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查看: 785|回覆: 13

[都市言情] 莫顏 -【伴君如伴虎(妖簪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狀態︰ 離線
發表於 2017-9-11 09:57:30 |顯示全部樓層
莫顏 - 伴君如伴虎【妖簪之一】

安家被皇帝抄家了。
安玲瓏想救家人,但她無權無勢,還得躲避官兵的搜捕,
幸好她有一支妖簪,靠著指引,攀上了統領大人軒轅祁。
「妳眼光不錯,跟著軒轅祁這個男人是對的。」妖簪說。
太好了,她鬆了口氣。
「他聰明狡猾又心狠手辣,跟他作對的人最後肯定死得很慘。」
安玲瓏眼角抖了抖,怎麼這話聽起來像在咒她死?
所謂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儘管軒轅祁令人聞風喪膽,
但安玲瓏相信只要跟著軒轅祁,別人就禍害不到她。
「嘖嘖,軒轅祁的身材很結實,那話兒也跟他一樣威武哩!」
「妳把軒轅祁給看光光了,妳得好好對人家負責哪!」
「妳去勾引他,找個機會把他給上了,快。」
安玲瓏額角抽搐,她要應付陰晴難測的軒轅祁,
還得忍受妖簪不靠譜的碎唸,看來這條臥薪嘗膽之路困難重重?? ⋯⋯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狀態︰ 離線
發表於 2017-9-11 09:57:51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一章】

  安家大禍臨頭了!據說皇上朝中震怒,戶部虧空了十萬銀兩被爆發出來,刑部收押一干官員,名單上包括了安大人。

  安家三姑娘安玲瓏很快就收到了消息,這還是她的愛慕者梅容軒心急火燎地坐了馬車,刻不容緩地趕來告訴她的。

  梅容軒是太醫令梅康的兒子,自幼習醫,醫術了得,跟著他爹為王爺和貴妃看診,將來是要繼承祖業衣缽的。由於常出入宮中,對宮中消息自是靈通,宮中一名小太監曾受了梅容軒的恩,遂偷偷把這消息告訴他。

  今日他一得到消息,心頭劇震,但表面不動聲色,一出宮,便立即策馬來尋佳人,將這震驚的消息告知安玲瓏。

  安玲瓏是安家三小姐,正值青春年華,十四歲的年紀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她一聽到爹爹被刑部收押,原因是戶部虧空的十萬銀子不翼而飛,不禁神色劇變。

  她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她安家雖然談不上富可敵國,卻也稱得上是富貴逼人,爹爹根本不可能去貪那筆銀子,這恐怕是一場陰謀。

  她心頭悔恨,沒想到最終還是慢了一步,無法幫爹避開這個劫難。

  當初爹爹花錢買官時,家中只有她大力反對。她明白官場陰險,爹爹是官家眼中的肥魚,這條肥魚入了漁民的眼,肯定被宰殺,因此這一年來,她頻頻勸諫爹爹萬不可入朝為官。

  她自幼熟讀經史,聰穎過人,想法與世間女子極為不同,只因在她八歲時,娘親曾帶著她和姊妹們一塊去佛寺上香,當時佛寺中寄住了一名雲遊女居士,名為靜觀居士,據說她有神通,能看人面相,卜卦未來。

  女居士看過安玲瓏的面相後,便邀安夫人入室密談,說此女乃吉人天相,此生有奇遇,將來安家若遇上劫難,此女可為安家化劫呈祥,萬不可用對待一般閨閣女子的方式來教導她。

  安夫人聽罷後,急急回家與老爺商量,可惜安老爺不信,只當自家夫人迷信,更認定那位靜觀居士是看上他安家的財富,所以想巴結討好。

  可安夫人卻深信不疑,見丈夫不以為然,遂又去佛寺與靜觀居士商量,最後決定將女兒送往佛寺,拜靜觀居士為師,託付予她教導。

  安老爺聽到後,只是嗤笑一聲,不當回事,卻也隨夫人去,只要夫人高興就好。因此從安玲瓏八歲起,她便常居佛寺,跟著師父學習。

  別家姑娘學的是刺繡女紅、棋琴書畫,她學的是爬樹溯溪、抓蟲捕魚;別家姑娘讀女誡時,她讀的是野史經集,以及師父告訴她的各地奇聞趣事。

  師父教她的東西很廣,安玲瓏十分喜歡。在家裡,長輩只會告誡她,這個不可以、那個不能,處處受限,但師父卻不會拘著她。

  晚上,師父帶她上山觀星測象,將四季交替與星辰互換的道理說予她聽;到了白天,就讓她打扮成少年,帶著她走訪民間,看百姓疾苦及權貴奢豪,將人間悲歡離合與緣起緣滅講給她明白。

  在師父不受世俗束縛的教導下,安玲瓏漸漸明白自己是活在兩個世界裡——一個是拘束著她的安家三姑娘身分的世界,另一個則是忠於本心、不受拘束的世界。

  那世界無比寬廣,她的視野也變得更遠、更寬。心大了就有野性,因此師父又開始教導她打坐,磨她的耐性,讓她的性子能收能放,唯有收斂自如,才能在沈穩中見到定性。

  有了定性,心自然靜,靜了,便自在了。

  在她滿十三歲生辰那一天,師父要離開了,師父說,該教她的都教了,以後就靠她自己的悟性了。

  安玲瓏心中惶惶,欲隨師父雲遊四海,不願當一個閨閣女子,做那待嫁姑娘,被拘在一處院子裡,就這麼度過一生。

  師父卻告訴她,她們師徒緣分已盡,自有新的緣分等著她。臨走之前,送了她一句話:一花一世界,莫讓心隨境轉,便能逆轉乾坤。

  師父離開了,而她記住了這句話,回到安家做她的三姑娘。

  她明白樹大招風的道理,儘管她有比一般姑娘更多的見識和聰慧,卻也懂得莫出風頭,明哲保身,才能長保太平。

  只可惜爹爹被權勢迷了眼、著了魔,聽不進她的勸。

  安玲瓏雖然震驚,但在靜觀居士多年的磨練下,她早練就了沈穩的心性,尚能保持冷靜,反倒是梅容軒比她還緊張。

  「皇上最恨貪官,安伯父被抓,就怕會殃及你們全族,早知道我就請爹上門提親,若是早點把你娶回去,就算皇帝怒及安家,但你是出嫁的女兒,我爹又是太醫令,深得皇上重用,總不至於禍及你,你便能躲過這一劫了。」

  梅容軒說得眼眶都紅了。他悔不當初,自己不夠當機立斷,十分自責。

  安玲瓏心下嘆息,不忍心告訴他,就算他想娶,但她一點也不想嫁他,卻也只能好言安慰他。

  「梅大哥,這不怪你,當初我爹是打算把我嫁進左督衛府的,別說我爹不會答應,你爹也不會願意的。」

  身為太醫令的梅御醫,一直想培育兒子當醫丞,也瞧不起用錢買官的安家,自是不可能點頭讓梅大哥娶她。

  這件事,安玲瓏向來看得比梅容軒清楚,就算梅容軒對她一往情深,但是情愛在權力面前,是沒有任何分量的,相較之下,有權有勢的左督衛大人軒轅祁,才是安家在溺水時救命的浮木,這也是當初爹爹被她勸動,答應用她與左督衛府聯姻的唯一請求。

  若她成了軒轅祁的妻子,便有機會讓安家避開抄家的命運,若避不開,起碼也能事先得到警訊。

  只可惜,她沒攀上左督衛大人軒轅祁,安家的災難已然悄悄降臨,而她也終於明白,半個月前軒轅祁為何拒絕了安家的提親,恐怕是那時就已經知道了點風聲吧。

  「瓏兒,你別擔心,我去求爹,讓他想辦法救救安伯父,不,這樣太慢了,不如你跟我走吧。」梅容軒深情地握住她的柔荑。「你到我家躲一躲,若安家沒事,我再送你回來,若是真出了事,我也好護著你。」

  此時兩人正在安家後山的林子裡密會,安玲瓏是接到他派人傳進來的紙條才出來見他的,現在知道了禍事將臨,她怎麼可能自己逃走。

  況且,她向來只把梅容軒當兄長,雖然知曉他愛慕自己,卻只有感動而沒有情動,只不過沒想到大難來臨之前,他依然此心如故,莫說他生得俊雅,光是這份誠心,便比世間男兒強太多了。

  這樣的好男兒,相貌斯文,醫術精湛又前途似錦,對她更是一心一意,的確是最好的丈夫人選。

  只可惜,皇權體制下的現實,輕易就能拆散他們這一對,而安玲瓏與其他姑娘家最大的不同,便是她從來不作白日夢,也不妄想不切實際的東西,更不憧憬情愛。

  這也是因何她能以自己的親事為籌碼。只因安家是商戶起家,突然走向官場,一無人脈,二無根基,安家有財,卻無權,唯有巴上有權勢的人,才能護得安家一世太平。

  她想嫁給督衛統領大人,便是為了攀權。

  京中有三名督衛統領,列位四品武官,統領著左中右督衛軍,他們是皇上的鷹犬,掌管京中兵權。武官不像文官那樣重視門第,安家的財富肯定會讓他們心動,所以與他們其中一人聯姻最是恰當。

  這三位統領大人,她先挑上了左督衛統領大人軒轅祁,只可惜軒轅祁看不上她,她還未來得及另找替代者,爹就出事了。

  雖然安玲瓏對梅容軒無男女之情,卻有朋友之義,她不能害了他,所幸,梅大哥雖然不能護她一生,但他在醫藥上的才華,卻能大大的幫助她。

  安玲瓏白皙纖細的柔荑被梅容軒的大掌握在手中,更顯得一雙纖手如流光晶玉,她反握住他的手,笑容秀美如水,吐氣如蘭地輕道:「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與其逃避它,不如解決它。梅大哥,你可願幫我?」她嗓音如天籟,美目瑩瑩如明月。

  梅容軒被她依賴的神態融了心,立即用力點頭。「當然,別說幫,就算叫我豁出這條命——」  

  安玲瓏輕按他的唇,止住了他的話,她眸光如星,有著不為人察知的堅毅,對他說:「不用你的命,只要幫我做幾件事就行了。」

  梅容軒傾心於她,向來對她的話說一不二,什麼都聽她的,聞言當下毫不猶豫的允諾。

  安玲瓏很明白,老實的梅容軒是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比她安家任何一人都可靠。

  事不宜遲,她叮囑梅大哥去幫她做幾件事,交代完畢後,她便立刻轉身奔回安家。

  她原打算警告家人,並和娘商量救爹一事,只可惜她尚未進門,便已遠遠聽到馬蹄踏地和官兵喝令之聲。

  官兵來了,帶來了皇上的抄家令。

  安家宅內一陣騷動,處處是驚恐的尖叫聲和求饒聲,安玲瓏面色蒼白,全身冰涼,她站在原地,心如刀割,還是後來趕到的梅容軒強行將她拉走,才讓她免於被官兵發現。

  負責抄家的是左統領大人軒轅祁,他接了皇命,親自帶著督衛軍將安家前後包圍,一時安家上下哭喊不停,全族老小被押到院中。

  左統領大人軒轅祁懾人的名聲早已家喻戶曉,他是皇上親信的爪牙,京中官員沒人不懼怕他,就連官階比他大的文官,見了他也得禮讓三分。

  他坐在手下搬來的太師椅上,始終不置一詞,冷眼看著一干男女老幼被官兵押跪在地上,自有他的手下去執行命令。

  副官郭勇一一清點安家上下百餘口,對照完所有人的身分後,他來到大人身旁,用著只有兩人才聽得到的音量低聲回報。

  「大人,安家上下,包括丫鬟僕人,共一百零八口,唯獨少了一人。」

  軒轅祁眉目不動,看著手下遞來的抄家帳冊細目,淡淡吐出三個字。

  「少了誰?」

  「是……安家三姑娘,安玲瓏。」

  安玲瓏三個字,沒讓軒轅祁淡漠的臉上有任何波動,但是那緩緩抬起的墨眸裡,鋒芒冷冽,戾氣外露。

  抄家,是個肥得流油的差事,人人都想搶這個差事,從中撈到的油水比他們一輩子拿的薪俸都多,有了權,還得有財,才能養一干忠犬,為自己辦事。

  為了搶這抄家的肥差,他和中統領及右統領三人鬥得兇狠,他所帶領的左督衛軍,專責幫皇上打探巡查京中之事,皇上暗地裡查國庫之事已有一段日子了,左督衛軍自是竭盡其力,不叫中督衛和右督衛兩軍搶功在先。

  軒轅祁雖然領了抄家的肥差,卻也必須把這事辦好,不叫人抓到小辮子。

  這回安家引火上身,被人推出來抵罪,軒轅祁一點也不意外。他一直當那個安大人是個沒腦子的人,被官位沖昏了頭,以為弄個錢買官來做就沒事了,殊不知這官場水深得很,豈是他一個商戶出身的人可以輕鬆駕馭的?

  就拿他現在的左督衛統領這個位置來說,還是他陪著皇上出生入死,用命才能換來的武職。

  半個月前,安大人派人上門向他示意,有意將三女兒安玲瓏嫁予他,讓他頗感意外,他那時還把安大人高看一些,能夠將主意打到自己頭上,想藉著與自己結親來鞏固勢力,也算聰明一回。

  安家的財力的確吸引人,若是再早幾個月,軒轅祁看在安家財大的分上,或許會答應迎娶安玲瓏做他的統領夫人,只可惜那安大人是個豬腦袋,蹚了戶部見不得光的渾水,被人利用了,死都不冤。

  雖然娶不到安玲瓏,但是抄安家的財產,也足以讓他獲得大筆的財富,並讓中督衛和右督衛兩軍嫉妒得咬牙切齒。

  他現在為皇上辦事,不能出紕漏,而副官郭勇卻來告訴他,安家三姑娘安玲瓏不見了?

  若是少了其他阿貓阿狗,軒轅祁都不會在意,但是安家半個月前和他私下議親所提出的人選正是安玲瓏,他負責此次抄家的任務,安玲瓏卻不見了,若讓有心人知曉,不用此事大做文章來坑他才怪。

  「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姐,怎麼可能憑空消失?你們是怎麼辦事的?」輕輕的一句話,卻隱含了逼人的威壓,直壓得郭勇心驚膽跳。

  郭勇暗冒冷汗。他是大人的心腹,也知曉安家想把安玲瓏嫁給大人的事,自然也明白大人眼底的怒火為何。

  「本大人抄家,自是辦得漂漂亮亮,沒有任何瑕疵讓人詬病,明白嗎?」

  郭勇心領神會,趕忙低頭稱是。「屬下明白,肯定是點錯人數了,屬下再叫人去清點一次。」

  待郭勇退下去後,他命手下把名冊拿來,親自在其上大筆一揮,寫下一行字。

  安玲瓏昨夜暴斃,安家其餘一百零七口,全員到齊。

  對他們來說,弄個女屍來頂人頭,輕而易舉。

  安家一日之間被抄盡家產,安大人入獄,親族全被抓走,男的發送邊疆,女的為奴為僕。

  安家富過三代,享盡了大富大貴,可惜慾望無底,到了安大人這一輩,因為貪戀權位,就此家敗。

  奴隸,是比奴僕更下等的賤民。

  大齊皇朝的奴隸,通常都是犯了重罪的囚犯,若沒被砍頭,就是被送去奴隸營看管,這是大齊國的法令。

  奴僕還有翻身的機會,若是立了功,受到主人賞識,還可以往上升,若一旦成了奴隸,不但這輩子翻不了身,身上還會被火燒的鐵鉗烙下一個「奴」字,到死都是奴;而烙印的目的,就是為了防止奴隸逃亡或是混入其他階級之中。

  這世上,沒有人願意成為階級制度中最低賤的奴隸,一旦皮膚上被烙下了「奴」字,貶到最底層,就代表這輩子將在他人的踐踏和蹂躪中生存,永無翻身之日。

  但是這世間,總有人想法與眾不同,安玲瓏便是那個例外,她是自願成為奴隸的。

  只有當奴隸,才能躲過督衛軍上天入地的搜捕。

  她雖然躲過了抄家之禍,卻非常清楚,憑自己一個弱女子,是不可能逃過官兵的追捕,所以她必須躲起來,而這個藏身地卻不好找。

  京城的督衛軍若想找一個人,就算挖地三尺或是掀了所有屋子,也會把人找出來,而左督衛軍擅長查探的本領通常是不擇手段,他們拷問的刑具也殘忍至極,這就是為何她不想拖梅容軒下水的原因。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抄家當天,她救不了家人,起碼先救自己,然後再想辦法從長計議,她不但要躲,還要藏得神不知鬼不覺。

  在京城裡,要想躲過督衛軍無所不在的查探,只有反其道而行——藏身到奴隸營裡,才能避開搜查。

  所以她從梅容軒那兒拿到改變膚色和女子月事的藥,扮成了少年,還用特製的藥水在後肩印上一個以假亂真的「奴」字,讓她成功扮成一個偽奴隸,跑到京郊最大的奴隸營裡去躲著。

  沒人會想到一個十四歲的少女,同時又是大戶人家出身的小姐,會有這種勇氣過著又髒又低賤的生活,更沒想到她敢混在男奴堆裡,與男人一起吃、一起睡。

  好在她身子尚未完全發育,加上她塗得黑黝黝的肌膚,以及仿傚男子的行為,別人都只當她是個瘦弱的少年。

  此外,她心細如髮,懂得察言觀色。在奴隸堆裡,也有會恃強欺弱的奴隸,像她這樣瘦弱的人,一定得找個靠山,才能避免洩漏自己是女子的身分。

  而奴隸中的石橋,正是最適合當靠山的人。聽說他因打架誤殺了人,所以才被送到奴隸營來,到了這裡,霸氣依然不改,最喜歡當老大,安玲瓏一來,立刻就拜他做了老大,跟前跟後的當他小弟。

  奴隸的日子很苦,飯食也很難吃,但起碼讓她躲開了天羅地網的追捕。可在熬了三個月的奴隸生活後,她今日卻有預感大事不妙了。

  早飯多了一塊燒雞,這很不尋常。

  別人見到燒雞都是又驚又喜,她盯著燒雞,卻眼皮猛跳。

  奴隸通常都是不給吃飽的,吃不飽便沒力氣,沒力氣便無法逃,就算逃了也逃不遠,這是她的觀察;而奴隸飯菜難吃的程度,恐怕連豬狗都吃得比他們好,但是今日不但給了燒雞,還能吃到飽滿的飯粒。  

  他們平常一日只有兩餐,不是稀粥,就是糊粥,再配上一點菜渣,就算有肉也是肉末,連個像樣的肉食都沒有,這會兒卻突然多了燒雞……

  這燒雞對其他奴隸而言,就像在沙漠裡發現了甘泉一般,全營都騷動著。

  「聽說三位統領大人昨日陪皇上打獵,右統領大人獵得最多獵物,一高興,便下令今日加菜,咱們也跟著有肉吃。」

  「原來如此,俺好久沒吃到燒雞了!」

  幾個男奴說的話傳到安玲瓏耳中,她靜靜地看著那些奴隸,為了久違的肉食而眼放精光,貪婪的嘴臉盡現,甚至有人嫌自己拿到的肉不夠多,為了去搶別人碗裡的肉而打了起來。

  安玲瓏眉頭深鎖。這加菜的燒雞是恩澤嗎?不,有可能預告著一場死亡的來臨。

  她轉頭往邊上瞧,看到那些官兵放任奴隸們互鬥,如同在看一群餓狗搶食,他們眼底的嘲諷,令安玲瓏更加感到不安。

  她心中一動,立刻往石橋的方向走去,把燒雞遞上前。

  「石哥,燒雞給你。」

  石橋一愣,詫異地看著她。雖說自己在這奴隸營當老大,但是要其他人乖乖把燒雞送上門是不可能的,其他人一拿到燒雞,不是躲得老遠就是快速吞進肚子裡,都怕被人搶了,而這個叫做小安的少年卻主動獻上燒雞?

  「喲,小子居然捨得把這燒雞拿來孝敬老子?怕是有所求吧。」石橋平日惡霸慣了,卻也不笨,懷疑這燒雞有問題。

  「我知道我生得弱小,這肉是留不住的,與其被別人搶了,不如獻給石哥您,您若可憐小弟,就賞小弟那塊饅頭填肚子吧,雖無肉,至少還能頂個飽。」

  石橋恍然大悟。這話有理,原來是怕被人搶了。

  「算你小子聰明。」石橋哈哈一笑,不客氣的拿走燒雞,把又硬又難吃的饅頭丟給她。有了燒雞,誰還在乎饅頭?

  而「不會有人跟她搶饅頭」正是安玲瓏要的,饅頭雖然又硬又難吃,但勝在好收藏,又不易壞,可以久放。

  她走到角落,趁人不注意時,把饅頭收進衣服裡藏著,同時又悄悄選了個位子坐下,這位子不顯眼,卻可以聽到官兵們的說話聲。

  「季大人被砍頭,還被抄了家,這次皇上抄到的財產可真多。」

  「當然多了,他和山匪勾結,搶了商家的貨,這幾年賺到的不義之財,說是金山銀山也不為過,只可惜這抄家的任務沒落到咱們右統領大人手上。」

  「哼,還不是又被左督衛軍給得去了,錢財讓他們得去了,卻把山匪丟給咱們,憑什麼!」

  「就是,一批新奴隸只會吃咱們的糧,又沒銀子撈,真他媽窩囊!」

  安玲瓏心頭一動。有一批新奴隸要進來?右督衛軍沒搶到油水,他們統領大人應該很火大才是,今日卻給所有人加菜……

  她心頭一驚,暗叫不好,聽他們的意思,是很不高興又多一批人吃糧,萬一想去舊添新……這頓飯食,恐怕是最後一頓!

  不能再待下去了,她必須趕快想個辦法逃走,可惜她才剛猜到即將可能發生的事,卻沒有時間去佈局。

  一頓飯結束後,官兵立刻把所有奴隸集合在一起。

  他們的脖子上被戴了鐵制項圈,用鐵鏈一個栓著一個,沒人可以逃跑,就像是畜牲似的被鎖在一起。

  奴隸們被帶往森林的方向,包括安玲瓏,這突來的變故,令所有奴隸不明白,原本得了一頓好飯的人,那欣喜一下子就消失了,大夥漸漸感受到一股不祥之氣。

  奴隸們走在前頭,官兵們策馬跟在後頭,安玲瓏轉頭打量,每個騎馬的男人都帶著弓和羽箭,她心頭狐疑。今日是陰天,眼看有一場雨,並不是狩獵的適當時機,他們怎麼突然想去森林打獵?帶的獵狗似乎還比平常多?

  而今天被帶出來的不只有男奴,還有另一批女奴,那些女奴不是上了年紀,就是沒有姿色,一看就是沒有價值的,算一算,全部奴隸加起來共有五十多人。

  安玲瓏的心情更沈重了,奴隸的命不值錢,有時候死對他們來說反而是一種解脫,所以死並不可怕,最可怕的是生不如死,她不認為這些官兵帶著他們到這山裡只是單純的來打獵。

  來到森林前,眾人停下了腳步,這時一名官兵走上前。

  「咱們幾位爺今日心血來潮,要進林子裡打獵,各位可要好好表現。」

  原來真是來打獵的。他一說完,有不少奴隸鬆了口氣,安玲瓏卻悄悄握緊了拳頭,心情又更沈重了。

  官兵滿意地看著大夥如釋重負的表情,眼中有嘲諷,臉上的笑卻更加和藹可親。

  石橋開口諂媚道:「大人放心,咱們肯定盡心儘力。」

  「那就好,等會兒大夥盡量跑哪,你們要是跑慢了,咱們爺可就追得不盡興,會覺得掃興的。」

  石橋等人這時候也聽出不對勁了。

  「追?爺的意思是……」

  「老是獵些鳥呀鹿的,不夠刺激,所以今日爺們給各位一個表現的機會,等會兒你們儘力跑,因為咱爺們的弓箭可是不長眼的哪。」

  此話一出,眾奴隸變色,原來等待他們這些奴隸的是一場生人狩獵,獵殺的目標不是飛禽走獸,而是他們這群奴隸。

        獵犬循著氣味而來,就在她附近搜索,還來到她挖的那棵大樹附近嗅了嗅,因為樹汁味濃烈,蓋住了她的氣味,所以沒多久,獵犬就走了,也帶走了殘酷的獵人們。

  起初,她還能聽到人們的慘叫和哀號,偶爾還能看到一些存活的影子在慌張中逃跑,當兩個時辰過去後,除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她已經完全聽不到任何嘶喊聲或是看到任何一個同伴了。

  她只能等,等這些人離去,她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狀態︰ 離線
發表於 2017-9-11 09:58:26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二章】

  當夜晚降臨,更能顯示出她躲進土裡的明智之舉——身子被泥土包裹,隔絕了夜晚的低溫,減少失溫的危險。

  肚子餓的時候,她就撕下一點饅頭,放在嘴裡安靜的嚼著,又硬又難吃的饅頭還混著爛泥的腐敗味,簡直難以入口,但她沒得選擇,這是救命的乾糧,足以讓她支撐好幾日。

  至於其他人,吃了油膩膩的燒雞,就算躲過今日,明日拉出來的東西,很快就會被獵狗嗅出來,不管再如何躲,也躲不過獵狗靈敏的鼻子。

  她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看著天色從明到暗,又從暗到明,期間還下了雨,渾渾噩噩之中,已經不知是第幾天了。

  為了節省力氣,她像只冬眠的動物,盡量潛藏著,只等那些人放棄找她,不再獵捕,那麼她就得救了。

  才這麼想著,忽聞獵犬之聲,她全神警戒,從草叢縫隙看去,瞧見兩名官兵帶著一隻獵犬尋來,獵犬不停地聞嗅著,又嗷嗚一聲,似乎是有什麼發現。

  安玲瓏連大氣都不敢吸一口,當獵犬越靠近她時,她的心臟幾乎要停了。

  「這裡找過了,沒什麼線索。」

  「操他爹的!這兩人可真會躲,居然到現在還找不到他們的蹤影。」

  他們說的話被安玲瓏聽得一清二楚,不由得暗驚。兩人?除了自己,原來還有另一人也沒被抓到?

  這兩名官兵在附近找著,獵犬則在地上到處聞嗅,大約是沒任何發現,兩人便打算要離開,而當他們離開時,那隻獵犬仍在地上用爪子扒著,不知在扒什麼東西,而他扒的那處地上,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仔細一看,好像是蝴蝶?……不對,蝴蝶怎麼會發亮,還被那狗兒用爪子撥弄,那好像是……珠寶?是製成蝴蝶樣式的珠寶?

  已經走遠幾步的官兵似乎沒發現,對獵犬喝令一聲,獵犬便搖搖尾巴奔向主人。

  珠寶反射著璀燦的光芒,色彩鮮艷奪目,乍看之下,真像一隻栩栩如生的蝴蝶,閃爍的光亮似要勾射人心,撩得人心癢癢的。

  是人都會喜歡珠寶,但是安玲瓏卻一點都不想要,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那珠寶出現得太詭異了,而她向來相信自己的直覺。

  就在她狐疑之時,一個鬼鬼祟祟的影子突然出現,竟是往那珠寶移近,伸手將那蝴蝶撿起來。

  是個女奴!安玲瓏猜想那女奴應該就是第二個沒被找到的人,當那女奴拿起珠寶細看時,安玲瓏也看得更清楚了,原來那是一根簪子。

  女奴拿起簪子,十分狂喜,還把簪子往衣服上擦,想要擦得更乾淨些,此時一名官兵突然出現,還爆出嘲笑聲。「賤奴!看你往哪兒跑!」

  原來那兩名官員的其中一人早看見地上的珠寶了,起了獨吞之心,但閉口不說,等到把同伴引開後,他帶著獵犬又找了個藉口返回,沒想到正好逮著女奴。

  女奴受了驚嚇,想逃跑,卻被獵犬撲倒。

  「臭娘們有些本事啊?躲了七天,害爺找了七天,日曬雨淋的,這筆帳看爺怎麼跟你算!」

  「大人饒命,別殺我,你們想怎麼樣,我……我都願意。」女奴哭求著。

  「喔?叫你做什麼都願意?」

  「是的,只要能讓我活命,我願意做任何事。」女奴瑟瑟發抖,言下之意就算是她的身子任他們蹂躪,她也認了。

  「那好,把衣服脫了。」

  女奴早就不是處子,已不知被多少男人踐踏,對她而言,不差這一次,只要能活命,叫她舔對方的腳趾她都願意,只可惜她還是想得太天真了。

  當她脫光了身子,依照男人的命令,很可恥的跪趴在地上時,卻沒想到要對她行苟且之事的不是男人,而是獵狗。

  她嚇得想起身,男人卻在她背上一踩,將她踩回地上。

  「誰准你起身的!不準動,你動的話,我的狗兒怎麼上你!」

  女奴嚇得驚慌失色,哭求道:「不要!官爺,我求你了——」

  「你要是敢不從,爺就一刀砍了你!」男人拔出腰間的大刀,抵在女奴的脖子上,笑得陰狠。女奴害伯受辱的表情愉悅了他,她的痛苦,只會讓他感到興奮。「賤女人,爺的狗兒上你,是你的福分。」

  「不——不要——」

  男人抓起她,賞了她兩巴掌,打得她嘴都破了,再強迫她跪趴著,惡狠狠的威脅道——

  「識相的就乖乖把屁股翹高點,對,就是這樣,再翹高——」下面的話沒了,男人倏地身子一軟,倒在地上,頭破血流。

  安玲瓏緊繃著神情,雙手還捧著把男人砸暈的大石頭。獵犬見狀,朝她狂吠,並向她撲去,她再用石頭打狗,狗兒被砸傷,受了驚,便跑走了。

  看樣子,什麼人養什麼樣的狗,那狗兒也沒有多忠心,不過砸了一下就棄主逃了。

  暴露行蹤只會帶給她危險,會讓她這幾天的逃亡前功盡棄,但這男人豬狗不如的行徑實在讓她看不下去。

  女奴也呆住了,沒想到在最後關頭會有人出來救她。

  安玲瓏見她似是受了驚嚇,但自己實在沒有太多閒暇去安慰這個女奴。

  「下次躲好,不要看見值錢的東西就上當,否則不見得還有這個運氣讓人來救你。」說完該說的,她轉身就走。不快點逃不行,適才下手沒個輕重,有沒有打死人都不知道,萬一真死了,便會激怒其他人,還有那隻跑走的獵狗也會把人帶來,看來這附近是不能躲了,她必須儘快找尋新的藏匿點。

  「等……等等……」女奴趕上來抓住她,哀求道:「帶我一起逃。」

  「不行,我都自身難保,能救你就不錯了,無法帶你一起走。」之前留下的饅頭也吃完了,她必須儘快離開此地,除了找地點躲藏,也要找吃的喝的。

  女奴卻不肯放手,她甩不開,心頭一股怒火,皺眉轉身,正要喝斥她放手時,驀地胸口傳來一陣劇疼。

  她瞪大眼,看著自己胸口上那隻璀璨的蝴蝶,簪身沒入她的胸口,就像真有一隻蝴蝶停在她的胸前,再抬眼,對上的是女奴眼中的狠戾,哪裡還有適才的可憐兮兮?

  「對不住了,只有殺了你,我才有機會逃走,否則死了個官爺,驚動了其他人,不大肆抓人才怪,只有你死了,他們找到兇手,我才有時間逃走。」

  女奴得逞後,想用力把簪子拔出來,可怎麼用力都拔不出,這時獵犬的吠叫聲由遠而近,女奴一慌,看了她胸口上的蝴蝶一眼,帶著不甘的神情轉身逃跑。

  安玲瓏癱跪在地,胸口湧出的鮮血愈來愈多,浸濕了她的衣。她仰望著天空,感到一陣心痛,不是被簪子刺進的痛,而是對命運無奈以及失望的劇痛。

  她不能死啊,已經熬到了現在,她怎麼能死?苟延殘喘至今,為的就是找機會救自己的家人,如果死了,一切希望都沒了。

  不能死……她不能死……她必須……撐到其他人找來,只要告訴他們兇手另有其人,為了抓真正的兇手,他們就得救她……

  「喔?你不想死嗎?」男人悅耳低啞的聲音近在耳邊,彷彿夢境一般。

  安玲瓏呆住,在她的面前出現了一團黑霧,霧中有一雙邪魅的眼正盯著她,這雙眼璀璨如星,美得似有魔性,彷彿被這雙眼盯住,魂魄就會被吸走似的。

  是鬼?是妖?她呆愕得說不出話來,是不是人之將死,才會看到這麼詭異的景象?

  那雙魔魅的俊眸邪氣地笑眯著。「我可以讓你活下去。」

  她呆呆的看著他。

  「你可以求我。」

  她還是沒說話,惹得那雙眼瞇得像隻狐狸眼。

  「為何不說話?只要你求我,我可以成全你。」

  望著眼前這雙逼視的邪眼,她終於打破了沉默。「跟妖魔打交道,肯定會下地獄吧。」

  閃著詭異亮芒的邪眸,似笑又似怒。「呵,膽子夠大啊,竟敢說本公子是妖魔,找死!」 

  她這不就死了嗎?簪子插進心臟,哪裡活得成?她既然快死了,又何必怕這妖怪?

  那雙邪氣的恐目瞪了她好一會兒,見她不怕,又吃吃地笑了起來。

  「你想死,沒那麼容易!既然咱倆有了血誓,本公子若不允,你連死的機會也沒有!」

  血誓?什麼血誓?

  她正疑惑間,邪眼突然消失了,男人的聲音也沒了,黑霧突然散開,一切恍如作夢般清明,什麼都沒有。

  她怔怔地看著四同,彷彿剛的對話只是一場夢般,而她還活著,胸口的疼痛也沒了,她奇怪地低下頭,這一看,不禁大吃一驚。

  胸口上的傷沒了,也沒有血,她不敢置信,還扯著自己的衣襟,摸著自己的左胸口想要確認,沒有痛楚,沒有傷口,也沒有血跡,只除了衣襟上留著的一個破口子,那是簪子曾經插進胸口的證明。

  這怎麼可能!她明明被那女奴用簪子刺進這裡……對了,簪子呢?

  她在地上找,果真在地上看到那根蝴蝶簪子,她愣愣地盯著,接著緩緩伸手拾起它。

  蝴蝶簪子在陽光下依然閃耀著璀璨的光芒,紅色寶石美艷得就像鮮血一般,簪身光滑乾淨,卻是一滴血污也沒沾上。

  在她仍處在驚疑中時,獵犬的叫聲讓她猛然回神,狂奔而來的獵犬朝她齜牙咧嘴,一副要將她撕碎的模樣。她一時驚住,連連後退,趕忙拿出匕首護身,但是接下來的情況讓她又驚呆了,這些獵犬忽然像是遇到什麼可怕的動物一樣,一隻只嗚嗚的往後退。

  安玲瓏順著獵狗害怕的眼神往自己頭上瞧,瞧見那雙妖眼又出現了,就在自己的頭頂上方,飄著一團黑霧,霧中那雙邪魅的妖眼正瞪著獵狗們,它散發出的駭人氣勢,連她都感覺到這股莫名悚人的寒冷。

  獵犬被它的氣勢所震懾,紛紛退後,最後居然嚇得夾著尾巴跑了。

  「瞧見沒?本公子神通廣大。」妖眸對她睥睨一笑,還閃著詭異的眸光。

  安玲瓏仍是呆呆的望著他。在經過這麼多磨難後,她突然感到身心俱疲,好似最後一絲力氣終於被耗盡,軟軟倒在地上,她閉上眼,陷入黑暗裡,在失去意識之前,隱約聽到那魅惑之音再度傳來——「嘻,睡吧,睡飽後,咱們好上路。」

*             *             *

  疼!

  安玲瓏驀地睜開眼,她是被一顆果子敲中頭而蘇醒過來的,醒來時,她發現自己身上覆滿了落葉,彷彿一夜之間,秋意降臨。

  落葉掩蓋在她的身上,如同一床溫暖的毯子,將她護著,才沒讓她夜晚受涼。

  她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想起之前的一切,她趕忙低下頭檢查胸口。果然沒有傷口,但衣襟上的破口子告訴她這並不是夢,她確實被那女奴用簪子刺進心臟,說到簪子,正躺在她的腿上呢。

  她拿起蝴蝶簪子,盯著翅膀上的紋路。是錯覺嗎?她總覺得這紋路像是人的一雙眼睛,令她想起那個眼妖。
 
     不管如何,她沒死,活著就有希望。

  思考是要花力氣的,吃東西才能養足精神,她拿起果子啃咬,吃完了果子,她又在原地坐了一會兒,覺得似乎有些力氣了,才顫顫巍巍的站起來繼續走。

  她的口很渴,在逃難期間,雖然有饅頭裹腹,卻沒有水,她只能汲取雨水和清晨的露水解渴。

  走了一段路後,她發現了一窪小水潭,卻忍住上前汲水的衝動,因為她覺得這水潭有些怪異,四周居然連一隻昆蟲或動物都沒有。

  她向來擅於隱忍不發,雙目盯著小水潭半響,直覺告訴她,不可衝動,她想再多等一會兒。

  過了一會兒,有一隻鳥兒飛下來,鳥兒在四周望望,她屏住呼吸,沒有驚動鳥兒,就見鳥兒跳到水邊啄水來喝。
 
 下一刻,水潭猛然衝出一張大嘴,將鳥兒狠狠咬住,慢慢的拖入水中,鳥兒奮力拍著翅膀掙扎,卻毫無作用,最後沒入水裡,只留下水面上的漣漪,一切又歸於平靜。

  安玲瓏心驚肉跳的看著這一切,倘若適才她沒有忍住,急著去喝水,那麼現在被那水中蛇怪拖進去的就是自己了。

  「嘻,你很聰明。」那聲音又出現了!

  「若是換作其他人,早就恨不得立刻上前去掬水喝了,你卻能忍得住,不錯不錯。」

  那團黑霧又出現了,霧中那雙邪魅的俊眸詭亮如寶石,卻又墨黑得深不見底,便如那水潭一般,透著一股魔性,正邪笑的盯著她。

  「本公子討厭笨女人,你讓我很滿意,我很高興這次血誓的對象是個有腦子的。」

  安玲瓏警覺的看著那雙眼。「眼妖,你到底想幹什麼?」

  「放肆!本公子說了吾非妖魔!」

  「如果你不是妖怪,為何只有一雙眼睛?」

  「哼!本公子的尊容,豈是你一介小小凡女能隨便窺看的!」
 
 她根本沒想看,明明是他自己跑出來嚇人的好嗎?

  不過,既然眼妖救了她,想必是不會傷她的,所以她也毋須害怕;既然他不承認是妖,她也覺得沒必要惹怒他,於是識時務的改口。

  「不知神仙公子如何稱呼?」

  「哼,聽好,本公子的大名是何關。」

  何關?這妖怪還真的有名字呢。

  「何關公子,你剛才說……我是你的血誓對象?那是什麼意思?」
 
 「你獻上鮮血予本公子,不就是與我血誓了?」

  她愣住,獻上鮮血?忽然想到什麼,她拿出蝴蝶簪子,指著它說:「這根簪子是公子的?」

  「嘻,跟聰明人說話,果然省事不少。沒錯,這根簪子是本公子的,你用鮮血祭獻於我,咱們的血誓就結下了。」

  原來簪子插入她的心臟,便喚出了這隻妖怪。師父曾說,她這一生有奇遇,難不成是指這個眼妖?

  「結下血誓會如何?」她好奇地問。

  「本公子便助你完成心願。」

  「助我完成心願?」

  「不錯,從結下血誓的這一刻起,這根簪子便屬於你了。」

  安玲瓏低頭打量簪子,蝴蝶翅膀是用寶石所綴飾而成,莫說它美得無與倫比,光看就知道它價值連城。她現在無依無靠,又在逃命,帶著這根簪子,要是被人瞧見了,恐怕會招來殺人奪財……

  似是瞧出了她的想法,那悅耳迷人的嗓音又在她耳邊響起。

  「放心吧,它既然跟了你,別人是搶不走的,就算你不小心把簪子丟失了,它也會自己跑回來。」

  她恍然大悟。難怪當時那女奴如何用力也拔不走簪子,原來那時候簪子就已經認了她。

  她抬頭,雙目放光,對眼妖說道:「如果我把簪子拿去當鋪,收了銀子後,它是不是也會自己跑回來?」

  「你敢?」妖眼瞬間瞳孔放大,威脅地瞪著她。

  「我就是好奇問問、問問而已。」她趕忙改口。這眼妖脾氣大哪,自尊心也挺強。

  她把簪子收好,並且討好的對眼妖說:「何關公子,我現在又渴又餓,可有吃的喝的?」既然要幫助她,總能變出食物先解決她的小心願吧?

  「聽好,往東邊走兩刻鐘,那裡有吃的和喝的,自己去找。」

  說完這些話,何關便消失了,留下安玲瓏呆愣在原地。

  原來還是要她自己去找啊?還以為他多神奇,可以變出食物呢。

  這些話她也只敢在心裡嘀咕,最後還是決定照眼妖指的方向走去。不管他是鬼怪也好、妖魔也罷,若要殺她,毋須如此麻煩,目前先解渴填飽肚子弄說。

  安玲瓏向來不是鑽牛角尖的人,想清楚後便會立刻付諸行動。她照何關說的方向,往東蹣跚步行了兩刻鐘後,以為會看到小河或是食物,但是她看了半天,也沒見到任何水源或食物。

  難道她被騙了?眼妖的話不可信?

  正疑惑時,身後無聲無息的伸出一雙手,下一刻,猝不及防地摀住她的嘴,將她往後頭帶。

  這是男人的手,大而厚實有力,手上沾了血,在摀住她的嘴巴時,那濃烈的血腥味也傳了過來,而男人的另一隻手,則是扣著她的頸子,暗啞低沉的男人氣息,拂著她的耳——「敢出聲,就扭斷你的脖子。」

  安玲瓏不敢出聲,也沒有掙扎,耳旁的聲音不是眼妖的,而是另一個陌生的男人。

  她遇到的兇險已經夠多了,膽子都練了出來,就算此刻被人威脅,她還能保持鎮定,不驚亦不鬧。

  身後的男人顯然很滿意她的安靜和合作,拿開放在嘴上的手,但另一手仍繼續扣住她的頸子,過了一會兒,一團不知是什麼的東西塞到她嘴巴前。  

  「吃!」

  她猶豫了下,頸子上的手突然掐緊,她趕忙把嘴張開,被逼吃下那東西,接著眼前又遞來一個葫蘆。

  「喝!」

  她又被逼灌下一大口水。

  「你被我餵了毒,從現在開始,只能聽我的命令,你若是敢不聽從我的話或逃走,沒我的解藥,不出三日,你便會七孔流血,腸穿肚爛而亡,明白嗎?」

  安玲瓏皺了皺眉,想了想,便對他點點頭。

  男人放開了她,她這才有機會回頭,原來男人藏身在一片石壁垂下的樹藤之內,在樹藤的遮掩下,若非對方出聲,她根本察覺不到那兒藏了一個人。

  「過來扶我。」男人命令。

  安玲瓏猶豫了下,便緩緩走過去,用手撩開樹藤,當看清裡頭的人時,她不禁愣住了。

  俊容剛毅,眉似刀削,眼銳如星,英武的相貌凜凜生成,光是站在那裡,便如同一把出鞘的劍,劍芒逼人,似能隨時斬殺人於無形。

  然而,她心下的吃驚大多是表面上的,因為她認得他——軒轅祁,左統領大人。

  是他帶兵抄了她的家,是他命人關押她的家人,她的胸口霎時升起騰騰怒火,在她失去理智之前,何關的聲音傳進她耳中。

  「也幸虧是他負責抄了你家,若是換了其他人,你家的姊妹們,恐怕不是入了奴籍,而是送去妓院。」

  安玲瓏僵住,這一刻,胸臆中的怒火彷彿被人生生掩熄,不得發作。

  「下令抄家的是皇上,他不過是奉命行事,多一個敵人,不如少一個敵人,我的小玲瓏,別給自己找麻煩,小不忍則亂大謀哪。」

  這話如當頭棒喝,成功穩住了她波濤起伏的心緒,她只僵持了一下,便很快恢復冷靜,深深做了個吐納後,垂下眼,走上前去攙扶他。

  軒轅祁受傷了,傷在腰間,傷勢看似不輕,行動不便,所以才需要人攙扶。

  威風凜凜的左統領大人因何落得如此狼狽?她在心裡稍一推敲,便恍然大悟。恐怕對方是中了埋伏,逃難至此。

  她原本有滿腹的不平,但見他過得不好,她深感欣慰,也就稍稍釋懷了。

  軒轅祁哪裡知道安玲瓏正在幸災樂禍,他被一群蒙面黑衣人刺殺,與手下分散,一人逃到此地躲起來,正需要一個人幫忙,適巧這小子落到他手上,正好利用。

  讓小子扶他走了一段路後,他指著一塊大石頭,再度對她下命令。

  「爬上那塊大石頭,有個皮袋子藏在那裡,你去找找,找到後把它拿過來。」

  安玲瓏沉默的依言而去,她一邊走向大石頭,一邊小聲開口。

  「何關。」

  「啥事?」

  「你騙我,你說往東走兩刻鐘,就會有食物和水。」

  「本公子何須騙你?」

  「水呢?吃的呢?」

  「剛才他不就給你吃了東西又喝水了嗎?」

  安玲瓏差點跌跤,極力忍住罵人的衝動,咬牙道:「毒水?毒食物?這也算?」

  「怕什麼?就算他毒死你,本公子也可以讓你起死回生。」

  安玲瓏眼角抖了抖,她突然覺得這個眼妖似乎有點不可靠。

  當她攀上大石頭往上爬時,眼妖這時又補了句——「更何況,那根本沒毒。」

  砰!她一個腳滑,掉了下來。

  何關的笑聲似遠似近。他肯定是故意的,這個眼妖那眼邪氣的,還喜歡整人。安玲瓏爬上大石頭,在搜尋皮袋子時,她心中一動,低聲開口。

  「何關,你知道他在這裡,所以才故意引我來,對吧?」

  「小玲瓏反應不錯。」

  「為什麼?」

  「你這麼聰明,應該知道為什麼,本公子只是助你完成心願罷了。」

  安玲瓏愣住,她沉思著,忽爾心中一動。是啊,如果她幫助軒轅祁脫離危險、避開此難,軒轅祁看在她救了自己的份上,說不定會收留她。

  抄家前,她沒機會攀上軒轅祁,現在不就是個機會?

  她若要救家人,得先想辦法幫自己找靠山,左統大人依然是最好的選擇,眼妖說的沒錯,多一個敵人,不如少一個敵人,她需要軒轅祁這座大靠山。

  她沒有耽擱太久,就在石縫中找著了皮袋子,便又爬下來,拎著袋子走向軒轅祁。

  「主人,這是您要的東西。」她跪在地上,雙手將袋子奉上。

  主人?

  軒轅祁瞇起冷銳的眼。「你是奴隸?」

  「是的主人,小的願意服侍主人,供主人差遣,必定謹遵主人的命令。」

  齊國的奴隸命如螻蟻,任何權貴皆可處置或殺之,若要活命,最好的方式便是認主,與其任人宰割,不如找個靠山。

  她當初想嫁給軒轅祁,就是想找他當安家的靠山,現在奉他為主人,不過是見機行事,換個身分投靠他罷了。

  更何況她現在扮作少年,軒轅祁不可能認出她,所以她不用擔心,只要他肯收留她,她的目的就達到了一半。

  軒轅祁盯著伏跪在地的小夥子,嘴角勾起冷笑。

  逃奴嗎?一個脫逃的奴隸,的確不足為懼。

  「小子叫什麼名字?」

  「小安。」

  「小安?你想當我的奴隸?」

  「是的,主人。」

  「很好,過來扶我。」

  「遵命。」安玲瓏立刻上前,托起他一隻手臂,恭敬的扶起他,努力撐起他的身子。

  對現在的她來說,要扶起一個男人很困難,可就算她現在力氣不多,身子也虛,但起碼她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有希望就有力量。

  她扶著軒轅祁,照著他指示的方向前進,只不過在走動時,也牽動他的傷口,鮮血沿著他們行走的路線往下滴落。

  她心叫不好,這血一直滴,不等於是把行蹤告訴他人?

  「主人,你流太多血,最好先止住。」

  「無妨,死不了。」

  「血滴在地上,會引來野獸……」

  還沒說完,她立刻就感覺到從他身上傳來駭人的威壓以及銳利的視線,她不敢再置一詞,只是低著頭不說話。

  軒轅祁看著她半晌,無聲冷笑。這小子怕死,表面上說怕引來野獸,其實是拐個彎提醒他,怕他的敵人追殺過來會連累了自己。

  不過這小子想得沒錯,若真讓那些人找來,就算他的血沒流光,也遲早會死在別人的刀下。

  他冷笑。想他死,沒那麼容易,只要度過此劫,事後他會查出是誰主使的,現下這小子說得對,他必須把血跡毀掉。

  「你倒是聰明。」

  這不是讚美,而是警告,他冰冷的語氣裡有著嘲諷,說明他知道小子在想什麼,小子怕死,所以才要提醒他,怕他的敵人找來,連帶拖累了他,又或者怕他死了,無法給他解毒。

  安玲瓏不再說話,也知道不能再多說,過了一會兒,又聽他命令道——「扶我坐下。」

  她依言將他扶到一棵大樹前坐下,讓他背靠著樹幹。

  待坐好後,他冷冷對她道:「你去把血跡給清了。」

  安玲瓏一愣,抬頭看他一眼,當對上他冷漠冷厲的目光後,她又垂下了頭。

  「是,主人。」

  她懊惱著,血跡如何清掉?他一路走來也不知滴了多少血,就怕自己在清理的半路上先被人給宰了。

  他是故意利用她來拖延敵人的追捕,讓她去送死?還是在考驗她值不值得被收留所用?

  不管是哪一點,安玲瓏卻明白,她不會放過每一個機會,軒轅祁是利用她也好、考驗她也罷,她必須向他證明,她對他是有用的。

  清除血跡太慢了,最快的方法便是轉移。她心思活絡,突生一計,當務之急,便是趕緊找一具屍體來移花接木。

  很快的,她在森林中找到一具女屍,只見女屍肚破腸流,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看起來是被活活咬死的,死狀甚為凄慘。

  她認出了這具女屍,正是恩將仇報用簪子往她胸口插進去的那個女奴。

  安玲瓏沉默地看著她,死時仍然睜著驚恐的雙眼,可以想見臨死前她是如何痛苦和死不瞑目。

  「喲,又見面了?瞧瞧,她死得真凄慘,你看了應該很解氣吧。」何關幸災樂禍的聲音。

  安玲瓏點點頭。「是很解氣,若非她,我也不會碰上你。」

  何關的笑聲歇住,語氣驀地轉沉。「死丫頭,你敢嫌棄本公子?」

  「呵,這樣你也聽得出來?」

  「若不是我,你現在早就去陰曹地府了。」

  「若不是我,你現在還被關在簪子裡呢。」

  何關沉默了,他的沉默,讓她更加證實了心中的猜測。

        「我猜,必須用人血才能將你喚出來,對吧?而你受困於血誓或某種原因,必須幫我完成心願,所以才要跟著我,是吧?何關大人。」

  「臭丫頭,太聰明不是好事。」

  「你明明說過你喜歡我的聰明。」

  何關又不說話了。

  「就許你逗我,不准我幽默你一回?」

  何關重重哼了一聲。

  安玲瓏輕笑。她發現這位眼妖大人似乎也挺任性的,雖然嘴巴壞,但起碼到目前為止他的確都在幫她、引導她,若非他的及時提醒,她或許會因為管不住怒火而得罪軒轅祁,讓軒轅祁識破她的身分,那麼她辛苦躲藏的努力都白費了。

  不管眼妖是正是邪,她內心是感激他的。

  她拖起女奴的屍體,幸好女奴身體也輕,她背著女奴迅速回到軒轅祁坐等的樹下,在他的盯視下,她將女奴放在地上,接著又從女奴身上撕下一塊較完整的布,來到軒轅祁面前,單膝跪地。

  「主人,請用這塊布包住受傷的部位,避免鮮血滴到地上,並且儘快離開。」她相信不用解釋太多,軒轅祁應該明白她的用意。

  若敵人沿著血跡追來,發現了地上的女屍,便會以為是那女屍的血,如此便不用清理地上的血跡,還能混淆敵人耳目,一舉兩得。

  軒轅盯住她的眼眸中閃過一抹異芒,薄唇勾起了似有若無的邪笑。「有點意思。」看來是個聰明的小子,他撿到一個有趣的奴隸。

  他伸手將布拿過來,包住自己受傷的腹部,暫時血止住,接著又從腰間拿下一塊玉牌遞給她。

  「把這東西放到屍體上。」

  這是塊上好的白玉,玉質晶瑩別透,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她不明白軒轅祁為何這麼做,卻聰明的知道不能多問,這舉動必定有他的用意。她接過玉牌,放到女奴身上,然後回來扶起他。

  尚未踏出一步,他卻突然一手環住她的腰,力道收攏,在她驚異之下,驀地騰空而起,幾個跳躍,將她一塊帶上樹梢,沒入了濃密的樹葉裡。

  安玲瓏瞪大眼。這男人不由分說,突然就這麼帶著她施展輕功,跳到樹上,害她的心臟差點跳出來。

  她雖然跟著師父練過一些拳腳,卻不會輕功,之前能夠打暈官兵,勝在出其不意和運氣。

  「抓緊,如果洩漏了行蹤。我就先殺了你。」他嚴厲警告。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狀態︰ 離線
發表於 2017-9-11 09:58:47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三章】

        安玲瓏連懼高的機會都沒有,只能緊緊抱住他不敢亂動,因為這時候她也聽到下面的腳步聲,這才明白他突然的舉動是因為有人尋來了。

  也虧他耳目靈敏,探得先機,又幸而他們藏身的地方長滿茂密的樹葉,剛好足以遮住他們兩人,卻又能讓他們可以看清下頭的情況。

  安玲瓏看清了那些人,正是那群把人當獵物來殺的官兵,一共九人,還帶著獵犬。

  安玲瓏緊繃著神經。這些人是來找她的,幸好女奴屍身上的血腥味夠重,正好可以掩蓋住他們的氣味,否則就算藏在樹上,也定會被獵狗靈敏的嗅覺給找到。

       「嘻,這傢伙挺有一套的。」

  安玲瓏瞪大眼,何關那雙妖魅的眼睛就出現在他們面前,她吃驚的看看何關,接著又偷偷瞄向軒轅祁。

  「放心吧,能看到我和聽到我的只有你。」

  安玲瓏開口想說什麼,但隨即又閉上嘴,她不能出聲,只能對何關乾瞪眼。何關彷彿知道她要說什麼,邪氣地笑了。

  「他保持體力,就是為了預防敵人找來,否則他現在連帶你上樹的力氣都沒有。」

  是嗎?她用眼神質疑他。

  「你用女屍掩蓋血跡的表現,已經入了他的眼,他只是嘴上說說,不會真殺了你。」

  何關說完,便饒有興味的打量軒轅祁,甚至還在他面前繞來繞去,正如同他所說的,只有她能看到他、聽到他,軒轅祁完全沒發現自己正被一雙妖眼盯著。「你眼光不錯,跟著這男人是對的。」

        安玲瓏嘴角微勾,心想太好了,她當機立斷認軒轅祁為自己的主人,便是看上他的權勢。

  「因為這傢伙心狠手辣,聰明狡猾又心機深沉,誰敢跟他作對,最後肯定慘死在他手上。」

  安玲瓏聽得雙眼一瞪。怎麼這話聽起來不像在贊她眼光好,倒像是在咒她死?不過她現在沒空理會何關,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穩住自己的身子,千萬別掉下去。

  「咦?這裡有塊玉?」

  下頭一名官員發現了女奴身上的玉牌,撿起來一看,不由得驚呼。

  「你們看,這塊玉……嘶——有些眼熟哪。」

  另一人將玉牌接過,也研究了起來,突然驚呼道:「這是左督衛軍的虎令牌!」

  「沒錯,這的確是左督衛軍的虎令牌。」

  所謂虎令牌,是左督衛軍用來號令官兵的玉牌,為統領大人所有,玉牌上頭雕了隻虎,故稱虎令牌。中督衛軍則是鷹令牌,右督衛軍是狼令牌。

  他們隸屠於右督衛軍,向來與左督衛軍不合,如今撿到了虎令牌,自是高興。左統領大人居然丟了虎令牌,還讓他們撿到,等於是抓到左督衛軍的把柄,若在皇上那兒告上一狀,必能讓左統領大人吃不完兜著走。

  正當他們拿著虎令牌,打算交給右統領大人邀功時,另一群蒙面黑衣人出現了,兩方人馬在此碰上。

  「你們是誰?」右督衛軍其中一人喝問。

  那群黑衣人一見他手上的虎令牌,突然二話不說,撥刀朝他們攻擊,一場殺戮立時興起。

  安玲瓏看呆了,她萬萬沒想到兩方人馬會打起來,那群不知身分的黑衣人顯然就是軒轅祁的敵人,一方是追殺她的人,另一方是追殺軒轅祁的神秘人,居然就這麼互相砍殺。

  「嘻,利用虎令牌引禍到他人身上,挑起兩方人馬的廝殺,這傢伙果然很有一套,我喜歡。」

  何關說的話令安玲瓏瞬間恍然大悟,終於明白軒轅祁叫她把玉牌放在屍體上的用意了。

  她忍不住轉頭看向他,同時那雙精隼銳目也瞄向她,似是看透了她的想法。在他冰冷如刀的視線下,她趕忙低下頭,無法直視他的眼。這男人果然厲害,好似能看透一切,她回想起京中百姓談起軒轅祁,人人聞之色變,看來不是沒有道理的。

  她不過靈機一動,搬了個屍體過來,這男人便輕易想出這條借刀殺人之計,恁地狠毒。

  她再度偷偷瞄向一旁的男人,他正噙著冷笑,一雙眼嗜血的看著下頭的廝殺,那笑如睥睨的死神在等著取人魂魄,無端讓人打了個冷顫。

  獵殺的人成了別人獵殺的對象,當他們一個個倒下,不是斷手斷腳,就是腰斬,死傷凄厲駭人。當人數越來越少時,她身旁的軒轅祁有了動靜,他猛然跳下,一刀揮下,勢如雷霆,便是兩顆頭顱分家。

  乘其不意,攻其不備,下刀快狠准,沒有多餘的動作,刀刀致命,直到最後一人死在他的刀下,適才還激戰的兩方如今屍橫地上,只剩他一人還昂揚挺立。 安玲瓏臉色蒼白,唇瓣緊閉,直到親眼所見,才深深意識到這男人的可怕。軒轅祁收回虎令牌,接著突然抬頭,陰冷的視線穿過樹葉縫隙,直直鎖住她。

  這一眼,又在她冷靜的心頭掀起一波駭浪。他不會連她也想滅口吧?

  這時何關的聲音又在她耳邊響起——「看到沒,本公子說的沒錯吧,這男人心狠手辣,聰明狡猾又心機深沉,你真是跟了一個好男人。」

  安玲瓏被軒轅祁盯得發毛,這時候實在沒有心情說笑。

  「人都死了,他會不會覺得我沒有利用價值而想殺我?」她偷偷問何關。

  「放心吧。」

  她鬆了口氣,誰知何關又補了一句。

  「不管你死幾次,我都可以讓你復活。」

  她突然很想試試,用手指去插那雙愛說風涼話的妖眼,感覺一定很解氣。

  「還不下來?」軒轅祁在下頭冷冷的命令。

  安玲瓏在心中叫苦。下去是受死還是活?她還真猶豫。

  不過她又想到,軒轅祁若真要殺她,她躲在樹上也沒用,何況眼妖說了會護她,還是下去吧。

  她以前爬過樹,所以慢慢爬下去還是難不倒她的,她腳一落地,吊著一顆心,來到軒轅祁面前,卑微恭敬地喊道——「主人。」

  突然,她感到肩上一重,竟是軒轅祁壓了過來,她一時撐不住,被他整個人壓倒在地。

  「主人?」安玲瓏吃驚的搖著他,發現他沒反應,竟是昏了過去。  

  她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從軒轅祁身下爬出來。這男人實在太重了,他現在暈了過去,憑她的力氣根本搬不動他,得找工具才行。

  她拾起一柄刀,在附近尋了又尋,最後選定其中一根枝葉茂密的樹枝,將它砍下來,拖到軒轅祁身邊,接著又去拆那些死屍的腰帶,綁在樹枝另一頭,臨時做成一個附有拉繩的擔架。

  她把軒轅祁扶到擔架上,將拉繩背在肩上。因為樹葉減緩了地上的磨擦,總算讓她能夠順利拖動他。在何關的指引下,她把軒轅祁拖到一個隱密的山洞裡,一放下他,她立刻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皮袋裡有水壺和乾糧。」何關說道。

  怎麼不早說!安玲瓏瞪了他一眼,接著立刻去翻找皮袋,發現裡頭除了有水和曬乾的肉片,還有療傷藥。

  她趕緊喝了幾口水又塞了幾塊肉片,然後匆匆去看他的傷。

  她將他的上衣解開,腹上有一道很長的口子,往下延伸到大腿,看得讓人觸目驚心,她不禁望了昏迷的軒轅祁一眼。都傷成這樣了,竟還能在最後如猛虎出閘一般斬殺那麼多人,怕是用盡最後一分力氣了吧,難怪會暈過去。

  「算他命大,這傷再長一點,他的命根子就沒了。」何關一雙狐媚的眼眸饒有興味的盯著那傷口,嘖嘖稱奇。

  「原來他自封了三個穴位,才沒讓血流得那麼快,這一刀沒傷到內腑,也真是僥倖。」

  安玲瓏低頭處理著傷口,不管何關說什麼,她都當耳邊風。她得專心處理軒轅祁的傷口,若他死了,她豈不白忙一場,功虧一簣?

  「嘖嘖,這男人的身材很結實,你快把他褲子扒開,讓我看看他的小兄弟長什麼樣?」

  安玲瓏手一僵,抬頭白了何關一眼,又繼續處理傷口。

  「我可是為你好,若是他的命根子少了一截,這可是你的損失哪。」

  她有什麼損失?軒轅祁就算成了太監也不干她的事。安玲瓏眼角抖了抖,告訴自己一定要耐著性子,眼妖不是人,所以不能以常理度之。

  她從前常居佛寺,跟著師父學習,那時候梅大哥就常偷偷跑去佛寺看她,那時候師父就問梅大哥,可否抽空教她一點醫術?梅大哥欣喜的答應,當時她不明所以,卻知道師父要她跟梅大哥學點醫術必有其用意,沒想到如今派上了用場。

  她先用水將他的傷口旁邊清理乾淨,然後抹上麻沸散和消炎藥,再將他的傷口縫合。為了縫大腿的傷口,她不得不把他的褲腰帶也往下拉,但卻小心翼翼地蓋住那處地方。

  「嘻嘻,沒想到你年紀輕輕,性子卻沉穩得很,不慌不躁,面對男人的裸體也面不改色,本公子十分欣賞。」

  看了男人的裸體又如何?在奴隸營裡,男人的各種污穢模樣,她看得可多,心臟早就練強了;一來她完全沒那個心思,二來她不能讓軒轅祁死,她還得靠他活呢。

  忙活了一陣後,她已經儘力,現在就只能祈禱軒轅祁大難不死了。

  今日她過得心驚膽跳,又經歷一場砍殺,拖著軒轅祁走了一段路,又幫他療傷,她早已筋疲力盡,繃緊的神經一放鬆下來,只覺得眼皮沉重。

  未來依舊茫然,下一頓不知在哪,軒轅祁昏睡著,能不能活下來還不知道,外頭也不知還有多少敵人在找他們。

  她閉上眼,她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等睡醒後弄來想辦法,再苦的日子她都捱過去了,總會有辦法的……

  安玲瓏不知自己是何時睡著的,她突然睜開眼睛,一醒來,立刻去觀察軒轅祁的情況,發現他依然昏睡著,還是維持原來的姿勢。

  她心頭陡地一跳,過了一會兒,緩緩伸出手探向他的鼻息。還活著。

  她鬆了口氣,但想到什麼,又去摸他的額頭。

  好冷!

  他雖然還有氣息,但情況看起來極不樂觀,就像一盞燈,雖然還有火,卻是即將熄滅的火苗。

  她翻找皮袋,食物已經沒了,因為幫他清理傷口時用了不少水,所以水也沒了,藥也全都用上了。她能做的都做了,畢竟不是大夫,她不知道還能為他做什麼,只能在一旁盯著他看。他唇色發紫,因為失血過多,臉色很蒼白,不知能不能熬得過去?

  如果他死了,她該何去何從?

  「喲,小玲瓏看男人看得眼睛都直了,這也難怪,怎麼說軒轅祁也是個美男子,不過就是陰陽怪氣了點。」

  何關十句話裡總有九句不正經,剩下一句是風涼話,安玲瓏早習債了,也懶得理他。忽爾她腦中靈光一閃,猛然想到什麼,回頭盯著何關,雙目炯炯發亮。何關彷彿與她心有靈犀似的,不等她開口,他就先說話了。

  「別期待我,我能救你,是因為咱們結了血誓,其他人,本公子愛莫能助。」

  她不死心地繼續盯著何關。

  「看什麼?再看也沒用,本公子說了愛莫能助。」

  她眼睛睜得更大,用著冤鬼索命的語調說:「你說過要助我完成心願的。」

  「少怪腔怪調的,本公子不吃這一套。」

  她依然死死盯著他,冷不防的,突然伸出右手食指往那雙眼戳去。

  「幹什麼?」何關閃到一旁,皺眉瞪她。

  「沒什麼,只是摸摸而已。」說著手指又伸去。

  那雙眼再閃開,不管她怎麼碰,那雙眼躲得精溜,就是讓人碰不著。

  「你別躲啊。」

  「你別碰啊。」

  「碰一下有什麼關係?」

  「你試試讓人用手指戳眼,看你會不會躲。」

  「好,我不動,讓你用手戳。」

  「死丫頭欠扁。」明知他沒手,還敢這樣消遣他。

  安玲瓏似是玩上癮了,不死心的非要去碰他的眼,還兩手並用,直擊、橫插、上攻、下抓,與眼妖玩起了你躲我追的遊戲。一人一妖,像是兩個幼稚的孩子鬥了起來。

  當軒轅祁睜開眼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小子正在起乩亂抓一通,像個神經病似的。

  「你在幹什麼?」冷冷的質問聲傳來,讓安玲瓏瞬間僵住,她回過頭,剛好對上軒轅祁的眼,他目光精銳冷冽,由下往上,正直直的瞪著她。

  安玲瓏只呆了一下,便趕忙回神,上前恭敬地伏跪在他面前。「主人,你醒了?」

  「你剛才在幹什麼?」

  「回稟主人,小的在打蚊子,怕它叮主人,擾了主人休息。」

  被指為蚊子的何關,對她切了一聲。

  軒轅祁盯著她好一會兒,見小子似乎恢復正常了,才沉聲命令。「扶我起來。」

  「是。」安玲瓏趕忙上前去攙扶他,態度恭敬得一如正常人,好似剛才那個在空中揮舞亂抓的人不是她。

  是她大意了,沒想到會被軒轅祁看到這一摹,她以後得更小心才行。其實她之所以去戳眼妖,也是因為煩躁不安,想找些事來抒解,現在好了,軒轅祁醒過來了,她煩躁的心也暫時緩了下來,又興起了希望。

  軒轅祁半臥起身,背靠著石壁,環視四周,然後低頭看向自己的腹部。衣衫被解開,腹部的傷口也被縫合了。

  「這是你做的?」

  「是的,主人因失血過多而昏迷,小的怕傷口若不趕快處理,主人恐有性命之憂,遂斗膽為主人療傷,還請主人恕小的冒犯。」

  她額頭貼地,卑微地伏跪著,感覺到他嚴厲的視線正落在自己身上打量。

  軒轅祁的確感到意外。因為情勢所逼,他需要一個幫手,這小子落到他手裡,他假裝喂毒來控制他,而他也主動向自己投誠,正符合他意。

  不過他倒是沒想到,這個叫小安的小子比他想像的還好用,不多話,只做該做的,連他殺人時,這小子也是緊閉嘴巴,不發出一點聲音。

  他讓小子去清理血跡時,其實也是利用小子拖延敵人的腳步,好讓自己有更多時間運功休養,卻不料小子居然想出一招李代桃僵的妙招,搬了一具女屍過來。那時候,他突然就捨不得讓小安死了。

  他用人唯才,一個聰明的奴隸是很難得的,一個懂點醫術的奴隸更是稀奇。

  被貶為奴隸的人,通常都是犯法的罪犯或是不入流的市井流氓,他對小子的來歷已經起了好奇。

  「你會醫術?」

  「稟主人,小的略懂一些傷口處理之法。」

  「在哪學的?」

  「小的以前在醫館侍奉過,一位大夫需要幫手,看小的伶俐,便教了小的幾手。」她可沒說謊,大夫就是梅大哥,梅大哥教得好,她也學得快。  

  軒轅祁忽然命令。「把頭抬起來。」

  安玲瓏回答他時,不是垂著臉,就是伏地,這讓她回答時不用面對他的目光,也方便她藏起心思。

  現在他突然要求她抬起臉,令她心頭緊了下,竟是有些遲疑。

  「我說抬起頭來。」嚴厲的語氣更多了幾分不耐。

  「是。」她緩緩直起身,抬起臉,但眼睛依然低垂,不敢直視,卻仍感到他威逼懾人的目光在她臉上打量。

  她相信自己此時完全就是個瘦弱少年的模樣,應該沒露出破綻才對,連奴隸營的男人都看不出來,軒轅祁應該也不會懷疑;更何況打從兩人遇上,她就全身髒兮兮的,身上還有乾掉的泥,臉上也都是污黑的。

  軒轅祁靜靜打量這小子,瞧他低眉斂目,一副膽小怯懦狀,薄唇勾起似有若無的弧度。一個懂得何時該安靜、何時該做什麼,不怕死屍,還能處理傷口的奴隸,是不可能膽小怯懦的。但他不在乎,能為他所用就有價值。

  「水。」他命令。

  安玲瓏忙又躬身伏地。「主人恕罪,為了給主人清冼傷口,葫蘆裡的水已經用盡了,小的這就去找水來,請主人稍等。」

  他們暫居的地方是一個隱密的山洞,軒轅祁為了斬殺那些蒙面人,元氣大傷,暫時動不了,小安出去找水和食物時,他就在山洞裡閉目養神。

  小安動作很快,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就回來了,當他睜開眼睛時,已瞧見小安正恭敬的捧著水和找來的果子站在他面前。

  軒轅祁吃完果子充饑,又繼續打坐運功,當天夜晚,他開始發燒,諒他再厲害、再是鐵打的身子,也阻止不了傷勢所引發的高熱。

  他不知道自己燒了多久,只覺得神智昏沉,每當睜開眼時,便見到小安正不眠不休的照顧他。

  小安的眼眶已有血絲,看樣子也累壞了,卻強撐著,他甚至還能看到這小子眼中的緊張,那時候他在想,這小子會如此照顧他,應是怕自己死了,毒藥也沒人解了吧?

  「小安。」

  「是,主人有何吩咐?」

  他抬起的手掌撐住小安的下巴,讓他將小臉抬起來,好讓他可以看個仔細。他不相信太過謙卑的背脊,有的人腰彎得越低,心中的城府就藏得越深,區區一個奴隸,不過服侍他幾日,就能把心給掏出來,對他如此忠心?

  他不信,他要看他的眼,看他到底在盤算什麼?

  「你對我如此忠心耿耿,怕是因為吃了我的毒藥吧,若非如此,你應該早就趁此逃了,是吧?」

  儘管傷勢讓他暫時虛弱,但他仍然是一頭猛虎,利爪仍然堅利,那雙陰鷙冷冽的厲眸墨黑如潭,像要把小子的內裡給看透,張揚的戾氣配上他這不帶血色的蒼白,恍若陰間索命的厲鬼般駭人。

  任何人被他這樣威脅的盯著,都會嚇得心虛求饒或表忠心,但是安玲瓏卻不怕,她甚至還糾正他。

  「主人,您燒壞腦子了。」

  「什麼?」厲眸多了危險的警告。

  「您當初是說,三日之內若沒有解藥,小的就會七孔流血、腸穿肚爛而死,今天都已經是第四天了,小的還活得好好的呢,可見您喂的不是毒,小的也沒逃,還不眠不休的照顧您,所以由此可見,小的對主人是實心實意的。」

  「……」他死死的瞪著她,她則一臉無辜的讓他瞪。

  她當然知道他給的毒是假的,因為忙著救他,都忘了有這回事了,既然他問起,她正好趁此對他說實話,也省得日後自己還得假裝跟他要解藥。

  軒轅祁瞪了她好一會兒,最後鬆了手,陰惻惻的笑了,意味深長地開口。「小子比我想像的還要機靈哪。」

  因為軒轅祁笑得實在太詭異,所以事後她偷偷問何關——「他這是褒我還是警告我?」

  何關卻是橫了她一眼,沒回答她,反而數落她。「小丫頭不知死活,哪有這樣當面拆人家檯的?」

  她卻聽得一臉莫名。「我哪有拆他的檯?」

  何關的反應則是對她翻白眼,丟了一句。「幸好他惜才,欣賞你的聰明,否則豈容你對他放肆。」

  她有放肆嗎?她明明很謙卑好不好!

  面對她一臉的無辜,何關卻又突然笑咪咪的,一雙眼在她左右兩邊飄來飄去。

  「這樣也好,與其卑躬屈膝,不如出其不意,看來軒轅祁挺中意咱的小玲瓏哪。」

  「是嗎?那就太好了。」安玲瓏聽了很高興,因為她跟著軒轅祁,又是照顧、又是療傷,為他做了那麼多事,適時表現自己,就是希望他能留自己在身邊,得到他的庇蔭。

  何關一雙妖魅的眼睛擰起了眉頭。果然還是太年輕了嗎?小玲瓏打從見到軒轅祁,攀附的目的一心只為了家人,即便在幫他療傷時,面對男人的裸體也絲毫沒有一點男女有別的羞意。

  再瞧瞧小玲瓏手腕上的紅線,忽隱忽現,顏色淡得好似風一吹就斷了。

  何關瞇紅了一雙詭異的妖眼,看來,他得適時幫他們加把勁。

  何關動什麼心思,安玲瓏都不在意,她在意的是能不能找到吃的和喝的?而對她來說,何關真是比指南針還準,他的眼睛看哪兒,哪兒就有吃的,水也一下子就找到,完全不必在山間繞路。

  她弄來了兔子肉,烤完肉又煮了一點湯,服侍軒轅祁吃下。

  為了儘快康復,軒轅祁也盡量吃,當他打坐運功時,她就守在洞外,安靜的不吵他。

  隔日清晨,軒轅祁在睡夢中被搖醒,一睜開眼,就聽到小安緊張的對他耳語。

  「主人,有人來了,在附近。」

  他們所在的山洞雖然隱密,但是若有心找,還是會被人找到;不過安玲瓏不怕,因為何關會保護她,就像當時獵犬想咬死她,眼妖便將之嚇跑,因此這幾日夜晚,雖然聽到狼嚎獸吼,卻沒有見到他們靠近山洞,她就知道是何關的功勞。

  她怕的是軒轅祁。以他目前的傷勢,怕是應付不來,那她就白忙一場了。

  軒轅祁立即抓起身旁的大刀,悄悄往洞口移動,凝聽外頭的動靜。

  這時的他,完全看不出是重傷而高燒昏迷過的人,大敵當前,他身手敏捷,如一頭蟄伏的豹,隨時會張開他的獵爪,迅雷不及掩耳的向敵人送上致命的一擊,就如同他先前在樹林裡將敵人殲滅那般。

  「是他的人。」何關說。

  安玲瓏聽了,臉上不動聲包,唇角卻似有若無的勾起。

  這時候前頭的軒轅祁突然看過來。「你過來。」

  她趕忙收斂心神移向前,一臉恭敬。「主人。」

  「我的人來了,你拿著我的令牌去找那些人,領他們過來。」說著遞給她一塊玉牌,正是那塊虎令牌。

  「是,主人。」安玲瓏恭敬地接過令牌,這回她看仔細了,這玉牌上頭雕了一頭虎,虎目兇狠,一如軒轅祁。

  「何關。」當只有自己一個人時,她終於可以開口。

  「啥事?」

  「你確定是他的人找來了?」不是她不信任何關,而是她得謹慎。

  「當然,我親耳聽到的。」

  「你哪來的耳朵?」

  「我還沒嘴巴呢,不也照常跟你說話?」

  「……」好吧,當她多問。

  她拿著虎令牌,找到了那些人,以郭勇為首,共有二十人,他們各個生得高大強壯,渾身戾氣,她將令牌出示給他們看後,便領著他們回到山洞。

  當郭勇領著其他侍衛,終於見到尋找多日的大人後,立即激動地單膝跪地。

  「卑職拜見統領大人!」

  安玲瓏謙卑地站到一邊,與那些人隔著距離。她這麼做,是知道他們有事要說,知道秘密的人會死的快,她可不想找死,所以識相地躲得遠遠的,一如卑微的奴隸,低首斂目,只等著主人的召喚。

  軒轅祁先對手下交代了幾件事,又問了幾件事,才在兩名心腹的攙扶下走出山洞。

  安玲瓏默默跟在後頭,直到眾人將統領大人扶上馬車,她站在原地左右張望,等著別人安置她,不知哪兒有她的位置。

  她等了半天,卻沒有人理會她,將統領大人送上馬車後,眾人也各自上馬,馬蹬一駕便出發了,留下她一人呆在原地,茫然地望著馬車離去的方向。

  軒轅祁拋下她了,離開時連看她一眼或是一句交代的話也沒有,留給她的只有馬匹揚起的塵煙,撲得她灰頭土臉。

  她在原地待了好一會兒,最後嘆了口氣。  

        好吧,往好處想,軒轅祁沒有把她利用完後就殺了她,她該偷笑了,最起碼她還有眼妖,雖然眼妖有時挺不可靠的,但可以幫她找到吃食。

  「何關。」她喚了一聲,但那雙眼沒有出現。

  她擰眉,將簪子拿出來,又喚了好幾聲,依然不見半分影子。

  難不成連眼妖都拋棄她了?

  不會的,他們倆明明有血誓……她對著簪子又不死心的喚了好幾聲,但都沒看到何關出現。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狀態︰ 離線
發表於 2017-9-11 09:59:06 |顯示全部樓層
【第四章】

  另一頭的馬車上,軒轅祁雖然高燒剛退,但已然元氣大傷,一直到手下將他送進馬車裡,他才露出疲態,閉眼睡了過去。

  這時車廂內出現一團黑霧,何關邪魅的眼眸正隔空盯住軒轅祁,突然,黑霧分出一部分,詭異地穿過他的鼻息,讓原本睡著的軒轅祁突然驚醒過來。

  他擰眉,沉聲喝令。「來人!」

  騎馬跟在馬車旁的郭勇立刻策馬靠近車窗。「大人有何吩咐?」

  「叫小安那小子過來。」

  郭勇愣住,軒轅祁也立即察覺了,沉聲問:「那小子呢?」

  「呃……那小子……」

  軒轅祁的目光像要殺人似的瞪著郭勇。「拿著我的令牌去找你們過來的那小子呢?」

  郭勇不由得心頭一顫,忙拱手告罪。「卑職立刻去把那小子帶過來。」說完便急急將馬頭一轉,往回奔去。

  郭勇不是沒看到小子,但他以為統領大人不打算帶那小子走,便將小子拋下了,誰知道那小子如此得大人的眼緣,居然要他跟著,這還是郭勇第一次看到大人為了一個髒小子如此火大。

  安玲瓏呆望著簪子,怎麼喚,何關都沒回應,她沉默地將簪子收起來,仰望著天空。

  一種說不出的孤寂縈繞在心中,她不想被這種落寞打敗,不想承認若是連何關都走了,她會有多失望。

  罷了,當初沒有眼妖,她不也是一個人堅強的走過來了?沒了軒轅祁,沒了何關,她就靠自己,只要不放棄,總能找到機會的。

  她因為疲憊,本就走不快,本想找個地方再好好休息一會兒,卻聽到那去而復返的馬蹄聲。

  她回頭,不由得呆愣住。只見郭勇策馬而來,沒有停下馬,直接伸手撈起她,將她帶上馬,又朝軒轅祁的馬車奔回去。

  「大人,小子帶來了。」

  「讓他進來。」

  郭勇一愣,這小子又髒又臭,怎能弄污大人的馬車?

  「還杵著做什麼?」

  「是,大人。」郭勇忙不迭的把小子推上馬車。

  安玲瓏像個包袱似的被人推進車廂裡,一進了馬車,便看到坐在位子上的軒轅祁,他也正盯著她,看起來臉色很不好。

  安玲瓏突然福至心靈,立即跪在他身前輕問:「大人可要喝點水?」

  軒轅祁沒說話,但也沒反對,安玲瓏認為他是許了,立刻去找外頭的侍衛拿了一壺水,又要了乾淨的布。

  她喂他喝水,然後將布浸濕,替他擦拭額上的細汗,這時候軒轅祁的鼻子裡冒出了黑霧,讓她一愣。她看到那黑霧飄到車廂上頭的角落,何關帶笑的眼正閃著妖異的光芒,瞇出了狐狸般的笑意。

  原來,何關沒有拋下她,而是為了幫她,讓軒轅祁找人帶她回來。她頓了下,接著便又假裝沒事似的繼續為軒轅祁輕輕擦拭細汗,此時心情卻無比的輕鬆。

  軒轅祁喝完水,加上額上細汗被擦去後,果然覺得舒服多了,便又閉上眼睡了過去。

  安玲瓏見他睡著了,暗暗鬆了口氣。她坐在車廂地上,背靠著車壁,這幾晚為了照顧軒轅祁,晚上根本睡得不多,早累癱了,現在總算可以閉上眼好好的休息。

*             *             *

  馬車在行駛了半日之後,終於到達京城。

  安玲瓏睜開眼,微微掀開窗簾,從細縫看出去,領頭的督衛至向城門侍衛秀出令牌,侍衛立刻恭敬地放行。

  當初受到梅大哥的暗助,她逃出京城,躲在京外的奴隸營,現在她終於回來了。

  安玲瓏悄悄緊握拳頭,看著外頭那熟悉的景物,車來人往,京城的繁華對照出安家的荒涼,不免又勾起了她的回憶。

  幾個月前,她還是安家小姐時,也像街上那些貴女一般,曾經坐在自家馬車裡和娘親及姊姊們說笑,或是由奶娘僕廝暗著去逛書肆鋪子。

  那段看似平凡的時光,卻已是她奢求不到的光景,如今她只能躲在馬車裡,謹小慎微地當一個奴隸,而這還是幸運的,不像她爹還在京城牢獄裡受苦,娘親和兄弟姊妹們也不知淪落到何處為奴僕了。

  她無聲嘆了口氣,卻在回頭時,驚見軒轅祁正盯著她。

  她趕忙垂頭伏跪。「主人您醒了?可要喝點水?」她雖然低著頭,卻感受到上頭那道打量的目光依然銳利。

  軒轅祁沒回答她,卻突然問了一句。「京城裡可還有你的家人?」

  「回主人,小的是黎州草山縣人,家中父母皆亡,只有小的一人,並無兄弟姊妹。」

  黎州位於大齊國南邊邊陲地帶,草山縣是個再偏僻不過的小地方了,山高地遠,編這個身份是最安全的,軒轅祁若要查,也查不出什麼來。

  不過她也不怕他查,這一來一回耗費的時日甚久,那時她早離開了。

  「黎州的草山縣?本官倒是未曾聽聞。」

  「稟大人,草山縣多山,那兒的居民大多是靠打獵或是上山採摘草藥,進城換賃為生,小的便是在那兒習得辨識草藥,跟著一位家鄉的老大夫學習醫術的。」這藉口正好圓了她會點醫術的事,免得他又問自己是跟哪一位大夫學的。

  軒轅祁只是打量她,沒有再繼續問下去,只吐出一個字。「水。」

  安玲瓏暗鬆了口氣,立刻恭敬地為他倒了杯水,接著便安靜的待在車廂角落裡,依然垂頭跪著。

  過了一會兒,感受到那逼人的視線消失,她悄悄抬起頭,見他正閉目養神,她收回視線,再也不看向車窗外。

  馬車直接駛入左督衛府,軒轅祁被手下們扶進主院的臥房,安玲瓏則默默的跟在侍衛後面。

  郭勇有了之前的經驗,不敢隨便趕他走,又拿不準大人對這個奴隸是什麼態度,所以便留小子待在屋外階下的院子裡。

  不一會兒,幾人簇擁著一名中年男子過來,一見到那人,安玲瓏不由得一頓。

  她認得這個人,他是梅太醫,梅容軒的爹。

  她只瞄了一眼,便很快低下頭。梅太醫自然認不出她現在的樣子,她也不擔心,果然見他連看都沒看,直接經過她面前,勿勿進了屋。

  太醫專為皇家人看診,就算是大官權臣,想動用太醫,也得經過皇家的同意;軒轅祁只是四品武官,卻能請來梅太醫,可見其手段。

  見到梅太醫,安玲瓏不由得想到梅容軒。自從梅大哥助她逃出京城後,兩人便斷了聯繫,她一直躲在奴隸營,也沒機會聯絡梅大哥,如今她終於回到京城了,得找個機會想辦法聯絡他。

  她正在思忖之際,郭勇大步跨出屋外。「小子進屋來,大人喚你。」

  安玲瓏連忙收斂心神,卑躬屈膝的進屋,來到軒轅祁面前,伏跪在地。「主人。」

  軒轅祁冷漠的目光瞟了小安一眼,對梅太醫說道:「療傷期間,由他來服侍我。」

  梅太醫頗為意外。軒轅大人不要他安排的藥僕來伺候,卻指名要這個小子?「大人的傷勢,需要懂醫藥的人來服侍才妥當。」梅太醫面有難色。

  「他懂,交代給他。」

  梅太醫愣住,再度意外地瞥向跪在地上的小子一眼,有些不信,還想再試著說服軒轅祁,可一對上他凌厲的目光,立刻打了退堂鼓。

  「老夫明白了。」梅太醫拱手,這才對安玲瓏吩咐。「小子你——」

  他緊擰眉頭,把安玲瓏上下看了看,立即對身邊的藥僕吩咐。「把這小子帶去澡堂用藥浴淨身,洗乾淨了再帶過來。」

  一旁的藥僕上前領命,朝安玲瓏招手。「跟我走。」

  安玲瓏站起身,跟著藥僕走出屋子,待沒人注意時,她唇角勾起了得逞的弧度。有了軒轅祁的一句話,她不會被趕走了。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之地,誰會想得到她安玲瓏就躲在左統領大人的眼皮子底下。

  有多久沒洗澡了?她不知道。

  在奴隸營裡,好幾個月不洗澡是很正常的,這讓她躲過與一堆男人們共浴的難關。現在才剛入春,天氣仍是涼的,她原本打算等過了風頭,趁天氣回暖時就離開奴隸營的,只不過後來一場獵殺,讓她將離開的計劃提前了。

  有澡可以冼,她當然不會拒絕,只不過在脫衣之前,她猶豫了下。雖然她找地方解手時,眼妖都會消失,但現在可是全身要脫光的。

  「喂,我要更衣了,你可別偷看哪。」她對著簪子小聲道。

  「嘖,你吃的是什麼鬼藥?該凸的地方沒凸,該翹的地方沒翹,身板完全不像個女子,本公子還怕看了傷眼呢。」

  妖魅的雙眼沒有出現,但聲音卻傳進她的耳裡,語氣還帶著不屑。「世間絕色,本公子早就看遍了,除了皮相不同,都是一樣的。」

  安玲瓏低頭看自己的平胸。為了扮成男人,她不惜向梅容軒討來秘藥,讓自己停止發育,也停了月事。

  梅大哥說過,那秘藥雖有效,服用卻不可超過一年,一年後必須停藥,否則將造成一輩子的傷害;他還叮嚀她一年之內要找他調養身子,才能恢復少女的身段。

  如果眼妖要看,她是怎麼防也防不住的,反正她也不當眼妖是人,就是一隻妖怪罷了。

  她在浴房把自己從頭到腳洗乾淨,因為要去服侍軒轅祁,身上不能有異味,所以藥僕提供的皂角摻了草藥,而她原來骯髒破爛的衣物也已經被丟棄,取代的是乾淨的小廝衣衫。

  她換上衣服,打理乾淨出來後便被人領回去,當她出現在屋子時,眾人不由得一愣。

  郭勇更是毫不遮掩的上下打量小子,一手摸著下巴說:「真看不出來哪,原來你這小子生得還挺人模人樣的。」

  也難怪郭勇驚訝,因為安玲瓏原本就是個小美人,當奴隸時,她故意把自己弄得又髒又醜,避免讓人注意,而現在冼去一身髒污後,她看起來就像一個斯文秀氣的少年。

  其實若將藥水浸染的暗褐膚色冼去,她會更漂亮些,但她現在是男子,保留褐色的肌膚才像個少年;況且太漂亮是會招禍的,她可聽過有些俊美的男奴下場凄慘,被有斷袖之癖的權貴當成了禁臠,她主要的目的只是讓軒轅祁看自己順眼就好。

  她低著頭,感受到軒轅祁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便又收回目光。

  梅太醫倒是沒怎麼去打量她,更遑論認出她來,見小子把自己打理乾淨了,便命令道:「小子過來。」

  「是。」她恭敬地上前,立刻聞到血腥味,抬頭瞧了一眼,原來梅太醫正將軒轅祁傷口上的腐肉刮除。

  她想起梅大哥曾說,若要傷口癒合得快,除了要清冼傷口,還得將腐肉刮除才行。

  梅太醫將已經壞死的肉刮掉,又費了一番功夫為軒轅祁重新縫合傷口。這回多虧軒轅祁一受傷就立刻封住自己的穴位,才沒讓毒性擴散。

  「大人萬幸,這一刀雖深,卻剛好避過重要的位置,沒有傷到內臟,否則就算老夫是大羅金仙,也救不回您呀,把——」梅太醫正要說把那個白色藥瓶拿過來,卻見那小子早已把藥瓶奉上,正是他要的消炎藥。

  梅太醫看了小子一眼,心想這小子倒是伶俐,又長得頗為順眼,難怪大人不要藥僕,指名要他。

  梅太醫接過藥瓶,灑在軒轅祁的傷口上,待處理完後,他又命令小子把器具拿去,全部放進鍋子裡用熱水煮沸。

  待安玲瓏領命而去,梅太醫回頭對軒轅祁道:「這小子挺不錯,見血見肉的也面不改色,反應也快,難怪大人想用他。」

  軒轅祁只是淡淡地回道:「一個奴隸罷了。」

  「奴隸?」梅太醫頗為意外,但隨即想到什麼,便也明白了。「這奴隸怕是出身好人家的少爺,不知因何獲罪而被貶為奴隸。」

  梅太醫聯想到安家,多少感到不勝唏噓。

  當初安家三姑娘安玲瓏死訊傳來時,他還擔心自家兒子聽到惡耗會受不了,幸虧只是傷心而已,他怕兒子想不開,也就暫時不逼他成親,想說過幾年再說。

  梅太醫只是隨意一說,但聽在軒轅祁耳中,卻聽出了另一種意味。

  「喔?梅太醫覺得,他是好人家的少爺?」

  「是啊,那小子收拾醫具的手法,必是經過正規訓練的,不像一般江湖郎中那般粗糙。」

  梅太醫長年給皇上、王爺和后妃看診,侍醫皇家時,張羅的醫具和看診時的規矩必然萬分講究,梅容軒跟著父親習醫,自然也承襲這一套,在教安玲瓏一些醫理和醫術時,也順道將規矩教給了她。

  安玲瓏若此刻還在一旁,聽到梅太醫說的話,必會冒出冷汗來,她絕對沒想到自己無心的習慣會被梅太醫看出來,還說給軒轅祁聽。

  軒轅祁聽罷,沒有說什麼,精銳的長眸卻瞇出一抹玩味。

  小子說自己來自窮鄉僻壤的草山縣時,他便不大相信,果然有異,得派人仔細查一查。

  梅太醫將藥方寫好,遞給大人,軒轅祁連看都沒看,直接命梅太醫把藥方交給小安,讓小安來服侍他。

  有了左統領大人的親口交代,為他熬煮湯藥和近身服侍的責任便落在安玲瓏身上,即使她地位卑微,府裡卻無人敢刁難她,大家都知道這是大人親自帶回來的奴隸,且頗為看重。

  「嘖嘖嘖,他若知道你是女的,肯定會收了你。」

  俊逸邪魅的妖眼又在她身邊飄來飄去,與她說笑,而安玲瓏早習慣了何關葷素不忌的說話方式,她只是安靜地打理府中大管事暫時為她準備的下人房。

  「長得俊又位高權重,重要的是尚未娶妻,可是個巴結的好對象哪!不如這樣好了,你就假裝去河邊沐浴,我把他引來,不小心讓他看見了,憑你的資色,一定可以成為他的寵奴。」

  安玲瓏沒理會他,拿掃帚清掃屋裡的灰塵,而眼妖似乎也不因她的置之不理而停止說話。「若讓他知道你是他未過門的未婚妻,說不定他會一時心軟收了你。」

  安玲瓏還是不吭聲,不管眼妖說什麼,她就是一個規規矩矩的奴隸,在幫主人幹活。

  突然,她的掃帚使不動,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固定住似的,她擰眉,這才抬起眼來。

  「以美色事人,說不定你的抄家之仇就可以報了,你覺得如何?」何關邪魅的俊眼靠近,佔滿了整個畫面,看來是不得到安玲瓏的回應便不死心。

  安玲瓏索性放下手邊的活兒,對何關笑道:「我最近想通了一件事,是有關你的事,想不想聽聽?」

  那雙眼多了抹妖異的狐媚。「喔?本公子倒是好奇,願聞其詳。」

  「我猜,你因為某種原因,必須附身在簪子上,而我的血沾到簪子,所以讓我們兩個有了某種連繫,比如說讓我看見你、聽到你,對吧?」

  何關瞇了瞇眼,沒說對,卻也沒否認,安玲瓏心想那就是自己猜對了。

  「你跟著我,是因為你被困在簪子裡,無法自由行動,而我卻能帶著你到處走,所以你不得不跟著我,是嗎?」

        那雙邪魅的眼閃過一抹詭譎的亮芒,笑道:「你果然很聰明。」

  「那麼讓我再猜猜。你總說要幫我完成心願,我想,這是因為你必須透過助我達成目的,你才能從中得到你要的,因為這是血誓的條件,對吧?」

  何關沒回答,只是依然盯住她。

  「我最後再猜,你想得到的,或許是……自由?」

  何關依然沒出聲,但是從他妖異詭亮的眼神裡,她覺得自己讀出了一抹異樣壓抑的情緒,尤其當她提到「自由」兩個字的時候,她感覺到何關目光裡的波動。「我猜對了,是吧?」

  何關的回答是冷哼一聲。

  安玲瓏覺得自己掌握住了何關的慾望。師父說過,世人皆有慾望,有慾望便有所求。

  「你求的是自由,很好,我也是,既然咱們求的是一樣的,你就快快助我完成心願吧,別老是說些不著調的話。」

  「哼,死丫頭鬼靈精,不跟你廢話了!」何關瞪了她一眼,便化成一團黑霧,跑回簪子裡去,不管安玲瓏如何喚他,竟是不再理會,敢情是生悶氣去了。

  安玲瓏自覺冤枉,她不過是希望跟他好好商量,若她心願達成,他便也自由了,這不是兩全其美嗎?他怎麼鬧起瞥扭了?

  她又對著簪子低聲道:「何關,既然咱們目標相同,都是為了自由,有什麼事,可以一起商量的嘛。」

  簪子無動於衷,安玲瓏喚了幾聲不見他回應,也只好隨他去,繼續幹活。這幾日,她安分守己的跟著梅太醫,照梅太醫要求的方式煮藥,按時為軒轅祁侍候湯藥和換藥。  

  軒轅祁供她吃、供她住,在他的庇護下,她有了最好的藏身之所,並打算在督衛府裡混熟了之後,再想辦法找機會出府,偷偷聯絡梅容軒。

  然而,這督衛府比她想像的還要森嚴,出入都得接受盤查,就算是出門採買的僕人也得持出府的令牌,侍衛才會放行。

  她好不容易才巴上了廚房負責採買的葉大娘,得了葉大娘的同意,明日出府時會帶著她。

  到了隔日,她原本打算將湯藥煎好、伺候完軒轅祁就去找葉大娘,誰知她才出了房門,便對上何關的雙眼,不由得一怔。

  何關已有十日沒出現了,安玲瓏一見到他,自是喜上眉梢,她正愁何關不理會她呢。

  「你出來得正好,我今日打算出府,你得幫我。」她聲音壓得很低,說的時侯還怕被人聽到。

  何關卻是妖魅一笑,那雙眼直直盯著她。

  一抹詭異的光亮閃過,她突然感到一陣眼花,霎時天旋地轉,眼前一黑,人就倒下了。

  安玲瓏再度清醒過來時,人已經在床上。

  她睜開眼,赫然發現屋子裡有兩個男人,一個是梅太醫,另一人便是軒轅祁。軒轅祁目光如刀,正冷冷盯著她。

  安玲瓏被他的目光盯得背脊打了個冷顫,再看向梅太醫那擰眉疏冷的神情,突然心頭一驚。

  糟了,梅太醫肯定是把過她的脈了,一把脈,便知她是女子,軒轅祁已知她是女扮男裝。

  當下,她立刻下床,朝軒轅祁跪了下去。

  「奴兒該死。」

  軒轅祁面色陰冷,看著她顫抖的身形,冷漠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你也知道你該死?」

  她的頭壓得更低。「大人饒命。」

  「這得看你能招出多少,值不值得我饒你一命。」

  冷然的語氣殺機十足,他已把她當成了別有居心接近他的人,又想到他才剛經歷了一場襲擊,安玲瓏直覺只要自己有任何遲疑,軒轅祁真會殺了她。

  不行,她不能讓他把自己當成是別人派來的間諜。

  「回大人的話,奴……奴兒……是女子。」

  她說了這句話之後,軒轅祁依然冷冷看著她,她暗暗咬牙。看來得把前後原委都招了才能消除他的疑慮。

  於是她將自己在奴隸營的事,如何逃離、如何遇上他全說了出來,只除了隱瞞她是安玲瓏的身分。

  是留?或殺?她低著頭跪在地上,等待他的決定。

  這漫長的等待,時時刻刻都讓人提心吊膽,直到軒轅祁緩緩吐出一句話——「來人,拖出去,殺了。」

  她閉上眼,心已冷,終於還是功虧一簀了,她一句話也不求,任由侍衛將她抓起來,押了出去。

  好歹她也救過他,但他不看在那份上,依然決定處決她,可見這人的心狠手辣。

  她被郭勇和另一名侍衛帶走,他們將她帶到後山,命令她跪在地上。

  郭勇的刀子放在她頸上,冷然道:「你還有什麼話說?」

  她依然低著頭,看似對世間已無留戀,神情漠然。

  郭勇見她這模樣,冷哼一聲,將大刀舉起。

  「你不說,就去見閻王吧。」

  安玲瓏原本是不想說的,但她突然想起什麼,抬頭對郭勇說道:「這位大哥,咱們打個商量不好?」

  郭勇心下冷笑。果然沒人是不怕死的,看來這丫頭是要招了。

  軒轅祁命人將小安帶出去後,便在屋中等著,不一會兒,一名手下回來向他稟報。

  「大人,郭勇說那女奴提出了要求。」

  「說。」

  「她說,可不可以不要砍頭,改為刺心臟?」

  軒轅祁頓住,擰眉看向來人,沉聲問:「就這樣?」

  「是的,她只有這個要求。」

  她居然不求饒,真想死?有哪個臨死之人不想辦法求饒,而是要求換個死法?

  她可真出乎他意料之外。

  打從遇上這小子——不,這個女人,她就一直讓他意外,甚至另眼相看。他知道她還有事瞞他,她該慶幸他看在她救了他的份上沒用酷刑,而是假裝命人要砍她的頭,好讓她因怕死而吐實,但她沒有,居然要求另一種死法?

  軒轅祁百思不得其解,手下還等著大人的吩咐,卻見大人始終凝眉沉思,沒說出決定。

  「大人,不如讓屬下以酷刑逼供,不信她不說。」

  向來督衛軍抓到可疑的人,若是堅持不招,便動用酷刑,這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所以手下才這麼建議,卻沒想到話一出口,得來的是大人陰鷙怒目的瞪視。

  軒轅祁迫人的目光直把手下看得低下頭去,再也不敢亂出主意,心想怪了,大人居然不想用嚴刑拷問?難不成大人對那女奴另眼相看?

  這不可能,那女奴只稱得上清秀,若是和京城那些貴女相比,別說相貌了,奴隸的身分就差了十萬八千里。

  正當手下也百思不得其解時,軒轅祁終於發了話。

  「先將她關押起來。」

  「是,大人。」

  安玲瓏的想法很簡單,眼妖先前讓她起死回生時,她的頭和身體可沒分家。

  軒轅祁派人砍她的頭時,她突然想到,萬一頭沒了,眼妖救她會有難度,為了保險起見,她覺得還是換個死法,留個全屍比較可靠。

  原本她以為這回死定了,卻沒想到明明下令要殺她的軒轅祁,最後不知何因,只命人把她關進柴房裡,讓她鬆了口氣。

  進了柴房後,眼見四下無人,安玲瓏立刻呼喚何關。

  「眼妖,出來!」

  她一喊,何關立刻就出現了,一雙邪魅的眼異芒閃燦,含笑看著她。

  「喲,生氣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為何壞我大計!」

  她很火大,若非何關弄暈她,她也不會被梅太醫診出是女兒身,讓她好不容易取得軒轅祁些微的信任也就此化為烏有,淪為階下囚。

  何關這次沒怪她喊他眼妖,反而笑看她氣憤的怒容,妖眸閃著詭異的光芒,彷彿是璀燦的寶石。

  「不識好人心,我這是在幫你。」

  「喔?是幫我早死早超生,還是換個地方睡柴房?」她冷笑。

  「嘻,小玲瓏還是挺幽默的。」

  「回答我!」

  「好好好,稍安勿躁,你要知道,洩漏了女兒身的事,不但沒事,反而能助你早日完成心願。」

  「你又要說,讓我去勾引軒轅祁,成為他的女人,好說服他幫我救家人?」

  「正解。」

  安玲瓏被氣笑了,她指著何關道:「枉我當你是朋友,相信你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卻沒想到是我高估你了。」

  「你不信?」

  「當然不信,我告訴你,安家被抄家之前,我就想過這計劃,但是失敗了,因為軒轅祁對我一點興趣也沒有!若他看得上我,我安家會被抄家?我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會遇上你這個什麼都不知道就自作主張壞我大計的臭妖怪?」

  她真是氣瘋了,不管不顧的罵他妖怪,也不怕他是否會惱羞成怒對她不利。

  她已經失去太多了,隱忍了那麼久,好不容易有一絲機會,如今卻沒了想頭,心底的失望和挫敗是無法言喻的,眼妖的背叛,讓她向來沉穩的性子難得失控。

  面對她的無禮,何關卻沒生氣,反倒饒有興味地欣賞著,似在逗一隻炸毛的小貓咪。

  「嘖嘖嘖,瞧你氣的,我還當你沒脾氣呢,現在看起來,果然像個十四歲的小姑娘。」

  「你——」安玲瓏指著他,又去插他的眼,但對方是妖,她根本連他一隻眼都碰不到,只好負氣轉身,不想理會他。

  「嘻嘻,若本公子說,軒轅祁對你是有興趣的呢?」

  安玲瓏氣得肝疼,還是不理他,可惜她雖不理他,但他魅惑的聲音卻如影隨形的在她耳邊。

  「他剛才說了要殺你,可他殺了嗎?他若真的懷疑你,為何不嚴刑逼供?倘若不是對你有興趣,以他的為人,你想他用得著這麼麻煩,弄間柴房把你關著,而不是送地牢?你用腦子想想,這可不像左督衛大人的作風哪!」

  安玲瓏被他說得一愣,終於轉回頭瞪著他,不禁狐疑。

  會嗎?軒轅祁真的對她感興趣?

  她忽爾想到什麼,在自己身上看看,然後瞪向他,口氣還是橫的。「我這樣要胸沒胸、要腰沒腰的,膚色又黑,他會瞧得上?」

  不是她要懷疑,而是這根本說不通。她還沒吃藥前,原來的美色軒轅祁都看不上了,又怎麼會看上現在的她?難不成那軒轅祁的喜好與眾不同?  

         何關那雙邪魅的眼眸繞著安玲瓏打轉,還帶出一抹飄渺的黑霧,如同一隻手在挑逗他的小玲瓏。

  「小玲瓏哪,你雖聰明伶俐,卻完全不了解男人。這世上有一種男人,他權勢在手,卻不迷戀女色,為何?」

  她沒好氣地道:「我怎麼知道!」

  何關無視她的氣怒,笑嘻嘻道:「這有兩種原因,一是他已閱歷無數絕色,二是他還沒遇上真教他迷戀的女人,除非那女人對了他的胃口,你覺得自己是哪一種?」

  論姿色,安玲瓏知道自己相貌雖美,卻也不是美得讓人驚艷,京城裡有姿色的女子很多,比她美的也不少,難道說她屬於後者?軒轅祁不找曲線玲瓏的女子,偏好她現在這模樣?沒胸沒腰又膚色暗沉的?

  「他好我這口?他有怪癖?」這是她的結論,她還是不太相信軒轅祁會看上現在的她。

  何關象徵似的搖搖頭,雖然他沒有頭,但仍舊讓人感覺他在搖頭。

  「放心吧,他沒怪癖,應該說是胃口與眾不同吧。」說這話時,何關妖異的眼眸往她手腕上看去,小玲瓏手腕上的姻緣紅線原本飄渺清淡,果然在軒轅祁知道她是女子之後,那紅線的顏色轉深了,較先前清晰許多。

  這條紅線是凡人的姻緣線,與小玲瓏紅線相連的男人,正是軒轅祁。

  安玲瓏皺眉。她是凡人,當然看不到自己手上的紅線,但是何關的話倒是真的讓她再度興起了希望。

  「他會關我多久?若他真對我有興趣,我要怎麼做?是不是該主動勾引他?」

  當她說出「勾引」二字時,一點害羞也無,就像在說一項任務,就跟她當初想與軒轅祁成親一樣的心態,完全出自利益考量。

  「你就安份待在柴房裡吧,該吃就吃,該睡就睡,等軒轅祁自己來找你。」不等安玲瓏開口詢問,黑霧一散,何關便消失了。

  安玲瓏又開口喚他,但不管她如何叫喚,何關都不弄回應,逼不得已,她只好暫時再次相信何關。畢竟除了等待,她別無他法。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狀態︰ 離線
發表於 2017-9-11 09:59:25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五章】

  她在柴房待了三天,這三天裡,她照何關所交代的,飯送來了就吃,無聊了就睡。

  除了第一天被關進來,她對何關發過脾氣之外,其餘時間她便安靜地待著,人也很快冷靜下來。

  她連奴隸營的日子都能忍受,關柴房根本不算什麼,而這三天裡,她一直反覆不斷的思考何關對她說的話,她覺得何關沒有必要騙她。雖然有時候何關邪里邪氣的模樣讓她覺得很不可靠,但是不可否認的,她能接近軒轅祁,與何關的牽引有關。

  到了第四天,柴房的門被打開,一名侍衛在門外命令。

  「出來,大人要見你,跟我走。」

  何關又說對了,軒轅祁要見她。她壓下心中的喜悅。只要軒轅祁想見她,這事情就有轉機。

  她來到屋中,不等人吩咐,一見到軒轅祁,立刻主動跪在地上,額頭貼地。「主人。」她低喚一聲,態度始終恭敬謙卑。

  就是這份謙卑,讓軒轅祁覺得她不簡單。別人的謙卑或許是來自對他的敬畏,但她不是,她的謙卑可沒到她眼睛裡,他早懷疑她的謙卑是有目的的,而手下送來的調查消息,證實了他的猜測。

  打從將她帶回來後,他便已派人去查她的底,將她在奴隸營的事全查個徹底,包括她因獵殺逃走的事也都查過了。

  「你當初到奴隸營,是頂著一個男奴的身分,犯了何罪淪落為奴、出自哪戶人家等等的訊息,當然都是假的。」

  軒轅祁清冷的聲音在她頭上響起,而她只能沉默地伏跪著,因為她找不到理由解徑,現在說什麼,軒轅祁都知道是假的。

  軒轅祁蹲下來,沉聲命令。「抬起臉來,看著我。」

  安玲瓏咬了咬牙,悄悄深呼吸,便緩緩抬起臉,對上他諱深莫測的眼。

  「是誰給你秘藥,讓你順利扮成男子,混入男奴營的?」

  安玲瓏心頭一緊,下意識的又要低頭,但下一刻,伸來的大掌已經握住她的下巴,逼她抬高臉,直視他逼人的目光。

  「說,是誰?」

  她畢竟才十四歲,論城府和手段,哪裡敵得過二十歲的軒轅祁?她只能緊閉嘴巴。

  她猜秘藥的事必是被梅太醫診斷出來的,她千算萬算,唯獨漏算了這個,若招出了梅大哥,軒轅祁就能查出她是安玲瓏,她死不要緊,但不能拖累梅大哥。

  她的下巴被他捏出了紅痕,雖疼,但依然緊閉著唇,一字不說。

  軒轅祁神色陰冷,突然放開她的下巴,無情地丟下一句命令。

  「來人,用刑。」

  安玲瓏吃驚地瞪著他,從他冷漠的眼中,她只看到冰冷與無情,哪裡有捨不得?又哪裡有對她的興趣?

  安玲瓏在心裡咒罵何關死眼妖!臭眼妖!謊話連篇!說什麼軒轅祁對她有興趣,根本是胡說八道,他現在不就開始對她用刑了!

  她不怕死,死亡不過就是一眨眼的事,生不如死。

  左督衛軍嚴刑拷問的手法如何殘忍,她已聽聞太多,就算她比一般姑娘家大膽,但是在面對非人的酷刑時,她也禁不住害怕了。

  她被兩名侍衛壓在地上,郭勇說若她不肯吐實,就斷了她的手腳,一次只斷一肢,慢慢地折磨她,讓她品嘗痛苦的滋味。

  她怕得全身發抖。雖然這是她自找的,但她已經後悔了。

  自己居然異想天開想璧上軒轅祁?這男人沒有心,他冷酷無情,令她畏懼,卻也令她生氣,她發誓就算痛死,也絕不出賣梅大哥。

  「啊!」

  左臂傳來劇疼,今她痛得尖叫。

  「說,是誰給你秘藥的?」

  她痛得哭了,卻咬緊牙關。她不說,哭死了也不說!

  接著右臂哢喳一聲,傳來劇痛,她再度痛得大叫。

  嗚嗚嗚——她沒手了!

  「說不說?」

  「禽獸不如——早知道就不救你了,讓你死掉最好!」她邊哭邊罵。

  軒轅祁面無表情,始終陰冷地望著她,絲毫不為所動。

  郭勇繼續施刑,卸了她的兩隻手臂,再是左腿,接下來是右腿。安玲瓏痛到眼淚鼻涕齊流,痛到全身冒冷汗,面上蒼白無血色,真恨不得一死百了。

  最後她實在痛得受不了,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大人,她暈了。」

  軒轅祁坐在上座,神色始終冷漠,手下還在等著他的命令。

  軒轅祁沉吟了會兒,冷聲道:「叫郭燕來。」

  郭燕是郭勇的妹妹,兄妹兩人都為軒轅祁效忠。沒多久,收到通傳的郭燕就來了,她一身勁裝束衣,俐落地進了屋,躬身抱拳。

  「大人。」

  「找間乾淨的廂房安置地上這女子,好生照看。」

  「是,大人。」

  郭燕依令將安玲瓏背回廂房,把人放在床上後,她便走出屋子,見到兄長郭勇在屋外和兩名侍衛說話。

  「郭副官,大人這是什麼意思?只叫我們把她的四肢卸下脫臼,按她的痛穴而已,這樣就放過她了?」

  另一名侍衛也好奇道:「是啊,咱們連刑具都沒用上,這根本稱不上嚴刑拷問。」

  郭勇其實也很納悶,他這次完全看不出大人有何打算,見自家妹子出來,便吩咐道:「你小心看著,別讓那女人逃了,等她醒了,再想辦法套出她的口供。這女人居心不良,不知是誰派來的,說不定跟刺殺大人的幕後主使者有關。」

  郭燕看了他們一眼,冷聲道:「大人行事自有他的用意,更何況大人剛才說的好生照看,可不是要我折磨她。」

  「一個女奴而已,所謂好生照看,就是要你用女人的方法來讓她招供。」郭勇的想法很大男人,認為大人不可能對這女奴手下留情,必是示意妹子用女子的陰招來逼供。

  郭燕搖搖頭,白了兄長和其他侍衛一眼。「難怪大人要把人交給我,若是交給你們,就算不把人折磨死也去了半條命。大人說了好生照看,就是好好照顧的意思,這事你們最好別管,多做事少說話,小心吃罰。」說完也不理會他們瞪直了眼,直接越過,拿起桶子去井邊提水。

  安玲瓏痛昏過去,自然不曉得軒轅祁對郭燕的交代,更不曉得軒轅祁對她真實已經手下留情太多了,連像樣的刑具都沒用上,加上當時她以為自己真的被斷了四肢,心生恐懼,那疼痛就無形加重了。

  郭燕提著水進屋,先脫下她身上沾了柴灰的衣物,幫她擦洗乾淨,弄給她換上乾淨的衣裳,然後便在一旁守著她。

  郭燕不像兄長郭勇,郭勇是個武夫,粗魯慣了,幫著大人殺敵可以,卻不夠細心。郭燕就不同了,她被重用是因為她心細如髮,聽一而知其二,她跟隨大人多年,沒見過大人對哪個女子手下留情過,聽說大人對那女奴連刑具都沒用上,她心裡就有數了。

  她不知道大人對女奴有何看法,卻清楚大人並不打算傷害女奴,人昏了,卻不叫其他男人搬動,而是特地派她來安置女奴,這便是不想讓其他男人碰到女奴的意思。

  房門打開,軒轅祁跨進屋內。郭燕一見到大人,立刻上前見禮。

  軒轅祁點頭,手一揮,郭燕會意,立即退出了屋外,順道將門帶上。

  軒轅祁來到床前,掀開帷幔,垂下的目光落在那張昏睡的小臉上,他坐在床邊,仔細打量她。

  即使昏迷,她的眉頭依舊緊擰,眼睛和鼻頭是紅的,那是剛哭過的痕跡,看起來甚是不安。

  「這麼硬氣,寧可自己殘了,也不肯出賣他人?倒是個有骨氣的……」他低喃著,這些話他不過是說給自己聽,自然沒讓人聽到。

  他伸手解開她的衣襟,露出了胸部,他盯著她的胸口,感到不可思議,那裡還真是一片平坦。

  梅太醫說她食用了一種秘藥,這藥性能抑制女子的發育,讓月事不來,這說明了她在奴隸營時,為何無人發現她是女子的原因。

  打從在林間遇見她時,他便覺得她與眾不同,雖是個奴隸,卻聰明伶俐,是個可造之材,他一時心血來潮,便將她帶了回來,卻沒料到她竟是女的?

  凡被打入奴籍的姑娘們,總逃不過被人蹂躪,不是送入妓院,就是淪為權貴的玩物,可想而知,她扮成男人混進男奴堆裡,必是為了躲過被人玩弄的命運。

  這一點,他倒是挺佩服她的。這個世道,只有聰明人和懂得隱瞞的人能存活下來,她一個姑娘家能在男奴堆裡隱忍,讓他十分高看。

  這像謎一樣的女子,引起他極大的興趣,讓他破例手下留情,不想真正毀了她,只讓她四肢脫臼,嘗點苦頭,只要把四肢再喬回原來的位置就沒事了。

  她不肯招供,他也會有辦法查個徹底,看看她到底藏了多少秘密?跟著他又有何目的?

  將她的衣襟蓋上穿好,他站起身,放下帷幔,走出屋子時,對守在屋外的郭燕吩咐。「仔細看好她。」

  「是,大人。」

  軒轅祁來到正廳,命人傳梅太醫過來。

  不一會兒,梅太醫勿勿而至,朝他躬身一禮。「大人。」

  「本官要她恢復原有的樣子,可行?」

  梅太醫聽了,暗呼慶幸,他正好知道解治之法,遂拱手笑應。

  「稟大人,這秘藥說穿了就是抑制女子的生長功能,老夫只需對症下藥,必能讓她恢復原貌。」

  「需要多久?」

  「依老夫估計,一個月便能恢復,不過……」

  「有話直說,別吞吞吐吐。」

  「是,老夫發現,此女不只是用藥抑制了女子的生長,還在肌膚上塗了一種浸染的草藥,可讓膚色變深,大人可要一併去掉?」

  軒轅祁一愣,原來連膚色都改變了,他更好奇了。

  「去掉,所有藥性全部除去,本官要看她的真面目。」

  「是,老夫明白了。」

  軒轅祁盯著梅太醫,唇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測的弧度,話鋒一轉,忽然說道:「你幫了本官,本官不會虧待你的。」

  梅太醫聽了亦是一怔,接著心領神會,忙躬身一揖。「哪兒的話,大人受皇上器重,這回受傷,皇上也囑附老夫一定要治好大人,可見大人在皇上心中的份量。」

  這番客套話軒轅祁聽太多了,自不會當真,也知道梅太醫這段期間如此盡心幫他,便是有所求,剛好他也有需藉助梅太醫的地方,自然也會承諾給他好處。

  梅太醫以往沒什麼機會與軒轅祁套交情,這回多虧了對方受傷,有了皇上的聖命,他才有機會來給軒轅祁療傷。

  他幫助軒轅祁,就是希望藉對方之口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那麼自己就有機會幫兒子梅容軒搶到藥監的位置。

  藥監負責掌管所有藥材的分配和採買事宜,別小看這個位置,這可是個肥缺,好藥都要經過藥監之手,幾個轉手,就能從進貨買賣之間的差價刮出可觀的油水,更別說那稀有昂貴的藥材都是千金萬金來算的。

  若兒子得到藥監的位置,有他在尚藥局,自己在太醫院,兩人互相幫襯,可謂如魚得水。

  想到此,梅太醫更是盡心幫軒轅祁做事,揭破小安是女子的身分,正好給了他乖機向軒轅祁表現的機會,接下來更是親自調藥,務必在一個月之內讓小安儘快恢復原貌。

  安玲瓏醒來後,發現自己的手腳俱在,但是卻動彈不得。

  郭燕告訴她,她的四肢只是暫時被廢了,若她好好喝藥,四肢就能恢復動彈。

  安玲瓏當然不想變成殘廢,哪怕這湯藥苦得讓人胃打結,她也強迫自己喝下去。

  只是開始喝這湯藥後,她變得很容易疲累,大部分時間都在昏昏欲睡,喝了三日後,她的胸口開始脹疼,有時候會讓她疼得晚上睡不著覺,白天便覺十分睏頓,頻頻打瞌睡。

  由於她四肢不能動,所以吃飯、喝藥、梳冼、沐浴及上恭桶,全都由郭燕伺候。

  她本是大戶出身,自幼有婢女奶娘隨侍在側,所以也很習慣,但讓她覺得奇怪的是,每日郭燕都要把一種香膏塗在她身上,同時揉捏她的胸部,幾日後,她開始感到胸口腫脹,這才驚覺出不對勁。

  她每日所喝的湯藥恐怕是讓她恢復原狀用的,不僅如此,她的膚色透漸轉淡,沐浴時所泡的藥浴,原來是為了洗去塗在她肌膚上的顏色。

  她心急,卻什麼事也做不了,眼看自己正慢慢變回原來的樣子,肌膚一天比一天白,胸部一天比一天凸起,逐漸有了女子該有的渾圓,這令她心急如焚。軒轅祁一旦認出她後,肯定會殺她滅口。

  她不明白,眼妖既然幫她接近軒轅祁,卻又為何要害她?這沒道理呀,她完成不了心願,眼妖也得不到自由,於他有何好處?

  想到這一層,她似是忽然領悟什麼,不禁整個人呆住。再仔細想想,難不成眼妖是故意要讓她恢復女兒身,好讓軒轅祁知道她是女子?

  平日眼妖總是不正經的要她去勾引軒轅祁,原來他是認真的。

  她冷靜下來,細想從頭。到目前為止,眼妖說的事幾乎沒有一件不應驗的,照這道理推敲,她恢復女子的模樣,軒轅祁未必會殺她,還可能是另一條意想不到的出路。

  她看看自己不能動彈的四肢,想通了什麼,淡淡地開口。「何關,我的手腳沒有被廢,是吧?」

  何關沒有回應她。她哼了一聲,繼續道:「我該如何勾引軒轅祁,你這個軍師不給我出出主意?」

  果然這麼一說後,何關邪魅的俊眸便從簪子裡跑出來了。

  「嘻,不愧是我的小玲瓏,你終於想通了。」

  安玲瓏瞪著他,突然連跟他吵架的興致也沒了。與其浪費力氣跟眼妖吵,不如把力氣留下來應付以後的事。

  「我接下來該怎麼做?」

  「當然是該吃就吃,該睡就睡,好好的養身子吧。」

  安玲瓏想了想,也不跟他囉嗦。「明白了。」

  想清楚後,她的心反而靜了下來,少了先前的焦躁,變得輕鬆而淡定。反正她現在什麼事也不能做,索性就照眼妖的辦法,該吃就吃,讓喝就喝,該享受的按摩就好好享受。

  她突然變得這麼淡定愜意,反而讓郭燕高看她幾許,倒是梅太醫看到她的真面目後,嚇得打翻了手裡的湯藥。

  安玲瓏同情地看了梅太醫一眼,也不禁為他著急。這時候他應該要力持鎮定,假裝不認識她,這般嚇得打碎了裝藥的碗,容易打草驚蛇。

  梅太醫也算老狐狸,在迎上郭燕驚疑的目光後,他立即低下身去撿拾。「唉,老夫真是不中用了,連拿個碗都會掉,果然是年紀大了。」

  郭燕正要上前去幫他撿,忽然看到進屋的人,忙拱手揖禮。「大人。」

  軒轅祁一踏進屋子,見到的便是地上破碎的碗,以及灑了一地的藥汁。

  「怎麼回事?」他擰眉。

  梅太醫早嚇得渾身劇震,不敢抬起頭,只躬著身子回道:「大人恕罪,是老夫不小心打破碗,是老夫的不是。」

  安玲瓏暗叫不妙。你說話別抖呀,你一抖,不就等於告訴人家此地無銀三百兩嗎?軒轅祁不懷疑才怪!

  不過當她看到軒轅祁走上前,見到她的容顏時那直直盯住的眼神,她就知道他認出自己了。

  該來的總會來,這時候她反倒坦然了。一來有眼妖的話在前頭,她有侍無恐,二來她真的很好奇,軒轅祁知道她沒死,真的不會殺她滅口?

  軒轅祁盯著她,她也無畏地回望他,就連郭燕都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勁。

  在盯著她好一會兒後,軒轅祁忽爾笑了。他是多精明的人,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細細推敲,便瞭然於心。

  「怪不得本官的人怎麼查,就是查不出那隻漏網的魚兒躲去哪了,果真高招哪!聰明的人,本官見得多了,卻沒見過這麼聰明又膽大的,連本官都不得不佩服。」

  他一邊說,一邊走近,在床邊坐了下來,向來漠冷的俊容上,卻是難得言笑晏晏。

  而還僵在地上撿拾破碗的梅太醫,卻已經嚇得面無血色。

  軒轅祁語氣依然慢條斯理。「梅太醫,你有沒有覺得,小安看起來有些面熟?」

  「不……一個女奴,老夫怎麼會認得?」

  「喔?是嗎?」軒轅祁臉色沉了下來,冰寒的目光浮現殺機,緩緩盯向梅太醫,沉聲命令。「郭燕。」

  郭燕立即上前。「屬下在。」

  軒轅祁還未吩咐什麼,梅太醫便已經嚇得在地上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大人饒命!老夫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會說的,請大人看在老夫這把年歲又為您療傷的分上,饒了老夫吧!」

  領了皇命負責抄家的是軒轅祁,還報上去說安家三姑娘已暴斃,若沒死,那就是欺君之罪,軒轅祁為了掩蓋欺君的罪名,唯有滅口,而已認出安玲瓏的梅太醫便首當其衝。

  梅太醫嚇得簌簌顫抖。他如今真是後悔莫及啊,哪裡知道小安就是安家三姑娘?早知道就不該貪功,若是早點發現,或許還能掩蓋一二,現在說什麼都已經晚了,軒轅祁要殺他,只是一句話的事。

  一旁的安玲瓏也在心裡著急,梅太醫畢竟是梅大哥的爹,梅大哥對她有恩,她不能讓梅太醫就這麼死了,她得想辦法救他。

  求情嗎?不妥,她若是開口,萬一讓軒轅祁起了疑心,查到梅家去,發現是梅大哥給她秘藥,會害死梅大哥的。

  她心思急轉,忽爾靈機一動,還真被她臨時想出一策。「唔……」她突然抱著肚子,面色痛苦地在床上打滾。

  那呻吟聲果然引得軒轅祁回頭,見她一臉痛苦,他擰起眉頭,口中那個殺字也暫時壓住,臨時改了口。

  「過來看她是怎麼回事!」

  他一下令,梅太醫便趕忙稱是,匆匆爬起身,來到床邊為安玲瓏把脈。當他把脈時,安玲瓏便趁機對他眨了下眼。

  梅太醫先是一愣,也虧他還算機靈,懂得配合她演戲。

  「回稟大人,這是秘藥引起的後遺症,此女久未來月事,造成腹中絞痛,需要趕緊用藥調理。」

  安玲瓏聽了,演得更賣力,還用力掐自己的大腿,把淚逼出來,加上她剛恢復,臉上尚有病色,所以演來入木三分。

  這個時候,何關突然出現在她眼前,她一對上何關眼中閃爍的妖芒,雙目一閉,人就倒在床上,昏了過去。

  軒轅祁見她昏了,對梅太醫沉聲命令。「本官可饒你不死,你最好把嘴巴閉緊點,若是這事洩漏出去……」

  梅太醫一聽,知道事情有了轉機,又趕忙跪地叩首。「老夫發誓效忠於大人,絕不敢洩漏半字,若有違誓,定叫老夫五雷轟頂,不得好死,還請大人相信老夫,留老夫一命。」

  軒轅祁點頭。「很好,既如此,你便好好為她醫洽,我會上書給皇上,就說我的傷還需要一段時間調養,你就留下來,直到她康復為止,明白嗎?」

  「是,老夫一定盡心盡力。」

  「還不快去調藥!」

  「是、是,老夫這就去!」

  梅太醫如蒙大赦,頭都不敢抬地退出屋外,軒轅祁朝郭燕示意,郭燕立即跟著梅太醫出去。

  梅太醫剛逃過一劫,見到身後的郭燕跟著他,知道是來監視他的,不敢有任何異狀,只得繼續演,心下暗自叫苦。本想巴上軒轅祁得個好處,卻不料惹禍上身,把自己一條老命擱在人家手上。

  不過知道安玲瓏沒死的秘密,還不是梅太醫最害怕的事,他最恐懼的是,給了安玲瓏秘藥的人恐怕是自己的兒子,只稍一想,便能把他嚇得三魂七魄就去了一半。

  那個傻兒子,該不會真的膽大包天幹下這種事?難怪當初安玲瓏死訊傳來時,兒子只哭了三天就不哭了,原來是裝的。

  孽子!真是孽子!梅太醫嚇得冷汗直流,心想這件事無論如何都要瞞下去,否則一家老小都完了,這可是欺君的死罪啊!

  梅太醫和郭燕退出去後,屋裡只剩軒轅祁和安玲瓏兩人。

  他坐在床邊,依然緊緊盯著她,甚至伸手去探她的額,又摸她的臉,還探探她的頸動脈。

  看來是真暈過去了,他對梅太醫說的話原本還有些懷疑,此刻才真的相信。他肆無忌憚地盯著她,將她的容貌仔仔細細的打量一遍,不可否認的,她又再度令他刮目相看。

  當初安玲瓏失蹤,為免被人抓他的錯處,遂令手下弄了具女屍,編造安玲瓏暴斃之事,現在她不但出現了,而且還活得好好的,這若是讓人發現,並在皇上面前告他一狀……

  軒轅祁瞇了瞇眼,大掌往她頸子伸去,扣住那纖細的脖子。

  只要他用力,便能捏碎她的頸骨,把這事情給抹去,但他卻意外地發現,在知道她的身分後,自己竟捨不得殺她。

  這種猶豫不定的心情,他還是第一次有過。

  既然不想殺,就得想辦法瞞著。

  他想到私下派人到各地調查的探子已經回報,那些在林中刺殺他的都是江湖中人。

  追捕安玲瓏的那些人是右督衛軍,他們和刺客的屍體都留在現場,外人看來,便以為是兩方人馬廝殺造成的兩敗俱傷,為此牽涉出右督衛軍對奴隸幹的下流勾當,因而皇上也把右統領叫去重重斥責,罵他縱容下面的人虐殺奴隸。

  軒轅祁不知道刺殺自己的這件陰謀,中統領和右統領有沒有參與,但能夠順便擺了右統領一道,並被皇上打壓,也是個不錯的收穫。

  三位督衛軍統領鬥得激烈,皇上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次皇上嚴懲右統領,也是藉此警告其他人,督衛軍是他的鷹犬,權力是他給的,檯面下吵架不打緊,若是鬧到檯面上兵刃相交,等於是不把他皇帝的權威放在眼裡。

  趁著養傷的理由,皇上下令讓他在府中休養,暫時不用去宮中,派梅太醫來為他醫治,明面上是聖恩,實際上是冷著人。

  皇上的意思是在告訴他,左督衛軍的氣焰太盛了,這是要壓一壓他,給他警告。

  所以這時候他最好低調點,安玲瓏的事更要小心瞞著。

  軒轅祁站起身,再度看了床上昏迷的人兒一眼,才轉身踏出房門。

  他派了兩個人在門口看守,又命人去把郭燕找來,囑附她照看安玲瓏,片刻不得離開,若她醒來,立刻來通知他,並另外派人去盯著梅太醫。

  梅太醫暫時殺不得,他得留著這老頭子把安玲瓏給治好了,等丫頭醒了,他還得仔細盤問,當初她是怎麼逃走?又是從哪裡弄來的秘藥?關於她的所有事情,他都要鉅細靡遺地查個徹底。

  安玲瓏一直睡到隔日才醒來,她醒來時,郭燕正在她身旁守候,並如往常一般,面無表情地侍候她湯藥。

  昨日她又被眼妖弄暈了,所以後來事情發展如何,她並不知曉,直到郭燕說這碗湯藥是梅太醫為她調理的,她才暗呼慶幸梅太醫沒死,真是太好了。

  同時她也發現,自己一早醒來還窩在舒服的床上,沒有被丟去柴房睡冰冷的地上,照樣有人伺候、送早膳和湯藥,她就明白又被眼妖說中了。

  軒轅祁即使知道了她的身分,還繼續好吃好睡地哄著她,所以她也按照眼妖的吩咐,飯照吃,藥照喝,好好養身子,至於軒轅祁打算如何處置她,她也不急,時候到了,自然會知道。

  或許是藥效的關係,她很嗜睡,過了晌午後,她又睡了個午覺,直到她悠悠轉醒。誰知一醒來便呆住了,她瞪直了眼,因為床前坐了一個男人——軒轅祁。  

  她呆呆盯著他,他也冷眼望著她。

  軒轅祁見她醒來後,看到自己,那神情不弄像以往那般卑微怯懦,而是清澈無懼地看著他。

  這表示當身分被識破後,她也不用再裝得謹小慎微,這才是她真正的樣子。將恭謹的假面具拿掉後,她神態坦然得甚至連一絲擔心都沒有。「看來,你是真的不怕死。」

        她緩緩坐起身,很老實地告訴他。「怕也沒用,更何況,你若要殺我,我昨天就已經死了。」

  此時的她雖然已經恢復女兒身,但是奴隸生活多少讓她顯得憔悴、瘦弱,膚色也不夠白皙,姿色也不比從前了,但是軒轅祁不可否認,這個狡猾聰明又膽大包天的女子,的確吸引了他。

  她說的沒錯,若他真要殺她,她不可能現在還活著,但他並不打算就這麼放過她。

  「殺不殺你,我還在考慮,你最好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安玲瓏怔住。不殺的理由?突然這麼問,她還真不知道要找什麼理由。她想來想去,正覺得詞窮時,眼妖的聲音驀地傳來。

  「勾引他。」

  勾引?要怎麼勾引?她在心裡想。

  「笨!這還要我教?去吻他!」

  安玲瓏猶豫了下,最後銀牙暗咬,把心一橫,厚著臉皮去貼懷抱,主動去吻他。

  她在書上看過,但沒做過,也只是學個樣子,把嘴貼在軒轅祁的唇上親來親去。

  軒轅祁卻是不動,只是冷冷地看著她,她親了半天,也沒見他有所反應。畢竟是第一次,她越親越心虛,覺得自己像個傻子,適才一鼓作氣的勇氣,也在挫敗的尷尬中逐漸消彌。

  她忍不住心生退怯,卻在她剛要退後時,猛然腰間一緊,被他強勢地摟回去,左胸上的渾圓被他一手罩住。

  她渾身一僵,受到大掌揉捏的刺激,令她忍不住想抗拒。

  「你現在要做的,應該是想辦法取悅我,而不是推拒我。」他冰冷警告的語氣裡帶著濃濃的嘲諷。

  安玲瓏霎時不動了,猛然醒悟。是呀,她該努力勾引他,而不是惹怒他。但嘴巴說是一回事,做起來卻又是另一回事,這勾引怎麼就這麼難呢?

  她不知道,若是換作其他女人,如此不識抬舉,軒轅祁早就甩袖走了,但他沒有,雖然他嘴上不饒人,手卻沒有放開。

  他還在給她機會,而她臉上無所適從的表情告訴他,她或許聰明伶俐,但是應付男人卻是個生手,還親了他滿臉口水。

  他的大掌在她胸口繼續揉捏,令她不由自主地輕顫了下,感受到那掌心粗糙的繭貼在肌膚上,使她敏感的肌膚起了雞皮疙瘩。

  他一邊撫摸她的身子,一邊盯著她,看她雙頰因為自己的撫摸而染上緋紅,呼吸也變得急促,他的大掌突然往下,直攻她雙腿間的柔軟私密。

  「啊——」她禁不住顫慄地低呼。尚是處子之身,那兒最是敏感,哪裡禁得起他這般撩撥?

  「這裡沒人碰過,是吧?」他冷問。

  「當……當然沒有!」安玲瓏想表現得沉穩些,可惜說話的顫音減少了氣勢,聽起來像怯懦的小貓兒在呻吟。

  軒轅祁想想也是,是不是處子,一摸便知,她的反應和表情都顯示出她的生澀,這讓他很滿意。這丫頭與一堆男奴共處,居然沒被發現,他除了感到不可思議之外,更欣賞她的聰慧。

  唯一不滿的,便是她太瘦了,這胸部摸起來也小了點,她那僵硬的表情也不夠風情,激不起他的「食慾」。

  「你沒胸沒肉的,如何取悅我?」

  還嫌棄她?大概是自覺被輕視了,她也豁了出去,不服輸地反駁。

  「誰說我沒胸沒肉?那是因為還沒長,我多吃一點,養胖了就有胸有肉了。」

  他回說:「憑你這姿色,連我府裡的歌姬都比不上。」

  她繼續反駁。「那是因為我還小,人們都說女大十八變,我肯定會越長越美。」

  他又說:「你連如何取悅男人都不懂。」

  她再反駁。「我可以學啊,有哪個女人天生就懂得取悅男人?還不都是摸索來的。」

  軒轅祁挑了挑眉,望著她一臉充滿志氣的模樣,又聽她一席不認輸的豪語,他還真沒見過有哪個女子像她這樣敢對他這麼說話的,但他聽了一點也不生氣,還覺得挺逗趣。

  「那就讓我看看你的能耐。既然決定跟著我,就努力點,也不準有二心,明白嗎?」他沉著臉警告。

  「明白。」她回答得沒有猶豫,只不過秀眉仍舊擰著,分明是下頭被他摸得有些疼,不舒服都寫在臉上了。

  軒轅祁又看了她一會兒,她臉蛋潮紅,輕顫的睫毛像蝴蝶翅膀在撲搧,緊抿的唇瓣上掛著她的倔強,這模樣看在他眼中,竟覺得可愛,就不知當這朵花苞錠放、散發芬芳時,會是什麼滋味?

  他竟興起了期待。

  「瓷做的,禁不起逗。」他唇角勾起,低沉的語氣裡竟是多了似有若無的逗弄。

  若她這時抬眼看,便能瞧見他冰冷的目光裡,有著難得一見的笑意。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狀態︰ 離線
發表於 2017-9-11 09:59:41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六章】

  他終於放過她,沒再刁難她,離開時吩咐門外的郭燕,好生照看屋裡的人。

  軒轅祁離開後,安玲瓏大大鬆了口氣,趕忙穿好身上被弄亂的衣眼。被摸過的地方都還在發熱著,她甚是懊惱,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勾引不成,反倒被人家嫌棄了。

  不過,總算是成功留下來了,安玲瓏是個一旦有了目標,便會勇往直前的性子。軒轅祁雖然答應留下她,但那態度擺明對她可有可無,日後還得看她的表現,若她讓他不滿意,別說救家人了,恐怕連她自己都救不了。

  她一定得儘快讓自己變美、養胖身子,好讓軒轅祁中意她。

  軒轅祁將安玲瓏交給郭燕看管後,便徑直往書房走去,途中郭勇來到他耳邊悄聲稟報。

  「稟大人,梅太醫那兩名藥僕,已經暗中處理掉了。」

  昨日軒轅祁雖然不殺梅太醫,卻不能留下那兩名見過安玲瓏真面目的藥僕,便示意郭勇去處理乾淨。

  郭勇找了人,弄了個假事件,把那兩名見過安玲瓏的藥僕找了個適當的名目給弄死。

  軒轅祁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郭勇繼續開口,聲音壓得更低。「刺客的接頭人抓到了。」

  軒轅祁眼中閃過銳芒。「人呢?」

  「趙濤他們正在用刑審問。」

  「備馬。」

  「是。」

  軒轅祁領著郭勇和幾名心腹策馬出府,直往關押犯人的刑房奔去。

  百密必有一疏,再嚴密的案子總有蛛絲馬跡可循,軒轅祁之所以能坐穩左統領之位,幾次都搶功在另兩位統領前頭,得到皇上的封賞,除了靠他抽絲剝繭的手段,再來就是動腦子佈局的能力。

  既然從刺客的屍體上找不到任何身分,軒轅祁便反著來,故意放出消息說他們在追捕一名在逃刺客,其實這刺客是他們的人假扮的,果然引出刺客的接頭人。

  刑房就設在密室中,之所以設在密室,只因督衛軍是皇上的爪牙,在皇城中,到處都有督衛軍的探子,他們擅長監聽別人,自然也會嚴防他人來監聽自己,密室的設計便是防止隔牆有耳。

  軒轅祁來到刑房時,犯人已經被刑求了一輪,幾乎奄奄一息,都脫了一層皮了,卻還是不肯招。

  軒轅祁來到犯人面前,伸手把他低垂的頭抓起來,仔細看他的眼。

  犯人吃吃笑著。「沒用的,你們就算活生生刮了我的肉、拆了我的骨,我也不會說的。」

  這種有死士精神的人是最難套出口供的,他們雖然抓到人,但問不出消息,也是白費功夫。

  軒轅祁面無表情,不理會他的話,而像在檢查一件物品一般,打量他身上的新傷和舊傷。

  郭勇等人都不明白大人在找什麼,連那犯人都露出疑惑的神情。

  最後,軒轅祁眼光移到犯人的後肩,在那坑坑巴巴的背上,他發現左肩胛少了一塊肉,像是野獸咬掉似的凹了一塊,上頭還有燒傷的痕跡,和其他傷口相比,它並不明顯,但位置卻很特別。

  若是他人看到,只會當這是被動物撕咬的傷口,不予理會,但軒轅祁盯著那猙獰的傷口卻露出冷笑,對手下吩咐。

  「去查所有的奴隸營,把這幾年因犯罪被貶為奴隸的名單全查清楚,把已死的、年紀體型相貌和他相近的人全都找出來。」

  郭勇等人得了命令,立即應聲去辦。  

  軒轅祁箝制住犯人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當自己說要查奴隸營時,犯人的眼神果然有了異樣,軒轅祁陰鷙冷笑的臉龐欺近,聲調冷酷無情。

  「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沒有過去。奴隸身上都有烙印,浸入肌膚,無法消去,除非把肉刮掉。」

  犯人聽了也在冷笑,似是毫不在意。

  軒轅祁繼續道:「既然有過去,總有一、兩個在乎的人,等本官找到了,再當著你的面,將他們的肉一塊一塊的割下,那時候,你再笑給本官看,本官會佩服你的。」

  犯人目光陰狠地瞪著他,但是閃燦的目光已經有了一絲動搖。

  對付難纏的人,軒轅祁有千百種方法,之所以想到去查奴隸營,還是從安玲瓏身上得到的靈感。

  奴隸因為被監管,關在營裡,跟坐牢沒什麼兩樣,所以容易讓人忽視,他決定派幾個死士潛入奴隸營裡當探子,說不定會有不錯的效果。

  對了,各大小牢獄裡也放幾個探子,或是挑選幾個機靈的罪犯來做他的眼線。

  督衛軍除了網羅人才,也廣設密探,不只為皇上巡查,也利用探子打探另外兩督衛軍的情報,來擴增己方勢力。

  督衛軍既然為皇上打探、用刑,必然結下不少仇家,以往仇家想刺殺他,不會只單獨對付他,但是這回對方買通了江湖人士來襲擊他,恐怕不是單純的尋仇,而是想奪權。

  這次皇上讓他暫時不必進宮,名為靜養,實為閒置,他放在宮中的探子查到有宮妃在皇上耳邊吹枕頭風,若把這兩件事聯在一起,便嗅到了一絲陰謀。

  軒轅祁神色變得更加冷沉,想搞垮他,沒那麼容易。他軒轅祁的野心不大,只想坐穩左統領這個位置,不過有人硬是要犯到他頭上的話,就別怪他辣手無情。

  皇上最忌憚權臣外戚和後宮結黨營私,這一點,倒是可以利用。

  軒轅祁繼續忙著找幕後主使人,安玲瓏在另一頭也很忙,她忙著讓自己變美,每日喝那苦死人的湯藥,脫光身子讓郭燕繼續為她塗抹香膏、按揉胸部。

  甚至,她還從醫書上找了豐胸美顏的方子拿給郭燕。郭燕是負責監管她的,便將這藥方拿給大人過目。

  軒轅祁看了,沒有反對,還大方地命人去弄來宮廷后妃養顏秘制的藥方給她。

  「這些是宮廷秘制的,為后妃所用,大人命屬下交給姑娘,除了能生肌美膚,還有助長之效,讓該大的地方大,讓豐滿的地方豐滿。」郭燕說道。

  安玲瓏看著眼前的瓶瓶罐罐,還有那琳琅滿目的食補藥方,突然覺得有些汗顏,自己好像是他圈養的一隻小豬,軒轅祁不碰她,是想養肥了弄吃。

  不過,這是她自己選擇的路,既然選了,只能往前,不能回頭。

  每日的湯藥改成了藥膳食補,弄加上藥膏的按摩,安玲瓏發現自己的肌膚的確變得光滑了些,也更白皙了,但是…… 她摸摸自己的胸脯,這幾兩肉好像也沒長大多少,讓她很不滿。

  安玲瓏低頭看著自己的胸,然後再轉頭瞧瞧郭燕的胸部。

  郭燕是女侍衛,站的時候總是挺直背脊,那飽滿的胸部讓安玲瓏看得一臉羨慕。

  郭燕平時面無表情,帶了點冰霜味兒,但被安玲瓏這麼直白地盯著胸部看,嚴肅的臉上也變得不自在,索性把身子轉開 ,不讓她看。

  安玲瓏哼了一聲。「小氣。」

  當天夜晚,軒轅祁帶著人馬秘密從城外回京,歸府時,已過三更,梳冼過後,他換上寬鬆的衣,突然想起那丫頭。

  聽郭燕回稟,這丫頭每日努力食補,自己還找醫書研究,自上回到她屋裡,已過了一個月,不知她有沒有長肉?他想到此,便起身出了門,往她的院子走去。

  他進屋時,安玲瓏睡得正熟,他走近床邊,掀起幔帳,藉著月光仔細打量床上的人兒。月光照在女子的五官上,露出那圓潤的臉龐,竟是比一個月前還細緻細膩,令他目光一亮。

  沒想到一個月不見,她的變化就這麼大,看來她為了勾引他,的確做了不少努力。

  她熟睡的模樣煞是迷人,許是天氣漸暖,她今夜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肚兜,整個肩膀都露在被子外頭,軒轅祁盯著她,墨眸漸轉幽深。

  安玲瓏是被一陣撫摸給驚醒的,當她驚慌地睜開眼時,剛好對上軒轅和那對精湛的目光。

  一發現是他,她立刻停止掙扎,並主動伸手摟住他的頸子,雖然動作僵硬,但是軒轅祁不想跟她計較。

  他把她的人抱在懷裡,很自然地探入肚兜裡撫摸她,彷彿這麼做再自然不過了。他的手直接摸上她的胸,來回揉捏著,皺起了眉頭。

  她的肌膚是變光滑了,可是這胸脯好似沒有長進。「怎麼還是這麼小?」他瞪著她質問。

  在他懾人的盯視下,她趕忙為自己抗辯。「我才十四歲。」

  「下個月就十五了。」

  「到了十五,肯定會大一點。」

  他還是瞪著她,她也回瞪他。

  兩人互瞪了一會兒,他沉聲道:「你打算就這麼一直瞪著你的男人?這就是你取悅男人的方式?」

  安玲瓏立刻回以討好諂媚的笑容。「當然不是,奴兒知道大人這段日子忙,所以奴兒特地學了幾手按摩的功夫,這就取悅大人。」

  她離開他的懷抱,然後拉著他的手臂,討好地請求。「請大人躺下。」

  軒轅祁看了她一眼,沒反對,便依她的意思躺在床上,看看她到底想如何取悅他?

  這陣子安玲瓏研究醫書、按摩穴位,也研究出了心得,知道按哪幾個穴位可以讓人解除疲勞,變得舒坦。

  這男人心思重,又整日忙碌,非常需要按摩。她把指腹搭在他的太陽穴上,開始不輕不重地按壓起來。

  軒轅祁只覺得好笑。這就是她的取悅方法?雖然嗤之以鼻,不過卻沒阻止。過了一會兒,反倒覺得她按得不錯,的確讓他感到舒坦起來,便繼續享受著。

  其實安玲瓏仔細想過了,自己就算生得美,也比不上軒轅祁所養的歌姬,上回在園子裡散步時,她見到了那位叫凌玉的歌姬,那容貌著實令人驚艷,不但生得絕美妖嬈,光是那一顰一笑,便讓園子裡的花朵盡皆失色,更把她比到天邊去了。當下安玲瓏便明白是自己太過膚淺,妄想以姿色勾引軒轅祁是不可能的,難怪眼妖說軒轅祁不會迷戀女色。她雖然不明白軒轅祁為何對自己有興趣,但她決定照自己的方式來。

  像為他按摩這件事,不過是因為她覺得這樣很舒服,所以她決定讓他也舒服。

  她什麼都不想,專心一志地為他按壓穴位,力道拿捏得剛剛好。

  軒轅祁本來只是抱著看戲的心態,沒想到後來竟睡著了。隔日清晨醒來時,他坐起身,望著身旁熟睡的她許久,連自己都很驚訝。

  他心思重,就算半夜入眠,也是五分淺眠,五分警覺,長期以來的警戒心讓他無法好好沉睡,而他也習慣了。

  昨夜卻是他這麼多年以來,睡得最舒服的一覺。

  軒轅祁沉下臉色。這女人不會是在屋裡放了什麼助眠的東西吧?他立刻起身,把屋裡全部檢查一遍,想找出可疑之物,卻一無所獲,連壺裡的水都沒問題。

  他把郭燕放在她身邊,就是幫他看著她,郭燕是他得力的手下,為人細心謹慎,沉穩冷斂,若是安玲瓏有什麼異樣,不可能逃得了郭燕的眼。

  這麼說,他昨夜是因為被她按摩得太舒服而睡著了?這還是他第一次完全失去警覺的睡在一個女人的身邊,無夢到天亮。

  軒轅祁又看了她一會兒,見她依然睡得沒心沒肺的,連他醒來了都不知道,想了想,他轉身走出內房,另外命人伺候更衣。

  統領大人向來是別人巴結的對象,軒轅祁自不例外,巴結的方法不是想著名目送銀子,就是送女人。

  軒轅祁後院的姬妾都是別人送來的各色美女,但是軒轅祁卻甚少在女人屋裡過夜,只因他戒心高、睡眠淺,習慣一人獨眠。

  可自從在安玲瓏屋裡睡過一夜後,軒轅祁這兩日自己獨眠,卻不如那夜睡得沉。

  今夜,他決定去凌玉屋裡休息。

  歌姬凌玉是吏部王大人送來給他的,她不但生得美,嗓音如黃鶯出谷,身段更是柔軟,伺候他的手段也好。

  軒轅祁在她身上抒發慾望後,稍做梳冼,便閉目躺著,似是沒有離去的打算。

  凌玉心喜,這是大人頭一回在她房中過夜,她自是要把握機會好好伺候大人。或許是太過欣喜,為了得寵,便顯得特別小心翼翼,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照理說,她如此安靜柔順,軒轅祁在她身旁該是容易入睡的,但是他卻沒辦法睡著。

  他甚至能感覺到凌玉的戰戰競競,以及怕驚擾到他的那份小心,這正好是讓他無法就此入睡的阻礙,連她呼吸時的謹慎以及打量的目光,他都能察覺到。

  凌玉正偷偷看著大人,見他突然睜開眼,被逮個正著,忙羞怯地垂下眼。

  軒轅祁坐起身,下床穿鞋。

  「大人?」凌玉有些慌張,不知大人要去哪兒?

  「你睡吧,本官回房了。」說完便拿下屏風上的外衣套在身上,徑自出了房,值夜的僕人忙為他提燈照路。

  軒轅祁朝自己的院子走,到了半路,臨時改變主意,轉了個彎,直接朝安玲瓏的屋子走去。

  安玲瓏睡到一半被吵醒,一睜開眼,看到來人是軒轅祁,睜大的眼又漸漸半含,一副睡意興濃的模樣。

  「見到本官來,還敢打瞌睡?」軒轅祁冷哼。

  她覺得軒轅祁莫名其妙,半夜不打瞌睡要做什麼?難道他想要她了?

  打從跟著軒轅祁後,她就做好了隨時把自己給他的準備,那男女交合的書,她也複習了好幾遍,該知道的都知道了,於是她抱住他,主動去親他。

  軒轅祁原本沒有這個意思,只因他睡不著,又想到那次在她屋裡睡得香,才來到她的屋子。

  現在她突然親他,又對他上下其手,他立刻明白她誤會他的意思了,但他沒有阻止,反倒很好奇她會如何取悅自己?

  安玲瓏是真的很努力,她一邊撫摸他,一邊親他的身體,儘管她照著書上來做,卻還是缺少火候,書上寫的、畫的跟實際做起來還是有差的。

  她只學了形,卻沒學到其中的韻味——男女之間的那種銷魂滋味,依樣畫葫盧是畫不出來的。

  軒轅祁只覺得被她親了滿身的口水。這雙手按摩是有一套,可摸人像在搓皮膚似的,別說摸不出慾火,倒是把他一團火氣給摸出來了。

  「這就是你這段日子學來的手段?還當你聰明伶俐,沒想到取悅男人的方法卻笨得要死。」

  安玲瓏沒想到自己又被他嫌棄了,她天天努力揣摩,卻還是被他批評得一無是處,加上半夜她睏得要死,也有了火氣。怎麼這男人說的話跟眼妖一樣,眼妖也老是唾棄她,說她很笨,學不來勾引男人的手段。

  「那你教我啊,有本事把我教會。」她不服氣地反駁。

  換作其他姬妾被軒轅祁這麼一說,早就嚇得賠罪求饒了,哪裡還敢這樣頂撞?

  軒轅祁早知她大膽。當她扮成男子時,對他的卑微都是裝出來的,在身分曝露後,她就露出了原本的性子。

  她不怕他,在她身上,他感覺不到其他女子對他的戰戰兢兢和小心翼翼。軒轅祁突然圈住她的腰,手一收,她的人就跌進他懷裡。

  「看來,這種事還得由我來調教你。」平日漠冷的聲音在此時移了幾分磁啞。

  薄唇吮上她的耳,灼熱包住了她微涼的耳垂,只是這麼輕輕一咬,就讓她莫名一顫。

  他的大掌也沒閒著,開始細細撫摸她的身子。

  她這個尚未開苞的生手,哪裡禁得起他的存心挑逗?敏感的肌膚在特意撩撥下,起了雞皮疙瘩。

  她喘息漸重,呼吸紊亂,甚至發現自己不由自主地顫抖著,熱意傳遍全身,緊閉的唇瓣帶著幾絲壓抑的悶哼。

  這一夜,軒轅祁摸遍她全身,原以為這具身子還太單薄,不會引起他太多慾望,卻發現自己低估了她。

  在調教的過程中,他竟從中得到不少歡偷,只可惜她還太嫩,現在要她還太早,恐怕會承受不住雲雨的折磨。

  最後,他放過了她,抱著全身軟成一灘水的她一塊入睡,這一閉眼,竟也最一覺到天亮,睡得特香。

  自此之後,軒轅祁白天忙著議事,審閱各地探子傳來的消息,到了晚上,就去調教她。

  安玲瓏不明白這男人為何老喜歡挑三更半夜才來,趁她熟睡時,對她「全面盤查」?如果她意識清明,就會乖乖配合他;但是當她睏得緊,睡夢中不小心被他揉出脾氣時,就會頂他一句。

  「別揉了,弄揉下去,大肉包也會變成小籠包的。」

  她不小心在睡意朦朧時說出口,突然驚醒過來,察覺到自己的失言,一睜開眼,果然見到軒轅祁正瞪著她,他瞪人的眸子在暗夜中亮得嚇人。

  她以為他生氣了,正想賠罪,誰知他突然壓住她,從脖子開始往下吮咬。

  隔天她往鏡子一照,發現自己身上好幾處地方果然瘀青了,連穿上衣服都遮掩不住。

  她跟郭燕埋怨,說自己昨晚被蟲子咬了,麻煩她去討些化瘀去血的跌打藥來。

  郭燕朝安玲瓏看了一眼。換作後院其他女人,大概會趁此炫耀自己受寵的證據,只有她敢說被蟲咬,不擺明了罵大人是蟲子?

  這話傳到軒轅祁耳中,他面無表情地繼續看卷宗,沒說什麼,只不過在夜晚來臨時,他的調教難度往上升了一級,在安玲瓏身上留下更多的印記。

  安玲瓏看著自己白皙的肌膚上又留下了昨夜某人故意為之的青紫,對於他總喜歡在自己身上留下記號的怪異舉止,實在很不能理解,卻又不能拒絕,便想到以前曾聽奶娘說過,她三歲時還有吮手指的習慣,為了改掉她的習慣,娘親便在她手指上抹了一種味道辛辣的膏,這才讓她改過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日漸飽滿的胸部,喃喃道:「我若是在上頭塗點巴豆,不知道他咬了會不會真的拉肚子?」

  身後突然傳來東西掉落的聲音,安玲瓏回頭一看,見是郭燕失手掉了東西,而她正盯著自己。

  安玲瓏看著她,很嚴肅地解釋道:「我就是說說而已,沒當真的。」

  她以為這種隨便說笑的話就這麼過去了,誰知當晚,軒轅祁撫摸她的動作比以往都更加狂野,也更邪惡,似是帶著某種懲罰的意味,直把她逗弄得顫抖抽筋,還哭著求饒。那時候,她看到他熾亮的眼眸裡,幽瞳深處似有火苗在跳躍。

  隔日晨起,她又是一身的青紫烙印,外加一雙黑眼圈。她一臉怨氣地瞪著郭燕,郭燕則面無表情,裝作什麼都看不見地侍候她。

  「我餓了。」安玲瓏說。

  郭燕道:「早膳等會兒就會送來。」

  郭燕看著她沒說話。安玲瓏繼續強調。「藥膳吃多了很膩,我想吃八寶粥,不然會沒胃口。」

  「好吧,我去跟廚娘說一聲。」

  郭燕轉身出了門,朝廚房走去,路上有人喚她,她回過頭,見來人是她的兄長郭勇。

  「哥,找我有事?」

  「妹妹要去哪?」

  「安姑娘想吃八寶粥,我去廚房說一聲。」

  郭勇朝後院瞄了一眼,回頭低聲道:「不過是一個女奴,這種事還需要你特地跑腿?」

  郭燕看著大哥,肅容提醒他。「哥,以後女奴二字最好還是別說,稱她一聲安姑娘。」

  「為何?」

  「大人可沒當她是奴隸。」

  郭勇卻是不置可否。「妹妹,這你就不懂了,有時候男人對女人不過是圖個一時的新鮮罷了。」

  在郭勇看來,那安玲瓏雖然曾經也是個大戶小姐,但是安家敗落,一旦身上被烙上「奴」字,奴隸的身分便是永遠改不了的。

  更何況,那個安玲瓏雖然容貌不俗,但和京中貴女相較還是差多了,他就不明白大人看上她哪裡?或許只是一時憐憫罷了。

  郭燕見大哥不以為意,不禁搖搖頭。大哥武功好,辦事的手段也強,所以才能受大人重用,唯獨對大人在女人方面的心思和喜好上了解得不夠精細,以為大人跟一般男人一樣,對女子的喜好不外乎是美色和柔順乖巧。

  「哥,你若想跟在大人身邊,繼續做他的心腹,記住一點,千萬別得罪安姑娘,那可是大人難得看上的女子。」說完也不理會兄長的瞠目結舌,轉身往廚房走去。

  安玲瓏說要吃八寶粥,其實只是找藉口故意支開郭燕,她拿出蝴蝶簪子,低聲輕喚。

  「何關。」

  「喚我何事?」

  她只聞其聲,卻不見那雙妖異侵魅的眸子。

  「現在沒人,你出來吧,我有事要問你。」

  「我早就出來了,在門外院子裡。」  

         安玲瓏一怔,立刻穿上繡鞋,披了外衣,跨出門檻,她來到院子,四處張望,想找尋那雙邪魅的眼睛,卻連個影兒都沒見到。

  「你在哪?」她低聲問。

  「在你前方。」

  她依言往前看,但是看了半天,還是沒看到。

  「這麼明顯都看不到,笨丫頭,就在你前面,沒看到我正用翅膀對你揮手?」

  安玲瓏頓住,瞪大了眼,視線鎖在前方一株小樹枝上,只見上頭停著一隻艷麗無比的蝴蝶,那隻蝴蝶正搧動著它的翅膀。陽光下,它的色彩如此美麗,而翅膀上的紋路彷彿是一雙眼睛——何關的眼睛。

  「何關?」她狐疑地朝那隻彩蝶低喚。

  「正是。」

  安玲瓏驚訝地盯著蝴蝶。一直以來,何關都只是附在簪子上,以眼睛的形體出現,今日卻能化身成真正的蝴蝶。她好奇地伸手想去碰觸蝴蝶,但尚未碰到,蝴蝶便主動飛到她手上停駐。

  「你該不會是附到蝴蝶身上了?」莫怪她這麼想。既然何關一開始附在簪子上,那麼也應該可以附在其他東西上。

  「你說呢?」何關不答反問。

  「你就算搬個家,也該通知一聲呀。」

  「切!本公子不是搬家,而是用法力化成蝴蝶。」

  原來何關還可以變成蝴蝶。安玲瓏覺得奇怪,以往何關總是以一雙眼出現在自己面前,今日為何突然以蝴蝶之身顯現?

  蝴蝶張開翅膀,在她周遭飛舞了一圈。

  「喲,幾日不見,小玲瓏越來越美了,不錯不錯,瞧,早點恢復女兒身不是更好——咦?軒轅祁不是碰過你了?你怎麼還是處子?」

  何關說話向來葷素不忌,這次更是直白,安玲瓏眼角抖了抖,忍不住瞪他。

  「你偷看?」

  「嘖!誰愛看了,一個女子是不是處子,本公子一見便知,但不對呀,他沒碰你,我又怎麼會——」話語突然停頓。

  安玲瓏狐疑地問:「會如何?」

  會有法力化成蝴蝶,這是他差點說溜嘴的話。

  他能化成蝴蝶,到處飛舞,全靠小玲瓏和那男人的姻緣增強,讓他能去的地方比以往更遠了;而且小玲瓏手腕上的那條紅線已經變成實實在在的一條線,在陽光下閃著紅艷的光芒,這表示他們兩人已有了肌膚之親,但她身上卻還留著處子才會有的香氣。

  「不如何,男女這種事,本公子早看膩了,不屑看,也不需要看。」幸好他及時打住,差點又說溜嘴。「總之,你若想救家人,就早點讓他碰。」

  安玲瓏趕忙問:「這正是我想問你的事。我想去獄中探望我爹,他可會答應?」

  「這事何須問我?你該求的是他。」

  「我當然知道,我是想先確認,以我目前在他心中的份量,可會讓他答應助我去獄中探望我爹?」

  「這得看你怎麼求了。」

  「什麼意思?你說得我糊塗了。」

  「嘖,處子就是麻煩,這種事還要我這個大男人來教你。女人求男人,還不就是床上那回事,你這麼不懂風情,難怪他還能忍到現在沒碰你。」

  安玲瓏也不甘示弱地回他一句。「閣下弄錯了,你不是人,是蟲子。」

        蝴蝶的翅膀頓了下。「呵!小玲瓏進步了哪,越來越伶牙俐齒了。」

  「哪裡哪裡,閣下也不遑多讓。」

  「總之,你自己看著辦吧,本公子難得這般清閒,要去晃晃,像這種小事自己解決,別喚我。」化作蝴蝶的何關,高興地搧動翅膀飛舞而去。

  安玲瓏看著他飛走,心想何關怎麼今日心情特別好?連她說他是蟲子,他都不介意。

  結果問了也是白問,說來說去,她還是得自己去找軒轅祁開口,才能知道他是否會答應?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狀態︰ 離線
發表於 2017-9-11 09:59:58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七章

  可惜很不巧的,軒轅祁今夜沒來她屋中,她便沒機會求他。隔日一早,她請郭燕傳話給他說想見他,卻聽郭燕說軒轅祁被皇上召進宮中,有任務要辦,帶著督衛軍出京了。

  逼不得已,安玲瓏只好在府裡繼續等待。好不容易等到五日後軒轅祁回府,她在屋中等了一夜,依然沒見到軒轅祁到她屋裡。

  隔日一早,她冼漱好,便要求見軒轅祁,但她得到的回應,卻是軒轅祁又要出府,說有事等他回來再說。

  安玲瓏也不惱,她為了預防此事,便事先備好一張紙條,用蠟密封好,請人交給軒轅祁,然後她便在屋裡等著。

  沒多久,果然有人來傳大人的命令,讓郭燕帶她去見軒轅祁。

  郭燕得了命令,為安玲瓏換上外出的衣裳,又拿了笠紗帽給她戴上,這才領她去見大人。

  郭燕領著安玲瓏來到馬車旁,對大人回稟。

  「大人,姑娘來了。」

  「進來。」軒轅祁威嚴的聲音從馬車內傳來。

  安玲瓏踩著凳子,讓郭燕扶著,爬上了馬車,她一坐好,軒轅祁便命令馬車出發。

  「說吧,是誰給你秘藥的?」軒轅祁盯著她,沉聲質問。

  他之所以肯讓她坐上馬車,跟著出府,是因為安玲瓏交給他的紙條上寫了一行字——若大人願帶玲瓏出府,便說出秘藥的來歷。

  軒轅祁當初派人去查,始終沒查出消息,她又說秘藥是家裡早備好的,外人不知,他查不出任何消息,只得暫時先把這事擱著。直到適才看到她的紙條,才立刻派人把她帶來。

  對她服用秘藥、假扮男人躲在奴隸營一事,他始終懷疑有人暗中助她,如今她突然改口願意說了,他便要立刻知曉。

  安玲瓏拿下頭上的笠紗帽,紅了臉,小聲說道:「我騙你的。」

  他擰眉,瞇起長眸。「什麼?」

  「若不這麼說,我根本見不到你,只好出此下策。」

  軒轅祁沉下臉。「你好大的膽子,難道你不怕惹怒我,把你丟下車?」

  她瑟縮了下,卻又斗膽繼續說:「就算把我丟下車,我也會爬上來的,你說過,要我好好跟著你,不準有二心。」

  她這話接得很賴皮,欺騙他,卻又趁此表忠心。

  軒轅祁死死瞪著她,她便睜著無辜的眼,與他對峙。

  沉默了一會兒,軒轅祁終究沒把她丟下車,但臉色依然冷沉,語帶威脅。

  「你最好給我一個理由,不然我立刻命人送你回府。」

  她賭對了,軒轅祁沒立刻趕她下車,看來自己在他心中,多少是有份量的,而她之所以敢這麼賭,是因為想到何關曾說過的話。

  這世上有一種男人,他權勢在手,卻不迷戀女色,有兩種原因,一是他已閱歷無數絕色,二是他還沒遇上真教他迷戀的女人,除非那女人對了他的胃口,你覺得自己是哪一種?

  安玲瓏相信何關的話,況且從夜裡軒轅祁對她的耳鬢廝磨,她能感受到他對自己的迷戀。她相信軒轅祁是十分中意她的,趁著他對自己興趣正濃時,趕緊求他。

  「我想去看我爹。」

  她爹關在京中大獄,不是平常百姓能去看的,得有門路,更何況她不能隨意出現,免得被人發現;可現在不一樣了,京城是督衛軍的地盤,對軒轅祁來說,送她去獄中探監不過是舉手之勞的事。

  軒轅祁挑了下眉,臉上沒有慍色,像是早料到她遲早會向他提出這個要求。

  「你在求我?」

  「是的,求你。」她一點也不覺得難堪。巴上他,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放低所有姿態和身段,就算他要求她舔他的腳趾頭,她也不怕。

  為了救家人,她意志無比堅定,禁得起任何委屈和羞辱。

  軒轅祁喜歡她這雙眼睛,為了達成目的,她可以隱忍任何事,更喜歡看她隱忍的表情,尤其是在夜裡。明明有些狡猾、有些伶俐,卻又純潔得不染塵埃,不教世俗險惡墮落黑暗。

  這樣的她,令他興奮,總想好好逗弄一番。「那就看你能不能說服我。」他往後靠,露出慵懶的神態,饒有興味地望著她。

  在車上?現在?

  她面帶猶豫,還往車窗外瞧了下,回過頭,見他好整以暇地等著,眼中似有輕嘲。

  他算準了她不敢在車上是嗎?

  錯了,他既然說得出,她就做得到,這麼一想,又激起了鬥志。

  男人嘛,不就是滿足他那話兒嗎?她傾身上前,或許在勾引挑逗的技巧方面不夠好,但是在按摩的手法上,她可是很有自信的。

  在他的目光下,她把手伸進他下顎,摸了進去,開始撫弄;當然,她只是做做樣子,主要還是專找穴位。她在書上看過,往那幾處按下去,有助龍陽健康,長保精神。  

  男人平日在外幹活,出生入死,上有君王要侍摹,下有一家子人要顧,又是刺殺又是查案,能不累嗎?
  雖然後院有姬妾,但平日看軒轅祁甚少在女人堆裡胡搞,從醫理上來看,二十歲正值年輕氣盛,胃口如狼虎,卻每日在外奔波勞累,肯定力不從心,要不然怎麼會夜夜對她動手動腳、又刺殺又咬的,卻又不真的提槍上場?八成是那兒堵了,她來幫他暢通一下……

  雖然安玲瓏在馬車裡被軒轅祁狠狠收拾了下,但收穫還是挺不錯的,別看統領大人一副陰晴難測的冷酷樣,從他給予的獎賞,就知道他被安玲瓏伺候得多滿意。

  他不但派人送她回府整裝,除了郭燕,還加派兩名侍衛隨身保護她去探監,並讓人先去獄中打點。

  安玲瓏的馬車停在獄前大門,扮成少年的她隨郭燕下車,往牢獄走去,她爹已經被安置在另一間較乾淨通風的牢房裡,正在裡頭等著。

  穿著獄服的安平紹突然被帶到這間牢房,正感到忐忑不安,不明白怎麼回事,這時見一名少年進來,喊他一聲爹,他愣得呆住,當場認出是自己的三女兒瓏兒,隨即又驚又喜。

  當初聽說瓏兒暴斃時,他哭昏過去,現在知道瓏兒沒死,自是父女相擁,喜極而泣。

  獄中生活不過個把月,卻已經把四十不到的安大人折磨得憔悴許多,安玲瓏看了自是心疼。為了安撫父親,她保證一定會想辦法救他出獄,要他耐心等侯。

  安平紹自下獄後便後悔莫及,當初若是聽進女兒的勸,不貪官好權,就不會害了妻兒,淪為階下囚。此時聽到瓏兒說要救他,他趕忙搖頭,要女兒自己逃命,千萬別做傻事。

  安玲瓏知道爹不相信自己能救得了他,她也不打算解釋。自己躲在軒轅祁府裡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畢竟知道秘密的人都死得快,梅太醫的那兩名藥僕就是個例子。

  而這件事還是何關告訴她的。她雖然躲在統領府,哪兒都去不得,卻可以透過何關,知曉一些秘密或消息。

  她知道郭燕就守在門口,自是將他們說明話全聽進去,因此她也只是多安撫父親,要他好好照顧自己,還要他放心,牢裡自有人會照料他,不會讓他日子太難過。

  見過父親後,安玲瓏離開牢房,回到馬車上。難得出府一趟,她把握良機,向郭燕提出去藥坊的要求。

  她的理由是,宮廷秘方和藥膳食補雖能養顏美肌,但是豐胸效果似乎太慢,她知道一些傳統秘方,想去藥房買藥材,回來自己熬煮著吃。

  不過郭燕卻反對,要她把方子寫下,命人去採買就行。

  「我扮成男子,再戴上笠紗帽遮掩一下,你隨我進藥房,在一旁看著,沒事的。我受了大人的恩惠,想親自去挑選藥材,也是聊表我的一份心意嘛。」

  安玲瓏才剛哭過,眼睛和鼻子都紅紅的,又是這樣軟語央求,郭燕心想買個藥材也不是什麼危險的事,又有自己在一旁看著,她既然想向大人表現心意,也沒什麼不可以的,遂答應了。

  馬車照安玲瓏的指示來到京城東大街的「仁術藥坊」,她把笠紗帽戴上,走進藥坊,郭燕就跟在一旁看著,兩名侍衛則守在門口,不讓其他人進入。

  安玲瓏向掌櫃說了十幾種藥材的名字,掌櫃聽了她說的藥名後,便微笑道:「這幾種藥材甚是珍貴,二位請等等,小的去庫房找找,看看還有沒有?」

  「煩勞掌櫃了。」

  「哪裡,請稍待。」

  掌櫃轉身掀簾,走進屋裡,不一會兒便領著另一個人走了出來,這人相貌斯文侯逸,正是梅容軒。

  梅容軒拱手微笑招呼。「兩位好,掌櫃的說二位要買藥材,在下剛才看了藥方,不知是哪位要的?」

  「是我。」安玲瓏出聲。「這藥材是我要的,你們這兒可有?」

  梅容軒轉頭看向她。雖然笠紗帽遮住了面容,但是一聽聲音,他便認出來了。他保持微笑,拱手問:「不知這位小公子如何稱呼?」

  郭燕擰眉。「我家公子要買藥材,問那麼多做啥?藥材賣不賣?」

  梅容軒看向郭燕,依然笑容可掬,忙賠禮道:「賣,當然賣。是這樣的,閣下給的藥方中有幾味藥材剛好沒有,明日才會到貨,不知二位到時是派人來取貨,還是在下請人送到府上去?」

  「明日咱們派人來取。」郭燕說。

  付了銀子之後,安玲瓏走回馬車上,梅容軒也躬身送客,好似這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買賣。

  待人一走,梅容軒便進了屋,關上門。此時四下無人,他把那寫了藥方的紙條再看一遍,露出驚喜的笑容。

  是瓏兒的字跡沒錯!當初兩人分別時,便說好了聯絡的方法,若是哪一天有人來跟他買七葉蓮、八角楓、九龍藤這三味藥材,就是一個暗號。

  自從他偷偷送她出京後,便一直等著她的消息,如今不只等到,還看到她親自上門,他當下心情激動,只不過礙於與他人在,又看她頭戴笠紗帽,穿了少年的衣衫,特意遮掩,便知她不便與他相認。

  回憶從前,他和瓏兒最常玩的遊戲就是用特殊藥水在紙條上寫藥方,這是他們兩人傳遞訊息的秘密之法。

  他小心地把藥方看了一遍又一遍,先用筆把藥方謄抄一遍後,將紙放在水裡。

  紙張浸了水,上頭墨字透漸散掉,果然有幾個字還留著,因為是用了特殊的墨水書寫的。

  「白貓梧桐?」梅容軒細細斟酌這四個字,往屋裡來回踱步,不一會兒驀地恍悟。

  京城裡,百姓若是見到督衛軍來了,便會奔相走告,都說貓捉老鼠來了,這貓指的是督衛軍,而其中左督衛軍持的是虎令,所以被稱白虎,虎亦是貓,這白貓指的便是白虎,是左督衛軍。

  梧桐是樹,但是京城裡的梧桐樹很多,瓏兒不能用樹來當暗號,這樣太難找,若不是樹,就有可能是指別的……

  梧桐梧桐……有什麼東西是用梧桐做名稱的?

  對了,梧桐亭!

  全京城裡只有一座梧桐亭,就在青龍衚衕那兒,那兒跟督衛軍有關的,便是左統領府。

  梅容軒色變。難道瓏兒就在左統領府內?

  他仔細回想,適才瓏兒身邊的女子的打扮不就是一身侍衛服嗎?而門外那兩名侍衛便是督衛軍,這更加肯定了他的猜測。

  原來瓏兒現在被關在統領府內,梅容軒心中禁不住焦急。

  不行,他得想個辦法把瓏兒救出來才是。

  安玲瓏自從去探望過父親後,便安分地待在府裡。

  她坐在後院園子裡的荷花池邊石椅上,手上拿著一本詩集,看似在讀,其實腦子卻在思考。

  如今有軒轅祁派人去獄中照料,爹爹在獄中的日子會好過點,接下來她只要想著如何把爹救回來,並把娘親和兄弟姊妹接回來就行了。

  一隻蝴蝶在她四周飛舞,何關的聲音在耳畔響著。

  「有意思,軒轅祁拷問的手段很有一套,那個刺客接頭人本來打死不說,軒轅祁命人將一對母女帶來,他立刻就招了,呵。」

  安玲瓏翻開書頁,繼續看著書上的字,另一手拈起一塊糕點,小口吃著。

  「你又去逛刑房了?」她說。何關能活動的地方變廣了,至少有到達刑房距離的範圍,難怪近來何關常不在她身邊,原來是到處去逛。

  「你猜猜,想殺他的人是誰?」

  她怎麼會知道,她又不是探子。安玲瓏搖搖頭,露出好奇的樣子,一臉期待。

  顯然她的表情取悅了何關,美麗的蝴蝶瞬間幻化成一雙邪魅的眼睛,來到她眼前。「是八王爺和中統領大人。」

  「喔?」她作出訝異狀,其實她心裡一點也不驚訝。當安家還未抄家時,為官的爹爹就常說,京中官員最怕督衛軍,他們是皇上的眼睛,專門監視百官,探聽消息。

  所以,軒轅祁在宮中有仇人並不稀奇,反而很正常。

  想必軒轅祁做了什麼得罪對方的事,又或者對方有什麼把柄落在軒轅祁手裡,所以動了殺機。像這樣的放事,書上或野史很多,任何朝代只要牽涉到朝中利益,必是一場腥風血雨,這也是她一直反對父親當官的原因。

  不過,她還是要做出驚訝的表情,才不會掃了何關的興,因為何關可是她最重要的探子,比督衛軍任何一個探子都要厲害。

  為了救家人,她需要知道一些消息,看看有什麼可以利用的?而她一邊聽何關講述京中八卦和各家陰謀時,也一邊打量何關。  

  「你除了能變成蝴蝶之外,還能變成什麼?」她突然轉了個話題問。

  「不知,目前只能變為蝴蝶。」

  目前?也就是說,他還會繼續變化?

  安玲瓏回想與何關從相遇一直到現在的一切,她只知道,何關能不能得到自由跟她有關,而現在何關之所以能變成蝴蝶,似乎也是因為她的緣放。

  以她的觀察,她直覺何關有事瞞她,雖然他會幫助她,但手段上有時候也太邪氣霸道了點。

  就拿何關要她接近軒轅祁一事來說,她之所以恢復女兒身,是何關逼的;服侍軒轅祁,也是何關推波助瀾的。

  何關的有意引導且似乎藏了什麼秘密,但何關不說,她也不把心裡的想法告訴他。聽得差不多了,她有些睏倦,想去睡個午覺,便要起身走回屋,原本守在附近的郭燕也過來跟著她。

  這時花園的另一頭傳來人聲。

  「大夫,這邊請。」

  一名僕婦領著一名男子往她們的方向走來,安玲瓏聞聲,便立刻接過郭燕遞來的笠紗帽往頭上一戴,遮住面容。

  聽聞歌姬凌玉身子欠安,想來這大夫是為凌玉而來的,她正準備轉身走人,不經意瞧了那男子一眼,不禁大驚失色。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梅容軒。差點沒把安玲瓏給驚得退後一步,幸虧她忍住了,也幸好臉上隔著一層紗,正好遮住她驚惶的表情,否則郭燕必會起疑。

  梅大哥怎麼來了?應該是碰巧吧?

  她並沒有告訴梅大哥自己是在左統領府內,所以一定是碰巧,因為她給梅大哥的提示訊息是「白貓梧桐」四個字,梅大哥看了一定會想起來的。

  幾年前,當她在佛寺跟著師父學習時,梅大哥常瞞著梅太醫和梅夫人偷偷來找她。

  佛寺附近有一株生長百年的梧桐大樹,那兒曾有一隻受傷的白貓,當時她和梅大哥還給受傷的白貓上過藥呢。

  那時候兩人便約好,倘若梅大哥無法來找她,便會讓人寫紙條塞在梧桐樹幹的一個小洞裡,她只要看到紙條,就能知道梅大哥要傳什麼消息給她。

  久而久之,梅大哥也會把要送給她的東西一併塞進小洞裡。有時候是他研製的一瓶藥丸,有時候是一些討好女子的小玩意兒。

  梧桐樹的秘密只有他倆知道,她這是在告訴梅大哥,若要聯絡,就去梧桐樹塞東西,她會找機會去佛寺上香,順道去那株梧桐樹看看。

  她以為自己和梅大哥有默契,卻沒想到人家根本完全沒往佛寺的梧桐樹去想,反倒陰錯陽差地跑來了。

  這時候梅容軒也看到她們了,他見到郭燕,又瞧見一旁戴著笠紗帽的人,心裡便有了數。

  瓏兒果然是被擄到統領府了。他暗暗握了握拳頭,心下決定一定要把佳人救出來。

  他這廂在發誓要英雄救美,那廂的安玲瓏卻是心神不寧,她祈禱梅大哥跑到統領府只是一個巧合。

  她回到屋子裡卻無法入睡,郭燕在一旁,她又不能表現出異狀。

  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中,最後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直到睡夢中有人急急喚她。

  「瓏兒、瓏兒,快醒醒。」

  安玲瓏感到自己被人搖晃著。這聲音好熟悉,是……梅大哥?

  她睜開眼睛,一眼就望見眼前的人,還真是梅大哥。

  她驚得坐直了身子。「梅大哥?你、你怎麼在這裡?」

  「我來救你。」

  安玲瓏驚愕得張著嘴巴,接著她看到倒在地上的郭燕,第一個想法便是梅大哥弄暈了她。

  梅容軒雖然不會武功,卻是用藥的高手,他在醫藥上的才華恐怕也只有她和梅太醫最清楚,當初梅容軒能夠送她出城,靠的就是這用藥的本事。

  「你放心,這院子裡的人都被我弄暈了,你快換了衣裳跟我走。瞧,我都幫你準備好了。」說著還拿出了一件小廝服和男人的鞋子,全都按照她的尺寸,一寸不差。

  安玲瓏趕忙搖頭。「不行,我不能走。」

  梅容軒訝異。「為何?你別怕,我都安排好了,府外有馬車在等著,我送你出城。」

  「不是的,梅大哥,我真的不能走。」她走了,爹怎麼辦?軒轅祁才命人去獄中照料她爹,她這麼一走,軒轅祁肯定大怒,拿捏了她爹,她的計劃就全盤失敗了。

  「瓏兒,你別怕,我會保護你的,你先跟我走,我定會想辦法救你的家人,事不宜遲,被人發現就不好了。」

  梅容軒強行拉著她,安玲瓏不敵他的力氣,被他拉出了屋外,可惜她還來不及解釋什麼,四周突然出現大批暗衛,將他們團團包圍。

  安玲瓏面色慘白。完了,果然被發現了。

  梅容軒亦是臉色一變,但他還是鎮定地對安玲瓏說道:「瓏兒,你別怕,有我陪著你,就算死,我也不會拋下你。」

  安玲瓏看著梅容軒一臉誓死如歸的神情,一臉欲哭無淚。

  大哥啊——你光天化日之下說這種深情告白,傳到軒轅祁的耳朵裡,咱們死得更快啊。

*             *             *

  軒轅祁是在半個時辰之後回來的。當他聽到暗衛送來的消息後,便從刑房策馬回府。

  一進府,府中總管便來向他回報事發經過。

  「此人是用藥高手,弄倒了咱們半數的侍衛,到現在還躺著,幸虧只是一般迷藥,沒有毒。」

  軒轅祁臉色陰沉。「人呢?」

  「綁起來押著,就等大人回來審問,因為事關安姑娘……」

  軒轅祁周身散發的威壓更重,總管便沒弄說下去,反正去向大人通報的暗衛都已經說得差不多了。

  當然,對方英雄救美時所說的話,也都一字不漏的轉告給大人了。

  這時郭勇將梅容軒帶進來,押跪在地上。軒轅祁盯著他,倒沒想到此人生得極為眉清目秀,俊逸儒雅,看得他一肚子怒火。

  由於梅容軒是以看診的名義進府的,為此凌玉也被帶了過來,一同被審問。很快的,手下使將此人的來歷查出來,告知大人。

  軒轅祁倒沒想到,這人會是梅太醫的兒子梅容軒。

  他不殺梅太醫,將人放回去,卻也派人監視著。梅太醫果然閉緊嘴巴,不敢將安玲瓏的事洩漏出去,但他的兒子居然敢闖進他的府裡,想把安玲瓏帶走?

  此事不容小覷,引起軒轅祁的高度懷疑。

  這時一名手下進來,任軒轅祁耳邊低語,軒轅祁聽了,嘴角浮起一抹冷笑,那笑卻沒進到眼裡。

  「讓她進來。」他倒要看看,她會如何為這男人求情?

  安玲瓏一進屋,便看到梅容軒跪在地上,身上綁了繩子,人倒是還沒斷肢斷腿,她心下鬆了口氣。

  而歌姬凌玉則跪在一旁,眼眶潮紅,正用帕子擦淚。

  安玲瓏只快速掃了一眼,便看向軒轅祁,直接走向他。

  「大人,我有事要稟報。」她低聲說道,直直地看著軒轅祁,沒有逃避他眼中的漠冷銳利。

  軒轅祁冷冷盯著她。適才手下來報,說她有重要消息稟報,還說事關刺殺他的事。

  他知道這丫頭向來聰明狡猾,總能讓他另眼看待,並破例收留她,還為她暗中把所有可能威脅到她的人給做掉,保她平安無事,甚至還派人去獄中照料她爹,雖有可能走漏消息,引起他人懷疑,但他還是做了;甚至還偶爾縱容她對自己的放肆。

  現在她說有要事稟報,分明是為姓梅的來求情,還找了這麼荒唐的藉口。她成天窩在府裡,哪裡知道外頭的事?這令他心頭更為光火。

  軒轅祁眼底的怒火,安玲瓏瞧得一清二楚,但她必須來求情,梅大哥對她有恩,她不能讓他死,若不想辦法壓下軒轅祁的火氣,軒轅祁真會殺了他。

  軒轅祁相處到現在,她多少知道這男人的脾氣,直接求情只會觸恐他,解釋更會令他失去信任,所以她得反著來。

  「大人若想知道八王爺的陰謀,便不能殺他。」她指著地上的梅容軒,一臉認真。

  一出口就要直取重點,讓軒轅祁相信她是真的知道內情。

  果然,提到八王爺後,軒轅祁漠冷的神情便有了變化。這也多虧何關成天在她耳邊說八卦,讓她知道軒轅祁追查刺客已經查到了八王爺身上,她便乾脆利用這件事來轉移軒轅祁的怒火。

  軒轅祁沉著臉,向郭勇等人命令道:「出去守著。」看來這是要提防外頭隔牆有耳了。

  待手下退出去,軒轅祁立刻上前,一把將她抓了過來。

  「你是如何知曉的?說!」他咬牙低聲質問,怒火再不遮掩,陰狠地瞪著她。

  本以為她是在找藉口,卻沒想到她會知道,這事如此隱密,他才剛查出刺殺之事和八王爺有關,她卻又給他一個驚喜。安玲瓏是這麼打算的,她決定把何關告訴她的消息,拼湊一下說給軒轅祁知道,他為了去查證,便不會立刻殺了梅容軒,她再慢慢想辦法把梅容軒救出來,能拖一日是一日。

  軒轅祁太精明,對付他,不能像一般女人哭鬧,只能用智取。她知道軒轅祁很吃她這一套,況且事關刺殺陰謀,他為了大事,絕不會跟她計較梅容軒這種小事。

  「不只八王爺,還有中督衛軍也有份,他們之所以刺殺大人,是為了——」

  「小心他背後!」何關警告的聲音倏地入耳。

  安玲瓏立刻朝軒轅祁背後看去,想也沒想的,在千鈞一髮之際奮力撲向他,轉身用背部幫他擋住刺來的一刀。

  刀鋒入肉,痛得她低呼一聲,她閉上眼,只感覺到腰間一緊,被軒轅祁摟住又轉了個身,接著她聽到撞擊響聲音。

  她睜開眼看去,見到凌玉眼中殺機盡現,哪裡還有平日嬌柔婉約之色?她神態冷凝,好似一把出鞘的兵刀,鋒利得讓人心驚。

  凌玉口中吐著血,手撫著胸口,似是受了軒轅祁一掌。

  郭勇等人聽到動靜也衝了進來,凌玉卻突然倒地,睜著雙目躺在地上,再也沒動彈。

  郭勇上前去探,回頭對軒轅祁稟報。「大人,她服毒自盡了。」

  安玲瓏沒想到凌玉竟然是刺客!突然她背上劇疼,感到一陣暈眩,身子癱軟下去,同時感覺到軒轅祁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瓏兒!」耳邊傳來梅容軒緊張的呼喚,但他被一名手下給壓著,動彈不得。

  她抬起頭,瞧見軒轅祁緊蹙的眉頭,神情驚異,看她的眼神中有著緊張。

  他在乎她的生死。這是她讀到的訊息。

  她抓著他的衣襟,用認真的語氣對他說:「你說過……要我好好跟著你,不可有二心,我有做到,瞧,我把命都給你了。梅容軒是我兄長,給我秘藥的便是他,沒有他,我早就死了,我這人講義氣,見不得好人太早死。」說完後,她便閉上眼,很爽快地昏倒在他懷裡。

  軒轅祁瞪著她。這女人剛才不求情,現在被人刺了一刀,不為自己著想,反倒乘機求情?

  明知她狡詐,但她說的話卻句句嵌入他心裡,令他再大的怒火此刻也消失於無形,只剩下因她而攪亂的心湖和擔憂。

  「找大夫來!」他大喝。

  「我就是大夫,她傷口有毒,快讓我救她!」梅容軒在地上掙扎著吼道。他是用藥高手,見到瓏兒的臉色,便立即知道刀上淬了毒。

  軒轅祁聽了亦是臉上一變,立即命令。「解開繩子,把他帶過來!」

  他打橫抱起安玲瓏,轉身朝室內飛快走去。

  安玲瓏為了救軒轅祁而中的這一刀,雖然吃足了苦頭,卻很值得。

  她不但保住梅容軒的命,還把原本快要失控的局面逆轉過來,連何關都不禁要高看這丫頭一眼。

  何關雖然嘴上總嘲笑小玲瓏討好男人沒手段、不識風情、不懂狐媚,卻清楚地知道,正是因為小玲瓏的不懂手段,反倒正對了軒轅祁的脾胃。

  她拿捏的分寸剛好在軒轅祁能容忍的範圍裡,甚至能縱容她的狡猾,只因為她的狡猾帶著義氣,還有一股勇往直前的傻氣,偶爾還很坦白,臉不紅氣不喘地直接表現出她的目的。

  越是城府深的男人,就越喜歡坦白的女子。小玲瓏的討好全在表面,她還很努力,該抱怨的時候也不會矯情地隱瞞,才讓軒轅祁對她漸漸食髓知味,總放不開她。

  玲瓏為了救他而挨的這一刀,可謂至誠至性,成功把左統領大人的心給「勾引」到了。

  何關把這一切轉變看在眼裡,他盯著昏睡的她。因為她的傷在背上,所以此時是趴睡著。

  那刀上的劇毒其實足以要了她的命,這次能把她及時救回來,眾人皆以為是梅容軒的功勞,其實是因為有他何關拖著。

  玲瓏若是在眾人面前死了,他一切苦心就白費了。

  何關那雙妖嬈俊魅的眼眸緩緩變成一張男子的五官,有了眉毛、鼻子和嘴巴,這是一張俊傑朗朗又魅惑逼人的臉龐,說是傾國傾城也不為過,俊美得不似凡間男子。

  托小玲瓏的福,他的臉龐透漸成形。這張臉曾在一百年前魅惑眾生,令男女皆為之痴迷。

  屋外那人尚未進屋,氣息卻已經傳入,何關邪邪一笑,俊容化成黑霧,變成了艷麗的蝴蝶,翩然起舞,停駐在樑上。

  翅膀上的紋路閃著流光,如同嵌上一對洞悉世間的眼,靜靜觀望著俗世男女的愛恨糾纏。

  軒轅祁跨進門檻,步履無聲地來到床邊,低頭望著安玲瓏,見她臉色依然蒼白,不禁眉心深擰。

  「把人帶進來。」他沉聲命令。

  「是。」郭燕領命出去,不一會兒便把梅容軒提進來。

  不用郭燕催促,梅容軒自己都等不及地加快腳步來到床邊,主動打開藥箱,裡頭放了各種醫具和急救藥丸。

  他昨日給瓏兒解了毒,治療完傷口,就被軒轅祁軟禁起來,一直到今日,該施針做第二次治療時,軒轅祁才讓人把他帶過來。

  梅容軒雖然不會武功,但是他下藥把人弄昏的手段,眾人皆有目共睹,為了挾制梅容軒,梅太醫又被左督衛軍給抓來,此時就軟禁在府裡好生伺候,成了人質。

  要幫安玲瓏施針,得扒開她的外衣,梅容軒正要動手時,忽然一頓,轉頭瞪著軒轅祁。

  「你出去。」

  他頤指氣使的態度,讓軒轅祁緩緩眯起一雙陰鷙的長眸。

  「你說什麼?」

  「我要幫她施針放血,得脫她的衣,男女有別,你不能看。」

  屋內霎時陰冷得窒人。軒轅祁全身散發出懾人的成壓,厲眸如刀,殺意濃烈。

  郭燕聽了這話,不免暗暗吃驚。這人也真逗,對著大人說男女有別,不可以看,那他自己不是男人嗎?

  況且那還是大人的女人,他這個外人才不該看吧?昨日要不是事況緊急,大人才不會讓他碰安姑娘一根手指呢。沒殺他,是留著他救人,也是看在安姑娘的份上,他不想著如何保命,卻當著面要趕大人出去,還一副保護自家女人的嘴臉。

  郭燕見過犯蠢找死的,卻還沒見過這麼愣直傻氣的男人,這傢伙還不怕死的和大人對峙著。

  「郭燕。」

  「屬下在。」

  「去看看梅太醫的手腳行不行?他年紀大了,可能需要讓人把他的筋骨喬一喬。」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梅容軒聽了色變,指著軒轅祁。「不準動我爹!」

  「想讓你爹好手好腳的活著,說話之前最好三思,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最好掂量掂量,本官的耐性有限。」

  梅容軒噎了話,這下子想說又不敢說,只能氣呼呼地怒瞪軒轅祁,最後不得不妥協。

  他將蓋在安玲瓏背上的外衣輕輕拿起來,露出只著肚兜的姣美身軀。

  梅容軒輕柔小心的動作就像在對待心頭寶一樣,臉上的心疼絲毫不掩,當見到背上的傷口時,更是露出心痛之色,好似那把刀是插在他心口上似的。

  郭燕不禁為他汗顏。姓梅的那臉上流露出的愛意也未免太露骨了吧,再瞧瞧他們家大人,那臉色鐵青,陰冷的神情如臘月寒霜,簡直可以凍死人。

  軒轅祁極力忍著。若不是看在梅容軒能救安玲瓏的份上,真想剁了他的手、剮了他的眼,豈容他在這裡剝自己女人的衣裳?

  郭燕繼續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侍候著,感覺到大人越來越重的威壓,她也是提心吊膽,唯獨安玲瓏完全置身事外地昏睡著。

  一完成針灸和治療,軒轅祁便立刻讓郭勇把梅容軒給拖走,不讓梅容軒多待一刻,接下來的傷口換藥和喂藥,也由他親自來,不假手他人。

  郭勇總算是看出來了,他們家大人這回是吃醋了,沒想到安玲瓏在大人心目中的份量比他們想像的更重。幸好先前得了小妹的警告,讓他不至於對安玲瓏做出失禮的事。

  更出乎預料的是,大人為了安姑娘竟饒了梅公子一命,還讓他進出安姑娘的閨房醫冶;而那姓梅的也真絕,當著大人的面,也敢把對安姑娘的愛慕表現得那麼露骨,甚至還警告大人別敬負他家瓏兒。

  他叫得還真親密,還說是「他家的」,郭勇每每看到大人見到姓梅的,那陰鷙的眉眼逐漸凝聚的殺氣,還有握住刀柄的手背上浮起的青筋,都不禁要為姓梅的捏一把冷汗。

        眾人甚至開始打賭姓梅的還能活多久?大部分人都在賭大人只要確定安姑娘脫離危險後,就會把姓梅的給宰了,唯獨郭燕賭姓梅的不會有事,結果這一賠十的賭金,竟是郭燕贏了。

  大夥兒這下更明白,大人聽進去安姑娘在昏迷前的那句求情,為了她,大人竟然破例沒殺了那個用藥放倒府中半數侍衛的傢伙。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狀態︰ 離線
發表於 2017-9-11 10:00:19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八章】

  昏迷了兩天,發了一陣高燒後,安玲瓏終於在第三日清醒過來。

  她一睜開眼,便見到軒轅祁。

  「醒了?」他坐在床邊,垂望的眼似染上一層濃墨,沒有任何情緒,卻也平靜得教人看不透。

  他手上拿著兵書,似是在屋中待了許久,在她昏迷時,他人就陪在她身邊。

  「大人……」她趴著想起身,卻扯痛了背上的傷,令她悶哼一聲。

  「別動。」

  他把兵書擱在几上,伸手將她輕易撈起,讓她趴在自己的胸膛上。

  安玲瓏感到舒服多了。用同一個姿勢趴了那麼久,全身不只僵硬,還很酸痛,她感到全身虛弱無力,剛蘇醒的意識還處在渾沌中,直到漸漸清明,才猛然想起梅大哥。

  他是否還活著?軒轅祁沒殺了他吧?

  壓不住對梅大哥是生是死的擔憂,她忍不住抬頭想問。

  「大人,梅大哥他……」她惴惴不安地開口。

  軒轅祁冷眼看著她,見她眸中含憂,不先擔心自己的傷勢,卻心念著梅容軒是否安好,令他心頭壓著一股火氣。

  「殺了。」他冷冷丟出兩個字。

  安玲瓏身形一僵,驚愕地看著他,霎時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

  死了?他……殺了梅大哥?

  「你快放開她!」

  熟悉的聲音把安玲瓏的神智從震驚中拉回,她還來不及反應,就被軒轅祁迅速扯來的被子給罩住了視線及只穿著肚兜的身軀。

  梅容軒急急上前,無視軒轅祁殺人的目光,用手指著他怒責道:「你快放開瓏兒,別輕薄她!」

  梅大哥?

  安玲瓏從被子裡探出頭來,盯著梅容軒。他正生龍活虎地站在眼前,根本沒死,原來軒轅祁是騙她的。

  郭燕隨後追進屋來,步伐似有些踉蹌,她臉色極為難看,似又怒又急,狠狠瞪了梅容軒一眼,便立刻單膝跪地,低頭向軒轅祁告罪。

  「屬下失職,請大人治罪。」

  顯然她是著了梅容軒的道,沒來得及阻攔他,才讓他闖進屋來。

  軒轅祁看了郭燕一眼。郭燕是他訓練出來的,身手不弱,除了郭燕,院外還有侍衛守著,這男人竟然如此輕易就進來?

  這也難怪,姓梅的能弄倒他府中半數侍衛,對付區區幾個人更沒問題,郭燕阻擋不了他,也是正常。

  軒轅祁冷笑。「我抱著我的女人,關你何事?」

  「瓏兒才不是你的女人,她是被你逼的!」

  「喔?既如此,那便來問問。瓏兒,你說說看,你是被逼的,還是自願的?」

  安玲瓏只覺得腦門犯疼。軒轅和雖然臉上在笑,但她知道此刻的他怒火中燒,那道長眸落在她臉上,灼得刺人。

  她趕忙回答。「我是自願跟著大人的,不管生死,我都是大人的女人。」

  這回答令軒轅祁極為滿意,卻讓梅容軒晴天霹靂。

  「胡說!我不相信,瓏兒,我知道你是被逼的,你怕他殺了我,所以才不得不說謊的,對嗎?」

  安玲瓏心中叫苦,眼見軒轅祁才剛壓下的怒火又被梅容軒的話給撩起,這事若不在此時說清楚,必又會一發不可收拾。

  「不是的,梅大哥。」安玲瓏輕輕搖頭,並把臉蛋貼在軒轅祁結實的胸瞠上,才接著說:「瓏兒是心甘情願跟著大人。大人儀表堂堂,又對瓏兒很好,除非大人不要瓏兒,否則瓏兒不會離開大人的。」

  她說這些話時聲音軟綿綿的,好似在向情郎訴情衷,而軒轅祁則是低首望著她,垂下的眼眸裡少了利芒,薄唇勾起似有若無的弧度。

  梅容軒犯傻在當場,半天說不出話來。

  安玲瓏見到他眼中的受傷,心中不忍,卻知道此刻不把話說清楚是不行的。

  「梅大哥就像我的兄長,瓏兒知道大哥疼我,所以才會這麼擔心我,但瓏兒希望大哥能敬愛大人,別弄誤會大人了,不然瓏兒會傷心的。」

  她剛蘇醒,尚且虛弱,說了這麼多話,又擔心梅容軒再度惹怒軒轅祁,甚為傷神,禁不住閉上眼,喘了幾口氣。

  軒轅祁見狀,神色一凜,見梅容軒手中還端著湯藥,冷聲命令。「把藥端來。」

  梅容軒還在失魂落魄當中,一旁的郭燕已經從他手中將碗接過,迅速上前,把碗遞給大人。

  軒轅祁接過碗後,丟了句。「把人帶走。」

  「是。」郭燕立刻轉身,伸手一拎,把梅容軒強行拉出去。

  安玲瓏半睜開眼,看著梅大哥踉蹌地被郭燕帶走,不禁在心中深深嘆了口氣。

  她知道自己適才的一番話讓梅大哥傷心欲碎,不過她不後悔。雖然傷他的心,卻能救他的命,她對梅大哥無以為報,只能想辦法保他平安順遂。

  軒轅祁將碗遞到她嘴邊命令。「喝。」

  她稍微坐直身子,把嘴靠近碗緣,一聞到那難聞的藥味,忍不住往後縮了下。

  「好難聞——」這黑糊糊的是什麼鬼東西?光聞就讓人犯嘔,肯定難以下咽。

  「難聞也得喝。」

  她敷衍地說:「我等會兒再喝……」說著閉上眼,假裝又要昏睡過去。軒轅祁挑了挑眉,也不跟她囉嗦,直接把藥喝了,擱下碗,一手撐起她的下巴,抬高她的臉,低下頭,在她驚訝的目光下,把藥哺喂進她嘴裡。

  他從來就是這麼霸道,即便對她好,也是以這種霸道的方式。

  良藥苦口,但這藥不只苦,味道還很噁心,她被逼著咕嚕咕嚕吞下肚。若不是軒轅祁這麼哺喂她,她恐怕會因為太難下咽而把藥吐出來。

  軒轅祁一手扶著她的後腦,一手箝制她的下巴,而他一雙眼堅定冷銳地盯著她,看著她又是掙扎又是痛苦的表情,蒼白的容顏因此泛起兩朵紅暈。

  他的唇沒離開,依然緊貼著她的嘴,侵入的火舌卷著她的丁香小舌,緩慢又纏綿地吻著,夾雜著苦味和甜蜜,竟是意外的溫柔,不似以往帶了點狂野的征服。

  安玲瓏被他吻得氣喘吁吁,因為藥太苦,被逼得強行吞下,也逼出了脾氣。

  軒轅祁突然頓住,離開她的唇,眉心擰出不悅,瞪著她。

  「你敢咬我?」她居然咬他的舌頭。

  「苦死了,水、要水……」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指向桌上的茶壺,一副急不可待的樣子,完全忽視他眼底的戾氣。

  軒轅祁瞪著她,心想這丫頭真是越來越大膽了,他一邊瞪她,卻也真幫她倒了一杯水過來。

  安玲瓏趕忙喝下,喝完後還要求。「還要水。」

  軒轅祁還在瞪她,但又幫她弄倒一杯,她連喝了五杯水,幾乎把一整壺的水都喝光了,那口中的苦味雖然還在,至少減輕了不少。

  「想吃糖。」她說,但軒轅祁這次不動了,一雙長眸還在瞪她,她才可憐兮兮地繼續說:「好苦,苦得不小心咬了大人,吃了糖就不會咬了,換大人咬我。」

  軒轅祁眼角微抽,咬牙道:「虧你說得出口,真當本官是咬人的蟲子?」

  這人還真記仇,一句玩笑話也當真,而且當時也被他收拾過,這時候是算哪門子的帳?

  不過她也老實地回答他。「不是蟲子,大人是會咬人的白虎,瓏兒怕。」

  白虎是吉祥物,左督衛軍室的是虎令牌,說他是白虎,等於是讚揚。

  軒轅祁這才不跟她計較,命人去廚房拿麥芽糖和甜湯過來讓她解苦。由於她昏睡了兩日,不能吃太多東西,因此他只肯給她這兩樣東西。

  安玲瓏把甜湯喝光,又含了一口麥芽糖,這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軒轅祁也含了一口麥芽糖,緩解口中的苦味。

  知曉梅大哥暫時沒有性命之優,安玲瓏放下心來,加上毒剛解,身子尚虛,顯得有些倦懶。

  軒轅祁抱著她,大掌避開她背上的傷,輕輕撫摸著她的肌膚,似沒打算離開,就這麼陪著她。

  她像隻睏倦的貓兒,伏在他懷裡,被他梳理毛髮,享受著他的呵護,心頭也不禁暖暖的。

  原來……他也有溫柔的一面,倒讓她十分意外。

  其實這男人雖霸道,有時候會故意收拾她,但不可否認的,他對她其實很好,供她吃住、穿暖,給她庇護,向他請求的事只要他答應了便會做到。  

  他除了冷漠的樣子挺嚇人之外,卻從沒真正傷害過她。爹的事情,她只求一次,他便答應了,還讓郭燕來與她細說,牢中的事都已經照料打點好,給爹一間獨立的牢房,讓爹過得好一點。

  她可以感受到這男人對她是有心的,有時候兩人半夜相擁,對他時而狂野,時而溫柔的繾綣寵戀,她的心也會偷偷悸動著。

  每每這個時候,她便會不斷地告誡自己,雖然她恢復了原貌,但是肩背上的奴字並未被藥水冼去,軒轅祁不過當她是寵奴罷了,對她的寵愛是一時的,她可不能迷失在他的眷寵下,而忘了自己的初衷,連心都失去。

  她打算過個幾日,再一件一件地求他,他是統領大人,一定會有辦法的。

  「跟我說說,你是如何知道八王爺的事?」

  安玲瓏心頭咯噔一聲。老實說,她都已經忘了這回事了,當時情急,所以她故意編了個謊,他這麼一問,把她的警覺性和戒備心都問出來了。

  他果然不是省油的燈,幸好她一直小心守著自己的心,沒有迷失。

  「本官想聽聽,梅容軒和用度王爺的陰謀有何關聯,為何不能殺他?」

  他的聲音溫柔,但她卻聽得心驚膽跳。這話中意思擺明在說梅容軒的事並沒有過去,他不殺他,只不過是在等著她的解釋。

  她緩緩抬起臉,怯怯地仰望著他。

  他也盯著她,眸底的精明幹練,似要把她看透。

  安玲瓏抿了抿嘴,囁嚅道:「我……這很明顯,不就是找個理由搪塞嘛,當時怕你誤會我和梅大哥,氣極之下把他殺了,所以逼不得已才說了謊。你要殺就殺我好了,反正我這條命本來就是你的。」

  軒轅一祁差點氣笑了,說來說去,她也不遑多讓。他拐個彎質問她,不過就是氣她替梅容軒求情,而她也拐個彎提醒他,她救了他的命,一命換一命。

  這丫頭狡猾的時候一點也不含糊,都敢直接跟他討價還價了。

  「你真以為我捨不得治你?」他沉下臉色,語氣中是濃濃的威脅。

  她縮了下脖子,有些心虛怯怕,突然又想到,他若是真捨得,哪會在昏迷的時候陪在她身邊?見她不肯喝藥,哪會以嘴親自哺喂?

  想明白了這點,她心中竊喜,小手大膽地往下摸,握住他下半身的慾望。

  「您別氣,我很有用的,真的。」她一邊低聲下氣的求饒,一邊用手揉著那處。

  很快的,手中的慾望脹大變硬,與他冰冷的神色完全相反,她仰望臘月寒冬,手卻握著熾熱的艷陽天。

  終究,艷陽天戰勝寒冬,融化他這座千年冰山。

  他哼了一聲,低頭吻住她,一手緊摟住她的腰,另一手覆住她的手,加重力氣,一起上下揉著那處灼熱的慾望。

  就她敢這麼對他,而他偏偏中意她這性子。

  關於她所有事情,探子已經把徹查的消息都送上來給他瞧,而安家人在哪戶人家當傭僕或是做奴才的名單也都已經送到他手中。

  本來他打算等她大些才要她,現下他有些等不及了,決定等她傷勢康復後,就直接辦了她,省得別人惦記。

  一陣廝磨後,引火的是她,最後被燒著的也是她,幸好看在她還受傷虛弱的份上,軒轅祁沒有太折騰她,稍微洩了火便放過她了。

  至於她如何知曉八王爺的事,安玲瓏則編了一個理由。

  她說這件事曾聽梅容軒說過,因中督衛軍對左督衛軍不滿許久,恰好中統領大人和八王爺走得近,遂和八王爺聯手,想要擴張勢力。

  這些消息軒轅祁早已查到,而且刺客接頭人也已經招了,派人去刺殺他的便是八王爺。

  對於安玲瓏的說詞,軒轅祁自是不信,並且嗤之以鼻。

  「憑姓梅的那副愣頭樣,如何有本事知曉這些消息?你給我老實招來,別想糊弄。」

  若是其他女人,聽到他語氣中的威脅怕是會心虛,但安玲瓏不是其他女人,她連他的虎鬚都敢拔了,哪會那麼容易就被嚇退?她早想好了有力的說詞。

  「梅大哥是梅太醫的兒子,常陪他爹出入宮中看診,消息自然靈通,要不然當初你來抄家,我是怎麼躲過的?就是他通風報信的嘛。」這話一點也不假,還有事實擺在那兒。

  軒轅祁被她的話堵得完全無法反駁,也更不爽了。這丫頭的語氣分明又在強調那姓梅是她的救命恩人,而他是去抄她家的罪魁禍首。

  軒轅祁暗暗決定,不只要把她辦了,連那姓梅的也要一起辦了!

*             *             *

  服毒自縊的歌姬凌玉,竟是潛伏在統領府內的奸細。

  軒轅祁一邊派人暗中徹查,一邊又將府裡的人事重新整頓。這日,他將幾名心腹幕僚招來書房議事。

  「凌玉恐怕是八王爺藉他人之手安置在大人身邊,試圖暗殺大人。」郭勇推測道。

  一名幕僚道:「這倒未必。若她真要殺大人,多的是機會,依我看,她原本的任務是奸細,扮成歌姬到府裡為的是刺探消息,刺殺一事……怕是臨時起意。」

  另一名幕僚點點頭。「依我看,還有一個原因。」

  其他兩人齊看向他,連軒轅祁也在聽著,他才說出自己的猜測。

  「凌玉原本只負責探聽消息,後來被人挾制住弱點,逼得她不得不找機會刺殺大人;剛好遇上姓梅的把王府侍衛弄昏了半數,她見機不可失,這才出手。」

  幾人聽了,都覺得這個分析很有道理。

  軒轅祁從書案前站起來,在屋裡踱步,沉聲道:「幾年前,八王爺早就想招攬本官,見本官不買他的帳,他便把勢力暗中伸向了中統領,而對於本官,他便買了江湖殺手,想暗中除掉本官。」

  郭勇說:「大人,那位刺客接頭人正是從中督衛軍的奴隸營裡出來的,很明顯這一切都是八王爺和中統領的計謀。」

        軒轅祁冷笑。「皇上年事已高,太子尚幼,而這位皇叔八王爺,平日在人前是個笑咪咪的閒散王爺,人後卻是暗中擴展勢力、勾結外戚。最終的目的,恐怕是想要宮中那張龍椅。」

  軒轅祁眼中厲芒閃爍,一旦被他找齊了證據,便會毫不留情地剷除敵手,不過現下,還不到扳倒對方的時機。

  「那戶部虧空的銀子正是八王爺搞的鬼,他當本官不知?既然他想滅了本官,本官就跟他鬥這回合。看來中督衛軍為了幫助八王爺,暗中放水,幫忙掩護,難怪虧空的銀子一直查不出來。」

  「大人,八王爺和中統領結黨合謀,勢力不可小覷哪。」

  軒轅祁想了想,說道:「八王爺吞了這十萬兩必有用途,本官料想,這十萬兩必是拿去練軍養兵了。想奪權坐上龍椅,勢必要有自己的兵馬,那可是要花大筆銀子的。」

  看來這戶部虧空的十萬兩銀不是單純的貪污這麼簡單,而是有心人當初在挪動這十萬兩銀時,就已經設下貪污銀子的假象,實際上,是把這筆銀兩拿去養兵了。

  而軒轅祁相信,這十萬兩還只是冰山一角,偷了一次,無法再偷第二次,八王爺勢必還有其他找銀子的管道。

  想到這裡,軒轅祁忽然恍悟,陰惻惻地笑了。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說來這事還跟瓏兒她爹安平紹有關。

  安平紹不好好當他的富商,卻跑去買官來做,這買官的誘惑,必是八王爺丟的餌,然後把戶部的銀子掏空,讓安平紹來頂這個罪。

  皇上最恨貪污,必會讓人去抄家,八王爺再趁此想辦法讓他的人去接抄家的任務。

  安家的財富何止十萬,刮出個百萬都沒問題,只要從中在帳本上動點手腳,拿出一成來填戶部的庫銀,其他九成收入私囊,不但養兵練軍有了銀子,還有人當替死鬼,簡直是一舉兩得的高招。

  莫怪他左督衛軍搶在其他兩督衛軍之前得到抄安家的任務,八王爺會這麼恨他。八王爺早垂涎安家這條肥魚已久,最後卻落入他軒轅祁的手中。

  八王爺想收攬他,偏偏他不買八王爺的帳,把從安家抄到的財富上交給皇上,八王爺便為此動怒才要殺他。只要他死了,八王爺便能想辦法推一個人來接左統領的位置,一來洩憤,二來左督衛軍便能落入他手中。

  果然是好計,一計不成,再出一計,可惜他這些計策,卻被一個丫頭給破壞了。

  軒轅祁禁不住想笑。八王爺謀劃多時,本以為無人知曉的陰謀,卻因為安家出了一個聰明的安玲瓏,讓八王爺完美的奪權大計有了破綻,而他軒轅祁為了瓏兒,便去查探她家人之事,卻因此查出了八王爺的野心。

  瓏兒就像是他的福星。當初他遇襲受傷,因為遇到瓏兒,所以撿回了一命;凌玉刺殺他,瓏兒又為他以背擋劍;現在又因為瓏兒,他陰錯陽差的找出了八王爺計劃上的破綻。

  這一切,都是瓏兒帶給他的好運,想到此,軒轅祁冷厲的墨瞳泛起稀有的柔光,薄唇也浮起一抹淺笑。

  他和三人又密議了一會兒,吩咐了幾件事讓他們秘密去辦,之後兩名幕僚領命而去,郭勇被留了下來。

  「郭勇。」軒轅祁朝他勾勾手,示意他上前。

  郭勇立即走近幾步,軒轅祁手臂搭在他房上,把他勾過來,一改平日主子對手下的態度,也不如適才在密議時那般嚴肅。

  私下他對幾名心腹也會稱兄道弟,勾肩搭背的閒聊。

  「你妹子今年多大了?」

  「稟主子,郭燕已滿十八。」

  「已經十八了?到現在還未許人?看來是本官耽誤她了。」

  「大人哪兒的話,咱們兄妹以跟著大人為榮,小妹未嫁,一來是她沒中意的人,二來她覺得嫁與不嫁無所謂。」

  「喔?你爹娘不操心?」

  「當然操心,我娘還向我提了好幾次,要我幫忙找找,看咱們督衛軍裡有沒有適合的人,想給小妹提親。」

  軒轅祁挑眉。「結果?」

  「屬下倒是挑了幾個不錯的,結果小妹知道了,撂下一句話,能打得過她,再來考慮。」郭勇一臉哀怨。「您也知道小妹的功夫不在我之下,我和她過招,尚且只能打個平手,更何況是其他人?若是硬要塞人給她,我怕到時候她把人家給撂倒了,不但親事飛了,還得了個河東獅的惡名。」

  這就是為何郭燕滿十八了還沒有成親的原因。郭勇身為兄長,也不是不為她著急,而是找不到門當戶對又能打得過小妹的。

  軒轅祁卻是意味深長的笑了。「要找能打贏她的嗎?本官明白了,她的親事,不如就由本官來為她作主如何?」

  郭勇聽了大喜,立即拱手躬身。「能得大人作主,是小妹的福氣。不瞞您說,家母還私下催我央求大人幫忙呢,只不過大人前陣子遇襲,又忙著查案,屬下不敢用這小事叨擾大人。」

  「哪兒的話,你兄妹二人為本官效力,本官是知道的,你都娶媳婦了,也不能耽擱你妹子的終身大事,本官會為她挑出適合的夫婿人選。」

  「多謝大人,屬下在此就先代小妹謝過。」

  軒轅祁點頭,拍拍他的肩,又交代了些事,便放他走。

  郭勇出了書房後,喜上眉梢,勿勿回去把這事告知爹娘,好讓他們老人家放心。有大人作媒,挑上的人肯定不差,小妹又有面子,這是天大的喜事。

  郭燕不久也從她哥那兒知道了此事,她依然面無表情,沒她大哥表面上那麼高興,只是喔了一聲,一點待嫁姑娘的羞澀模樣都沒有,因此被她哥念了幾句。沒多久,大人果然派人傳她到書房。

  「大人。」郭燕一進書房,便朝大人躬身拱豐。

  軒轅祁正在寫字,頭也沒抬,直接道:「坐。」

  「是。」郭燕也不矯情,大人要她坐,她便坐下。

  軒轅祁寫好後,擱下筆,將紙收入信封裡,封上蠟,蓋了印,便叫另一名手下進來。

  「把這封信交給刑部袁大人。」

  「是。」手下拿了信便退了出去。

  軒轅祁這時候便站起來,從座位上離開,郭燕也立刻起身。

  「你可知我找你來,所為何事?」

  「知道。」

  大人傳她,不外乎是為了安姑娘的事,可今日還未到她稟報的時刻,大人卻突然找她來,她心裡有數。大概是為了她的親事吧。

  「你大哥跟你說了?」

  「是的。」

  軒轅祁見她答得沒有任何猶豫,也沒大姑娘家的羞意,完全就是公事公辦的語氣,便知郭勇所言不差,這郭燕對親事還真是不上心。

  「若本官心中有了人選,想為你的親事作主,你可願意?」

  「卑職全憑大人安排。」

  「萬一這人選不如你意,或是對方不是你中意的人,你也願意?」

  「大人挑的,必是好的。」

  軒轅祁含笑點頭,隨即收起笑意,肅容斂色。「若本官想把你嫁予梅容軒,你也願意?」

  郭燕怔住。這人選的確出乎她意料之外,她看著大人,而大人望著她的眼神,亦是精芒灼灼。

  郭燕心中一動,立即正色道:「卑職聽大人的吩咐。」

  軒轅祁挑眉。他倒沒想到郭燕的回答會如此爽快,連一絲為難的神色也沒有便允了。

  她明知梅容軒喜歡瓏兒,必然不願娶她,卻也不介意?

  她是真不介意?還是只是忍著?

  「你若覺得委屈,可以說出來。」

  「大人要卑職與梅公子結親,必是深思熟慮過,卑職不委屈。」

  軒轅祁肅穆的神情又恢復了笑意。「那梅公子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又是太醫令的獨生子,他雖不會武,但醫術精湛,還有一手用藥的獨門功夫。在家世上,的確配得起你;至於人品嘛,本官派人仔細查過,他不去花樓、不喝花酒,財色酒氣賭博全不沾,雖然為人愣直了點,但勝在有情有義,是難得的良配,相信你爹娘也會滿意。」

  郭燕點頭正色道:「大人說得是。」

  軒轅祁仔細打量她的神情,見她絲毫沒有任何反感之色,完全服從他的安排,這才相信郭勇說的一言不差。他妹子對於嫁不嫁人都覺得無所謂,至於那梅容軒還真撂倒過郭燕一次,算是能打贏她的男人。

  這個梅容軒殺不得,殺了會讓瓏兒恨他,但姓梅的又老是挑戰他的底線,藉看診為由,纏著他的女人,還口口聲聲的喊瓏兒,這可把軒轅祁惹惱了。

  殺又殺不得,打也打不得,又不能放過姓梅的,既然如此,不如促成這件親事,好讓對方死了這條心。此外,梅容軒的用藥功夫亦是他忌憚和欣賞的,這樣的人才可不能落到他人手裡,不如攬過來為己所用。

  「既然你也同意,本官便為你們兩方說親,擇日把親結了。」

  「是,卑職謝大人愛護。」

  「沒事了,退下吧。」

  郭燕躬身拱手,轉身退出書房,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異議,彷彿剛才他們在談的不是一件親事,而是大人在交辦事情似的。

  既然郭燕聽從他的安排,軒轅祁便挑了個日子,親自登門拜訪梅府,提出幫兩人說媒的意思。

  梅太醫一聽說左統領大人軒轅祁親自上門拜訪,自是戰戰兢兢,趕忙親自迎接。自從上次被抓去當人質之後,他現在可是非常懼怕軒轅祁,就不知軒轅祁此番來是為了什麼?

  當他知道左統領大人是來幫人作媒說親,又聽到女方是五品官郭大人之女郭燕,還是軒轅祁看重的一名手下,便立即明白這是要用這門親事把梅家劃入他的陣營中。

  只有將他們的榮敗與軒轅祁綁在一起,軒轅祁才會相信他們。

  為了梅家,梅太醫也沒得選擇,他們必須投誠,遂沒跟兒子商量,便直接答應了這門親事。

  郭勇事後知道了這件事,又知道小妹已經答應,立刻去找郭燕。

  「你當真願意嫁他?」

  郭燕看著驚訝的大哥,點點頭。「是。」

  郭勇急了,抓著郭燕的肩膀道:「小妹,你若不想,我再去跟大人求情。」

  誰都知道那梅公子喜歡的是安玲瓏,一個心裡裝著別的女人的男人,怎能讓小妹嫁給他?

  郭燕盯著大哥,一字一句地警告。「大哥,你不但不能去求情,還必須跟爹娘一樣,欣然同意。」

  郭勇訝異。「為什麼?」

  「大人之所以把我嫁給他,便是想把梅家納入陣營中。」

  「可是你明知他喜歡的不是你;況且,你不說了想嫁個能打贏你的人?他連武功都沒有。」

  「他雖然沒有武功,卻是用藥高手,別忘了,他可是能把府裡一半侍衛給藥倒,連你我都栽了;更何況,你別看大人對他不滿,其實大人極為看重他用藥的能力,想收為己用。」

  「那你呢?難道你就願意犧牲自己嫁給他?」

  郭燕哼笑一聲,不以為意地說:「他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是太醫令的獨生子,擁有獨門用藥功夫,不去花樓、不喝花酒,財色酒氣賭博都不沾,對人有情有義,是難得的良配,這樣的人當丈夫,我有什麼好犧牲的?」她把大人對梅容軒的評價,全部一字不漏的丟給大哥。

 郭勇聽了一噎。去過花樓,喝過花酒,財色酒氣賭博都碰過的他,完全說不出反駁的話。

  郭燕見他沒話說,便道:「那就這樣了。」說著把大哥抓住自己肩膀的手撥開,轉身離去。

  她像平日那樣,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平淡得一點也不像剛被告知要嫁人的樣子,待在安玲瓏身邊,也沒有任何異狀。

        對於郭燕和梅大哥訂親的事,安玲瓏還是從其他僕人口中聽到的,當時她驚訝得瞪大眼,轉頭看向一旁的郭燕。

  相較於她的驚訝,郭燕卻是一如往常的淡定,臉上毫無驚喜之色,也無怨色,就像沒那回事似的。

  「你真的跟梅大哥訂親了?」

  「是。」

  安玲瓏一時啞口無言。她怎麼樣都無法把梅大哥和郭燕聯想在一起,莫說這兩人的性子完全不同,更是沒有任何交集。

  甚至每回梅大哥來幫她看診時,郭燕還是一樣面無表情,連多看梅大哥一眼都沒有。

  安玲瓏思來想去,也沒嗅到郭燕對梅大哥有任何好感,只能直接問郭燕。

  「你……真的願意?」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沒什麼願不願意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聽起來不像是郭燕自己的意思,安玲瓏稍一想,便恍然大悟。

  不用說,這肯定是軒轅祁搞的鬼。

  難怪這幾日梅大哥頻繁跑來,又是端藥又是給她進補,軒轅祁都沒阻止,也沒聽說他動怒,原來是因為他早就有了後招。

  梅太醫知道她還活著的秘密,軒轅祁不殺他,又饒過梅大哥,讓梅大哥與郭燕成親,走這步棋,已是軒轅祁的退讓。

  不過她也沒資格反對。連梅太醫都不反對了,她還能說什麼?況且她若是說什麼了才糟糕,惹怒了軒轅祁,反而對梅大哥不利。

  想通之後,她只能在心裡暗嘆一聲,但願梅大哥能想通。

  在她看來,郭燕是冷了點,但的確是個美人,若是稍加打扮,想必會美上三分,加上性子沉穩,又會武功,人也機靈,配梅大哥,兩人正好互補。

  安玲瓏也只能這麼自我安慰,把這件婚事當成是一樁好姻緣。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狀態︰ 離線
發表於 2017-9-11 10:00:37 |顯示全部樓層
【第九章】

         今日用完晚膳後,郭燕讓人為她準備沐浴事宜。受傷的這幾日,安玲瓏的傷口不能泡水,只能用擦的,頂多洗洗臉或洗洗腳。
  她的傷口已經復原得差不多了,多虧了梅大哥,怕她背上會留下傷痕,還特地用了生肌藥來去疤。

  好不容易可以泡澡,她自是想好好冼淨一番。

  淨身過後,她坐在窗邊的炕上,上頭鋪了一層軟毯,她坐在上頭,讓婢女一點一點的用布擦乾長髮。

  她身上只穿著單薄寬鬆的襯衣,用的還是京城裡新製的棉料,以一個寵奴來說,她從軒轅祁那兒得到的寵愛,比其他後院的姬妾都要多。

  只要宮中賞了什麼貢品,軒轅祁便立即派人撥一份送來給她,至於其他珠寶首飾,自是從不缺少。

  她屈著腿,臨窗坐在軟榻上,讓照進的夕陽曬了一臉的溫暖。

  因為太過舒服,她感到有些睏倦,遂側躺下,靠著軟枕,閉眼小睡。

  軒轅祁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一幅海棠備睡的美人圖。

  她的長髮披瀉,如一層上好的墨紗散落在榻上,在照進來的陽光下,蒙上一層柔光,而她側臥的睡姿,讓人可以一覽那婀娜的曲線,從細腰到臀部,是女子最迷人的身段。

  軒轅祁直直盯著她,從頭到尾打量。她已經滿十五了,身量也長了,因為長肉,胸脯也飽滿了不少,她躺在那兒,睡得沒有防備,但那藏不住的玲瓏曲線,已有了女人的韻味。

  對於今夜,他早就有了安排。知道她可以下水了,便命人備了香湯給她沐浴,算好了時問,便過來見她。

  他雙目幽深,手一揮,讓郭燕帶其他服侍的婢女一起退下,關上了房門。

  軒轅祁坐到她身邊,伸手撩起她的髮絲。墨髮已乾,留有花瓣清香,握在手裡,就像握著柔軟的絲綢。

  她依然睡得很香,不察他的來到,而她微張的唇,透著誘人採擷的芬芳,讓他毫不猶豫地彎下身品嚐。

  安玲瓏很快被吻醒,她繃緊了下,一認出他,便放鬆下來,順從的張開小嘴,任由抵入的火舌肆虐,擾亂她的好夢。

  在他的調教下,她越來越有風情,也越來越有女人味,稍一撩撥,便芬芳四溢,勾引男人的慾望,讓人想看看在滋潤澆灌之後的花朵,會綻放成什麼模樣?生出的花蜜又是如何香甜?

  今日,他便要摘下這朵花,撥開花蕊,親自品嘗。

  他打橫抱起她,她也如往常那般柔順地窩在他懷裡。

  軒轅祁大步走入內房,將她放在床上,一邊解她的衣,一邊對她說。「已經找著你娘和你兩個姊姊了。」

  聽他一說,安玲瓏原本閉著的眼倏地睜開,美眸中的流光瞬間湛亮。

  「我已經派人在京郊購置一處宅子將她們安置妥當,從今往後,她們不必再去做奴僕伺候他人。」

  安玲瓏睜大的眼中有著不敢置信的驚喜。「大人……」

  她的中衣被脫下,露出了白暫的香肩,他的薄唇落在頸房處吮咬著,美人香肩如玉,凝脂般的觸感,吮起來果然美味。

  安玲瓏一聽到家人的事,就有些沉不住氣。她沒想到自己還在費心思找機會求他,軒轅祁卻先提了,還已經辦妥,怎不叫她驚喜?

  「大人,我娘和兩個姊姊她們是否安好?」

  「你娘身子還健朗,只是清瘦了不少;至於你兩個姊姊……」他解下她的肚兜,丟到一邊去,薄唇順勢而下,含住她的胸脯,吮吻逗弄。

  「我姊姊們怎麼了?」她語氣有些著急。

  軒轅祁沒回話,只是一徑兒吻她,逐寸品嘗。

  「大人——唔——」她身子不禁一顫,雙腿間的敏感處正被粗糙的指腹撩撥。

  「專心點。」

  這時候叫她怎麼專心?他分明是故意折磨人,安玲瓏咬著唇,身子不安份地動著,腹中的臊熱令她嬌喘,一顆心卻懸掛在家人身上。

  「你兩個姊姊生得美貌,都已成了他人的侍妾。」

  安玲瓏呆住,心情不禁低落。其實這情況不難猜到,兩個姊姊生得美,抄家後被降為奴,一旦成了他人的僕婢,肯定是會被人要去做侍妾的。

  「本官將她們接出來,與你娘一起安置在宅子裡,若她們願意,本官再幫她們挑個好夫婿嫁了。」

  看來也只能如此了。

  「多謝大人……」

  感覺到她的情緒忽然低落,他擰眉,告訴她這消息是想讓她開心,而不是讓她難過,她不開心,連帶他的心情也受到影響。

  「你該明白,去當侍妾而不是被送入妓院,已經算是幸運的了。」

  「嗯,瓏兒明白。」她低低地說。

  這回答他不滿意,不過接下來的消息,會讓她高興的。

  「我已經派人馬去軍營找到你兄長,相信這幾日就會到那宅子,與你家人一塊團聚。」

  果然,身下的人兒聽了,精神為之大振。

  「大人,安家人會感激你的。」

  「那麼你呢?」

  「瓏兒一直是感激大人的。」

  只有感激嗎?

  他看得出來,她的討好和承歡全是為了救她家人,在經過一段耳鬢廝磨與夜夜共枕的日子後,她全身上下每一處地方都被他吻過、摸過,但她的心,似乎從未意亂情迷過。

  即使他把她挑逗得情不自禁,過後她還是依然放我,對他恭敬有加,卻從不掏心;而他,卻反而越來越想掌控她的心,想看看她的心能堅守多久?

  她看似柔順,其實骨子裡頑強又堅毅,在他面前,她從不對其他後院的女人吃醋,就算他留宿在其他姬妾的院子裡,她照樣吃好睡好。

  他本來是不滿的,但隨即又想,反正她已經是他的了,她還能跑去哪?

  其實,他已經很少去其他女人院子裡了,就算過去坐坐,也不過是做個樣子,若是太專寵她一人,怕傳出去會對她不利。

  她的身分見不得光,若被有心人探聽,一旦洩漏消息,不但他得不到好,還會護不住她。

  他相信自己可以護她一生,是安家三姑娘也好、奴隸也好,逃犯也罷,他都不介意,她都是他的女人。

  不,等他真正要了她之後,她才真正是他的。

  想到此,他勾起笑,對於接下來的享受,他竟像第一次碰女人那般十分的期待。

  安玲瓏沒發現他的意圖,以為他像平日一樣,就只是親親她、摸摸她而已,而她還沉浸在家人的悲喜情緒當中,因此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一夜春宵後,安玲瓏隔日在床上整整躺了半日,直到接近午膳時刻,她還因為全身酸痛而不想起身。

  軒轅祁聽了下人的回報,便進屋來看他的小女人。

  安玲瓏一見到他,便想起昨夜被蹂躪的事,頭一縮,把整個人藏在被子裡,包得密不透風,擺明了在躲他。

  軒轅祁在要過她之後,反倒神清氣爽,心情特別好。見到床上的人兒縮成一團,把自己包成了粽子,他低笑著,走過去坐下,伸手把她從被子裡拉出來。

  「這麼嬌氣,到現在還起不來?」

  她躲不過,輕易就被他禁錮在懷裡,只好趕忙強調。「我全身都疼,需要休養。」

  「我這邊也疼,不如咱們一塊休養吧。」他指著手臂上那一處咬痕,是她昨夜的傑作,都瘀血了,可見她咬得一點都不客氣。

  見他眼中又泛起跳躍的慾火,她開始緊張了,他盯著她的樣子,像老虎盯著生肉。

  「那不一樣。你這痛不妨礙走路或做事,我這疼大概三天都下不了床,不禁碰的。」她說得誇大,就怕他食髓知味。

  軒轅祁挑了挑眉。「真的下不了床?」

  她趕忙點頭,很認真地說:「動一下都疼。」

  瞧她可憐兮兮的樣子,他一臉可惜。「好吧,既然如此,你好生歇著,今日就不帶你去探望你娘了。」說著就要把她放下,起身離開。

  「等等!」她趕忙抓住他。

  他回過頭。「怎麼了?」

  「我……」她頓了下,當見到軒轅祁那促狹的眼神,就知道不認輸不行。

  這個狡猾的男人!

  她咬牙豁出去道:「我沒事,可以下床了。」

  「真的?」

  「真的。」

  「口說無憑,本官查案得看實據,先讓我驗驗身。」說這話時,手就伸進了她的衣服裡,把她壓在床上。

  安玲瓏氣惱了,這人根本是存心耍弄她。

  「軒轅祁!」她氣得直呼他的名。

  軒轅祁不但不生氣,反倒抱著她哈哈大笑。

  他的瓏兒終於發脾氣了,還直呼他的名,也就只有她敢這麼放肆,坦率的她著實可愛極了。

  安玲瓏瞬間怔住,第一次見到他如此開懷大笑。

  他向來很少笑,就算笑,也是令人畏懼的冷笑,大多時候他冷厲、嚴肅,總透著不容人違拗的疏離,不像此刻,他敞開心胸,在她面前毫無顧忌地大笑,這樣的他非常迷人,令人心生嚮往。

  她突然有種錯覺,他與她好似一對彼此情投意合的男女,若是安家沒被抄家,他同意娶她,那麼她就是他的妻子了,成了他的妻,是不是就像此刻這樣快活?笑笑鬧鬧,沒有利益,沒有條件,做一對真正交心的夫妻,共享閨房之樂。

  若是真的該有多好,他笑得這麼好看,令她的心都悸動了……

  她把臉埋入他懷裡,藏起不該有的情緒,這想法不好,她覺得不安,好似防守破了個缺口,有什麼快要失去了。

  「怎麼了,真的生氣了?」見她不說話,只把頭埋著,他揉著她的髮,胸膛因為低笑的餘韻還在震動著。

  「大人壞死了。」她悶悶地說。

  「逗你的,快點起來用膳梳洗,準備好了就帶你出門。」

  安玲瓏在他懷裡點頭,她必須振作,這是她努力得來的報償,機不可失,她告訴自己別再胡思亂想。

  梳洗妥當、勿勿用完膳後,她便戴著笠紗帽,由軒轅祁扶上馬車,出府往京郊而去。

  到了郊外那處宅子,安玲瓏一下馬車,就見到等在屋外院子的娘親和姊姊們,她掀開笠紗帽,再也壓抑不住思念,飛奔上前,與家人抱在一塊痛哭。

  她隱忍的一切和所受的苦在此刻得到了回報,她把所有委屈一股腦兒全哭出來,直哭得泣不成聲。

  軒轅祁並不是第一次見她哭,記得他命人故意把她的手腳弄脫臼時,她雖然哭,卻還是隱忍著,後來調教她時,也故意收拾得她掉眼淚,她還是繼續隱忍。

  上回讓她去牢裡探監,回來後郭燕把他們說的話,以及父女倆抱在一起哭的事,也都稟報給他知曉。

  只不過聽到和看到仍是有差別的,她現在哭得如此傷心、如此情真意切,才讓人體會到,原來看似堅毅的她心裡積壓了這麼多委屈,她哭得心碎,莫名地把他的心也扯疼了。

  他突然很想把她抱過來,讓她在自己懷裡好好大哭一場。原來一旦把她放在心上,那感覺就不一樣,他現在竟然見不得她委屈,當然,這委屈只能由他給,別人讓她委屈,就是跟他作對。

  軒轅祁眉目聚攏了陰沉之氣。這一切全是八王爺的手筆,弄得這一家人家破人散,若不是他的瓏兒夠聰明,還不知道會淪落到哪戶人家去當婢女,最後被人看上,強拉去做侍妾。

  這刺殺之仇要報,委屈了他女人的仇也要加倍討回。

  一旁的安家人哪裡知道這位左統領大人在想什麼?當初是他負責抄家,所以對這位閻王般嚇人的統領大人皆抱持著敬畏和恐懼,見他一臉陰沉,還以為是自家人哭得太凶,惹煩了大人,便趕忙忍住淚水,不敢再哭下去。

  安玲瓏背對著軒轅祁,哪裡知道他陰沉的臉色已嚇到娘親和姊姊,還是家人安慰她別哭,而她也不想讓家人擔心,這才努力止住哭泣,卻還是抽抽噎噎的。

  一家人相偕進了屋,重逢後,有許多話要說,軒轅祁便到外廳喝茶,讓她們在內屋裡說話。

  左統領大人沒走,還親自坐著等,安夫人和兩位姊姊不敢耽擱太久,只是互相關懷敘舊。因為怕彼此傷心,受的苦都擱在心裡,盡找些安慰的事說。

  敘了一個時辰後,安夫人便催女兒離開。如今她們已經知道女兒跟了大人,她們一家人才能住到這處宅子裡,受的是人家的恩情,又怕大人等得不耐煩而惱了她們,這才催女兒快走。

  安玲瓏還有好多話要說,卻也知道娘親和姊姊們的顧慮,有外人盯著,有些心裡話也不方便說,遂向娘親和姊姊們保證自己會再來看她們,要她們安心住下,再三叮囑後,這才依依不捨地離去。

  上了馬車,安玲瓏立即被軒轅祁摟過去。他圈住她的人,什麼也不說,就只是扶著她的後腦,讓她的臉貼在自己的胸膛上,一手摸著她的背,緩緩地摩挲著。

  他的懷抱寬敞,手臂有力,她被他抱在懷裡,彷彿有一股力量支撐著她。

  他什麼也不說,就這樣抱著她,大掌輕撫她的髮、她的背,雖未言語,卻充滿溫柔的力量,傳到她心間,令她藏起的脆弱有了破綻。

  她頓時感覺有了依靠,她不是一個人,天塌下來,都有他頂著。

  「大人……」她又哽咽了。

  「哭什麼,有我呢。」

  她再不說話,只是把臉埋在他懷裡,不一會兒,就把他胸前衣襟浸濕了,而他卻是彎著唇,不作聲,大掌繼續撫著她的背,低頭吻著她的髮,鐵漢柔情的舉止盡現此時。

  這一刻,她全心全意地依戀著他,讓他很高興。

  「哭累了就睡吧,有我呢。」

  安玲瓏似乎有好長一段時間沒睡得這麼舒服了,她很累,卻不是身體上的累,是心累。長期以來,為了家人的事,她心思特別重,夜晚總睡得淺,一點小動靜都能驚擾她醒來。

  只有睡在軒轅祁身邊時,她才睡得特別沉,不過不睡沉也很難,這男人在她身上總有用不完的體力。

  她仔細回想,才突然恍悟,莫非軒轅祁是故意的?

  他知道她夜晚睡不安穩,為了不讓她亂想,最好的辦法就是半夜找事做,往往讓她一覺睡到天亮。

  如今家人的安置有了著落,娘親兄長和姊姊們都接到郊外的宅子裡了,牢裡的爹也有人照料,她不必再像以往那般擔憂,心頭大石落了地,整個人突然輕鬆起來。

  軒轅祁夜夜留宿她的屋子,她也盡心地伺候他,是真心伺候,不是虛假。

  他對她的好,值得她用心回報,何況人心都是肉做的,孰能無情?面對這樣一個霸氣又為她遮風擋雨的男人,很難不動心。

  更何況,他對她的用心,她感覺得到。他越來越溫柔,笑容也越來越多,雖然表面上仍是壞得霸道,但他總能先她一步設想到她的需要。  

  他主動安排人手,送她娘親和兄姊去牢裡探望父親,還親自送她去郊外那處宅子裡,讓她待了兩日,好好與家人相聚,並派了郭勇等人守護她。

  安置家人的那處宅子被打理得很好,傢具都是上等的,給家人添置的衣裳也都是極好的布料。

  裡頭有管事和僕人,也有護院,家人過的日子和沒抄家之前幾乎沒有差別,而這些都是軒轅祁命人安排妥當的。

  至於她自己,除了沒有名份之外,茶來伸手,飯來張口,在她身邊伺候的僕婢都是最細心的,負責保護她的郭燕也是軒轅祁看重的手下,因為有人把守,所以後院其他女人沒有一個敢來找她的麻煩。

  她的日子過得就像府中女主人一般,已經無可挑剔。

  她想這樣也好,只要軒轅祁的寵愛還在,她就安心地這麼過下去吧,是奴是妾是妻已經不重要了,她不能奢求太多。

  她以為自己想得豁達,誰知聽到傳言時,她還是萬分震驚。

  「聽說左統領大人要娶妻了!」

  「可不是,聽說對方是刑部侍郎袁大人的嫡女呢。」

  「那袁湘琴可是個大美人,不僅家世好,琴棋書畫樣樣出色,還是個才女。」

  郭燕擰眉,朝路邊那幾個談話的百姓看了一眼,又回頭看正在書肆裡找書的安玲瓏。

  只見她戴著笠紗帽,雖遮住了面容,但低頭專心翻閱書冊的動作,似是沒聽到那兩名漢子的對話。

  郭燕朝侍衛便了個眼色,侍衛便過去把那兩名正在談話的漢子驅離。

  今日大人有事,特意囑附她陪安姑娘去看望家人,雖然已經備了禮,可安姑娘說想到書肆找些話本野史給兄長和姊姊帶過去,能打發時間,多些趣味。

  安玲瓏挑了幾本書,交給一旁的婢女,便轉身上了馬車,自有另一名僕人去付銀子。

  安玲瓏坐在馬車裡,拿下笠紗帽,繼續翻閱書冊。郭燕暗暗打量她,見她盯著書冊看得入神,絲毫沒有異樣,才真的鬆了口氣。

  關於袁湘琴的事,大人交代過不能透露任何風聲讓安姑娘知道。郭燕心想,下回不管安姑娘去哪裡,都得先讓人去清場,免得又有人在附近嚼舌根。

  兩個時辰後,馬車終於來到京郊那處宅子,安玲瓏笑咪咪地下了馬車,走向已經收到通報、等在院門處的娘親和兄姊,幾人偕手一同往屋裡走去。

  郭燕命令其他侍衛把馬兒帶去馬房喂水吃草,便跟著安玲瓏一塊進屋。照往例,她守在花廳,安家人則進到內屋裡說體己話。

  家人一塊用過午膳,又聊了一會兒,安玲瓏便告別家人,上馬車離開。

  這一路上,她都開心地跟郭燕聊著家人的事,郭燕偶爾也回應她幾句。

  回到統領府後,離晚膳還有些時辰,安玲瓏打了個哈欠,說要小睡一會兒,便進屋去休息了。

  郭燕幫她把床幔放下,便轉身出了內室,也去花廳休憩一會兒。

  待她一走,安玲瓏立即睜開眼,坐起身,拿出放在枕邊的簪子,摸著蝴蝶簪頭。

  「何關。」她低喚。

  簪子似是感應到她的叫喚,閃過一抹詭亮,接著一抹黑霧飄出,化作一隻色彩艷麗的蝴蝶。

  蝴蝶輕拍翅膀,同身似有星點流光,它變得更美更大也更加妖嬈了,它停駐在她的膝上,翅膀上的繽紛紋路就像一雙美麗的眼睛,正直直盯著她。

  「小玲瓏長大了不少哪,瞧瞧、越來越有女人味了。」

  何關分明知道她已經破處,卻還用這來打趣她,若是平常,安玲瓏會跟他鬥嘴,但她現在沒這個心情。

  「他可是要娶妻了?」她開門見山地問。

  「你找我,就是為了問這件事?」

  「他要娶袁湘琴?」

  「娶或不娶,又如何?」

  「不如何,但我想知道。」

  「嘻,小玲瓏可是吃醋了?」

  「回答我。」

  「你何不自己去問軒轅祁?」

  「我若要問他,又何必問你?你到底說不說?」

  「這個本公子就不知道了。」

  「你不知道?你的消息這麼靈通,怎麼會不知道?」安玲瓏頓了下,接著恍悟,不禁苦笑,這笑添了抹酸澀。「所以這是真的了,他要娶妻了……」

  「小玲瓏,你愛上他了嗎?」

  安玲瓏一怔,接著擰眉,否認道:「當然沒有。」

  「是真的沒有?還是不想承認?你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你的心,你不如問問自己的心。」

  安玲瓏突然感到一陣煩躁,反駁道:「我問這事是怕失了寵,家人日子過得好不好,靠的是我在府中的榮寵,倘若軒轅祁有了心上人,會對我不利,我爹還在坐牢呢。」

  是的,這就是她煩躁的原因,不是因為吃醋,她一開始就是抱著這種心態接近軒轅祁的,何況後院又不只有她一個女人,她都沒吃其他姬妾的醋,又怎麼會吃袁湘琴的醋?

  「你不說就算了,我自己再想辦法。」她負氣的把被子一拉,把頭蓋住,不理會臭蟲子了。

  她窩在被子裡不理人,因此沒瞧見那隻大蝴蝶正翩翩飛舞,周身的黑霧化成密密麻麻的流光,越聚越多,最後化成一名男子的身形。

  正確的說,是半身男子的身形。

  有了一張完整的臉龐、飄逸的墨髮、上半身和兩隻手的何關,那妖異俊美的姿容勝過世間任何一位男女,美得似妖似魔,足以魅惑朝堂,顛覆國家。

  在小玲瓏與軒轅祁其度良宵之後,他的法力又增加了,足以讓他現出原形,雖然只有半個身子,但是他很高興。

  他來到銅鏡前面,欣賞自己的面貌,還拔了拔長髮,只有一雙眼睛太不方便了,當蝴蝶雖然自由,但還是當人好啊。

  何關轉頭,瞧瞧床上的人兒,好看的唇角上翹,這回眸一笑,恁地動人,只可惜唯一能看到的小玲瓏,正負氣地躲在被子裡不肯出來。

  當然,他也是故意暫時不讓小玲瓏看到。這丫頭很聰明,能猜到他的變化跟她有關,為免橫生枝節,壞了他的計劃,他便以蝴蝶之姿出現在她眼前。

  現在他要以人的形貌去外頭晃晃,呈然沒有腳,但他可以用飄的。

  窩在床上的安玲瓏不知道何關跑出去逍遙了,她心中煩躁,怎麼樣都睡不著,索性翻身坐起,去書櫃上室了本書來看。

  看了幾個字後,她就看不下去,把書丟到一邊,揉揉自己的太陽穴。

  她以為軒轅祁這幾日沒到她屋裡來是因為他在忙,現在仔細回想,以往他都會親自陪她出門去看望獄中的爹,或是送她去京郊娘親那兒。

  這幾日都是由郭燕陪她出門,入夜後,也不見他來她的屋裡。

  她腦子無法不去思考這代表了什麼?說明他可能有了喜歡的女子,那袁湘琴的事不是空穴來風。

  刑部侍郎之女,出生權貴,才貌兼具,無論身世或外貌,肯定匹配得上軒轅祁。

  男人娶妻,必是想娶一門家世才貌皆上選的妻子,不但有面子,對他的官途亦是一大助力。

  就算她不是奴隸,論家世也比不上人家。

  不行,她的心定不下來,不如去花園散散心吧。

  她下了床,穿上繡鞋,喚人來為她梳頭。

  當僕婢幫她披上外衣,她想了想,拿出枕下的蝴蝶簪子插在髮上,便出了房間往園子走去。而郭燕則一如往常,默默地跟在她附近。

  統領府的花園佔地廣大,安玲瓏沿著花徑漫步,忽聞琴聲悠揚,她細細聆聽,覺得這琴曲十分動人,不知是誰在彈?

  她好奇想循聲去看看琴音主人,郭燕卻快速上前擋住她的路。

  「府中來了客人,要是被人看見姑娘就不好了。」

  原來是來了客人,那麼這琴音許是哪位歌姬彈的吧?自從凌玉不在,府中琴聲就少了。

  安玲瓏也只是一時興起,她轉身退回,正要往別處走去時,忽然想到什麼——

  不對,以往府中也有來客,郭燕會攜帶笠紗帽在身邊,以防她被人撞見時能給她戴上,但不會阻止她逛園子,這會兒她跟著自己,卻沒帶笠紗帽出來……以郭燕的謹慎細心,應該不會忘記這事才對。

  「彈得真好聽。」安玲瓏讚美一聲,人也不走,就在原地站著聆聽。

  這時有兩名婢女經過,其中一人道:「袁姑娘彈得真好聽,令人如痴如醉,莫怪大人想盡辦法都要力邀她來府中做客。」

  另一名婢女說:「她生得美若天仙,還有人稱她是『琴仙子』呢!我第一次見到咱們大人如此和顏悅色,看來那傳言是真的。」  

        兩名婢女小聲說著,以為沒人聽到,也沒看到被假山擋住的安玲瓏,直到郭燕大聲喝止。

  「說什麼呢!大人嚴禁府中人碎嘴,你們想吃罰嗎?」

  兩名婢女嚇了一跳,一見到是郭侍衛,立即慌張地請罪。

  安玲瓏開口幫她們說話。「郭燕,別怪她們,這琴聲確實令人陶醉,連我都忍不住留下來凝聽呢。原來是京中有「琴仙子」之稱的袁姑娘彈的,我很仰慕她的才華,要是有幸能坐在她跟前聽她彈一曲就好了。」

  安玲瓏臉上帶著憧憬的微笑,絲毫看不出任何不悅,就連郭燕打量她時,她也坦然面對,並且很快把這事帶過,又繼續去逛園子。

  郭燕跟著她細細打量,雖看不出任何異樣,卻又覺得不妥,便繼續觀察。見她始終沒追問袁姑娘的事,又是散步,又是看書,用晚膳時食慾也好,偶爾還會跟自己說笑。

  她心想,或許安姑娘是真的不介意,畢竟平日也沒見她吃哪個女人的醋,也從不過問大人娶妻的事。

  能夠如此心寬便好,這樣大人將來娶妻,安姑娘也不會太傷心,畢竟以奴隸的身分能得到這份寵愛,已是十分難得了。

  不過,郭燕雖然心裡這麼想,基於職責所在,她還是將此事稟報給大人知曉。

  軒轅祁聽了,命管事懲處了那兩名多嘴的婢女,將她們調離至別院。

  隔日,安玲瓏又乘坐馬車出府去探望獄中的父親,還帶了父親最喜歡吃的棗泥糕,見爹氣色比以前好多了,人也胖了些,可見被照料得好,她便也放心了。

  搭馬車回府的路上,她沉思著該怎麼跟軒轅祁提起救父親的事?

  若是一般的小案子,花點銀子把爹弄出來不是難事,偏偏爹是戶部虧空的主嫌,案子鬧得太大,要軒轅祁答應救爹,恐怕沒那麼容易。

  這時候馬車忽然停下,車夫對她們道:「請姑娘等等,前頭的路塞住了。」

  郭燕聞言,下車去查看,安玲瓏則掀開一點窗簾縫隙,本是隨意看看,卻不經意瞧見了熟悉的男人身影。

  她立即認出那男子是軒轅祁,他正攙扶一名女子下馬車。

  那女子黛眉如山,頰若芙蓉,真真是天仙般的絕色,而軒轅祁正眉眼含笑,目光溫柔,舉止間流露出對女子的小心呵護,令安玲瓏一時看得呆了。

  就算是面對自己時,她也從沒見過軒轅祁如此形於外的柔情,而一向少笑的他,卻一路笑著與女子說話,逗得女子矯羞不已,兩人眉眼間藏著似有若無的情意。「瞧,那不是袁姑娘嗎?」

  「可不是,聽說軒轅大人傾慕袁姑娘,這陣子為了討美人歡心,一直陪伴她。」

  幾名百姓在旁交談,說的話全傳入安玲瓏的耳中,她盯著那名女子,心想原來對方就是袁湘琴。

  她真的很美,連身為女子的她都覺得袁湘琴美若天仙,難怪被坊間百姓封為琴仙子。

  這時郭燕從外頭進來,馬車隨即駛動,安玲瓏慶幸自己還戴著笠紗帽,否則一定藏不住難看的臉色。

  這一路上,軒轅祁扶著袁湘琴說笑的那一幕,一直在她腦中揮之不去。

  過了兩日,郭燕突然轉告她,軒轅祁吩咐讓她去娘親那兒暫住一段日子,好好陪伴家人。

  安玲瓏先是一愣,接著立刻表現出欣喜的樣子,還說要郭燕轉告軒轅祁自己的感激之情,心中卻明白軒轅祁此舉恐怕是為了那個袁湘琴。

  她已聽聞當日那兩名婢女被懲處發落的事,軒轅祁把自己往郊外送,看來是要打發她離開了。

  她簡單收拾了下,戴上笠紗帽,上了馬車,當駛出統領府後,她收起了笑容。她終究還是失去軒轅祁的寵愛了,找個理由送走她,只是派人來說一說,卻連見她一面敷衍她都不肯。

  一滴淚水自她臉龐無聲滑下,她伸手輕輕拭去,不讓它滴落在裙上,不想留下任何可教人察覺的痕跡……

  馬車駛入京郊宅子後,安玲瓏便像平日那般,帶著欣喜的笑容上前與娘親和兄姊們說話。

  她言笑晏晏,說自己得了大人的恩典,來此住上一段日子,好好陪伴他們。

  郭燕見她一切如常,便派人回去向大人報平安。

  住在京郊反而比在府裡自由,因為這兒方圓百里之內甚少有人煙,出入也不必戴著笠紗帽遮掩,不像京城裡耳目眾多,這也是為何軒轅祁會將安家人安置在此的原因。

  安玲瓏在莊子裡想了幾日,最後她想到了何關。她拔下發髮上的簪子,摸了摸蝴蝶翅膀。「何關。」

  黑霧飄渺如煙,在她面前凝聚成蝶,搧動著翅膀,那充滿磁性的嗓音也慵懶地傳來——「小玲瓏喚本公子何事?」

  「你說過要助我完成心願,因為這是血誓的條件,對吧?」

  「不錯。」

  「我最後的心願便是救我爹出獄,助我。」

  「我也說過,除了你,本公子對他人愛莫能助。」

  「他是我爹,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若我無法完成心願,你也得不到自由,不是嗎?」

  「唔……聽起來似乎很合理。」

  「你助我救爹出獄,我的心願完成了,你就得到自由了,這不也是你的心願嗎?」

  「嘻,有道理,好吧,我助你。」

  安玲瓏一愣。沒想到何關居然這樣就答應了?以往她不知跟他提了幾次,他總要她自己去求軒轅祁,還以為要費很多口舌才能說服他,沒想到他同意得這麼快。

  「不過——」蝴蝶驀地化成一雙妖嬈邪魅的眼睛,突然逼近她,瞳眸裡的精芒似要看進她的靈魂。「你確定這是你心底真正的願望?要不要再仔細想想,問問你內心深處到底想要什麼?」

  魔魅的嗓音帶著一股誘惑,像是一隻手伸進她的胸口,輕輕撥動她的心弦,微微顫動著。

  她真正的心願?

  有那麼一瞬間,她迷惘了,內心好似蟄伏著一種東西,試圖破繭而出,但她不敢放它出來,更不敢去細想,彷彿只有努力忽視它,她才會覺得安心。

  「不用想了,這就是我想要的,我忍了這麼久,努力走到今日,為的就是把家人救出來,現在只剩下我爹了,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我不會放奔的。」她語氣堅決,十分肯定,然而在堅強的表相下,她心中卻空落落的。

  「嘻嘻,明白了,那就如你所願吧。」那雙桃花眼瞇得斜長,笑得像隻狐狸,再度幻化成一隻彩蝶,翩翩起舞。「今日好好休息,時機到了,便去牢獄救你爹。」

  她趕緊問:「何時是時機?」

  「急什麼?到了自然會告訴你。」

  蝴蝶飛揚而去,何關的聲音也跟著消失,再不應她。

  安玲瓏鬆了口氣。她相信有何關相助便能成事,她也不必去倚靠軒轅祁……是的,不用再依賴他、討好他,更不必委屈自己去迎合他。

  打從一開始,她就是一個人,靠自己躲過追捕,靠自己安排一切,如今娘親和兄姊都平安歸來,她該覺得慶幸才是。

  再忍一忍吧,她都忍這麼久了,不差多等一會兒,很快的,她的心願就會達成的。

  雖然有了何關的承諾,可她覺得在等待時機到來之前,最好先未雨綢繆,做些準備。
請注意︰為維護論壇文章品質,任意「灌水回覆」可能導致您的帳號及所有文章被直接刪除!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帖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

GMT+8, 2017-11-19 03:41

Powered by Discuz! X2 © 2001-2017 Comsenz Inc.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