事兒怎麼就都落到陸家了呢?

所以這一次,皇帝直接點名讓陸雲逍去江南賑災,大臣們心裡就清楚了:得,這回來之後,太常寺恐怕就裝不下這位主兒了,唔,六部之中都有什麼肥缺呢?戶部侍郎快七十了,是該乞骸骨的年紀了吧?就算商大人確實老當益壯,不過他向來識趣兒,皇上要他倒位子,他也不敢不倒啊。工部尚書的年紀也不小了,但總不能這麼年輕一個娃娃,就直接做一部尚書吧?這可太離譜了。

大臣們心裡撥拉著小算盤,這裡陸雲逍也是吃了一驚,他原本還奇怪,心想江南洪災雖然緊要,但和自己這個太常寺卿關系似乎不大,皇上緊急召見自己做什麼呢?此時一聽,原來皇上是把賑災欽差的主意打到自己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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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17-9-25 2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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