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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我是分身

[都市言情] [梨花白] 食錦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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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8-30 20:12:51 |顯示全部樓層
  第10章 算你狠

  “段庭軒,你還要不要臉?”

  蘇暖暖看見渣男嘴角沾著的豆沙屑,只覺氣衝鬥牛,飛快進屋劈頭蓋臉就是一通怒斥:“不問自取視為偷,你好歹也是個小侯爺,媽的竟然偷到我這個棄婦頭上了,要臉嗎你?”

  太過氣憤之下,蘇暖暖連粗口都爆出來了,這可是從前的蘇夢暖都沒有過的彪悍,當即就把四平和紅蓮香雲嚇得麻了爪子,四平躲在一旁瑟瑟發抖自語道:“我早就說過奶奶不是夜叉,她是羅剎來的。”

  比起四平這個不爭氣的,段庭軒當真是有著一種見慣了滄海桑田的大將之風,深知“人不要臉天下無敵”的真諦,面對蘇暖暖的指責,小侯爺抱肘當胸邪邪一笑道:“誰說我是偷來的?這裡是侯府,梅月樓是爺的梅月樓,我來自家吃點東西也算偷?蘇夢暖,你是不是忘了?我還沒寫休書呢,你仍然是我名義上的老婆,扮的哪門子棄婦?”

  渣男這一次是有備而來啊。

  蘇暖暖迅速冷靜下來,意識到自己和這不要臉的渣貨硬碰硬討不到半點好處。沒辦法,萬惡的封建社會從不給女人撐腰,想被休都不行,更不用提和離。

  思考到這個關鍵點,蘇暖暖立刻就放棄了那些毫無意義的口舌之爭,她用行動表示了對段庭軒的不懼和輕蔑,她的行動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在被段庭軒擺在鍋台上的那些盤碗碟子裡吐了口水,一個不漏。

  “蘇夢暖,你好大膽。”段庭軒大吼一聲,這吼聲甚至吼出了一種毀天滅地的氣勢,但是下一刻,他的話就讓這種氣勢蕩然無存。

  “他媽的不就是想吃你幾盤菜嗎?至於這麼惡毒?好歹你還拿著我給的月錢,這些東西也是用我家廚房裡的食材做的,你……你就吝嗇小氣到這個程度?要臉嗎你?”

  哆嗦著的四平和紅蓮香雲一下子就站定了,三人默默無語互看了一眼,非常識相的退出廚房,將這片戰場留給男女主角,沒辦法,戰場太小,不明哲保身的話很容易成為炮灰。

  “只要能保住食物,我要臉做什麼?能吃嗎?”

  蘇暖暖面無表情,心中哼哼冷笑:怎麼樣?渣男,傻了吧?沒想到世上有不輸於你的無恥的女人吧?以為人不要臉天下無敵的真理就你懂?呸!今兒就讓你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好,算你狠。”段庭軒的確是沒想到蘇暖暖會這樣難纏,雖然之前領教了一次對方的河東獅吼,但他總以為那是棄婦多日委屈憤恨之後的大爆發,只要那股氣勢爆發出來,勁兒也就泄了,今天自己再過來,對方就算不是倒履相迎,也必然不敢囂張跋扈,斷掉和自己和好如初的那一絲可能。

  這個時候的他完全忘了自己那個關於“借屍還魂”的推斷,他只是憤怒,憤怒於這個該死的女人敢如此無視他的丈夫威嚴,這是要造反嗎?

  但即便如此憤怒,段小侯爺的目光仍不忘在蘇暖暖手中抱著的那一大把綠色植物上來回梭巡,於是他的憤怒漸漸從腦海裡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我好像在哪裡看見過這種東西?這是樹苗子吧?也能吃嗎?這女人真不是餓瘋了,所以才開始吃樹皮青草?哦不對,廚房裡明明還有這麼多的好東西……

  想到廚房裡的好東西,怒火重新從胸腹間升起,段庭軒陰森森看了蘇暖暖一眼,好半晌才點點頭,輕輕說了一句:“很好。”說完他就走了出去。

  四平和紅蓮香雲都沒有料到一向高傲的小侯爺竟然會這麼容易便鎩羽而去,不由得都松了一口氣,然而唯有蘇暖暖,她從那個男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危險的決心,所以她的心情越發沉重起來。

  “奶奶,這些飯菜多可惜啊?”

  直到段庭軒走的不見了蹤影,紅蓮和香雲看著鍋台上幾個菜肴,都是痛心又惋惜,這是她們今天中午的飯食,其實主僕幾個很節省,總不能隔三差五就去廚房裡搶劫吧?結果這一頓飯就全都毀了,尤其是那豬肉醬,奶奶太狠了,竟然把瓶蓋子打開吐口水,那可是她們一個月的早餐醬菜呢。

  “長痛不如短痛。”蘇暖暖心痛的看著那些飯菜,銀牙緊咬:“如果今天我不這樣做,那個渣男上癮了,日後天天上門,就跟蒼蠅似得,你趕得走嗎?只有這樣決然決裂的態度,才能讓他明白,跟我鬥是沒有明天的,然後他才會放棄,才會恢復從前那種對我不聞不問得日子。”

  紅蓮和香雲始終沒辦法理解奶奶對丈夫這種恨之入骨老死不相往來的態度,但她們也知道自己改變不了奶奶的想法,因此只好默默端著飯菜去喂雞,一面想著爺不是那知難而退的人,奶奶你指望著用這樣決然的態度轟走爺,會不會太天真了一些?

  蘇暖暖也知道段庭軒沒那麼容易退卻,所以她立刻開動腦筋積極思考起來,然而在吃了午飯晚飯仍然想不出對策後,她只能把今天的事當做是紅蓮的烏鴉嘴,對其進行了一番“以後說話要吉祥”的思想教育之後,便把這事兒拋在腦後,准備實行“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消極等待大法。

  “爺,這大奶奶可是越來越過分了,這……這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

  走在園子裡的小路上,四平偷眼覷著主子的面色,一邊小心翼翼用“譴責大奶奶”的開頭打開了話匣子,期待這同仇敵愾的態度能夠讓爺忘掉他剛才反水的不光彩經歷。

  段庭軒沒有說話,微微垂著腦袋,看上去就像是一只鬥敗了的公雞:丟人,真是太丟人了,那個女人的態度算不了什麼,最關鍵的是,自己去了一趟,沒遇到韭菜菜餃子不說,連豬肉醬都沒弄回來,小侯爺覺得自己遭遇到了出生以來最嚴重的打擊。

  “爺,其實您……也不算是鎩羽而歸。”四平吞了口唾沫:“那個,您好歹不是也吃了幾個點心嗎?您……嘴邊兒這會還沾著豆沙呢。”

  話音未落,就見段庭軒飛快抬起頭來,一拍巴掌道:“你說的沒錯,爺也不算是偷雞不著蝕把米,好歹我偷吃了好幾個點心呢,而且我也沒拿米過去……”

  說到這裡,他猛然醒悟過來,轉頭瞪著四平恨恨道:“媽的你個混賬東西還敢提這茬兒?看看你剛才那沒出息的樣兒,這不過是在梅月樓,要是真到了戰場上,我還指望著你忠心護主呢,不轉身把我給賣了我就得燒高香,是不是?”

  四平連忙賠笑道:“爺,您是最了解奴才的,也就是在梅月樓,奴才……奴才那不是盼著逗大奶奶笑一笑嗎?奴才想著,大奶奶要是笑了,就分散了注意力,到時候爺或許還能得手幾樣。誰知道大奶奶的氣性那麼大,奴才那麼唱念俱佳的,都失敗了。這要是到戰場上,奴才能擋在爺身前替爺死……”

  “滾滾滾,以為我還會信你?”段庭軒作勢要踢,四平一跳躲開,臉上仍是陪著笑,心中卻是大定,知道這一劫算是逃過去了。

  眼看到了園門口,見主子站在園子邊猶豫不決,這廝又湊了過去,小聲道:“爺是要去哪裡?回書房還是去雲奶奶那裡?要不然蘭奶奶那兒您也有日子沒過去了,蘭奶奶只是嘴上不說,每次見到奴才都打聽爺的情況呢……”

  “得了吧你,又收了她們多少賞錢?”段庭軒翻了個白眼:“哪裡都不去,回書房。”

  “爺,您這飯還沒吃呢,就吃了那麼幾個點心,哪兒夠啊?要不然,還是去雲奶奶那裡喝點鴨子湯吧……”四平苦勸,賞錢可不是白收的,為誰說話都行,關鍵是他必須要說。

  “讓廚房那邊送點飯菜過來。”段庭軒看樣子心情還是沒有轉好,沒再給四平游說的機會,便邁步踏上了通往二門外書房的小路。

  四平無奈,只好去廚房通報。這裡段庭軒到了書房,坐在椅子中生一回悶氣,又發一會兒怒,最後也發覺自己這情緒有問題,他一點兒都不想承認蘇暖暖如今對他會有這樣大的影響,因索性抽了一本書出來,慢慢看著平靜心情。

  雙喜在書房外服侍著,聽見裡面的聲音,越發連大氣兒也不敢出。須臾四平過來了,他就一把拉過去,小聲把段庭軒的情況說了一遍,又問緣由。

  四平擺擺手,也小聲道:“聽我的,千萬別進去觸霉頭,爺今兒又在大奶奶那裡吃了虧,這會兒誰進去誰挨踹,我也在你這裡躲一會兒。”

  雙喜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傻不愣登的道:“你……你說什麼?大……大奶奶……她……她都讓爺給發配到梅月樓去了,還能……還能讓爺吃虧?你……你是不是發燒了?”

  嗷嗚!讓我們用點擊推薦票和收藏來慶祝小侯爺有一次吃癟,暖暖成功捍衛了吃貨的利益吧。撒花鼓掌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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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8-30 20:13:10 |顯示全部樓層
  第11章 三個臭皮匠

  四平翻了個白眼:“你才發燒呢。這幾天爺在書房裡是什麼情景你沒看見啊?那都是大奶奶鬧得。你還敢小看她,告訴不得你,如今大奶奶可不是先前那會兒只會胡攪蠻纏了,你忘了之前她去廚房大鬧的那件事了?如今的她死過一回,真正厲害得很,不說別的,就說雲奶奶吧,那是個什麼主兒你不清楚?你覺著她能給大奶奶多少月錢份例?咱們自己想想,一般人這會兒怕不早餓死了呢。可你去梅月樓看看,一個大奶奶兩個丫頭,生活的別提多滋潤了。”

  “這……這是真的?怎麼回事啊?鬧鬼了嗎?”雙喜眼睛都直了,忽聽段庭軒在裡面陰沉著聲音道:“你們兩個在那裡嘀咕什麼呢?還不趕緊給爺滾進來?”

  四平和雙喜忙連滾帶爬跑進去,陪笑道:“爺有什麼吩咐?”

  段庭軒其實沒什麼吩咐,只是懷疑四平在雙喜面前宣揚自己的“敗績”,如今一看兩人神情,就知道自己所料不錯。他這個氣啊,恨不能把兩個心腹小廝一腳一個給滅口了,到底還是理智占著上風,想到自己對蘇暖暖束手無策,這兩個廢材雖然不怎麼樣,但小主意向來有一些,因便壓了火氣,用手指敲著桌子道:“雙喜,你也知道這事兒了吧?說說看,以後爺怎麼才能光明正大去梅月樓蹭飯?”

  雙喜差點兒一個踉蹌倒地不起,雙眼含淚看著主子:“爺,您是大奶奶的夫君啊,您去梅月樓那是天經地義,怎麼還能叫蹭飯?大奶奶身為妻子,伺候爺不是應該的嗎?”

  段庭軒一翻白眼:“廢話,這道理我難道不明白?只是……咳咳,從前,是我先不理她的,不管她犯了多少錯兒吧,這人哪有肯承認是自己錯的,所以她怨我恨我,倒也正常。而且她如今越發厲害,爺還沒摸透她的性情呢,也不敢隨隨便便讓她遷回後院,所以自然要找一個好借口,明白嗎?”

  “什麼?爺還想讓大奶奶遷回後院?”雙喜囧囧有神的看著主子,暗道先前不是說等大奶奶在那裡住一陣子,要是不死的話,就准備休妻嗎?不然雲奶奶會那樣積極?怎麼……怎麼這才幾天工夫,爺竟然想讓大奶奶搬回後院了?奇怪,大奶奶做的東西莫非是仙食嗎?就這樣好吃?

  “我只是這麼想想而已,還沒決定呢。”段庭軒煩躁揮著手,經驗豐富的四平立刻便知道,主子這是瀕臨爆發了。想起剛才和雙喜說的話,這廝心中靈光一閃,連忙上前小聲道:“爺啊,有件事,奴才說了,爺可得幫奴才保密著,不然的話,奴才不敢說。”

  “嗯,說吧。”段庭軒眼睛一亮,手中玩弄著桌上的麒麟鎮紙:不管是什麼主意,只要能幫他去梅月樓蹭飯就好。在這之前,他從不知道自己竟然會是這麼個饞嘴的貨色,明明錦衣玉食的日子都過膩味了,從前出公差的時候也不是沒餐風露宿過,怎麼如今就這麼受不了那女人的食物的引誘呢?莫非是被她下了咒?

  一邊想著,就聽四平小聲道:“爺,先前大奶奶被您發配到梅月樓後,雲奶奶那邊的月錢和供給……咳咳咳,就……就不是那麼及時了,奴才想著,大奶奶別看過得滋潤,其實梅月樓的廚房裡未必還有什麼東西,先前咱們去了那廚房,爺只顧著找飯菜,奴才卻是仔細看過米缸面袋,果然米面不多了,魚肉蛋也沒多少了,爺若是想過去蹭飯,不如從廚房裡拿些食材,這俗語說的好,拿人嘴短,到時候還怕大奶奶不上趕著留您用飯嗎?”

  段庭軒想了想,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微微一笑道:“別說,你這個狗才總算還有點作用。也是我糊塗了,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怎麼把欲先取之必先予之這一條都給忘了呢?”

  四平忙笑道:“爺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事?那是國事天下事,區區家事,算得了什麼?也難怪爺想不到。”

  這句馬屁雖然沒拍到馬蹄子上,卻也沒拍到馬屁股上。段庭軒悵然一嘆,搖頭道:“區區家事?俗語說的好,清官難斷家務事,可見這家事才是最難辦的,不能齊家,何談治國平天下?”

  四平雙喜喏喏答應著,忽聽段庭軒又道:“四平,你剛才說,冉雲克扣了你們大奶奶的月錢和供給,這是真的嗎?”

  四平心裡暗暗叫苦,他就怕爺反應過來這個茬兒,不是被逼的實在沒辦法,他也不想出賣雲奶奶,可萬一爺總是出師不利,回來再讓自己逼著老娘包菜餃子怎麼辦?他們家這些日子的韭菜連雞都吃夠了,他聞著韭菜的味兒都想吐好嗎?

  “唔,爺,那個……雲奶奶管著家下大大小小的事,難免有時候會疏忽些,也不是克扣。”四平拼命替徐冉雲解釋著,卻見段庭軒一揮手,淡淡道:“管著家下大大小小的事就容易疏忽嗎?可也沒見她疏忽了老太太和太太那邊兒。”說完見四平還要再說,他便不耐煩道:“行了,你也不用給冉雲說好話,夫妻多年,我還不明白她是什麼性子?捧高踩低,落井下石,人之常情而已。何況這根源還是在我,冉雲怕也是覷著我的心思辦這件事。”

  四平大出了一口氣,暗道爺您明白就好。他卻不知道段庭軒在心裡搖了搖頭,暗道只是我的心思並非要活活餓死那主僕幾個,這點冉雲難道不知?從前看著她殺伐決斷,很有些不俗之處,如今看來,其實也不過是俗人一個罷了。

  對徐冉雲微微有些失望,卻也沒有失望透頂。段庭軒畢竟還是顆多情種子,雖然這顆種子在發妻那裡遭遇到了慘絕人寰的暴風雪打擊,但是在其它妻妾這裡,卻還是茁壯茂盛的成長著。於是磨蹭著到了晚上,他有心去徐冉雲那裡,然而想起鴨子湯,實在是嘴裡發苦,於是便去了薛芝蘭處,安慰自己說即使吃不到什麼好東西,好歹還有蘭兒的傾城容貌,這有數的,秀色可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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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8-30 20:13:33 |顯示全部樓層
  第12章 懂事兒的小侯爺

  秀色可餐是不假,卻實在是填不飽肚子的。因此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小侯爺就起身了,也沒驚動熟睡中的愛妻,摸著肚子愁眉苦臉的從房中走出來,無精打采讓丫頭們梳洗了,他便不許丫頭們聲張,悄悄出門,一徑來到廚房。

  彼時廚房裡正做早飯,婆子媳婦們說笑著,一邊整治各色早點,稀粥饅頭包子以及各色小菜,風中傳來米面香氣,竟然差點兒把小侯爺的口水勾出來。

  咳了一聲走進廚房,頓時就如同一頭麒麟撲進了羊群中,只唬得那些婆子媳婦如鳥獸般散去,就剩下一個薛家媳婦戰戰兢兢的沒辦法跑,在那裡站著,勉強哆嗦著問道:“爺……爺怎麼來這裡了?這……這哪是爺們兒呆的地方?”

  段庭軒咳了一聲,面上訕訕的有些羞惱,暗道跑什麼跑啊?爺我又不是強搶民女的惡霸,也不看看你們一個個歪瓜裂棗的模樣,和爺講男女大防?也不照照鏡子。

  面上卻和藹道:“那個……沒什麼,我來看看廚房裡都有什麼時鮮東西,天氣漸漸熱了,老太太怕熱,涼飲什麼的都准備好了嗎?”

  薛家媳婦不解的往外面看了一眼,雖然時近端午,但這會兒的天氣實在稱不上炎熱,也遠遠不到需要准備涼飲的地步。不過既然主子動問,焉敢不答?於是避重就輕的將廚房食材大致報備了一下,接著方陪笑道:“如今老太太房裡還沒傳出消息說要備涼飲,只是這些日子莊子裡送的紅豆,做的湯老太太很喜歡。另外,莊子上除了各種豆類,還送了些山雞兔子黃羊等野味,府中主子們都喜歡,不知道爺用的怎麼樣?”

  段庭軒這才想起來,過完年開春的時候,莊子上是該往府裡送東西的,雖然比不上過年時那般豐厚,勝在口味新鮮。因想起四平之前的話,他就笑道:“我用著也尋常。既是有紅豆黃豆什麼的,你把這些每樣稱幾斤出來給我。”

  “卡巴”一聲,卻是薛家媳婦下巴脫臼的聲音,她就那麼張著嘴瞪著段庭軒,好像是瞪著一只偷雞的黃鼠狼一般,不怪她如此驚訝,誰聽說過自家主子跑廚房裡挖牆腳的?這行為讓薛家媳婦不自禁就想起當日大奶奶威風凜凜來廚房搶東西那一幕了。

  “你那是什麼表情?爺我要點豆子也不行?”段庭軒忍不住就惱羞成怒了,任誰讓一個下人這樣看著都不可能平靜下來:他不過是想去梅月樓蹭頓早飯而已,要不是四平和雙喜這個時間不許進二門,他至於親自紆尊降貴來這裡要東西嗎?

  薛家媳婦嚇得一個激靈,意識到爺不是開玩笑的,於是也顧不得下巴還沒接上,便轉身親自拿了口袋去裝豆子,一邊含混不清的喊人出來幫忙。

  半刻鐘後,段庭軒手裡拎著幾個大布袋,逃也似的離開了廚房,順著花園小徑就往梅月樓而來。一邊在心裡計算著,暗道這個時候兒,她們應該還不至於做早餐吧,本來嘛,躲在這麼個偏僻地方,也不用晨昏定省了,還不是想睡到什麼時候就睡到什麼時候?

  這麼一想,心裡都有點不平衡了,暗道我當初把她們扔到這兒是為了懲戒的,如今看來,怎麼倒好像是讓她們來享福的呢?哼!享福也就罷了,關鍵是爺想蹭點兒東西吃都不行,那個可惡的女人還往爺看中的食物裡吐口水,擺明了寧肯喂雞也不肯喂我,這……這還有天理嗎?

  越想越是義憤填膺,因到了門口的時候,這份義憤已經成功升級為殺氣騰騰了。

  但是濃郁殺氣轉眼間就消失無蹤,在段庭軒踏進院門,聞到從廚房裡傳來的一股股香氣之後。

  這是什麼?怎麼這麼香?小侯爺提著米豆袋子,躡手躡腳來到廚房門口,就聽紅蓮正笑道:“奶奶也是,想吃這個,奴婢們去街上買就是了,何必巴巴的費事兒?”

  蘇暖暖笑道:“那怎麼成?咱們現在是手中有東西,兜裡沒錢,今天早上能遇到這漿子,就是湊巧了,若不是人家挑著走街串巷,也不能賣的這樣便宜。”

  就這麼說話間的工夫,段庭軒已經看清楚了:大草鍋裡是小半鍋油,蘇暖暖把一個長條形的面團子扔進去,一會兒工夫就浮了起來,金燦燦黃籠籠的煞是好看,那濃郁香氣也勾的肚裡饞蟲亂蹦。

  “奶奶這次算錯賬了,雖然這東西買的話也不是很便宜。只是您如今自己做,不說別的,就說這些油,那得費多少去?”

  卻聽香雲在一旁有些惋惜的道,接著蘇暖暖搖搖頭笑道:“你真是個笨丫頭,這油用完了又不是扔掉,還可以再用的,炒菜包餃子蒸包子都好……”

  不等說完,她就看見躲在門邊正向屋裡窺探的段庭軒,於是順手抓起灶台上一塊抹布便丟了出去。

  好在段庭軒那身手真不是白給的,向旁邊一跳,就讓這塊抹布的攻擊徹底失敗,然後他提著袋子施施然走進廚房,盡量淡然的微笑道:“喲,你們倒是有心,這會兒起早來炸油條?”

  炸油條這種食物,在街上也不是十分常見的,那個時代的人們為生活所苦,哪裡舍得用半鍋油來炸東西?即便是可以多用幾回,終究也心疼,油條油餅這種吃食也不能登大雅之堂,所以利潤非常微薄,想吃的話,倒也有幾家鋪子會賣,但是遠遠比不上米粥和鹹菜的普及。

  侯府是富貴人家,倒不用心疼這點油,只是那時候的富貴豪族都講究養生,這樣油膩的食物很明顯是不太符合養生之道,因此基本上早點也是以米粥鹹菜包子饅頭點心為主,很少把油條油餅豆漿端到餐桌上孝敬主子的。所以,段庭軒雖然認識這東西,然而細細想來,自己還真沒吃過幾回,因此時聞著香氣,又想到它們是蘇暖暖做出來的,滋味兒肯定更好,那口水就有點泛濫的趨勢。

  “爺,您手裡這是什麼?”

  蘇暖暖懶得理這只蹭吃蹭喝的大狐狸,紅蓮和香雲卻是認真地行了禮,見主子手裡提著幾個和他身份形像嚴重不符的布袋子,香雲就忍不住好奇的問了一句。

  “咳咳……那個……今天偶爾經過廚房,看見那裡有莊子上送來的新鮮米豆,就順手給你們拿了些來,看看能不能用得上,用不上就扔了吧。”

  以段庭軒臉皮的厚度,看著這幾個布袋子,都忍不住有些臉紅,小侯爺在心中淚奔:媽的為了蹭點吃的,我容易嗎我?

  紅蓮和香雲心中一喜,紅蓮忙笑著接過袋子,一面道:“爺說的什麼話?好好兒的米豆,哪裡就能扔了?這樣浪費食物,要遭天譴的。”

  一邊說著,就和香雲使眼色,見那丫頭還不明所以,她便一把把小丫頭拽出去,直到走出十幾步遠,才輕輕戳了香雲一指頭,小聲道:“你真是個不長眼色的,好容易奶奶今兒心情好,爺正好又拿了東西過來,怎麼就不讓人家單獨說說話呢。”

  香雲揉著額頭,小聲道:“姐姐,當我不明白你的心思嗎?只是奶奶如今對爺和從前大不一樣,我這不是也害怕他們一語不合,再動了手,那時豈不是結怨更深?”

  紅蓮愣住,好半晌方搖搖頭道:“是了,是我疏忽,我怎麼把這茬兒給忘了?”一面說,就抬起頭來,憂心的看著廚房方向。

  廚房裡,蘇暖暖倒沒像之前那樣寸步不讓,一面將面團濾到鍋裡,一面斜睨著段庭軒,冷笑道:“爺今兒懂事不少,總算知道蹭飯沒有白蹭的道理了,竟然還知道拿些米豆來。”

  段庭軒嘴角抽了抽:罷了,看在這香噴噴的油條份兒上,不和她一般見識,有數的,好男不和女鬥。

  “這圓圓的是什麼?我知道這長條的是油條,那這圓的呢?難道是叫油餅?”段庭軒想著要和蘇暖暖處好關系,因此語氣便帶了幾分笑意,當然,你要說他這是討好,小侯爺死也不會承認的。

  “是叫油餅沒錯,怎麼?爺沒見過?”蘇暖暖有些疑惑,油條她知道古代是有的,難道油餅竟然沒有?不會吧?油條鹹,油餅甜,恰好滿足了各種口味的人群需要,若是沒有油餅,甜鹹黨之爭要怎麼排解?甜黨豈不更是苦大仇深了?

  “真叫油餅?”段庭軒卻沒想到自己竟然蒙對了,不由又伸過頭來仔細看了看:“奇怪,油餅是這個樣兒的?蔥花呢?我吃過的油餅上面有許多蔥花啊。”

  “你那是蔥油餅吧?”蘇暖暖鄙視的看著渣男丈夫:就這知識面兒,還有臉做吃貨呢,真是太給吃貨一族丟人了。

  “蔥油餅……不也是油餅嗎?”

  段庭軒更疑惑了,他喜歡美食沒錯,但是對這些吃喝的東西還真沒有過什麼研究。、“也是油餅,但和這個糖油餅不一樣。”蘇暖暖懶得和渣男廢話了,不然難道自己還要給他科普油餅的歷史和家族成員?告訴他油餅家族不但是有糖油餅蔥油餅,還有烙餅筋餅煎餅,唔,二月二的時候沒趕上吃煎餅,有些饞了,正好現在有韭菜,再生點豆芽兒,看看什麼時候弄頓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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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8-30 20:13:52 |顯示全部樓層
  第13章 貪心

  段庭軒大概也發現討論這種話題挺沒營養的,不符合自己高大優雅的形像,反正吃食嘛,等著吃就好,用不著廢太多嘴皮子,只從妻子時不時瞄過來的眼光就可以看出,等一下要蹭飯必定是一場惡戰,他必須保證嘴巴的戰鬥力。

  蘇暖暖的確是在轉著壞主意,她真心不想給渣男吃自己辛辛苦苦做出來的早餐,但問題是,這家伙學聰明了,知道拿東西來換吃的了,這樣說來,為了日後源源不斷的食材著想,她似乎應該忍這一時之氣才對,雖然說忍字頭上一把刀,但對於吃貨來說,為了美食,有十把刀也沒問題。

  段庭軒臆想中的惡戰並沒有到來。一直到他坐上了餐桌,把第一根油條抓到了手裡,咬下第一口,任那香鮮柔軟的味覺和口感瞬間溢滿口腔,然後把這一口油條吞進肚子之前,他都保持著高度的警戒,他可沒忘記上次在這裡因為一個菜餃子就大開眼界的那一記天外飛腳。

  一根油條下肚,段庭軒微微活動了一下一直緊繃著的身子,然後看向蘇暖暖,平靜道:“如果你是想等著我放松後進行偷襲,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蘇暖暖愣了一下,接著才反應過來渣男是什麼意思,她嗤笑一聲:“你太自作多情了,難道以為我會因為忍不住揍你就讓這桌油條油餅豆漿給你陪葬?你哪裡來的信心?”

  雖然成為了還不如一桌早餐的存在,但是段庭軒心裡一點兒也不覺得生氣,他甚至十分慶幸。旋即他就為自己的沒出息而痛心疾首,暗道爺什麼時候竟然墮落成這樣了?不就是飯菜嗎?有什麼了不起?哦,好吧,民以食為天,飯菜確實了不起,不如它們,這沒什麼丟人的。

  小侯爺並不知道自己在短短時間內就學會了阿Q精神的自我安慰法,不然他一定會更加痛心疾首。總之,這一頓豐富的早餐讓他心情愉快無比,尤其是一口氣吃了兩個油餅後,他發現自己已經愛上了這東西。

  或許,自己家的廚房也可以做呢,到時候就不用非得來這裡看她冷臉了。

  走出梅月樓的大門,段庭軒在心裡盤算著,然後忍不住回頭看去,卻見院子裡早沒了蘇暖暖和兩個丫頭的身影。被嚴重忽視的小侯爺心裡有點兒酸酸的,有心發誓再也不踏進梅月樓一步,就讓那三個可惡的女人在這裡餓死吧。但一想到自己還沒吃到上次那可惡女人說的香椿鹹肉,他就在心裡把那個還沒發芽的誓言給摁回去了。

  對於蘇暖暖今天竟然沒有大發雌威,紅蓮和香雲也是十分詫異,她們當然知道這大概是那幾袋米豆的功勞,不過奶奶從前一副恨不得把爺千刀萬剮的痛恨模樣,就因為幾袋米豆,這份恨便消散了?這還真讓兩個丫頭十分意外。

  面對兩個丫頭的疑問,蘇暖暖楚楚可憐的抹了抹眼睛,微微垂下頭,凄然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唉!不認命不行啊。”

  “奶奶……”

  紅蓮和香雲這一嚇非同小可,但是旋即就看到蘇暖暖抬起頭,一拍桌子道:“既然渣男非要來蹭吃的,而我又沒有足夠的理由趕他走,武力值也是和他在伯仲之間,不能夠將他打退,那麼為了日後的長久利益,就只能先忍這一時之氣了。”

  紅蓮和香雲滿頭黑線,暗道奶奶啊,您就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什麼武力值在伯仲之間?爺那功夫,真要對付你,也就是勾勾小手指的事兒。

  當然,這話不能說出來刺激奶奶,不然一旦奶奶好強,非要和爺分個勝負……兩個丫頭在腦海裡默默想像了一下那個情景,發現那畫面實在太美,她們有點不敢看。

  蘇暖暖沒理會兩個丫頭心中的暗潮洶湧,她已經拿出紙筆開始往上面列東西了,一邊喃喃自語著:“唔,渣男再來蹭吃的,咱們就明碼標價吧,想想廚房裡還缺什麼?豬肉吃完了吧?叫他拿個肘子來,再拿十斤帶皮五花肉,唔,多要一扇排骨不過分吧?要是還能再拿一條大梁骨來,那東西煲湯是最好的……”

  紅蓮和香雲如同被雷劈了似得站在主子身後,即使兩人自認忠心耿耿,但是看著那密密麻麻的一頁紙,仍然覺得她們奶奶這貪心都快招雷劈了,就是蹭兩頓飯而已,這是要讓爺把廚房搬空嗎?

  正想著,忽見蘇暖暖抬起頭來,對她們吩咐道:“是了,我差點兒忘了,你們爺拿來的米和豆子既是莊子進上的,便該是去年的,這段時間雨水不少,也不知道有沒有受潮,趁著這兩天太陽好,拿去院子裡曬一曬,嗯,就放到院門口,那裡太陽最好。”

  院門口的太陽最好嗎?

  兩個丫頭面面相覷,發現奶奶還真是博學多才,最起碼她們就不知道院門口的太陽好在哪裡,不過既然奶奶都這麼說了,她們身為丫頭,自然也該照辦,於是兩人答應一聲,便雙雙出去了。

  就在蘇暖暖挖空心思想利用段庭軒獲得更多食材而在紙上密密麻麻表現她的貪吃蛇精神時,塞了一肚子油條油餅和豆漿的小侯爺已經志得意滿的回到了侯府後院,因為今日免朝,所以他徑自來到了楊夫人院中,給母親請了安,母子兩個便閑聊起來。

  楊夫人笑道:“你今兒怎麼起的這樣早?你兩個媳婦兒還沒來給我請安呢。”

  段庭軒笑道:“我天天上朝都起得早,冷不丁不用上朝,倒還睡不著了,索性這會兒過來陪娘說會兒話。”

  楊夫人笑道:“我有你媳婦兒們陪著就行了,哪裡還用得著拖著你在我這裡,你有孝心,倒正該去你爹面前表現表現。你這孩子我知道,能力是有的,不然皇上也不可能看重你,就是你這性子太桀驁了,不如你那弟弟有心計,又會在你爹面前裝孝順,久而久之,你爹爹心裡能不想著你目中無人?你雖是世子,可若是你爹真鐵了心向著你那弟弟,就說你忤逆,找個理由把你這世子給你弟弟,也不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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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8-30 20:14:06 |顯示全部樓層
  第14章 激將

  段庭軒每次來,都要聽母親這樣的話,他心中實在是不耐到了極點,去也知道母親是為自己好,因只得耐著性子道:“娘,這些我心裡都有數,爹爹雖然喜歡林姨娘和弟弟,但也不是老糊塗,何況還有皇上和皇後那一關,你當我這世子是很好廢的嗎?你就不要杞人憂天了好不好?”

  楊夫人嘆了口氣,搖頭傷感道:“傻孩子,你哪裡知道這其中厲害……”只說到這裡,卻是再也說不下去,枕頭風的威力,她這個做娘的無論如何也不能在兒子面前提及的。

  母子倆一時間就沉默下來,忽見楊夫人的陪房周明家的走進來,陪笑道:“太太,今兒老祖宗那裡吃齋,不用太太過去伺候,所以廚房問太太是不是早些往這邊傳飯?太太有什麼想吃的,也可以傳話過去,她們中午就可以做了。”

  楊夫人淡淡道:“老太太既吃齋,我也跟著吃罷,讓廚房那邊也不用費事了,這會兒擺上來就是。”說完又轉向段庭軒道:“你起得早,想是也沒吃飯吧,不如就在我這裡一起吃了再走?”

  段庭軒笑道:“兒子吃過了,裝了一肚子的豆漿油條,娘不用管我。”

  一句話說的楊夫人糊塗起來,驚訝道:“豆漿油條?大早上的你吃這個東西?也不怕油到。這是哪個不懂事兒的為了討好你,做給你這樣東西吃?”

  楊夫人以為這是哪個妾室為了討好兒子做下的好事,段庭軒房裡人不少,他又是個精明的,所以這些女人明裡暗裡爭寵的手段也不過就那麼幾樣,用吃食來固寵算是比較常見的,沒看徐冉雲房裡隔三差五就是鴨子湯嗎?就因為段庭軒好吃鴨子,所以安平侯府的鴨子被禍害的可不輕,說是鴨子們的地獄也不為過。

  “不關她們的事,兒子是在梅月樓那裡吃的。”段庭軒似是漫不經心的說了一句,其實就是為了給母親打個招呼,發妻的前後變化讓他的心思也有些改變,所以不想讓家裡人仍對蘇暖暖抱著仇恨輕蔑態度,免得將來真要把人弄回後院,會激起大亂。

  果然,楊夫人愣了一下,接著面色就變了,沉聲道:“梅月樓?你不是把那個女人弄過去了嗎?先前恨得咬牙切齒,這會兒怎麼又過去吃飯?兒啊,你從來都是心思堅定的,這一回怎麼辦出這樣不靠譜的事兒來?那女人是能輕易沾得的嗎?這些日子她沒鬧故事,我求神拜佛尚且不及,你還主動去了,豈不是讓她得寸進尺?”

  段庭軒正要解釋,忽聽門外有丫頭道:“太太,四平在二門外遞來消息,說是太子府來人找爺過去。”

  楊夫人聽見這話,也顧不上追問了,連忙就讓段庭軒快去,於是段庭軒滿肚子話也沒機會說,就讓母親直接轟出門了。

  不說小侯爺心裡郁悶,殺氣騰騰奔向太子府,暗中發誓太子要是沒什麼正經事,只為了捉鳥釣魚之類的事情煩自己的話,自己就把他給燉了喂鳥喂魚。只說楊夫人,送了兒子離去後,她心事重重來到飯廳,看著滿桌子飯菜也沒什麼食欲,只吃了幾口粥,就命人去把徐冉雲和薛芝蘭一起找來。

  兩人倒是來的很快,在門口少不得含沙射影的說笑幾句,楊夫人在屋裡聽了,心中有些不喜,卻也無奈,大家族的後院,可不都是這樣的呢?若只在言語上較勁兒,還算是好的了,最怕那些陰損招數層出不窮,什麼陷害污蔑借刀殺人之類的,她真是厭煩透了,如今沒了蘇家的那個女人興風作浪,兒子房裡這幾個人還算是不錯的,最起碼目前看來,她們只是爭風吃醋而已,沒看見捅刀子,這已經讓楊夫人心裡念佛了。

  待兩人進來,一起行了禮,楊夫人看著只做家常打扮卻依然是艷色無雙的薛芝蘭溫溫婉婉的動作,心中便多了幾分喜悅,這份神情落在徐冉雲眼中,自然不是個滋味兒,卻知道在婆婆面前,自己有多少不滿都得壓下去,因便搶先扶了楊夫人落座,一面笑道:“太太找我們來,可是有事情吩咐?若是尋常事,告訴兒媳一聲也就是了,蘭妹妹從進了門,生了三個孩子,這身子還虛著呢,平時有事我都不去煩她,就為了讓她好好靜養。”

  楊夫人笑道:“你說的沒錯,你能有這份兒關心,我很欣慰。”說完讓她們倆都坐下來,這才皺著眉頭道:“你們服侍軒兒這麼些年,著實細致周到,我沒什麼可說的,只是最近這些日子,你們是不是有些懈怠了?”

  徐冉雲和薛芝蘭彼此看了一眼,不明白楊夫人這是什麼意思,因異口同聲道:“兒媳不敢松懈,太太因何有此問?”

  楊夫人嘆氣道:“既然沒松懈,怎麼連軒兒和梅月樓那邊的往來你們都不知道?我原本也不知道,還是今天早上他隨口一說我才知曉這件事,今兒早上,軒兒就是在梅月樓用的早飯,他說的時候還帶著笑呢。”

  這消息讓兩人都是大吃一驚,徐冉雲便看向薛芝蘭,皺眉道:“昨兒晚上爺是在你那裡歇的,這事兒你不知道嗎?”

  薛芝蘭無奈道:“爺今兒天不亮就走了,誰也沒驚動,等我醒來的時候,他連影子都不見,問下人們,說是爺吩咐的,不許吵醒我,自己洗了臉就出去了,我只以為他有事情著急辦,哪裡能想到他跑去了梅月樓?”

  徐冉雲正要再說,就聽楊夫人道:”好了,你們在我這裡說什麼也沒用,還是好生想個辦法攏住軒兒的心最重要,那女人是什麼性情你們明白的,一旦讓她重回後院,到時候我不過是不得靜心罷了,你們卻不知要添多少麻煩。”

  兩人齊聲答應,見楊夫人似是精神有些不濟,也不敢多打攪,便辭別出門。

  出了門,薛芝蘭便看著徐冉雲道:“向來都說雲奶奶手段了得,可這麼些日子過去,怎麼梅月樓那幾個人倒還是活蹦亂跳的?我料著你沒有這樣的慈悲心腸,莫不是心中還存了什麼打算?你可當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說完也不等徐冉雲回話,便揚長而去。直等進了自己的院子,方聽身旁丫頭玲瓏道:“奶奶向來柔和,雖然和雲奶奶不太對路,但平日裡也是忍讓居多,今兒怎麼忽然這樣刻薄起來?雲奶奶性子最不能容人,還不知她要怎麼生氣呢。”

  薛芝蘭淡淡笑道:“我故意的,反正她再不能容人,也拿我沒辦法,如今爺的房裡人眾多,咱們若還一味的韜光養晦,只怕倒要被人瞧扁了,偶爾也該露一點崢嶸出來。何況這一次的事情蹊蹺,爺竟還和梅月樓那個女人有往來,這是為什麼呢?這話我又不好在爺面前問,倒不如讓別人先去探探路,雲奶奶向來高傲,大概受不得這個氣,我如今再拿話激一下,她就做了現成的石子兒,等她替咱們探明了路徑,看看事情發展再說。”

  一番話說完,玲瓏已經是心服口服,正要豎起大拇指衷心贊美幾句,就聽身旁主子笑道:“靜姨娘過來了,看她一臉喜色,不知又有了什麼好詩詞,走,咱們過去問問。”說著便迎了過去。

  且說徐冉雲,吃了薛芝蘭幾句激,心裡便怒不可遏,回了自己房間,心腹丫頭鳳仙上了茶來,便殷勤勸道:“奶奶,蘭奶奶在人前從來都是性子和順,今兒卻不知怎麼的一反常態,竟然拿話來激怒奶奶,奶奶要防備一些,免得著了她的道兒。”

  徐冉雲喝了茶,滾燙的茶湯下肚,這才覺著那些怒氣煩躁平復了一些,因把茶杯在桌上重重一頓,冷笑道:“連你都看出來了。哼!以為我不知道她要我做那投石問路的石子兒?呵呵!她慣會在人前裝溫柔和氣,其實若說起心計狠毒來,這府中有幾個人能比得上她?連我都曾吃過虧,更不用提別人了,我若還不知道防範,怕是如今埋在哪兒都不知道了。”

  鳳仙見主子看的透徹清楚,這才放下心來,微笑道:“蘭奶奶打的好主意,不過可惜遇到奶奶這樣心明眼亮的,就不上當她又能如何?要探路,她自己探去,昨兒晚上爺不是歇在她那裡嗎?她看不住爺,這會兒還有臉衝奶奶發火,真是忒不要臉了。”

  徐冉雲面色變幻不定,很快便長長嘆了口氣,搖頭道:“罷了,別說了,就是沒有她激怒我,我也要去梅月樓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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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8-30 20:14:29 |顯示全部樓層
  第15章 雲奶奶來了

  鳳仙大吃一驚,不明白徐冉雲怎麼會明知陷阱還要往下跳,正要說話,就見主子擺了擺手,於是她連忙住口,果然,就聽徐冉雲沉聲道:“如今是我管家,梅月樓那裡出了變故,最著急的是我,不是薛芝蘭,若是我這裡就為了和她比隱忍,倒讓梅月樓那邊坐大,到最後還是我的損失大,既如此,還猶豫什麼?更何況她雖是打的如意算盤,卻漏了一點,太太今兒把我們兩個叫過去,就是要給我們提個醒兒,我聽了提醒,前去探詢情況,她卻按兵不動,讓太太看在眼裡,這是什麼意思?呵呵!有得必有失,她存心要討好爺,就不把太太的話放在心上,日後還怕太太不和她越行越遠?”

  鳳仙點頭道:“是這麼個理兒沒錯。只是太太一向喜歡蘭奶奶,怕是不會因為這一次的事就改變看法。爺卻是個殺伐決斷的,若奶奶為此事開罪了爺,就有些得不償失了。”

  徐冉雲站起身踱了幾步,輕聲道:“不會因為這一次的事改變看法,那這樣的事多做幾次呢?有數的,日久見人心,那女人心氣高得很,別人不知道我難道不知?她也眼巴巴看著正妻那個位子呢,我就不信她能一輩子都不露出狐狸尾巴,瞞騙太太和爺。至於我,呵呵,我為什麼要開罪爺呢?不過是去探探情況罷了,難道我非得打上門去?這幾個月我疏忽了梅月樓的供給,如今忽然聽見太太提起她們,我就過去探望探望,難道不是應該的?爺回來了,我就這麼和他說,想必他也沒有二話。”

  鳳仙豎起大拇指,笑道:“奶奶的胸襟當真讓奴婢佩服,若是如此,那再好沒有了。但不知奶奶打算何時去梅月樓?”

  “事不宜遲,你去拿一封銀子,扯幾尺布料,再讓珠玉去廚房弄些米面,咱們往梅月樓走一趟。”

  這種時候不表忠心,更待何時,於是鳳仙將胸挺了一挺,沉聲道:“奶奶,不如讓奴婢先去探探路徑,大奶奶都被發配到梅月樓了,還能想辦法讓爺過去和她藕斷絲連,這手腕心機不可小覷……”

  不等說完,就聽徐冉雲嗤笑一聲道:“她能有什麼手腕心機?若真有這些東西,又怎麼會被發配到梅月樓?這一次不知道是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下作手段,誆了爺去,我不信她就修煉成狐狸精了。去趟梅月樓也要探路?我可丟不起這個人。”

  鳳仙一見主子都這麼說了,自然也沒有上趕著去做石子兒的道理,於是按照徐冉雲的吩咐准備好了東西,命幾個婆子拿了,她和珠玉一起,七八個人簇擁著徐冉雲往梅月樓而來。

  此時的梅月樓中,蘇暖暖剛剛列好了清單,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看著桌上那密密麻麻的幾大張宣紙,她歡快地笑了起來。

  “奶奶,您這會兒的笑容真像是一只大狐狸。”香雲看著自家主子的笑,非常懇切的把心中所想給說出來了,一看就知道是沒聽說過“忠言逆耳”這句至理名言的土包子。

  蘇暖暖撇了撇嘴,決定不和土包子丫頭計較,幸好旁邊還有個精明知道湊趣兒的,紅蓮彎腰往紙上看了兩眼,便抬頭眨巴著眼睛看蘇暖暖道:“奶奶,您這些都是什麼?”

  “傻丫頭,不是說了嗎?清單,這是接下來一個月我們需要的食材的清單,你們爺就是屬蟑螂的,打也打不死,攆又攆不走,那就只能讓他出點血了。”蘇暖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那幾張“心血結晶”,非常滿意地點點頭。

  “奶奶,您確定……這只是一個月的清單?而不是接下來一年或者三年的清單?”紅蓮期期艾艾地問,認定了主子是口誤。必須是口誤啊,這麼多,就是侯府所有人加起來,一個月也吃不了。

  “唔!是有點多。”難得蘇暖暖這個吃貨也有良心發現的時候,足可見這幾大張清單到了何種喪心病狂的地步。不過她可沒有一點兒愧疚,理直氣壯把清單收起來,嘿嘿笑道:“多就多了,怎麼著?有備才能無患嘛。”

  “奶奶,奴婢覺著,您這已經不是打算讓爺出點血了,您這分明是連他的肉都要咬下來幾塊啊。”

  紅蓮扶額,卻聽蘇暖暖哼哼著笑道:“這點東西就是咬他的肉?紅蓮啊,你也太小瞧那個混蛋了吧?他體格壯實著呢。告訴你,這些只是前戲,哼!敢來招我,他敢招我就敢接著,段庭軒你等著吧,哭得日子在後頭呢。”

  想想奶奶的貪婪,紅蓮和香雲就覺著自己都要替爺哭一場了。香雲還有些好奇,指著最後那一大塊留白問道:“奶奶,既然都寫了這麼多,干嗎不寫滿了?留出這麼一大塊多浪費啊?”

  紅蓮瞥了小丫頭一眼,心想真是個笨蛋,奶奶這上面林林總總寫了幾百樣,凡是世上有的大概都被她寫盡了,還哪有可能給寫滿了?

  一面想著,就要給香雲解惑,卻聽蘇暖暖已經大笑著道:“哈哈哈笨丫頭,過猶不及水滿則溢不知道嗎?這些留白是因為奶奶我一時能想到的只有這些,日後再想起什麼,再添上去。”

  “咕咚”一聲,紅蓮一頭就杵在了桌子上,暗道蒼天啊大地啊,奶奶您也有臉說過猶不及水滿則溢?敢情您覺著您這還不算過不算滿?

  心裡呼號著,這大丫頭對段庭軒那些怨念忽然間就無影無蹤了,反而還替早晚要挨宰的爺擔心起來,不知道爺看見這張單子,會不會氣出個好歹?

  蘇暖暖斜睨了心腹丫頭一眼,暗嘆都還是些淳樸的娃,得繼續加強鍛煉啊。可還不等她說什麼,就見紅蓮重新站直了身子,喃喃道:“奶奶,奴婢出去看下豆子,太陽出來好一會兒了,別曬焦了。”

  “想出去就出去,找這麼差勁的借口。”蘇暖暖鄙視紅蓮地智商:“曬太陽能曬焦了?你當太陽是你家火爐啊?這還沒到三伏天呢。”

  紅蓮羞慚的掩面而去,香雲也緊隨在後,蘇暖暖則又欣賞了一下自己的那幾張“傑作”,正打算折起來放好,就聽見門外腳步聲響,扭頭一看,香雲如同一只被燒了屁股的猴子一般躥了進來,一臉惶急地叫道:“奶奶不好了,雲奶奶帶著人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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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8-30 20:14:48 |顯示全部樓層
  第16章 出醜

  “你少烏鴉嘴,奶奶我好得很。”蘇暖暖在香雲肩膀上拍了一下,小心把清單放好,這才慢條斯理出了門。果然,站在高高的陽台上,就看見一群花花綠綠的女人正往自家門口移動,她有些痛心的看了眼大門口曬得那些豆子,搖頭自語道:“可惜了,本來是給段庭軒准備的,這下可好,有了替死鬼,讓那渣男逃過一劫。”

  香雲和紅蓮站在蘇暖暖身後,本來面色蒼白,聽見這話就更白了,紅蓮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家主子,嘴唇翕動了兩下,卻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如今的主子那可是連小侯爺都敢踹的猛人,給雲奶奶一個下馬威又算得了什麼?

  陽台上空曠的很,三個大活人站在那裡,目標明顯到徐冉雲想裝看不見都不行。她皺緊了眉頭,心中又恨又怒,偏偏身旁一個婆子沒眼色,還火上澆油道:“這大奶奶也太不知禮了,竟然就大剌剌站在那裡,她一個棄婦,還想等著雲奶奶拜見她不成?”

  徐冉雲惱怒地瞪過去一眼,這混賬婆子是哪邊兒的?這話不是往自己身上戳刀子嗎?誰不知道那蘇夢暖是棄婦?可再怎麼著,爺沒給她休書,她就還是侯府名義上的大奶奶。

  婆子也從主子的眼神中明白自己拍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脖子一縮不敢說話了。這裡鳳仙看著囂張開著的大門,略微沉吟了一下便輕聲道:“奶奶,雖然門開著,只是禮不可廢,不如讓奴婢上前求見?”

  徐冉雲正惱怒著,心腹丫頭這話無疑是又往她心上戳了一刀,若自己來見一個棄婦還需要求見的話,豈不是威風掃地?因冷笑一聲,淡淡道:“梅月樓荒廢了多少年?大門怕是都壞了,求什麼見?她既然敢開著門,便是任人進出,我們便直接進去又何妨?”說完一馬當先,昂首挺胸的邁進了那高高門檻。

  陽台上一直觀望的蘇暖暖用手捂住眼睛,輕聲道:“我預感到會有一副很熱鬧的畫面在我面前徐徐展開,只不過那畫面太美我有些不敢看。”這話換來了紅蓮香雲不約而同的鄙視目光:不敢看?不敢看還把手指分那麼開?偷看的這麼光明正大,這種事也只有主子能干出來,她真是一朵碩大的奇葩。

  下一刻,意料中的尖叫聲傳來,紅蓮和香雲呆呆看著一向喜歡擺出優雅雍容姿態的雲奶奶狂扭著身子在大門口尖叫掙扎,如同一只暴風雨中的多彩蜻蜓,卻最終難逃摔個大馬趴的命運撲倒在地。這還不算完,以徐冉雲的要強個性,怎麼會容許自己摔在地上爬不起來,於是掙扎著起身,結果就是悲劇再次上演。

  看著那個貌美如花卻刻薄狠毒的女人一次又一次摔倒爬起,爬起再摔倒,悲劇就這樣循環上演。紅蓮和香雲張嘴瞪眼,極盡吃驚之態,甚至忘了趕緊跑過去扶一把。

  “這畫面……果然美得讓人不敢看啊。”香雲如夢囈般喃喃出聲,寬敞大門口,出醜的絕不是徐冉雲一個人,那些丫頭婆子們急著解救主子,奮不顧身前赴後繼的衝進危險區,下場不言自明,面對一地圓滾滾的豆子,除了呼喝掙扎摔兩個馬趴,還能有什麼別致的結局呢?

  好不容易將徐冉雲扶著退出了門口,此時一地豆子也不復先前的整齊,東一堆西一堆的凌亂無比。

  徐冉雲已經氣抽抽了,她沒想到自己只是按照主子的派頭領先昂首進門,結果就遭了“暗算”,摔的那叫一個狼狽丟人。此時她顫抖著嘴唇,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忽聽對面一個痛心的聲音道:“慘啊,太慘了,嘖嘖,這是怎麼說?好好兒的就遭了無妄之災,真是太慘了。”

  徐冉雲猛抬起頭,她當然知道這個聲音是誰的,目光如毒蛇般狠狠盯著那個假惺惺的女人,嘴唇翕動了幾下,方才惡狠狠地抖出聲音:“你也知道我很慘嗎?這是被誰害的……”

  不等說完,就見蘇暖暖猛然蹲下身子,雙手撫摸著那些被踩得凌亂的豆子,帶著哭腔嚎叫道:“我的豆子啊,天殺的,好好兒在門口曬太陽,怎麼就遭了這樣的毒手?這是我半年的口糧啊,就這麼毀了……”

  徐冉雲一口氣兒沒上來,險些沒就此含恨九泉。她身旁那些婆子丫頭也都是一副活見了鬼的表情瞪著幾步之外哭得傷心的蘇暖暖,心中仿佛有一萬頭野牛咆哮而過:泥馬訛人也不帶這麼無恥的吧?你門口這些豆子有五斤嗎?就敢說是你半年的口糧?難道你一頓就吃一撮飯?老天啊,怎麼還沒餓死你這個禍害呢?

  紅蓮香雲兩人跟著蘇暖暖的時日到底還是短,沒能訓練出如她那銅牆鐵壁般的厚臉皮,此時扶著額頭都不好意思看無恥的主子,直到徐冉雲的喘息粗重的如同打雷了,紅蓮終於忍不住,不得不咳嗽一聲提醒主子見好就收。

  蘇暖暖相當的從善如流,聽見咳嗽聲立刻停止了嚎哭,然後好整以暇站起身來,拍了拍雙手的灰塵,這才抬起頭嚴肅地看向徐冉雲,沒好氣道:“你過來干什麼?”

  “我想著姐姐搬來這梅月樓也有快半年的光景了,不知過得怎樣,所以上門來看看,卻不料姐姐到底是姐姐,這樣的幽禁歲月也沒能要了您的命,真是令妹妹我佩服的五體投地啊。”

  徐冉雲到底還是個有心計城府的女人,她意識到自己已經吃了一個大虧,再鬧下去也只有丟人,所以果斷壓下了滿腔怒火,改用嘲弄的口氣說話,以她對這位姐姐的了解,這種話絕對會讓對方跳腳的,到時候自己也可以看一看熱鬧,報今日出醜之仇。

  雲奶奶的算計其實沒錯,只是她千算萬算,也算不到眼前這個身軀裡的靈魂換了主人,除了被搶食,蘇暖暖很少為別的事情動氣,幾句嘲弄算得了什麼啊?因微微一笑道:“那妹妹如今已經看見我過得怎麼樣了,佩服也好懷恨也罷,總之目的達到,是不是該回去了?”

  徐冉雲一窒,接著微微瞪大眼睛,似是不認識般打量起不遠處那個笑得一派悠然的蘇暖暖:怎麼回事?她竟然沒跳腳發脾氣?這不對啊,到底是哪裡出錯了?

  心思電轉著,面上卻很快平靜下來,淡然看了眼地上的豆子,她便冷笑道:“姐姐擺好了龍門陣,不就是為了讓我出醜嗎?怎麼?如今害我成功了,就心虛了?指望著趕緊把我打發走,你好收拾打掃現場?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

  蘇暖暖嘆了口氣,輕輕搖了幾下頭,滿是同情地看著徐冉雲道:“我能理解你渴望做主角的心情,但我不得不說,你真的是自作多情了,就為了捉弄你,我便舍出兩斤豆子?老實說,我還真沒有這麼大方。實話告訴你,這豆子是給咱們那位殺千刀的爺預備的,誰想你今兒匆匆來了,害我沒坑到他不說,還白白損失了兩斤豆子,我的豆子啊,真是想一想都心疼,這可都是上好的黃豆啊。”

  說到最後,蘇暖暖這個吃貨大概是越想越傷心,終於面上笑容斂去,露出了如喪考妣的表情,一邊抽噎著對香雲道:“這些豆子既讓人踩了,也就要不得了,等會兒好好掃了,拿到後院去喂雞,記住,只喂母雞,不要叫那些公雞偷吃了,母雞吃了,可以多下幾個蛋,公雞吃了可沒什麼用。”

  平心而論,這話真是很侮辱人的,把雲奶奶的臉置於何地啊?雲奶奶踩過的豆子只配喂雞?你怎麼不說雲奶奶差點兒讓你這些豆子給坑的頭破血流呢?那幾下馬趴可都是結結實實摔下去的,一點兒也不做假啊。

  然而無論是婆子丫頭,還是徐冉雲,此時似乎都完全沒往這方面想,她們已經被蘇暖暖剛才的話給徹底震住了:什麼叫豆子是給殺千刀的爺預備的?這女人在門口擺豆子陣,難道竟是為了坑爺?天啊,她是要造反嗎?這府裡誰敢坑世子爺?就是敏太太,那是侯爺心尖上的女人,恨太太和世子爺入骨,她也不敢這麼光明正大的坑爺啊。

  被雷的外焦裡嫩的徐冉雲和丫頭婆子們好半晌才回過神來,當下再也顧不上風度,徐冉雲就尖叫著道:“蘇夢暖,你有本事把這話再說一遍?你要坑誰?”

  “坑段庭軒啊,這話還用得著有膽子才能說嗎?哪怕就是當著他的面,我也敢告訴他,這豆子就是為了坑他的。”蘇暖暖聳聳肩,滿不在乎地道。然後看也不看徐冉雲如同吃了一坨大便似得難看面色,她回身吩咐香雲把豆子掃了,便要回屋,從頭到尾也沒把來者不善的徐冉雲放在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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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巨大衝擊

  徐冉雲再次被這大膽言論給震住了,忽聽紅蓮小聲道:“奶奶,那個……這些豆子掃了,用不用……用不用再拿些豆子來曬?”這丫頭也是剛剛知道自家主子曬豆子的目的,她就說嘛,哪有大門口太陽格外好這種說法?原來卻是為了坑爺的。不過以主子這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性格,她絕對不會因為這個意外的挫折而放棄吧?所以紅蓮才有此一問,哪怕她心裡其實是一千個不贊同。

  “什麼?”卻不料就是這麼一句話,竟讓蘇暖暖尖叫了起來,然後她拿指頭虛點著紅蓮,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咬牙道:“這麼上好的兩斤豆子都坑沒了,我還要再坑一次?萬一一會兒什麼蘭奶奶靜姨娘姜姨娘的來了,你要浪費多少豆子?跟了我這麼久,怎麼一點兒不知道節約呢?真是個敗家丫頭。不坑了不坑了,趁早兒收拾起來,我另想別的辦法坑他,浪費食物要遭天譴的,果然,我這兩斤豆子都廢了,嗚嗚嗚,天譴來的真是太猛烈了。”

  紅蓮羞愧得無地自容,也顧不上看身後宛如被好幾道炸雷轟過齊刷刷保持著石化表情的“敵方人馬”,拿起掃帚就要幫香雲收拾豆子。卻見小丫頭抬起頭來,怯生生道:“奶奶,其實您要坑爺,不用換豆子的,就把這些豆子鋪平了,完全可以廢物再利用啊。”

  剛剛緩過神兒來的徐冉雲一個踉蹌,不敢置信看向香雲:這還是她記憶中那個懦弱的看見自己就打擺子的小丫頭嗎?到底梅月樓裡發生了什麼?為什麼蘇夢暖這個女人不但沒餓死,反而變得這樣狡猾蔫壞?連她身旁丫頭都跟著變得這樣滿肚子都是壞水兒?

  蘇暖暖也愣了,然後她就捂著臉羞愧道:“哎呀我太笨了,竟然鑽進牛角尖裡,丟人啊丟人。”她拍著香雲的肩膀,豎著大拇指誇贊貼身丫頭的機靈和聰明,而這副勇於認錯不吝表揚的態度再次給了門外十幾個人沉重的一擊。

  堂堂的世子夫人啊。一個奴才竟然敢糾正主子的話已經是罪不可赦,這個女人是吃錯什麼藥了?不但沒殺了膽大包天的奴才滅口,繼續保持自己永不犯錯的高貴形像,她竟然還直言不諱的承認自己笨,還誇獎那個丫頭聰明,蒼天啊,這到底都是怎麼回事啊?

  蘇暖暖完全沒想過自己的三觀給了這些大宅院女人多麼有力的衝擊,她理都沒理面黑如鐵鍋的徐冉雲,施施然背著手就回屋了,留下香雲和紅蓮收拾殘局。而兩個丫頭彼此對視了一眼後,就當著徐冉雲的面兒,用手將那些被踩踏過的豆子細心整理鋪平,很快的,門口這方寸之地的豆子陷阱就重新做成了。

  她們做了,她們真的做了,她們真的在門口重新把這些豆子又鋪成陷阱了。

  徐冉雲感覺到自己的身子在搖搖欲墜。蘇夢暖膽大,跋扈,奢侈,狠毒,但這些全是對待府中情敵和下人的,在段庭軒面前,她和府中這幾個千方百計討爺歡心寵愛的女人並沒有什麼兩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讓她如今竟膽大包天到這個地步?

  連她都是這個模樣,她身旁那些婆子丫頭又能好到哪裡去?一個個看著鋪的平整的豆子陷阱,都陷入了風中凌亂的狀態。這裡紅蓮和香雲鋪完豆子後,站起身看著徐冉雲等人,過了好半天,不見這些人轉身離開,香雲終於忍不住疑惑問道:“雲奶奶,您……還有事兒嗎?”

  徐冉雲一愣,這才發現自己太過震驚之下,竟忘了離開,這簡直是把人丟到姥姥家去了,一時間不禁面紅耳赤,幸虧身旁的鳳仙是個聰明丫頭,略略思忖後便冷笑道:“你們站在這裡,難道不是有話要和我們奶奶稟報?這會兒怎麼還問起我們了?”

  一句話就把徐冉雲的犯傻行為變成了等待僕役彙報工作的主子派頭,實在是急智無比,鳳仙也因此獲得了周圍同行們高山仰止般的崇敬佩服目光,連徐冉雲都贊許的看了她一眼,讓她心裡忍不住就得意起來。

  這得意勁兒剛剛泛起,就聽對面的香雲迷茫道:“我們?我們和雲奶奶有什麼話說?更別提稟報了。我們站在這裡,是為了目送你們滾蛋……啊!”香雲不等說完就反應過來,驚叫一聲捂住了嘴巴,然而想想之前受得氣以及奶奶那“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教導,這小丫頭又把手放下來,笑眯眯道:“不好意思,一個不小心就把真話給吐露出來了,雲奶奶,你們不滾蛋,還等在這裡做什麼?”

  話音未落,就被紅蓮狠狠擰了一把,香雲不敢再做聲,心中卻覺得十分痛快:自家奶奶差點兒就被這個女人給逼死,現在還不在口頭上尋點痛快,更待何時?

  香雲到底是少年心性,紅蓮卻知道這事兒可大可小,安平侯府的尊卑規矩向來嚴格,香雲今日這樣大膽的以下犯上,如果雲奶奶真要不顧身份發起飆來,只怕連自家奶奶也護不住她,這不知死活的丫頭,難道就不知禍從口出的道理嗎?

  “大……大膽,一個小小丫頭,也敢對我出言不遜?”徐冉雲果然氣哆嗦了,指著香雲就對身旁婆子們叫道:“把這個膽大包天的賤人給我拖出來,打三十板子攆出府去,簡直無法無天了。”

  “是。”

  幾個如狼似虎的婆子答應一聲,擼著袖子便要進門。

  香雲終於害怕了,連連往後退了幾步,結結巴巴道:“你們……你們別進來,這是梅月樓,我們奶奶還沒說什麼,你們……你們進來,當心讓豆子絆你們一個大馬趴。”

  幾個婆子才不理她色厲內荏的叫嚷,豆子雖滑,但只要小心提防,也不至於就會摔倒。幾個婆子進了門,將那些平整豆子用腳撥拉到一邊,很快便渡過了這寬不過一米的“陷阱”,然後獰笑著向香雲逼近,其中一個婆子大概是急於在徐冉雲面前表現,呵呵冷笑道:“姑娘是不是以為躲在這梅月樓裡,就沒人敢動你了?真以為你是金枝玉葉般的小姐,雲奶奶拿你沒辦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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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8-31 11:14:35 |顯示全部樓層
  第18章 最壞後果

  這婆子一邊說著,就伸出胳膊要去抓香雲,卻不料面前人影一飄,接著大奶奶面無表情的站在自己面前,也不知她動作怎麼就這樣快,如同憑空出現似得。出現就出現吧,不過是個過氣的主子,婆子還真不怕她,只不過若是這過氣主子手裡拿著兩把菜刀的話,那自然就另當別論了。

  蘇暖暖此時手裡就拿著兩把菜刀,面無表情的看著這個手最快的婆子,無論站姿或是儀態,都深得武俠小說中決戰紫禁之巔的精髓,尤其是那沒有表情的臉,看著怎麼就這麼瘆人呢?大白天的這是女鬼鑽出來了嗎?那個婆子膽戰心驚,不自禁就把胳膊放下了,吶吶道:“大……大奶奶,你……你要干什麼?”

  蘇暖暖掂了掂手裡菜刀,冷森森一笑,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貝齒,陰惻惻道:“你的手很快,也幸虧它很快,不然此時大概就被我剁下來了,雖然我不吃人肉,不過我們後院還養了兩口豬,聽說豬這種東西是雜食動物,整天吃糠咽菜,忽然間給它們兩只人手犒勞犒勞,想必它們會很高興。”

  “媽呀……”

  沒有表情的臉,配上陰森笑容,再加上這番陰惻惻的話語,終於讓三個“衝鋒陷陣”的婆子崩潰了,哭爹喊娘的轉頭就跑,一個不留神,又被豆子絆了幾個跟頭。

  在大宅門中出生成長,可以說宅鬥技巧是上天賦予徐冉雲的本能,然而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再強大的技巧也沒有用,就比如現在,蠻不講理還會裝鬼嚇人的大奶奶顯然不是徐冉雲能夠對付的。

  看著一行人灰頭土臉狼狽而去,香雲忍不住歡呼了一聲,抱住蘇暖暖的胳膊歡叫道:“奶奶,您好太厲害啊。哈哈哈,奴婢還從來沒看見雲奶奶這麼狼狽的樣子呢,她又拿您沒辦法,這真是太大快人心了。”

  小丫頭一高興就忘了形,忽見紅蓮的目光死死盯在她抱著蘇暖暖的胳膊上,這才發現自己僭越了,連忙吐吐舌頭抽回胳膊,小聲笑道:“我也是太高興了嘛,紅蓮姐姐,這個時候你也該高興啊,你該高興的抓住奶奶右胳膊才是,咱們在梅月樓坐困愁城的時候,你去找雲奶奶想求點東西,她給了你多少氣受?如今可算是都還回來了。”

  紅蓮嘆了口氣,雖然她心裡也的確很痛快,然而想到接下來雲奶奶必然不會善罷甘休,她就高興不起來了,因瞪了香雲一眼,咬牙道:“你就是個沒心沒肺的,今兒我們算是把雲奶奶得罪死了,往後的日子怎麼過?你以為爺過來了幾趟,就真能容忍咱們無法無天了嗎?”

  香雲的小臉一瞬間變的慘白,還不等說話,就聽身旁蘇暖暖大聲道:“什麼?這就叫無法無天了?紅蓮你是哪邊兒的?她們自己上門挑釁,昂著頭跟只驕傲的孔雀似得,結果中了豆子機關,這分明是自作自受,關我們什麼事?最多我們就是個正當防衛,怎麼就成無法無天了?呵呵,奶奶我真正無法無天的手段,你還沒見識過呢。”

  這一下連紅蓮的臉也慘白了,情急抓著蘇暖暖的胳膊叫道:“我的奶奶,您雖說的有理,可侯爺和太太甚至是小侯爺都不會和咱們講這個道理啊,更何況雲奶奶是最會煽風點火的,到時候她只要在爺面前使勁兒哭一哭,咱們就吃不了兜著走。”

  “吃不了兜著走的最壞後果是什麼?”見紅蓮說的鄭重,蘇暖暖也不得不端正了態度嚴肅問道。

  “最壞後果?”紅蓮的身子抖了一下,吶吶道:“爺……爺會休了奶奶,把咱們趕出侯府,到時候咱們就成了無根浮萍,這天下雖大,卻再沒有咱們的容身之地了。”

  一邊說著,想到流落街頭的凄慘,紅蓮連嘴唇都白了,一旁的香雲嘴巴一扁,眼看就要哭出聲,卻聽蘇暖暖疑惑道:“就只是休了我,把我趕出去?”

  “奶奶您覺得這些還不夠?”紅蓮淚眼朦朧看著“不知死活”的主子,內心極度崩潰。

  “這算得了什麼?你們兩個就嚇成這樣?”蘇暖暖松了口氣,拍手笑道:“段庭軒那個渣男想休了我,盡管來啊,早就看厚著臉皮來蹭飯的他不順眼了。”說完斜睨了兩個目瞪口呆的丫頭一眼,她煞有介事的搖頭道:“看看你們那副沒出息的樣子,沒有男人就不能活了怎的?鄙視,奶奶我十分鄙視你們。”

  “奶奶,如果我們被趕出去,要怎麼活啊?”香雲弱弱開口:被鄙視也認了,只要還有活路,就算奶奶把她鄙視成渣兒,她也高興。

  “不用別的,好歹奶奶我還有這一身廚藝吧?更何況我還有許多絕招沒拿出來。到時候咱們先找個飯莊酒樓干幾天大廚,存夠錢自己開個小飯館兒,你們兩個又都是好繡活,就不信三管齊下,咱們連活路都沒有?叫我說,離開這侯府,咱們不但能活,還能活得很滋潤呢。”

  離開侯府當然不可能活得滋潤,三個弱女子,在這個世道就是三朵浮萍,一個浪頭就足夠把她們湮滅,不然蘇暖暖也不會忍受被段庭軒蹭飯的“屈辱”而安心住在梅月樓中。不過雖然如此,卻也絕不像這兩個丫頭想的那般,好像離開侯府就沒有活路了似得。頂多也就是個艱難求存罷了。

  果然,聽了她的話,紅蓮和香雲便不似之前那麼慌張了。回到屋中,看著那剛剛寫好的食材單子,蘇暖暖不由哭笑不得,眯著眼睛自言自語道:“真是的,早知如此,我也不費勁兒列這單子了。段庭軒,你到底會怎麼做呢?”

  蘇暖暖是個吃貨不假,吃貨只要有充足的食物,對於很多事的忍耐力都是很強的,但再強,它也有個底線。蘇暖暖的底線就是尊嚴,再美味的食物,讓她跪著去舔她也不干。而徐冉雲氣勢洶洶上門對著她這個名義上的正室奶奶興師問罪,這顯然就超過了她的底線,即便知道可能會因此而離開侯府,蘇暖暖也絕不肯忍氣吞聲。

  主僕三人一不小心就想多了,不到半天功夫,就已經想到出府後要找個什麼樣的飯莊或者酒樓,要用多少時間存夠本錢開店,開店後要針對什麼樣的客戶群主打什麼樣的飯菜了。紅蓮和香雲甚至開始翻箱倒櫃收拾蘇暖暖為數不多的幾件衣服首飾,爭取做到看見休書後就可以抬腿走人,免得府裡這些勢利眼嘲笑她們死乞白賴賴在這裡不肯走。

  不過直到午後也沒看見什麼休書,這個時辰了,午飯還是要吃的,於是蘇暖暖挽著袖子進了廚房,順便看看廚房裡還有什麼東西可以打包帶走,就算是一粒米,她也不准備放過。

  黃昏時分,小侯爺段庭軒施施然走進家門,手裡拎著兩只野鴨子,嘴角勾著笑,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美事兒。

  “爺回來了?”門子陪著笑上前,看見野鴨子,連忙笑道:“沒聽說爺今兒要去打獵啊,這是從哪裡拎回來的?”

  “下午去了東宮,正好有人送了幾籠野鴨過去,我順便拎了兩只。”段庭軒口氣中透出濃濃的不在意,顯示出他和太子之間鐵打般的友誼。一邊說著,便拐上了往梅月樓去的小道:府裡的鴨子湯喝膩了,要是把這兩只鮮活野鴨子送給暖暖,不知道她能整治出怎樣的美味。

  “世子爺……”

  門子的呼喚將段庭軒從美好的想像中驚醒,回過頭去疑惑地看著門子,卻見這廝一臉諂笑道:“爺,這條道兒……好像不是通後院的。”

  “爺去哪裡,還需要請示你這個殺才不成?”段庭軒從鼻子裡冷哼一聲,嚇得門子連忙跪倒,小心道:“世子爺明鑒,奴才哪敢管世子爺去哪裡?實在是因為先前雲奶奶打發人告訴奴才,說爺回來後,務必請您先往雲奶奶那裡去一趟,雲奶奶有重要的事和爺說。”

  冉雲搞什麼鬼呢?

  段庭軒心中腹誹著,然而想了想,到底還是把野鴨子遞給旁邊的四平,輕聲道:“送去梅月樓,讓你們大奶奶好好兒整治了,我明晚上去吃。對了,告訴她,弄什麼都行,千萬別弄鴨子湯。”

  四平答應一聲,接過兩只嘎嘎叫著撲騰的野鴨子走了。這裡段庭軒來到西邊徐冉雲居住的一個跨院,剛進門就看見兩個四歲的兒子在一起玩耍,看見他進來,兩個孩子連忙上前拜見。段庭軒雖然作為丈夫太過風流多情,典型的渣男做派,但做老子真心還是不錯的,不能因為他是個渣男就否定這貨身上的閃光點。

  一邊一個抱起倆兒子,因便笑著問段茂川道:“你娘也過來了?”段茂川是姜姨娘給他生的兒子,姜姨娘是徐冉雲的陪嫁,由此可見蘇夢暖之前那麼跋扈狠毒不是沒道理的,這心理創傷委實太大了,連一個小妾都是一晚受孕,她在侯府五年無所出,攤上誰心裡能平衡?當然,不平衡到暗中殺人,還是一屍兩命,那就不對了,冥冥中自有審判,這狠毒女人最後可不就落了個自盡身亡的下場?這還不算,死了後連軀殼都被一個吃貨給奪去了,忒慘,真正是報應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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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8-31 11:14:47 |顯示全部樓層
 第19章 告狀

  段茂川點點頭,這個庶出的孩子和他母親一樣,為人謹慎膽小,即便有父親疼愛,可是在母親的耳提面命之下,他心裡也從來沒有把自己當做侯府少爺,從這一點上說,他真的很不像他爹,倒是繼承了他三叔的性子。

  “爹,今天娘被人欺負了。”段茂名在一旁忽然開口,比起小他三個月的弟弟,這就是個混世魔王一般的人物,混賬程度直追他爹,可以想像,如果不好好管教,將來青出於藍勝於藍絕不是問題。

  “你娘被欺負了?”

  段庭軒失笑,將兩個兒子放下,順手就在段茂名額頭上敲了一下:“你這小子又胡說,這府裡還有敢給你娘氣受的?就是你二嬸也沒這個膽子。”

  “不是二嬸。”段茂名伸手揉著額頭,忿忿不平瞪著冤枉自己的爹:“我娘今天不知去了什麼地方,回來額頭都青了一塊,她都哭了。”

  “不是吧?”段庭軒從兒子的認真表情中看出此言非虛,心中不由得一凜,暗道府裡後院雖說勾心鬥角不斷,可大家好歹還守著規矩分寸,這是哪個不懂事兒的?竟然放開手腳直接上了?那不成了潑婦?可惡!這裡是安平侯府,到底是哪個膽上生毛的要翻天呢。

  一念及此,不由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放下兩個兒子便進了屋,丫頭們連忙蹲身行禮,那邊徐冉雲和姜姨娘正對面坐著,看見他來,也忙都起身,徐冉雲眼睛都微微腫了,不等說話,眼淚先流了下來,她卻用帕子擦了,深深吸了口氣,命丫頭們上茶,這才將段庭軒讓在炕床左邊坐了,自己則坐在右邊,而姜姨娘早已有眼色的坐在了下面椅子上。

  段庭軒對徐冉雲的“端莊沉穩”十分滿意,上來就迫不及待哭著告狀,那是不懂事兒的小妾才能做出的恃寵而驕行為。因細細打量了這妻子一眼,果然就見額頭上一塊烏青,他便皺眉道:“我一回府就聽說你要我過來,剛才在院裡名兒說你受了氣,我還不信,想著這府中沒有不懂規矩的人,誰知你這額頭真的青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問完了,才緩緩將茶盞湊到嘴邊,輕啜了一口茶水,世子爺嘛,無論何時何地都得保持侯爵接班人的優雅大氣。

  “爺還問我?您也不想想,這府裡除了梅月樓那位,還有誰是這樣不懂規矩的?”徐冉雲冷笑一聲,心裡仍是怒氣未平,暗道我直接就把話挑明了,不給你裝糊塗的機會,倒要看看你打算怎麼處置那個潑婦。

  “噗”的一聲,小侯爺的優雅大氣隨著噴出的茶水瞬間退散,他抬起頭驚愕看著徐冉雲:“你去梅月樓了?好端端去那裡做什麼?”

  “爺這話說的,人家好好兒一個大活人,讓你扔在那地方,三五日七八日也就罷了,如今卻是小半年過去了,爺心裡到底是怎麼個章程妾身不知道,可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在那裡孤零零受苦吧?所以我今兒可不就是想去探望一番呢?”

  單聽這話,一派賢惠善良主母範兒簡直都能感天動地了,不過段庭軒自然不會被妻子這冠冕堂皇的理由唬住,輕輕轉了轉手中茶杯,他嘴角泛起一絲淡淡不易察覺的譏誚笑容,悠悠道:“剛剛你不還說那是個不懂規矩的嗎?怎麼還會去關心她的死活?”

  徐冉雲一窒,接著扭過頭冷哼道:“她不仁,我不能不義。”

  “行了,在我面前就不用裝了。”段庭軒將茶杯放在桌上,呵呵笑道:“你當我不知道你恨她?這時候和我擺賢良面孔,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徐冉雲也知道丈夫精明,場面話偶爾說幾句無妨,但說多了就是虛偽,丈夫最不喜歡虛偽的人。因便嘟著嘴憤憤道:“沒錯,我是恨她,從前受了她多少氣?爺就算不看在眼裡,心裡也是知道的。所以當日爺把她攆去了梅月樓,我一句話也沒說,幸災樂禍不至於,但心裡是覺著出了口惡氣的。所以接下來的日子裡,我也不去管她們,一來二去的,竟然就忘了。不料今早上太太忽然提起她們,我這才想起來,老實說,這麼長時間過去了,那終究也是三個大活人,我縱然討厭她們,難道就能眼睜睜看著她們餓死?更何況這些日子我把她們都忘到腦後去了。所以一聽太太說起,我就愧了,連忙帶著人過去,想看看她們如今是怎樣的光景,結果……結果……好心賺了驢肝肺,爺看看我這臉,看看我這身上……”

  說到後來,語音都哽咽了,徐冉雲指著自己額頭上的傷,又挽起衣袖,上面也有兩塊青紫,她含淚道:“這便是她們給我留下的,在梅月樓住了這麼些日子,不但沒修心養性,倒越發跋扈起來,我看這府裡也再容不下她們了呢,爺還是想個辦法趁早打發了吧,不然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麼事。”

  “她們動手打你了?”段庭軒倒吸一口冷氣,以他對蘇暖暖的認識,對方做出這種事不值得奇怪,當初為了幾個菜餃子踹出來的那一腳,得虧是自己,換成別人未必就能躲得過去。他只是奇怪,怎麼說也是大家閨秀,怎麼現在動不動就拳腳相向呢?以前可沒這麼過分啊,還是說,因為成了棄婦,所以絕望之下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這倒沒有。”徐冉雲倒也不敢說謊,氣呼呼道:“她們在門口曬豆子,我……我一不小心就著了道兒。”

  段庭軒直了眼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好半晌才干笑一聲道:“原來是這樣,那個……咳咳,冉雲啊,不是我說你,這個做人呢,不能太驕傲了,你平日裡走路就是喜歡把頭抬得高高的,這有時候,低低頭未必不好,最起碼看得清腳下的路啊。”

  “爺別替她們說好話了。”徐冉雲一看:丈夫這明擺著是要和稀泥呢,頓時氣就不打一處來,咬牙道:“我剛才也說錯了,她們哪裡是曬豆子?根本就是在那裡設陷阱,你聽誰家曬豆子要曬到大門口的?明明院子裡就有鋪著青石磚的陽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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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17-11-18 1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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