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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小說] [水晶翡翠肉]拾光1997(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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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我是分身 於 2017-8-30 20:04 編輯

拾光1997 作者:水晶翡翠肉

內容簡介】:

  上輩子於棠抱憾而終,這輩子她努力拾起曾經被遺忘在時光裡的碎片,拼一個美好的未來。

  一句話簡介:重回1997,拾起時光裡的美好,收獲不一樣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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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8-29 18:47:55 |顯示全部樓層
第1章

  “你們聽說了嗎?於棠那丫頭把阮東陽的腦袋給砸出血了!”

  “啊!真的假的?什麼時候的事兒?於棠是不是就是剛搬進咱們家屬院的小丫頭?”

  “就是她!真的!就上午發生的!”

  “哎喲喔,這小丫頭平時裡悶不吭聲,出起手來可真夠狠的!”

  四月中旬,春日的陽光普照大地,煙廠家屬院內,三個身著灰藍色工作服的煙廠職工,邊走邊說著今天上午於棠制造的“血案”。

  “天啊,那阮家能饒得了於棠嗎?”

  “於棠跑了!”

  “跑了?”

  “東陽他爸前腳抱著東陽朝醫院跑,後腳於棠就嚇的沒影兒了!”

  “那於棠能跑哪裡去?”

  於棠此時正坐在家中的三開櫃中,櫃門半開,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照在櫃中的一件校服上,校服藍白相間,胸前白色部位繡著藍色的四個小字——煙廠中學,她直直地望著四個小字,不由得伸手去觸摸,首先落入視線的是白皙圓潤的手腕,以及短短的小手,這已經不能夠使她驚訝了,因為她知道自己重生了,從二十歲回到了十三歲。

  只是為什麼會坐在衣櫃裡?

  為什麼會坐在衣櫃裡呢?

  “劉奶奶,您看見我們家棠棠回來了沒?”樓下突然傳來媽媽焦急的聲音。

  於棠微微一怔。

  “沒有,我一直坐這兒沒動步過。怎麼著?還沒有找到棠棠?”

  “沒有,急死人了,劉奶奶,我還得麻煩您幫忙留意一下。”

  “沒事兒,我就坐這兒幫你看著。”

  “謝謝您了,如果您看到棠棠回來,告訴她,別怕沒事兒的,好好吃飯,飯都在廚房溫著呢。我這還得去趟醫院。”

  “行,我就坐這兒給你留意著,誒,棠棠媽,你跑慢點,別摔著了。”樓下劉奶奶嘆息一聲:“這於棠真不省心,砸誰不好,偏偏砸東陽那小子,找事啊!”

  砸東陽?阮東陽?

  於棠終於想起來自己為什麼會坐在衣櫃裡,前世她跟著媽媽剛搬來煙廠家屬院,院子裡一群孩子欺生,她心裡委屈憤怒,抓起石子就砸,砸中的是阮東陽,還是額頭,當時就冒了不少血,一群孩子起哄說她殺人了,她嚇的跑回家,鑽進衣櫃裡緊緊關上櫃門,在裡面待到凌晨,差點把自己悶死,幸好媽媽謝玉芬及時找到她,摟著她直落淚,告訴她不會有事的。

  後來她才知道,因為這件事情,媽媽不但被阮東陽媽媽推倒多處擦傷,還因此被從煙廠財務部調到車間,每天站在流水線上卷煙支,十分辛苦。

  “媽。”於棠輕輕地呢喃一聲,似是驚醒一般,忙從衣櫃內跨出來,動作過於慌張差點摔到,她連忙伸手扶住衣櫃,才剛站穩,立刻朝門外衝出去,順手帶上房門,蹬蹬蹬地下二樓,衝出單元樓。

  正在單元樓門口坐著曬太陽的劉奶奶慢半拍地認出於棠,緩慢站起身來衝著於棠的背影,伸手喊:“棠棠啊,你去哪兒?吃飯了嗎?棠棠!”

  於棠來不及回答已跑出煙廠家屬院後門,直奔煙廠醫院,耳邊呼呼地風聲吹過,大腦中全部都是前世對媽媽的叛逆。

  家裡窮,怪媽媽。

  爸媽離婚,怪媽媽。

  被男朋友拋棄,怪媽媽。

  直到臨死之前,媽媽一聲不吭地照顧她,背著她暗暗抹眼淚,她才明白,媽媽是那麼愛她的,好在老天給她一直重生的機會,讓她看清楚前世種種,她越想跑的越快,卯足了一口氣跑到煙廠醫院三樓,站在走廊正中央,手撐著雙膝大口大口的喘氣,一抬頭看見走廊盡頭站著兩個女人。

  其中一個就是她的媽媽謝玉芬,眼見著旁邊的女人的手揚起來就要推到謝玉芬時,於棠大喊一聲:“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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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8-29 18:48:21 |顯示全部樓層
第2章

  謝玉芬和旁邊的女人同時轉頭看向於棠。

  “棠棠。”謝玉芬吃驚地看著於棠。

  於棠微喘著快步跑向謝玉芬,立刻把謝玉芬拉離旁邊的女人,旁邊的女人身著黑色小西裝,坡跟高跟鞋,及肩長發燙成小卷,妝容精致,眉宇間蓄著少許怒氣,她就是阮東陽的媽媽孟方蘭,同時又是煙廠綜合管理部部長,持有直接考核煙廠部長以下職工的權力,自然擁有“建議調離崗位”的發言權。

  “你要干什麼?”於棠直接嗆聲。

  “我干什麼了?”孟方蘭反問。

  “棠棠!”謝玉芬又把於棠向一旁拉了五米,說:“你干什麼?”

  “媽,她要推你!”

  “沒有。”

  事實上,孟方蘭並沒有推謝玉芬,畢竟她們兩個才剛剛開始爭辯而已,於棠總不能說上輩子她就被孟方蘭推倒了吧?

  於棠沉默。

  謝玉芬這才剛口問:“你剛才跑哪兒去了?”

  “我、我——”嚇的躲進衣櫃裡了。於棠一時難以啟齒。

  “那東陽的腦袋真的是你砸的?”謝玉芬小聲問。

  “嗯。”

  “你——”

  於棠連忙知錯地低下頭。

  “快過來,跟我一起道歉。”謝玉芬拉著於棠的手走至孟方蘭面前,賠笑著說:“孟部長,這就是我女兒於棠,她主動來給東陽道歉了。”

  孟方蘭看也沒看於棠一眼。

  “棠棠,來,先向你孟阿姨道歉。”

  “不必了,我不接受。”孟方蘭直截了當地表明立場。

  謝玉芬一愣。

  於棠倒沒有意外,孟方蘭是出了名的難纏的。

  孟方蘭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理也不理謝玉芳、於棠,直接朝病房走,謝玉芬忙追上去賠禮道歉。

  孟方蘭不予理睬。

  “孟部長,剛才我們不是都說好了嗎?只要於棠主動出來道歉,醫藥費我付,東陽我來照顧,這事兒就算結了的。”

  “誰跟你說好的?我可沒答應,如果打人、殺人道歉就有用的話,要警察有什麼用?”孟芳蘭嘴角帶笑地說。

  “可是我們——”

  “那就報警吧。”突然一個稚嫩的聲音,令謝玉芬、孟方蘭同時停步,回頭看於棠。

  於棠穿著鵝黃色上衣,扎個馬尾,襯的她小臉更加白嫩,一雙大眼睛平時裡都不敢正視陌生人,此時堅定地望著孟方蘭,而後對上謝玉芬的目光。

  謝玉芬心裡微微一驚,於棠似乎變得不一樣了。

  “報警?”孟方蘭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

  “沒錯。”

  “不能報!不能報警!”謝玉芬大聲反駁,怎麼能報警呢?於棠本來就內向,玩伴少,一旦報了警立了案,被官方定了傷人,說出去多難聽,往後家屬院的那些家長們還不得天天囑咐自家孩子不要和於棠玩耍,以後於棠不更孤單了嗎?

  孟方蘭根本不理會謝玉芬,她直直看著於棠,她一直以為於棠柔柔弱弱,像溫室裡生長的嬌嫩的花朵,風一吹就會倒,可是!今天這個於棠太讓她大開眼界了!先是砸破東陽的額頭,不但不賠禮道歉,現在又叫囂著要報警,孟方蘭本來就不打算原諒謝玉芬和於棠,心裡憋著一團火,此時這團火上被於棠澆了一桶油,“騰”的一聲,向上直冒火焰。

  “好!報警是吧?行!我倒要看看,現在這個社會還有沒有王法,受害者還沒有要報警,加害者已經嚷嚷著要報警了!我第一次見到砸了人還這麼囂張的!”說著孟方蘭大步走進病房,拿了黑白屏的諾基亞手機,站到病房門口,當即撥了一一零,不一會兒開口說:“喂,你好,請問是煙廠區派出所嗎?”

  謝玉芬一聽,兩腿發軟,連忙要上前:“孟部長。”

  於棠趕緊搶先一步拉住謝玉芬:“媽,你讓她報警。”

  謝玉芬一把甩開於棠:“你懂什麼?”

  “媽,她明顯是不會原諒我們,不管你做什麼都沒有,與其這樣,不如報警,至少我們可以公平地接受懲罰!”而不是像上輩子那樣,謝玉芬歉也道了,傷也受了,錢也賠了,最後還是被調離原崗位。

  謝玉芬吃驚地看向於棠。

  於棠哭了,上輩子媽媽才四十多歲,因為她一直不懂事的關系,尤其是她死前那幾天,謝玉芬受巨大的煎熬,看上去像個垂垂暮年的老人,而不是現在這般膚白貌美。

  “媽,你別求她,警察怎麼罰我,我就怎麼接受,你別求她。”於棠紅著眼睛望著謝玉芬說。

  謝玉芬瞬間心軟,這是女兒第一次敞開心扉對自己,她轉頭望向孟方蘭,孟方蘭聲音說的很大,一口一個“警察同志”、“血”什麼的,一副要把孟方蘭、於棠架在火上烤似的,引得煙廠醫院不少病人側目輕聲議論。

  連從廁所出來的阮東陽和阮正賓也是第一眼看到的是於棠、謝玉芬、孟方蘭三人。

  “這是給誰打電話呢?”阮正賓走過來問。

  謝玉芬、於棠都沒應聲。

  孟方蘭對著電話徐徐地說:“對,我叫孟方蘭,對,就是在煙廠醫院,三樓,三零二號病房,謝謝。”

  於棠轉頭看向阮正賓和阮東陽,阮正賓是煙廠分公司副書記,上得領導器重,下得員工愛戴,同時又是孟方蘭的丈夫、阮東陽的爸爸,而阮東陽就是今天的受害者,今天的主角。

  於棠的目光落在阮東陽身上,阮東陽穿著白色T恤,發白的牛仔褲子,頭上裹著紗布,冷眼看著於棠。阮東陽今年也是十三歲,他晚長,所以現在個子還是和於棠差不多高,此時的臉龐也不是後來那種棱角分明的英俊,但是長大後桀驁的氣質,如今已初現倪端。

  撞上於棠的目光,阮東陽生氣地移開,移向阮正賓。

  “你們都站在這裡干什麼呢?”阮正賓笑著說:“走走走,進房再說,別人看著多不好看。”

  孟方蘭握著手機,看一眼謝玉芬,然後對阮正賓說:“報警呢。”

  “報什麼警?”阮正賓驚訝地問。

  “報打人的警了。”孟方蘭輕飄飄地說。

  阮正賓明白過來,眉頭皺起,問:“誰讓你報的?剛才不是商量了解決辦法嗎?小孩子玩鬧至於鬧大嗎?”

  孟方蘭不太搭理阮正賓,過了一會兒後,指著於棠說:“這丫頭讓報的警。”

  阮正賓轉頭看向於棠,問:“是你要報的警?”

  “嗯。”於棠點頭。

  “胡鬧!”阮正賓厲聲說。

  “報都報了,反正一會兒警察就過來了,攔都攔不住。”孟方蘭微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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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阮正賓聽言看向謝玉芬。

  謝玉芬眼睛已經紅了,正低著頭抹眼淚。

  “媽。”於棠喚一聲。

  謝玉芬轉頭看向於棠。

  “沒事兒的,他們頂多讓我們道歉,賠醫藥費的。”於棠拉著謝玉芬坐到走道旁邊的長椅上坐下,靜等警察過來,不再管阮家的人。

  “於棠。”阮正賓喊一聲。

  於棠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阮正賓。

  “拉著你媽回家去吧,什麼報警不報警的,太胡鬧了,一會兒警察來了,我來處理,回去吧,你們都回去吧。這事兒就這麼算了。”阮正賓說。

  孟方蘭立刻瞪眼:“阮正賓!”

  “干什麼?”

  “你——”

  “我就在這兒等警察來。”於棠打斷阮正賓、孟方蘭的爭吵,堅定地說。

  孟方蘭、阮正賓一愣,同時看向於棠,這於棠脾氣還挺硬的,連謝玉芬也納罕,感覺腦袋受傷的不是阮東陽,而是於棠了。

  “棠棠。”謝玉芬還是偏向不要報警,但不知道怎麼今天於棠分外強,才剛想開口勸一勸,於棠再次堅定地說:“媽,我等警察來。”

  “好,那就等警察來。”孟方蘭順勢接話,往走道的椅子上一坐,翹起二郎腿等著。

  “你、你們!”阮正賓無可奈何,余光中瞥見阮東陽也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和孟方蘭坐在一處,阮正賓氣的也坐到了跟離他們較遠的椅子上。

  兩家人隔著一個走道,每個人都各懷心思。

  謝玉芬一心擔憂著於棠的心理問題。

  於棠的目的就是不想媽媽受到傷害。

  孟方蘭想要讓謝玉芬、於棠好看,讓整個家屬院孤立她們母女兩個。

  阮正賓覺得這事情沒必要鬧這麼大。

  阮東陽歪著身體靠的椅背上,拿眼尾瞟於棠,於棠直接開口:“你看我干什麼?”

  兩邊家長目光同時看向阮東陽,阮東陽哼了一聲,扭過頭去,嘀咕一聲:“切!”

  “人呢?”這時走道口中走進來一胖一瘦穿著制服的警察。

  孟方蘭首先站起來,其他人也跟著站起來。為防止打擾其他人,孟方蘭、阮正賓特意把警察同志請到病房裡。

  孟方蘭迫不及待地向警察同志敘述事情經過,言裡言外都於棠蓄意砸傷阮東陽,阮正賓聽著直蹙眉。謝玉芬幾次打斷未果,越聽孟方蘭敘述,心裡越是發涼,不由得說:“警察同志,我女兒今年才十三歲,她未來的路還很長,你不能把她描述成十惡不赦的樣子。”這話明顯是刺孟方蘭。

  孟方蘭立刻懟回去:“謝玉芬,請注意你的語言。”

  “孟部長,你不能顛倒黑白。”謝玉芬說。

  “誰——”

  “別吵了!”警察喝止謝玉芬、孟方蘭的爭吵,轉頭問於棠,說:“阮東陽額頭是砸的?”

  於棠如實回答:“是。”

  “聽見沒有?”孟方蘭得意地說,還沒說完,收到警察同志警告的目光,立刻閉了嘴。

  “為什麼砸他?”警察同志又問。

  “因為他們罵我。”

  “罵你什麼?”

  “沒爹的孩子,窮,學習差,說我腦子笨。”

  謝玉芬一聽別人是這麼說於棠,雙手不由自主地捂住嘴巴,眼淚開始在眼眶打轉。

  阮正賓面色慍怒地看向阮東陽,阮東陽把臉轉向別處。

  “難道這不是事實嗎?”孟方蘭加上一句。

  “你給我閉嘴!”這次不待警察呵斥,阮正賓先發怒了,孟方蘭嚇了一跳,見阮正賓真的生氣了,她也不敢再說話。

  警察同志繼續問於棠:“他們是指誰?”

  於棠想了想,針對性地挑出了幾個名字說,警察同志全部都記下來,說:“所以你就挑中了阮東陽砸?”

  “不是挑中,是碰巧砸到他了。”

  “砸人是不對的。”警察同志說。

  “他們也砸我了。”於棠把袖子往上一擼,露出半截圓潤的小胳膊,小胳膊上有青青紫紫的幾塊,看上去是被人砸的。

  “棠棠!”謝玉芬心裡一驚,摸著於棠的胳膊沒忍住就哭起來了:“誰砸的,你怎麼不告訴我啊。”

  阮正賓看著青紫一片一愣。

  孟方蘭也傻眼了。

  阮東陽目光閃爍了一下,湊近朝於棠胳膊上看,誰砸的?沒人砸到於棠,只是嚇唬了她一下而已。怎麼受傷了?

  警察同志側首看一眼孟方蘭,然後看向阮東陽,問:“你砸了嗎?”

  砸了,但是他沒砸於棠,阮東陽沉默了片刻,再看一眼於棠的胳膊,青青紫紫一片,點了點頭說:“砸了。”

  孟方蘭一愣。

  警察同志轉而問孟方蘭:“你還有什麼要說的?是你兒子他們先砸人一個小姑娘,小姑娘反擊。你們是准備私下了,還是想聽我說一說?”

  孟方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沒有想到於棠在這兒擺她一道,她也沒想到會有人這麼欺負於棠。

  “自然聽警察同志說一說。”阮正賓賠笑著說。

  “那行,我就說一說,這事兒往小了說,就是自己家孩子沒管好,調皮太野了,鬧出小事兒了,往大了說這就是社會層面的暴力事件。”警察同志瞥一眼瘦瘦弱弱的於棠說:“很明顯,你們兒子和他的小伙伴們才是施暴者。”

  “什麼?”孟方蘭驚呼出聲:“我兒子——”

  “是是是。”阮正賓連連認錯。

  “所以我還是希望你們私下解決。”警察同志說。

  “怎麼解決?”阮正賓問。

  “你們向於棠道歉,於棠賠你們醫藥費,這是我個人建議。如果你們要是非得鬧下去的話,也行。可是畢竟孩子還小,在我看來都是鬧著玩的,是不是?而且你們也都是國企裡有身份的人,是不是?”

  “是。”一直沒說話的阮東陽突然開口:“警察叔叔,以後我再也不瞎胡鬧,爭取做個團結友好,互幫互助的好學生。”

  於棠聽言,看了一眼阮東陽,繼而再次垂眸。

  “看到沒有,看到沒有,這孩子覺悟如此高,前途不可限量啊!”警察同志笑著說。

  阮正賓知道這警察秉承的就是“冤家宜解不宜結”的心態,在中間當個和事佬而已。

  孟方蘭暗暗咬牙,她也知道這個警察同志就是在和稀泥,但是她也不能繼續鬧下去,畢竟她和阮正賓在煙廠都是有身份的人,再鬧下去也不好看,可是道歉?沒門!真沒料到事情鬧到最後,他們要向於棠道歉了!她不會道歉的!

  但是阮正賓、阮東陽卻是很沒有架子地向於棠說了對不起。

  於棠說:“我接受。”

  謝玉芬同樣也接受,到前台交了阮東陽的醫藥費之後,帶著於棠回煙廠家屬院,不停地問於棠胳膊疼不疼,在她看不見的情況下,他們都是怎麼欺負她的。

  於棠說:“東陽他們沒有砸我。”

  謝玉芬步子一停,看向於棠,問:“你說謊?”

  於棠怕謝玉芬生氣連忙解釋說:“我胳膊上的傷不是阮東陽砸的,是他打的。”

  “他打你了?”

  “不是,是前天放學回來,他和小胖拿棍子打著玩兒,一不小心碰到我的,其他的地方的傷,是我今天跑步摔跤時摔的,我之所以說阮東陽、小胖他們打我,是因為他們太調皮了,在學校裡不好好學習,就跟著瞎起哄,我想讓他們父母管管他們。我這算說謊嗎?”

  於棠從來沒有和謝玉芬說這麼多話,謝玉芬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回應於棠,醞釀了半晌才說:“你比媽會做事。”

  於棠低下頭,說:“媽,我以後不會說謊了。”

  “嗯,好孩子,走吧,咱們回家。”謝玉芬感到十分欣慰。

  “嗯。”

  於棠、謝玉芬剛到煙廠家屬院二十三棟單元樓門口,劉奶奶就迎上來:“棠棠媽,棠棠,你們回來了啊。”

  “劉奶奶好。”

  “劉奶奶,辛苦您了。”

  “哪裡的話啊,見到我大孫子了嗎?”

  “誰是您大孫子?”

  “警察啊,我給他打電話,讓他去幫幫忙的啊。”

  於棠、謝玉芬,怪不得,怪不得警察也不立案,全靠一張嘴忽悠。

  “劉奶奶,謝謝您。”謝玉芬雙手握著劉奶奶的手,表示感謝,然後說:“劉奶奶,您等著,我現在上樓給您拿下一個季度的房租去。”

  “不急不急。”劉奶奶笑呵呵地說。

  謝玉芬還是帶著於棠上樓拿錢交房租,只是謝玉芬突然忘了,剛才一下子付了阮東陽一直到痊愈的醫藥費,雖然不是很多,但她的生活本來就不富裕,她翻箱倒櫃,連一塊、五角的紙幣都找出來了,然後和於棠說一聲後,匆匆下了樓,於棠站在門口,聽到樓下謝玉芬對劉奶奶說:“那個,劉奶奶,我先交你兩個月的房租行嗎?交三個月的話就不夠我和於棠這個月的生活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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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行,行,你要是沒錢,晚一個月給也行的。”劉奶奶聲音和藹地說。

  “謝謝您了。”謝玉芬笑聲回應。

  “別這麼客氣。”

  “那我下個月再給您補一個月的房租?”

  “成!”

  於棠聽到這兒,轉身進了臥室,坐到書桌前佯裝在寫作業,久久不能平撫,心裡是一陣一陣的酸澀,上輩子已經窮成這樣了嗎?可她什麼都不知道,還是不厭其煩地和人攀比,連爸爸留她的存錢罐都掏光了去攀比。

  存錢罐?

  於棠往桌上一看,果然看到小豬陶瓷存錢罐趴在那裡,裡面還有不少錢。吃飯時,她把存錢罐拿給謝玉芬,謝玉芬目光閃動了下,隨後恢復鎮定問:“你這是干什麼?”

  “交房租。”於棠說。

  謝玉芬聽後一愣,隨即笑了。

  於棠詫異。

  “這錢你留著買學習用具吧,房租的事兒,你不要操心。好好學習,以後你能懂點事兒就行。”謝玉芬說。

  於棠慚愧地低下頭,媽媽對她的要求總是這麼低。

  謝玉芬夾了塊肉片,放到於棠碗裡,說:“下個月媽工作就轉正了,也就是明天,工資翻倍之外,各項福利都有。”

  “能轉正嗎?”於棠問。

  “怎麼不能?吃飯吧,別多想。你只要好好學習,懂事,媽就滿足了。”

  於棠嘴裡應著,心裡卻忐忑著,這輩子孟方蘭還會把謝玉芬調到車間嗎?於棠的忐忑折磨的她晚上睡不好,第二天是星期天,媽媽去上班,她在家裡不安地待一上午,下午時在煙廠家屬院溜達,心情異常沉重,時刻擔憂著媽媽會不會被調到車間干活,如果媽媽那麼辛苦,她那麼小能夠做什麼?真不是每個重生女都開掛的,至少她想去買房要增值都得先有成本,並且她還不是做生意的料呢。

  “咦,那不是於棠嗎?”

  “是,於棠,一個人玩一個人上學的,怪可憐的。”

  於棠聽到背後有人議論自己,她步子一停,沒有回頭,然後裝著聽不見的樣子,轉到牆角,藏起來聽牆角。於棠太了解煙廠家屬院的生活情況了,煙廠家屬院住的都是煙廠職工,工作、生活都在一起,人與人之間幾乎沒有秘密,聽一聽,總能聽到些八卦。比如,這些人說著於棠,就扯到了昨天報警的事兒。

  “警察都證實了啊,這些小孩子都欺負於棠,尤其是阮東陽。”

  “何止阮東陽欺負於棠,連孟方蘭都欺負謝玉芬!說要把謝玉芬調到車間!”

  於棠渾身一緊,不由得趴到牆上細聽,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

  “今天不是謝玉芬過實習期嗎?孟方蘭就說謝玉芬業務不合格,建議調離。”

  “調了嗎?”

  “調什麼!孟方蘭明擺著欺負人,還不是因為警察讓阮家人向於棠道歉了,她心裡有氣嗎?這大家心知肚明,喔,你家孩子打了人了,你還把人媽下調,還有沒有人性了?所以財務部部長不同意,謝玉芬今天這不就轉正了嘛!孟方蘭快氣死了!”

  轉正了?真的轉正了?!沒有調到車間?!

  於棠開心的幾乎要尖叫出聲,她報警報的有用了,她活了兩輩子,終於做對一件事情,於棠差點喜極而泣,趕緊跑向煙廠辦公大樓,不過,現在謝玉芬還沒有下班,她坐在升旗台前等著,昂頭看著鮮紅的五星紅旗在風中飄揚飛舞,像一股股充滿力量的血液,給了她無限的能量。

  只要努力,再差的環境都能變好。

  “棠棠。”

  於棠應聲抬頭,看見謝玉芬從辦公大樓走出來,雖然穿灰藍色的工作服,但是謝玉芬皮膚雪白,五官精致,身體纖瘦,所以比一般人都漂亮幾分,於棠的漂亮就隨了謝玉芬。

  “媽。”

  “你怎麼在這兒?”

  “我等你下班。”

  “餓了是不是?”

  “嗯,媽,你轉正了嗎?”於棠問。

  “轉了,再過一個星期就可以拿到雙倍工資。”謝玉芬笑著說。

  太好了!於棠看著媽媽,上輩子媽媽極少對她笑的,不是因為媽媽不願意笑,而是因為母女這層親情關系上,存在不對等關系,其實和愛情、友情一樣,一旦關系傾斜,付出少者總是握有局面控制權,於棠僅僅是接受並且回應了媽媽的好,媽媽就如此開心。

  所以,把自己往好的一方面改善,生活也會隨之往好的方面發展。

  “晚上想吃什麼?”謝玉芬問。

  “土豆。”

  “媽回家做給你吃。”

  “好。”

  於棠這時才感覺到自己和媽媽的關系近了一層,這種感覺真好,感覺整個世界都充滿了愛一樣。當天晚上她頭一次睡了一個好覺,似乎是兩輩子睡的最踏實香甜的一晚上。

  醒來時,聞到的是自小客廳傳來的飯菜香。

  “棠棠,快起床吃飯,一會兒你還要去上學,書包整理好了嗎?”謝玉芬在廚房裡忙進忙出。

  於棠這才想起來自己還要上學呢,上初二。早飯之後,於棠背著書包,走出單元樓,耳邊充斥著來自家屬院的各種喊聲:

  “小胖、東陽,上學咯!”

  “爸!給我一塊錢買自動鉛筆!”

  “別蒙我,自動鉛筆五毛錢一支,就五毛錢,愛要不要。”

  “媽!媽!我球鞋呢!啊啊啊,上學要晚了!”

  “快點啊,星期一升旗儀式,去晚了會被罰站的!”

  隨著各種喊聲靠近,一群群高中生、初中生、小學生以及學前班學生呼啦啦地從於棠面前跑過去。

  “於棠,上學去啊。”

  不知道是誰說了一聲,令於棠十分驚訝,要知道上輩子於棠都是一個人上學、放學的,不待她去看清楚誰喊她,她面前已經沒人了。

  於棠一愣,趕緊朝煙廠家屬院外走,於棠是住煙廠家屬院老式小高層,二十三棟,距離家屬院正門最遠,上學必經之路,就是從阮東陽家門口走過,阮東陽家是煙廠家屬院土豪級的存在,獨門獨院配二層樓房,院子裡種花種草,還養了一只大黃狗,兩只小花貓。

  “喵,喵。”一只小花貓正蹲在柵欄牆頭上呼叫,好像是腳被細繩子纏住了。於棠正要上前幫助,聽到了阮東陽的聲音:“叫什麼叫,摔死你!”

  阮東陽罵罵咧咧地走過來,頭上還貼著紗布,把小花貓解救下來,扔到一邊,一轉頭看到了於棠,於棠頭一低走了,還沒走幾步,阮東陽、小胖等人從後面趕超於棠。

  於棠就跟著他們走著。

  快到煙廠中學時,小胖問:“東陽,你作業做完嗎?”

  “什麼作業?”

  “數學作業啊。”

  “沒做。”

  “你不怕老師檢查?”

  “老師要檢查也檢查你們這些學習差的。”

  “學習差”三個字戳中了於棠的痛處,於棠真的學習不好,要說上學早,智商發育不全低於同班同學,可阮東陽也是班裡小年紀學生,他怎麼就學習好呢?於棠從初中、高中到大學,所有的大考都是低空飛過,壓線而過。

  可是,她才重生回來,看到自己月考試卷上寫著數學五十八分,英語五十九分,物理五十七分,所有課目都是五十九分以下,沒有一科是及格的,沒有!這成績也太醉人,最重要的是數學老師布置的作業她沒寫。

  不得不說,這個時候的老師敬業程度爆表,說話算話,上個星期數學老師在課堂上說:“下星期一上午,數學作業完成不了,就在教室裡寫,什麼時候寫完,什麼時候回家。”

  這個星期數學教師果然踐行了他的話,作業抽查沒完成的,全部留在教室裡寫。

  很幸運地是於棠、小胖都留下來寫作業了,更幸運的是阮東陽因為成績好,數學老師根本沒有檢查他的,所以他吹著口哨回家了。

  於棠:“……”

  小胖:“……”

  數學教師家就住學校,放學後端了一大海碗面條配著鹹菜坐在講台前,邊吃邊監督於棠、小胖等人寫數學作業。

  於棠沒想到自己重生回來,竟然遇到了這等窘事,今天不能按時回家,媽媽肯定很擔心了,於棠心裡焦急,握著圓珠筆刷刷地寫著,好在初二數學不難,再說她可是上過大學的,所以寫起來並沒有很吃力,就是題目挺多。

  半個小時後,於棠快寫完了,數學老師也慢悠悠地吃完了一碗面,拿著大海碗回家洗,於棠正准備一會兒交作業時,背後傳來一陣陣的抽泣聲。

  於棠回頭一看,小胖腦門冒汗,眼淚鼻涕已經一大把了,正邊哭邊拿橡皮擦擦鉛筆剛畫的幾何圖形。

  “小胖,你怎麼了?”於棠小聲問。

  小胖頭也不抬,又急又哭地說:“我、我、我好多題不會寫,我也、算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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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8-29 18:49:39 |顯示全部樓層
第5章

  小胖本名叫毛傳進,生下來白白胖胖,十四年來煙廠家屬院差不多年紀的孩子都沒他胖,所以大家親切地稱呼他為小胖,他爸是大胖。小胖愛吃愛笑,也愛哭,就像此刻為了數學題目哭鼻子。

  “這道題我也不會寫。”小胖抹一把眼淚說。

  “你解題方式錯了。”於棠說。

  小胖看著題目帶著哭腔問:“哪錯了?”

  “延長線你畫錯了,應該畫C點和F點的延長線,不是B點和E點。”

  “哪怎麼畫啊?”

  於棠轉身拿了鉛筆、三角板,在小胖的題目上邊畫邊向小胖解說,將十幾道大題解完之後,數學老師抹著嘴進來了,於棠整理書包交了作業,數學老師翻了翻,抬眸問:“下次布置作業知道按時完成嗎?”

  “知道。”於棠低頭說。

  “好,回去吧,路上小心點。”

  “謝謝老師。”

  於棠回頭看一眼奮筆疾書的小胖,抬步出了教室,一出教室就跑起來,一口氣跑到煙廠家屬院門口喘氣。

  “於棠!於棠!”

  於棠應聲轉頭一看,小胖滿臉通紅地跑過來。

  “你寫完了?”於棠問。

  小胖點頭,看著於棠笑起來:“嗯。老師說我寫的挺好的,謝謝你。”

  “不客氣。”於棠笑著回答。

  於棠會笑?小胖納罕極了,他這才發現於棠根本不是那個畏畏縮縮只知道低著頭的小姑娘,而是非常熱心,並且長得特別好看,臉蛋白白的,眼睛又大又水靈,一笑起來,像是會發光一樣,真好看啊,小胖頓時感覺不好意思,下意識地低下頭憨笑。

  “毛傳進!”家屬院突然轉來一聲怒吼。

  於棠、小胖都嚇了一跳,轉頭一看,看到小胖的媽媽李金花氣勢洶洶地朝這邊走來,眼尾防備地掃了於棠一眼,到跟前時,一把拉過來小胖,伸手就往小胖額頭上戳:“讓你不學好,讓你不學好!回頭也把你腦袋砸個血窟窿!”

  這話似乎就是說給於棠聽的,於棠一點也不在意,一抬頭看到不遠處的謝玉芬,謝玉芬和李金花打招呼。

  李金花拉著小胖往家走,沒怎麼理謝玉芬。

  “媽。”於棠喊。

  謝玉芬笑著走過來,問:“作業做完了嗎?”

  於棠嗯了一下,問:“媽,你怎麼知道我在做作業?”

  “我下班時碰到東陽,東陽說的。”

  阮東陽這麼好心?

  於棠跟著謝玉芬經過阮家院子時,不由自主地側首朝院子裡看去,正巧看到阮東陽,阮東陽從小樓房裡出來,額頭上貼著紗布,校服已經脫掉,穿著松松垮垮的白色T恤,破洞牛仔褲,趿著人字拖,皺著眉頭,端著剩飯,朝狗屋走。

  於棠跟謝玉芬已經遠離阮東陽家了,還聽到阮東陽罵:“大黃,你再不吃,我把你狗頭擰下來灌進去!”

  於棠:“……”

  “棠棠。”謝玉芬喚一聲。

  於棠抬頭看謝玉芬:“媽,什麼事兒?”

  謝玉芬醞釀一會兒,打量一眼於棠,最終還是開口問了:“剛才,你是不是追著小胖,要和小胖一起回來?”

  於棠愣了下,大致明白謝玉花的意思,連忙回答:“不是。”

  謝玉芬松了一口氣,笑了笑,說:“那就好。”見於棠似乎不懂,於是又簡單地說:“煙廠的人其實都不錯的,他們很在意孩子的成績,大家都認為成績好的就是好孩子,願意讓自己的孩子和成績好的孩子玩耍,你看東陽,他再怎麼頑劣,大家都挺喜歡他,主要原因就是他學習好。”

  這樣的話上輩子謝玉芬說過,於棠不當回事兒,最終她也沒能獲得煙廠家屬院職工的青睞,性格原因也沒能交到真心朋友,這輩子她想聽一聽媽媽的話,於是點頭:“嗯,我會好好學習。”

  “好,好孩子。”謝玉芬欣慰地笑了。

  回到家吃過午飯,謝玉芬午修,於棠就在自己的小房間裡提前預習下午的課程,既然媽媽一直希望她成績好,那她一定要好好學習,於棠不但預習了要上的內容,還復習了學過的內容,等到快要上下午課時,房門突然響了。

  “誰啊?”謝玉芬應一聲。

  “於棠媽,我啊。”外面人回答。

  謝玉芬沒聽出來是誰,打開門一看,是李金花。

  謝玉芬嚇了一跳,心想不會是於棠又惹什麼事兒了吧?

  “傳進媽,你來有什麼事兒?”謝玉芬小心翼翼地問。

  李金花笑著說:“我來找於棠,於棠午睡起來了嗎?”

  謝玉芬心裡一驚,喊一聲於棠後,問:“傳進媽,是不是我們於棠又做了什麼錯事兒?”

  “沒有沒有。”李金花趕忙擺手。

  正好於棠也走出來,一頭霧水,她實在不明白李金花找自己干什麼,她沒有對小胖做什麼啊,也沒有幫小胖做作業啊,難道小胖背後說她壞話了?看著李金花,於棠忐忑地喊一聲:“李阿姨,下午好。”

  “好好好。”李金花笑著說。

  李金花這一笑令於棠、謝玉芬都驚訝了,更讓於棠、謝玉花驚訝的是李金花伸手遞一籃子草莓給於棠,說:“這是上午你毛叔叔同事去草莓園剛摘的,新鮮的很,你也嘗嘗。”

  於棠看著一顆又大又新鮮的草莓,呆住了,剛才李金花還一副防備不喜歡她的樣子,此時怎麼回事了?

  “拿著啊。”李金花說。

  於棠處在吃驚中。

  李金花干脆把小籃子塞到謝玉芬手裡說:“看你家閨女老實的。”

  謝玉芬忍不住問:“傳進媽,你這是干什麼?我家於棠怎麼了?”

  “於棠沒說嗎?”

  謝玉花看於棠一眼,然後問李金花:“說什麼?”

  “哎呀,是這樣的,我們家傳進,也就是小胖,特別愛玩,不寫作業,從學前班開始,回回老師要學生留教室寫作業,必有他。一有他他就緊張,不管是會的不會的題目,到時候都不會了。然後就開始哭,從學前班,一年級,二年前,到初中了還是哭,一哭老師就放他出教室,這麼多年都改不掉這毛病,這次剛要哭,被於棠勸住了。第一次沒有哭著出教室!”

  謝玉芬詫異地問:“於棠勸住的?”

  “不止啊,我剛才去學校問了一下,他們數學老師說了,於棠還教傳進做題呢,做的都是對的。我們大胖高興壞了,說什麼也要讓我來謝謝於棠。”

  原來是這樣,謝玉芬暗暗透了一口氣,忙將小籃子還給李金花說:“傳進媽,你太客氣了,小孩子互幫互助是應該的。”

  於棠有心讓媽媽與煙廠家屬院的其他職工搭建友誼的橋梁,於是說:“李阿姨,您別客氣,我會和毛傳進一起好好學習,共同進步的。”

  於棠大大方方說出這話倒是讓謝玉芬、李金花同時驚訝了,怎麼於棠這麼會說話了,李金花更是側目看向於棠,認真地看,其他她沒和謝玉花、於棠接觸過,關於這母女兩個的事情都道聽途說,說謝玉芬是離過婚的女人,清冷孤傲的,說於棠學習差陰郁,並且前天於棠還砸破了阮東陽的腦袋,所以她都不敢讓毛傳進和於棠接觸,也不怎麼理謝玉芬,現在看來,謝玉芬、於棠全然不是傳言的模樣啊,謝玉芬溫柔,於棠這丫頭……長得可真好看,大大的眼睛,皮膚嫩嫩的,鼻子、嘴巴長得都好看,明明是一副乖巧的模樣嘛。李金花越看越對於棠產生好感。

  “真是好孩子!”李金花真心稱贊。

  謝玉芬心裡高興,但是草莓不能收,一直推搡著說不要,但是李金花說什麼也要給於棠草莓吃,最後把小籃子往桌上一放,立刻就跑走了,謝玉芬喊都喊不住,看著桌上的草莓,又看向於棠。

  於棠也看著媽媽,母女兩個不約而同地笑了,於棠說:“媽,我想吃草莓。”

  “好,一會兒你上學去帶點,順便把小胖家的籃子送回去,記住,說話要禮貌。”

  “知道了。”

  謝玉芬給於棠裝了一飯盒草莓,放到於棠書包裡,於棠提前小籃子到小胖家,再去上學時,發現時間不早,趕緊加快步子朝家屬院外跑,遠遠地看著前面阮東陽、小胖也在跑著上學。

  這兩孩子也要遲到了。

  於棠正經過阮東陽家時,看到一個男人正趴在阮東陽家的柵欄上,往院子裡看,並向院子裡扔東西,於棠好奇地問:“請問——”

  話剛未說完,男人倏地慌張跑開。

  於棠納悶,看向阮東陽院子時,發現狗屋裡出來的大黃正在吃一塊鮮肉,於棠心裡一驚,大腦中閃過的就是上一世大黃被毒死的消息。

  想到這兒,於棠趕緊跑出煙廠家屋院,衝著奔跑的阮東陽和小胖喊:“東陽,你家大黃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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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8-29 18:50:03 |顯示全部樓層
第6章

  “東陽!東陽!你家大黃出事兒了!”

  於棠大聲喊著,可是,於棠如今身體瘦弱,既使是大喊著,聲音也僅僅比平時軟軟的聲音聽起來大那麼一點點,距離較遠的阮東陽沒有聽到,倒是搖頭晃腦走著的小胖回過頭時,無意中看到於棠,高興地說:“東陽,你看,於棠那小丫頭上學也要遲到了,咱們等一等她吧。”

  “要等你等,我走了。”阮東陽頭也不回地說。

  “我等就我等。我覺得於棠老好了,好看又熱心。”小胖不但等了,見於棠向他揮手,他連忙往回跑,才剛跑到於棠面前就轉過頭衝阮東陽吶喊:“東陽!你家大黃被人下毒了!”

  小胖這一聲底氣相當足,阮東陽一下就聽到了,阮東陽臉色一僵,趕緊轉身,箭步如飛地往回跑,越過於棠和小胖,直接朝家裡奔。

  於棠、小胖立刻跟上,等於棠、小胖到阮東陽家門口時,目光穿過柵欄的空隙看到大黃正躺在狗屋外,貌似在翻白眼。

  “大黃!”阮東陽急切地喊一聲,慌張地打開院門,往院內奔,於棠、小胖隨後跟進去,一進院子就看到大黃齜著牙,並且開始抽搐。

  於棠沒有見過狗狗中毒,嚇的呆了呆。

  小胖嚇的睜大眯眯眼說:“真的中毒了,這可怎麼辦啊?”

  “送醫院啊。”於棠驚醒過來,說話的同時,阮東陽已吃力地抱起大黃急急地朝外跑。

  小胖立刻跟上,於棠次之,於棠先是跑了兩步,突然又折回來把阮東陽家的阮門給關上,再追上阮東陽時,就看到阮東陽、小胖一人抱大黃的頭,一人抱大黃的兩個後腿,架著大黃,快速地往煙廠家屬院外跑,好幾次阮東陽、小胖都抱不住大黃了,兩個冒著汗,紅著臉,硬撐著,跑了五分鐘左右,終於來到一個獸醫的門面店內。

  “楊叔,楊叔,大黃被下毒了!”阮東陽臉色難看極了,焦急地說:“你快救救它!”

  “楊叔,楊叔!”小胖跟著喊。

  隨即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忙出來,穿著發舊的白大褂,一看到正在抽搐的大黃後,立刻問:“什麼時候中的毒?吃的什麼?”

  “五分鐘前,吃的是肉。”於棠趕緊回答。

  “快到它抱進來!抱到池子裡!”楊叔說完立刻轉身,趕緊進了店內,十分迅速地拿了盆、肥皂,再出來時,端了一盆淡肥皂水,又拿了水管,簡單粗暴地讓阮東陽、小胖扶住扶穩大黃,往大黃肚子灌肥皂水。

  大黃難受地發出嗚嗚的聲音,肚子緩緩的大起來,不一會兒就開始往外吐穢物,吐完楊叔再灌,把大黃折騰、阮東陽、小胖折騰的渾身是水。

  於棠幫忙端肥皂水,一盆又一盆。

  一番忙碌,灌的大黃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吐出來的都是肥皂水了,楊叔才到房裡取了注射器,打了幾支藥液,給大黃注射後,掰開大黃的眼皮,口腔,再次查看了一遍,才說:“應該沒事了。”

  “真的嗎?”阮東陽問。

  “真的,毒沒被吸收多少,差不多都吐出來了。”

  於棠這才發現阮東陽居然在哭,緊緊地摟著大黃,下巴抵著大黃的頭,無聲地掉眼淚,這種暖心行為完全顛覆了於棠對阮東陽的認知。其實上輩子於棠和阮東陽接觸的並不多,初中同學,高中同校,大學時不在一個學校,阮東陽是一流大學,並且異常英俊迷人,她是三流大學,人又內向。她自認為和阮東陽是永遠不會有交集的兩個人。但是有次情人節前夕,他突然跑到她學校來找她,擼起爽利的短發,露出靠近發際線上的月牙形疤痕,湊到她面前說:“小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砸的,毀容了,你得賠我。”

  “賠什麼?”於棠當時一頭霧水地問。

  “賠——”

  正巧這時候,她男朋友過來,代她向阮東陽賠禮道歉,阮東陽當時黑了臉,轉身就走,逢年過節在煙廠家屬院碰到也不說話,不過上輩子於棠有了男朋友之後,也不當回家屬院了。奇怪的是,在她生命之末,阮東陽風塵僕僕地趕來,親人都在哭時,只有他面上沒什麼表情地說:“像你這種壞人,應該活一百年的。”

  所以,於棠到死也沒和阮東陽接觸幾次,她一直認為阮東陽就是那種因為家庭富裕,吊兒郎當,凡事無所謂的人,中午他還要把大黃的頭割掉往肚子裡灌剩飯,真沒想到會為了大黃哭,這是她第一次看阮東陽哭,上次腦袋流血他都沒有哭呢。

  “東陽,你哭什麼啊,大黃都沒事兒了!”小胖一直繃著的胖臉,終於露出笑容來。

  “你才哭呢!老子是男子漢!”阮東陽反駁說:“我那流的是汗!”

  “你看你那明明是——”

  “好了,別吵了,幸好送來的及時,再晚點,神仙也救不了,現在大黃沒事兒了,不過先別帶回去了,暫時留我這兒觀察觀察,東陽你放學再把它帶回去。”楊叔抹著額頭說。

  於棠、阮東陽、小胖聽完這話同時一震。

  放學?

  他們三個還沒有上學呢!三人同時昂頭看楊叔店裡牆上的掛鐘,已經晚了一節課又五分鐘了!

  小胖第一個邁腿向店外跑,同時伸手拉住於棠:“於棠,快點跑,完蛋了,我們遲到了一節課多了!”

  於棠被小胖拉著向外跑。

  阮東陽小心翼翼地把大黃放下,對楊叔說:“楊叔,你一定幫我照顧好大黃,我放學就來帶它。”說完從兜裡掏出一張五十的,往桌上一放,邁開腿就往外跑。

  “東陽,跑快點,快點!”小胖拽著於棠,邊跑邊回頭喊阮東陽。

  三人在氣喘吁吁地跑到學校門口同時停下步子喘息。

  阮東陽問:“是現在進去,還是等第二節 課下課再進去。”

  “第二節 下課再進去就叫故意曠課了。”於棠說。

  阮東陽白了她一眼:“你是好學生你學習怎麼這麼差?”

  於棠懶得理他。

  小胖紅著臉大口大口地喘氣說:“我爸我媽今天才剛誇我,我不能當半天好漢就變孬熊了。”

  “那就等著罰站,走。”阮東陽說完,三人進了煙廠中學,並排來到初二(3)班前,一起喊:“報告。”

  初二(3)班的同學齊唰唰地看向三人。

  可語文老師硬是神情自若地拿著書本,聲情並茂地說:“書寫寫法要注意稱謂得當,語言簡潔,避免虛假客套,比如給一位遠方朋友,可以這樣開頭:xx(人名),你好,好久不聯系,甚為想念,最近一切可好……”

  語文老師完全不理於棠、阮東陽、小胖,因為他知道這三孩子第一節 課就沒有來上。

  教室內的一些調皮的孩子幸災樂禍地捂嘴偷笑,於棠、阮東陽、小胖三人低頭站在門口。

  片刻後,語文老師終於開口了,說:“站牆根聽課去。”

  於棠、阮東陽、小胖三人魚貫而出,背著書包並排站到教室外的牆根。

  於棠再次窘了窘,不過剛重生回來兩三天,一次被留下來寫作業,這一次又罰站牆根,上輩子成績差都沒這樣過,窘,真是窘。

  左手邊的阮東陽伸手摸摸額頭上的紗布,皺了下眉頭,立正站好。

  右手邊的小胖低下頭,半天不抬頭。

  “小胖,你不會又要哭了吧?”於棠微微側首問小胖。

  小胖吸了下鼻子說:“沒有,這才多大的事兒!”

  “那就好,我們陪著你呢。”

  小胖轉頭,胖胖的臉對著於棠說:“於棠,從今以後,咱們就是患難與共的好兄弟了!”

  好兄弟——

  於棠嘴角抽了抽,雖然有一丟丟難以接受,但是反應一會兒,還是可以接受的,最重要的是,這種年少時,鄭重其事說出來的話極有儀式感,這種儀式不是成長的儀式,是純粹的加持,於棠聽了心口暖暖的,原來交個朋友並不難,原來有個朋友,可以瞬間讓人心裡亮堂堂的。

  這種感覺真好。

  “對,咱們是好兄弟。”於棠說。

  小胖胖臉嚴肅地點頭:“嗯。”

  正在這時,於棠感覺手面被什麼彈了一下,她低頭看去,看到阮東陽正拿中指往她手面上彈,她抬頭看向阮東陽,阮東陽身體挺的鼻子,除去搶眼的紗布外,阮東陽翹密的睫毛異常搶眼,於棠心想,這睫毛長得肯定比她還長。

  “謝謝你。”阮東陽頭也不轉,咕噥一句。

  “什麼?”於棠沒聽清楚,問。

  “今天大黃的事情,謝謝你。”阮東陽又說一遍。

  於棠瞬間愣住,阮東陽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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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8-29 19:12:15 |顯示全部樓層
第7章

  於棠直直看著阮東陽,阮東陽扭過頭來,很認真地說一遍:“要不是你,大黃今天就死了。”

  於棠點頭:“嗯。”

  阮東陽扭過頭去,輕輕吐兩個字:“真傻。”

  於棠:“……”

  “老師來了!”小胖壓低聲音警惕地說,於棠、阮東陽下意識地直起身體,等待語文老師的審問。

  小時候總把老師想的很嚴厲,很不近人情,尤其是作為差生,暗地裡還會討厭他們,給他們取各種只有學生們聽得懂的外號以消減,對他們的恐懼和怨念,等到長大後就會發現,再凶神惡煞的老師,和社會上的套路人比起來,都是不折不扣渾身散發母愛光芒的可愛小天使。

  比如這會兒,於棠、阮東陽、小胖因為大黃遲到,語文老師前一時刻擺著臉,這一時刻就問及大黃的情況,並囑咐於棠、阮東陽、小胖下次別再遲到了,好好學習等等。

  於棠曾經討厭的“並背誦全文”這五個字,在語文老師的寬容下顯得不那麼討厭了,於棠跟著小胖坐回座位,沒一會兒下課鈴聲響了,可以說整個下午的課過的非常快,最後一節數學課,於棠主動伸手回答問題,引得全班同學詫異,特別是於棠回答對了,全班同學目瞪口呆。

  大家共同的疑問是,於棠怎麼了?

  “於棠今天上數學課回答了兩個問題。”

  “兩個都是主動回答,而且回答對了!”

  “她怎麼了?”

  “決定好好學習了嗎?”

  “可能今天遲到了,想表現好一點吧。”

  “就看她下次月考成績了。”

  “……”

  於棠在同學們嘁嘁促促的議論聲中,收拾著書包,准備回家。

  “於棠,於棠!”小胖背著書包站在門口喊。

  “來了來了。”

  “你真墨跡。”

  “上學沒見你這麼積極。”於棠反駁。

  小胖一瞪小眼:“喲吼,看不出來,你還會頂嘴!”在小胖的眼中,於棠除了那次把阮東陽腦袋給砸出血外,一直就是個瘦瘦小小的,低眉順眼的小丫頭,尤其是他把校服穿成緊身衣,於棠把校服穿成寬松戲服的情況下,他總覺得於棠柔弱的一碰就會倒。

  “東陽呢?”於棠轉而問。

  “他去楊叔那兒接大黃了。”

  “我們也趕緊回去去看看吧。”

  “嗯。”

  等於棠、小胖回到煙廠家屬院時,就看到阮東陽院子外站了不少煙廠職工,各個神色凝重,包括謝玉芬、李金花。

  於棠、小胖愣了愣。

  怎麼回事兒?

  “於棠回來了,於棠回來了。”人群裡有人說。

  於棠嚇了一跳。

  小胖也睜大小眼睛。

  “棠棠。”謝玉芬趕緊撲過來,抓住於棠:“棠棠。”

  “媽,怎麼了?”於棠疑惑問:“是大黃死了嗎?”

  “不是,是煙廠家屬院死了五只狗。”

  於棠一驚:“為什麼啊?”

  “都是被毒死。”

  於棠心頭駭然,死了五只!這時便有鄰居過來詢問於棠是怎麼發現大黃被中毒的,於棠回憶了一下,把上學前看到的情景說了一遍,並且在鄰居詢問下,形容了男人的穿著、身高等。

  “那男的長得怎麼樣,看清楚沒有?”有人問。

  “沒看清楚。”於棠說。

  “丫頭啊,那你怎麼不看清楚呢,現在院裡都死了五條狗了。”孟方蘭突然發聲,這一發聲令現在一片沉寂,很明顯大家都認為孟方蘭有些過分了。

  李金花直接反問:“孟部長,大黃不是於棠救的啊?”李金花的語氣直懟孟方蘭。

  於棠也適時地看向孟方蘭,明明目光單純無害,卻有種讓孟方蘭無地自容的羞臊感,心虛地解釋說:“我也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吧……”

  “孟阿姨,不是我下的毒。”於棠軟軟地說這麼一句,目光尤其真誠,真誠地活脫脫地像是甩了一巴掌到孟方蘭臉上。

  是啊,於棠是救了大黃,怎麼剛才經孟方蘭一說,五條狗的死亡倒成了於棠的錯了?這以後誰看到院裡有事兒,誰還敢出聲啊。

  孟方蘭不得不說:“於棠,你別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謝謝你救了大黃。”

  “就是啊,於棠這麼小,哪能像你們大人想那麼多。”小胖在這時堅定地站在於棠這邊。

  “是啊。”

  “下毒的人太可恨了,被於棠撞破,於棠沒出事兒,已經幸運了。”

  “就是啊。”

  莫名其妙地輿論就倒向了於棠這一方,孟方蘭無言以對,於棠樂見事態這樣的發展,因為現在看來,大家至少是不像上輩子那樣排斥她和媽媽的,這樣很好了。

  “以後大家都得注意點,這事兒我向上頭彙報彙報。”這時保安說話,作為這件事情的總結:“先散了吧,散了吧。”

  “散了,散了。”

  謝玉芬拉著於棠和李金花、小胖一起走,剛走沒兩步,劉奶奶走過來喊:“棠棠媽,你家裡來電話了。”

  “什麼電話?”謝玉芬問。

  “說棠棠外婆生病了,說想你和棠棠了,讓你們周末早上去看看她。”劉奶奶說。

  謝玉芬聽後臉色登時一變。

  劉奶奶連忙說:“別緊張別緊張,沒大事兒,沒大事兒的,你再回個電話給她唄。”

  “好,謝謝劉奶奶。”

  謝玉芬又借了劉奶奶的電話,給棠棠外婆打了個電話,確定棠棠外婆只是小毛病她才放心,回來便和於棠說:“棠棠,星期六,我們一起去看看外婆吧。”

  “好。”

  在星期六之前,煙廠家屬院沒有再出什麼事兒,因為死了五只狗,煙廠家屬院的安全問題得到了重視,非煙廠家屬院住戶,出來進去都需要簽字,當然這些並不妨礙於棠上學放學。

  於棠下定決心好好學習之後,在各科課堂上均是認真聽講,積極回答問題。

  數學老師:“這個題目誰上來做一下?”

  於棠舉手。

  語文老師:“這段話的延伸意思,有知道的嗎?”

  於棠舉手。

  英語老師:“最後一段誰來讀一下。”

  於棠舉手。

  於棠積極學習的態度,不但令老師們在課堂上誇獎一遍,連同學們都對於棠刮目相看,畢竟在學生時代,“學習”是最容易和其他學生產生共鳴的話題,雖然於棠暫時的真實成績令人不忍直視,但是老師們相信於棠下次月考一定能考好,同學們大多是因為於棠長得好看。

  於棠確實好看,以前總是含胸低頭,整個人陰郁,無精打采不說,也不理其他人。自從上次遲到一節多課,被語文老師罰站之後,整個人突然醒悟,不但好好學習,平時走路也不低頭,遇到好笑的還會發笑,一笑起來一口小白牙,極其好看。

  於是,在這個青春期懵懂的時期,不少男生對於棠產生了好感,僅僅是好感,之所以沒有升級為喜歡,是因為在以學習為主的學生們心中,“成績好”是喜歡必不可少的條件,那麼於棠就差成績好了。

  不過於棠對此一無所知,但周圍同學對她的友善,她感受得到,令她十分愉悅,包括小胖和阮東陽。

  自上次大黃事件之後,於棠每天放學都和二人一起,碰上父母工作繁忙,中午或者晚上,三人一起去煙廠食堂吃飯。

  於棠、小胖一人一張飯票,可以打一葷一素加一份米飯,阮東陽爸媽等級比較高,阮東陽直接有飯卡,飯卡裡有不少錢,阮東陽除了在食堂吃飯,還在煙廠小超市買東西,可以說,阮東陽在小胖、於棠面前就是土豪級存在。

  阮東陽腦子好使,屬於那種看什麼會什麼,上上個月他爸給他買了部新款復讀機,說是給他學習英語用,前腳拿到手,後腳他就把復讀機拆了,周末時就到煙廠家電維修店給人修復讀機、收音機、錄音機,賺了十塊錢。

  所以阮東陽有錢。

  每回小胖吃不飽就把目光放在阮東陽的飯卡上,有了於棠之後,小胖會問:“於棠,你沒吃飽吧?”

  於棠:“……”

  阮東陽裝作沒有聽到。

  小胖再接再厲地說:“東陽,於棠她也沒有吃飽。”

  拿到飯卡後,小胖打飯會分給於棠三分之一,於棠一個星期吃的臉上有肉了。

  星期五下午放學,於棠、阮東陽、小胖一起走出教室,小胖高興地說:“於棠!明天來我家看《聖鬥士星矢》!特別好看,我買了碟片的。東陽也來的。”

  “我不看。”於棠說。

  “你不會喜歡看《美少女戰士》吧?”

  “我明天要和我媽去外婆家”於棠回答。

  “什麼時候回來?”阮東陽問。

  於棠轉頭看向阮東陽時,余光中看到謝玉芬就站在學校門口,謝玉芬脫掉了灰藍色工作服,換上碎花長裙,頭發散下來,眉眼微微修飾過,整個人更加精致溫柔,於棠從來沒有想過媽媽這麼美麗,驚喜地喊:“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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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棠棠。”謝玉芬緩步迎過來。

  “謝阿姨好。”阮東陽、小胖禮貌問候。

  “東陽好,傳近好。”謝玉芬笑著回應,目光落在阮東陽干淨的額頭上,問:“東陽,頭上的紗布什麼時候摘掉的?”

  “昨天摘的。”阮東陽說。

  “留疤了嗎?”

  “就一點點。”

  “過來,我看看。”

  見謝玉芬朝自己走來,阮東陽忙捂著額頭向後躲,說:“沒事兒,沒事兒。”

  “我看一看。”謝玉芬說。

  “不用看了,過幾天就長好了。”

  於棠看著阮東陽,她知道那個疤痕長到最後就長成了一個淡淡的月牙痕,緊緊地貼著發際線。

  此刻謝玉芬不放心要察看,阮東陽一直躲。

  小胖在一旁捂嘴嘻嘻笑說:“謝阿姨,你別看了,東陽他害羞呢。”

  “滾一邊去。”阮東陽衝小胖一句,說起來阮東陽確實有些不好意思,他爸爸是個挺糙的男人,他媽媽更是動輒大吼小叫甩耳刮子,他出生在家屬院他都見慣大家的大大咧咧,真沒有人像謝玉芬這麼溫聲細語的。他挺怕的,因為不知道如何應付,干脆大力地搓著額頭說:“謝阿姨,你看,沒事兒的。”

  於棠:“……”

  小胖:“……”

  “別亂搓!”謝玉芬連忙制止,於棠看出來阮東陽的別扭,忙說:“媽,東陽沒事兒的,你別看了,咱們回家吧。”

  謝玉芬這才看向於棠說:“今天咱們去外婆家。”

  “今天?”於棠問:“不是說明天去嗎?”

  “今天我下班早。”

  “現在就去?”阮東陽、小胖同時問。

  謝玉芬轉過頭來:“嗯,棠棠外婆家也不遠,坐車一個小時就到了,東陽,小胖,你們回煙廠注意安全。”

  阮東陽、小胖站在學校門口,看著小小的於棠跟著謝玉芬上了公共汽車,兩人心裡挺舍不得的。

  “呀!東陽!你額頭冒血了!”小胖突然尖叫起來:“流血了,流血了!”

  阮東陽一摸,果然摸出點血來,隨即瞪著小胖:“你再尖叫一聲試試!”

  小胖立刻噤聲。

  阮東陽拽過小胖的書包,粗魯地從最外層扯出一截衛生紙,用力扯斷,往頭上一捂,說:“走,回家去。”

  尚未到家阮東陽頭上的血就不流了,阮東陽伸手把衛生紙扔進垃圾桶,進了院子,蹲到狗屋前,喊:“大黃。”

  大黃歡快地跑出來,撲到阮東陽身上舔阮東陽的臉。

  “去去,髒死了。”阮東陽笑著把大黃抱了一下,然後推開,站起身來,背著書包,搖頭晃腦進房內,聽到孟方蘭正和阮正賓為了一籃子什麼東西吵。

  “她送你就要了?她給你一巴掌你要不要?”孟方蘭問。

  “你聽你說的什麼話!”阮正賓反駁:“她是送給東陽吃的,又不是給你。人家也是好心。還說是今天中午於棠特意跟著小胖他媽李金花去草莓園摘的,給你一籃子怎麼了?你怎麼淨把人往壞處想!”

  “對,我都把人往壞處想,哪有你善良,兒子頭被人砸破了,還給人道歉?”

  “什麼是於棠摘的?”阮東陽進到客廳問。

  “桌上的草莓。”阮正賓說。

  阮東陽看一眼桌上的草莓,看向孟方蘭,問:“摘給我吃的,有什麼好吵的?”

  孟方蘭一下被堵住,不知道說什麼好,見兒子對自己又是那種不冷也不熱的態度,忙賠笑問:“兒子,放學了啊,餓了嗎?”

  “不餓。”阮東陽面無表情地回答。

  “晚飯吃什麼?”

  “隨便。”

  “那——”孟方蘭話還沒有說完,阮東陽“砰”的一聲把房門關上了,孟方蘭臉上的笑頓時僵住,兒子不和她親,有什麼話也不和她說,她作為母親心裡挺不好受的。

  “要是生個女兒就好了,貼心小棉襖。”阮正賓一副渴望的樣子。

  “女兒哪點好了?像於棠那樣,學習差、沒禮貌,一巴掌打不出來一個屁有什麼好的!給我我也不要!”

  “這和於棠有什麼關系嘛,真是的。”阮正賓不悅地將手上的報紙一扔,也回房間去了。

  “哎呀,我們棠棠去煙廠上中學後,愛說話了呀,還懂事了。可想外婆嗎?”此時於棠外婆拉著於棠的手,笑著說。於棠外婆今年六十五歲,一生大起大落,少年喪父,青年喪夫,獨自扶養三個女兒,中年時第三個女兒又因病去世,謝玉芬是她第二個女兒。生活給予老太太諸多磨難,老太太還是堅強地活過來,而且活的很健康,很快樂,在小鎮上開了家小診所,專門給人看跌打損傷,十分專業,老太太能治好就治,條件限制的,就讓人去大醫院接受更專業的治療。

  以前於棠不覺得外婆有本事,如今她真的特別佩服外婆。

  “嗯,我想外婆了。”於棠說。

  “哎喲,我的孩子啊,真的會說話了,好,好好好。”老太太摸著於棠的臉,說:“我外孫女兒長大了呀。去東屋裡拿幾個蘋果,去你大姨家,找你表姐玩去,都好長時間沒見了。”

  “好。”於棠聽話地去東屋拿了三個蘋果去鎮上大姨家找表姐玩兒,把空間留給外婆和媽媽。

  “玉芬。”老太太撿起地上的烏白菜喊一聲。

  謝玉芬從堂屋出來,遞杯水給老太太,說:“媽,你喝點水。”

  老太太將手上的烏白菜放下,喝了口水說:“玉芬啊,上個星期徐牧成,帶著他兒子徐文思來看我了。”

  謝玉芬目光微閃。

  “牧成那個兒子長得可真好看,又有禮貌,好像比棠棠大一歲多,聽說,他過段時間也去北州市生活。”老太太說。

  謝玉芬接過老太太手上的杯子,放到一旁邊,低頭不說話。

  “他也離婚幾年了,我上個星期雖然沒有明明白白地問他,但我看他對你還是有意思的。”

  “媽——”謝玉芬打斷老太太的話。

  “怎麼了?”老太太看著謝玉芬問。

  謝玉芬沉默一會兒,說:“棠棠和文思都大了。”

  “這和棠棠、文思大不大有什麼關系?不管他們大小,你們都該為自己考慮考慮,孩子是孩子,父母是父母,父母不必把一生都傾注到孩子身上,也不應當束縛孩子,孩子也應該明白:父母的人生也是人生,父母也需要愛和關懷,不是只有孩子需要。父母和孩子是相互的。你不能一直只想著棠棠,不想你自己啊。”老太太意味深長地說,這席話戳中了謝玉芬的心思,不管男人女人都會感到孤獨、寂寞,又或者想找一個人,在孩子出事時,可以商量商量,而不是像上次於棠把阮東陽腦袋砸出血後,她那樣擔驚受怕,可是於棠能接受嗎?這確實是她顧慮的。

  謝玉芬忍不住吸鼻子,吸著吸著實在控制不住趴到老太太的肩膀哭起來。

  老太太摟著小女兒說:“我吃的鹽可比你走的路多,別想騙我,你和棠棠故意穿這麼好打扮這麼好,就是不想讓我掛心,我知道,我都知道!”說著老太太從兜裡拿出一個信封,厚厚的一沓遞給謝玉芬,一看就是事先准備好的。

  “拿著。”老太太說。

  謝玉芬低頭一看就明白裡面是錢。

  “媽,你干什麼呀?”謝玉芬哭著拒絕:“我都沒有什麼給你。”

  “我什麼都有,不用你給。”老太太嚴厲地說:“拿著,這是我給我外孫女上學用的。”

  “我不要。”

  “拿著!”

  “不要。”

  “拿著!”老太太硬把信封塞到謝玉芬的包包裡,然後拎起謝玉芬的包包進東屋,當天晚上,老太太、謝玉芬、於棠三代人睡在一張床上。

  於棠睡的迷糊中隱約地聽到“徐文思”三個字,徐文思,徐文思——那個像從漫畫裡走出來的男生,站在午後的窗前,穿著白色的襯衫,姿態端正,下巴微揚,挺拔又美好,想到這裡於棠笑了。

  醒來時,天已大亮,謝玉芬在門外喊吃飯。

  於棠穿好衣服刷了牙,和外婆、媽媽吃頓天然豐盛的早飯後,於棠拿起書包便在外婆家做作業,媽媽整天和外婆在一起聊天,像是有聊不完的話一樣,媽媽在外婆面前像個孩子一樣開心。

  於棠也跟著開心。

  不過,她也沒開心多久,因為她發現各科教師布置了許多作業,她不停地寫,不停地算,一直寫到星期天中午,才將所有的作業清理完成,有時間復習學過的知識。

  她是鐵了心地要把成績給提上去。

  老太太看到後,笑著說:“棠棠,別光躲屋裡看書,小心把眼睛看壞了,多出來走動走動。”

  “好。”於棠答應著就從西屋出來,剛走到堂屋門口,就看到院門外有個男人,男人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頎長挺拔,左右手上拎著禮品,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看到於棠的剎那愣了下。

  “棠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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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徐叔叔——

  於棠直直地看著徐牧成,徐牧成可真年輕,身材高大,豐神俊朗,連煙廠家屬院美男子阮正賓都不及他的英俊。

  正是因為徐牧成英俊,謝玉芬漂亮,所以上輩子徐牧成搬進煙廠家屬院後,煙廠家屬院關於他們的緋聞滿天飛,不懂事的於棠輕而易舉的相信,在謝玉芬留徐牧成在家吃飯的那天,罵他們不要臉,於棠現在想想那時,那時真的真的太過分了!

  “棠棠。”徐牧成又喊一聲。

  於棠水靈靈的大眼睛動了下,目光聚焦在徐牧成身上。

  “還記得我嗎?我是徐叔叔,你的小玩伴徐文思的爸爸啊。”

  於棠沒說話。

  “看來不記得了,你那時還小。”徐牧成笑說。

  “記得的。”於棠軟軟的開口:“你是我爸爸媽媽的好朋友。”

  徐牧成一驚,於棠主動開口說話了?上周老太太還說於棠整天不吭聲,老太太很擔心,沒想到對他說話了,他知道於棠身上發生的事情,很小的時候爸爸愛喝酒愛賭,那時她就開始沉默,後來爸媽離婚不久,爸爸因為喝酒過度而死,她更加內向,此時於棠主動說話了!這時他才發現於棠不像小時候那樣瘦巴巴的,白白淨淨的小臉上長了點肉,靈動的雙眼裡閃爍著狀似活潑的光芒,徐牧成欣喜地說:“對,我是你爸爸媽媽的好朋友!”

  “徐叔叔好。”

  “好,好好。”徐牧成連忙從禮品中選出一個粉色小熊維尼遞給於棠,說:“送給你的,你文思哥哥送的。”

  “文思?”於棠問。

  “嗯,徐文思,還記得嗎?”

  於棠自然記得,可是這個時候是不記得的,她和徐文思在一起玩的時候不過五六歲,後來徐文思就搬家了。

  “不記得了。”

  徐牧成笑著說:“不記得也沒有關系,回頭文思也會轉煙廠中學上學,到時候你們一起上學放學。”

  “轉到煙廠中學上學?”於棠問。

  “是啊,總公司那邊把徐叔叔調到北州市煙廠了,到時候徐叔叔帶著文思也會住進煙廠家屬院。”

  原來是總公司把徐牧成調到北州市煙廠的,上輩子她卻認為徐牧成是居心叵測,還說了那樣的話,實在不該。

  “牧成來了。”

  徐牧成、於棠應聲轉頭,謝玉芬穿著星期五那天穿的碎花裙,頭發松松挽起,露出細長白皙的脖頸,格外美麗,她看到徐牧成後,像久違的老朋友一樣開心:“牧成,你來了啊?”

  “嗯,你也來了。”

  “是啊,午飯吃了嗎?”謝玉芬問。

  “吃了。謝姨呢?”

  “在東屋收拾東西呢。”

  謝玉芬的話剛落音,東屋裡傳來老太太的聲音:“牧成,是牧成來了是不是?”

  “謝姨,是我。”徐牧成先一步拎著東西朝堂屋走。

  於棠側首看媽媽,媽媽嘴角帶著笑,於棠再次想起來上輩子自己的不懂事,別說媽媽和徐叔叔並非上輩子傳聞那樣,即便傳聞是真的,單身男女想要結合又有什麼錯,於棠感覺對不起媽媽和徐叔叔,抱著維尼主動和謝玉芬笑著說:“媽,你看,這是文思送給我的。”

  “你都不記得文思是誰了吧,還這麼樂。”

  “維尼好看。”

  “那就收著。”

  “嗯。”

  “玉芬,玉芬!”老太太的聲音從東屋傳來,接著便拎著兩布袋東西出來,遞一包給徐牧成,又遞一包給謝玉芬說:“這是我存的鹹貨,你們小時候可愛吃了,都帶點,帶回去蒸、煮、炒都行。”

  徐牧成、謝玉芬都沒有拒絕。

  倒是謝玉芬說:“媽,你給我的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不多,你不是搬到煙廠家屬院沒多久嗎?送點東西給鄰居,關系好處點。”老太太說。

  謝玉芬沒再拒絕。

  老太太、徐牧成、謝玉芬在一處說了一個多小時的話,時間差不多了,徐牧成、謝玉芬要和老太太告別了。

  老太太站在老宅子門口看著謝玉芬、於棠,用蒼老的聲音喊著:“棠棠要懂點事啊。”

  “外婆,我知道。”

  “以後常來玩兒。”

  “好,外婆。”

  “牧成,也常回來。”

  “謝姨,你別送了,回去吧。”

  “玉芬,媽跟你說的話,你記著。”

  “記著了。”

  記著了,得辦到啊。老太太扶著老宅的門框,看著女兒、外孫女兒走路,心裡滿滿的舍不得,忍不住就伸手抹了渾濁的眼淚,自言自語地說:“老天爺,你讓我少年喪父,中年喪夫,老年喪幼女我都沒有怪你,你要是不讓我二女兒、小孫女兒過好,我就怪你,天天怪你。”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說著,將老宅門關上,去診所。

  與此同時,於棠跟著謝玉芬、徐牧成到了公共汽車站牌等車。

  於棠抱著半身大的維尼站在謝玉芬跟前,徐牧成看一眼笑笑,說:“棠棠開朗了不少啊。”

  “嗯,之前出了點事兒,可能讓她變得勇敢一點了,就成長了點兒。”

  “現在有小伙伴嗎?”

  謝玉芬想到了阮東陽、小胖,笑說:“有。”

  “有就好,小孩子只要有小伙伴,慢慢就會變得大膽活潑些的。”

  “嗯,文思呢?他還好嗎?你來看過我和棠棠不少次,我都很多年沒見過文思了。”

  提到徐文思,徐牧成笑了,臉上也帶著些驕傲,說:“他都挺好,比我這個當爸的還懂事,長得也比棠棠,現在都高於棠棠一個頭了。”

  “文思小時候就乖。”

  徐牧成笑了。

  “媽,公共汽車來了。”於棠剛說完,公共汽車晃悠悠地停在站牌。

  謝玉芬拉著於棠的手說:“棠棠,你先上。”

  於棠抱著維尼在謝玉芬扶著下,上了公共汽車,謝玉芬剛要邁步,聽到徐牧成喊:“玉芬。”

  謝玉芬回頭。

  徐牧成看著謝玉芬,深邃內斂的目光中忽而清亮忽而蒙塵。

  “怎麼了?”謝玉芬問。

  “遇到什麼困難,記得和我說,我肯定會幫你。”

  謝玉芬愣了下,然後點頭:“好。”

  徐牧成笑了笑,說:“等我調到煙廠時,我帶文思去看你和棠棠。”

  “好。”謝玉芬笑了,像是春日裡的花朵鮮妍美好:“再見。”

  “再見。”

  謝玉芬上了公共汽車,摟著於棠坐在車窗前衝徐牧成揮手,看著徐牧成的身影越來越小,謝玉芬、於棠才同時收回目光。

  公共汽車售票員過來售票,謝玉芬打開包包要買票時,再次看到包包裡那裝著錢的信封,明明她趁老太太不注意的時候都塞到老太太枕頭下面了,老太太什麼時候把錢又塞到她包裡的,這老太太……謝玉芬一下子紅了眼睛。

  “媽。”於棠發現謝玉芬的異樣,問:“媽,你怎麼了?”

  “你外婆給了我錢。”

  於棠低眸看到謝玉芬包包裡厚厚的一個信封,外婆這是攢了多久的錢啊,於棠的心裡五味雜陳,世上的媽媽對於孩子就是這麼無私,她的外婆對她的媽媽這樣,她的媽媽對她也是如此,在謝玉芬落淚時,於棠轉頭看向窗外,眼睛也紅了。

  這輩子她一定加倍愛媽媽。

  “你好,麻煩二位把車票買一下。”售票員的聲音傳過來。

  謝玉芬穩穩神,付了車費,問於棠:“你作業做完了嗎?”

  “嗯。”

  “星期一不會留學校做作業了吧?”

  “不會了。”

  “那就好,對了,過段時間文思也來家屬院,到時候你和他好好相處。”

  “好。”

  “不能讓東陽和小胖欺負他。”

  “我知道了。”於棠說。

  將近一個小時的車程後,於棠、謝玉芬一到家,就將老太太准備的純天然鹹貨、干棗等分了數份,劉奶奶家一份,小胖家一份,阮東陽家份等。

  於棠跑腿,先送給劉奶奶一份,然後又送給小胖家,本以為小胖會在家,李金花卻說小胖在阮東陽家寫作業?

  寫作業?

  於棠不信,她拎著干棗、鹹魚、鹹雞腿站在阮東陽家門口喊:“阮叔叔,阮叔叔,東陽在家嗎?”

  阮正賓正在院子裡鋤地種花,回頭看到於棠,忙笑著說:“在的,於棠,過來玩兒。”

  於棠害怕孟方蘭,不敢進去,上輩子她也沒有到過阮東陽家:“我不去了,我和媽媽從外婆家帶了大棗,鹹魚和雞腿,您和孟阿姨、東陽愛吃嗎,吃得慣嗎?你們要是吃得慣,您就嘗嘗看,挺好吃的。”

  阮正賓看著於棠想發笑,這丫頭可能砸破東陽腦袋後,惡氣出了,恢復正常了,平時敢說話了,也愛打招呼了,小模樣又嬌又可愛,瞧這說話小聲音,越來越惹人愛,可比皮糙肉厚的男孩子好多了,阮正賓忍不住想,他要是有於棠這麼個女兒多好啊,捧著掌心都疼不夠。

  “吃得慣,吃得慣。進來吧。”阮正賓給於棠開院門。

  於棠不進去。

  “沒事兒,東陽媽回娘家去了,不在家,進來吧。”

  於棠還是不動。

  阮正賓手掌掌著於棠的後腦勺,輕輕用力,像對待自己女兒一樣,說:“進來吧,東陽,小胖都念叨你兩天了,快進去吧。門上貼個籃球的就是東陽的房間。”

  於棠心想,她既然想告別上輩了,就不能什麼事情都怕,當然也不能和孟方蘭結一輩子仇,她被阮正賓推著進了阮東陽的家,果然土豪,彩色電視機、冰箱、沙發什麼都有不說,房子特別寬敞,一個客廳都比她和媽媽整個房子大,於棠找到貼籃球的房門,敲兩下門沒人應聲,再敲一下,門自動開了,一見看到阮東陽、小胖。

  阮東陽、小胖專心志致地坐在一台黑白電視機前,一人手裡拿著一個游戲機手把,劈裡啪啦按著。

  兩人身邊扔的是語文書、數學書、英語書、試卷、作業本、鉛筆、三角板、圓規等。

  “上上,左左,朝前跑,頂第三塊磚,撿金幣,快點快點!”阮東陽喊著,喊著喊著,阮東陽“啪”的一聲將游戲機手把一摔,伸腳就往小胖肉屁股上踹:“我叫你頂第三塊磚,你給我自殺,你給我自殺!”

  “我又不是故意的。”

  “還說不是故意的,你在這兒自殺幾次了。”阮東陽繼續踹。

  小胖捂著胖屁股爬起來,一抬頭看到於棠站在門口,立刻驚喜地喊:“於棠!你回來了!”

  阮東陽也轉過來看。

  “嗨,東陽,小胖。”於棠站在門口衝二人招手打招呼。

  “撲哧”一聲阮東陽沒忍住發出這麼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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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17-11-21 2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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