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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莫顏 -【姑娘來收妖(妖簪之三)】《全文完》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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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9-11 10:09:25 |顯示全部樓層
莫顏 - 姑娘來收妖【妖簪之完結篇】

何關是個修鍊成精的蝴蝶妖,俊美得禍國殃民,男女通吃,
因為禍水得天怒人怨,最終被仙術禁錮在女人的髮簪裡,
並以血誓為媒介,為女子牽姻緣,成為贖罪的月老。
百年來,他遇過形形色色的男女,看遍各式各樣的姻緣,
每牽成一條紅線,他的罪就少一點,法力也能恢復一些,
直到他遇上了符圓圓這個古靈精怪的姑娘——
她主動找上他,還說她是來收妖的,
他不禁冷笑,這姑娘不自量力,
想收妖還得看看將他禁錮的這根簪子肯不肯放人,
她若收得去,他就拍拍屁股跟她走!
只是他哪想得到,這姑娘既沒唸咒,也沒施什麼法術,
突然像隻小狗對他張口就咬,把他的手臂咬出一排牙印,
她舔舔上頭的血,笑嘻嘻地說:「從現在開始,你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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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9-11 10:09:43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一章

        符圓圓在尋找一支記憶中的蝴蝶簪,那時她才三歲,卻記得清清楚楚,簪頭是一隻蝴蝶,蝴蝶翅膀是用色澤璀璨的寶石鑲嵌而製,簪身做工精緻,遠遠看去,恍若一隻栩栩如生的蝴蝶。

        她知道這支蝴蝶簪裡住著一個妖叔叔,他的名字叫做何關。說起兩人的相遇,便要回溯到她三歲的時候,那時她還是個孩子,乳名豆豆。

        遇見何關的那一天,天氣晴好,她和所有貪吃的孩子一樣,一看到從南方運來的美味荔枝,就忘了大人的叮嚀,不管不顧地吃著,因為吃得太開心,不知不覺就把整盤的冰鎮荔枝給吃光,等到回過神來,小腦袋瓜才猛然想起娘親和劉嬸的叮囑,警告她今天不可以再吃荔枝了。

        至於為什麼不能多吃荔枝,她不懂,只知道娘親生起氣來會教訓她,接著她也想起來,這盤荔枝好像不是給她的……

        符圓圓腦子裡浮現娘親威嚴的表情。娘說了,她要是不聽話就要打屁屁,想到這裡,符圓圓的屁股開始發痛。

        她才三歲,打屁屁對她來說是天要塌下來的事,為了護住她的屁屁,她必須躲起來,於是她立即付諸行動。

        躲在莊園裡肯定會被娘親找到,所以必須躲到莊外去;還有,不能讓其他人看到她,因為他們會告訴娘親——在這個莊子裡,沒人敢騙她娘,她娘在莊子裡是很威風八面的。

        為了不被打屁屁,三歲的她第一次離家出走,而她的離家出走,只不過是跑到附近的湖邊。

        別小看這段距離,對大人來說,從莊園到湖邊不過是兩刻的光景,但是對於腿短的三歲娃兒來說,那簡直跟翻山越嶺一樣遠,路途上還得躲避大人的視線。

        她知道湖邊一大片茂密的蘆葦足以蓋過她的身高,天真地認為只要躲在那兒,娘親肯定找不到她。

        於是她發揮玩躲貓貓的長才,避開眾人的視線,悄悄出了莊子來到湖邊,鑽進了蘆葦叢裡。

        符圓圓覺得自己完成了一件不得了的壯舉,畢竟還小,在蘆葦叢裡玩耍,很快就忘了會被娘親打屁屁的事。

        她的小腦袋瓜東瞧西看,直到發現了蘆葦叢中的蝴蝶,一雙漂亮的眼睛就這麼定住了。

        她被這隻美麗炫彩的蝴蝶給吸引,伸出小手抓住了它,卻發現這隻蝴蝶不能飛,原來它是假的。

        珠寶鑲嵌而成的蝴蝶翅膀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絢麗奪目,令她看得目不轉睛,連自己流鼻血了都不知道。

        偷吃荔枝的報應來了,因為火氣大,她流了兩滴鼻血出來,其中一滴還適巧落到蝴蝶翅膀上。

        她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流鼻血,卻明白蝴蝶突然活了過來。

        一抹奇異的黑霧從蝴蝶簪裡飄了出來,黑霧越冒越多,匯聚成一個人形,先是頭髮、身體、四肢,最後是五官,簡直就像變法術一樣,再度令她看得目不轉睛,又把流鼻血一事給拋到腦後去了。

        她永遠記得與何關第一次見面的這一刻。他的出現是如此的獨特而與眾不同,他整個人浮在空中,長髮飛揚,衣袍翻飛,宛如蝴蝶飛舞,令她看得又驚又喜。

         她不害怕,甚至第一眼看到他,她就喜歡上他了,這種喜歡是不含男女之情的,只是單單純純的喜歡。

        在她眼中,他如同天上下凡的謫仙,一頭墨髮如絲綢飄飛,揚起的墨袍上印著七彩雲紋;他的劍眉斜飛,一雙鳳眸炯炯有神,深邃的眼瞳比湖水的顏色更加變幻無常;他的膚色晶瑩剔透,好似陽光可以穿透。

        符圓圓從沒見過這麼美的人,她年紀尚小,不識男女情愫,只知道他是特別的,他的相貌身形深深烙印在她的小腦袋瓜裡,並在她單純美好的小心靈中,佔據了重要的地位。

        她很高興,只有她看得到他,只有她能聽到他說話,這是她與何關之間的秘密,連她最親愛的娘親都不知道她身邊有個美絕人寰的妖簪叔叔。

        他會陪她玩,抱著她飛,讓她騎在他的肩上,讓她的視野更加寬廣,而他的肩膀寬厚,總帶給她一種安心感。

        她住的莊園裡養了很多馬,以往她覺得騎馬很開心,可自從有了何關之後,她便覺得騎在何關背上才是最幸福的事。

        何關會生氣,也會瞪她,還會陰沈著臉,但奇怪的是,她不怕他。

        不管他的表情多麼陰沈可懼,她知道他不會傷害她,也不會不管她,偶爾他還會露出拿她沒轍的無奈表情。別看她是個孩子什麼都不懂,其實她很會察言觀色,尤其是觀察何關的顏色。

        何關天天帶她飛東飛西,他還能幻化成蝴蝶,在她身邊翩翩起舞,有他的陪伴,她的世界變得繽紛多姿,每天都像過年一樣好玩。

        何關的俊美足以滅國傾城,所幸她還小,不懂這些,不過在見過何關的美麗之後,無形之中,她已經對天下所有出色的男人免疫了。

        她會在何關背上玩耍、在他懷裡休憩,餓了或渴了,何關會餵她;如果她累了,就會睡在何關的胸膛上。

        何關的懷抱冬暖夏涼,擋風遮雨,還能防蚊驅蠅,有他陪伴的日子,是她這一生最幸福也最神奇的時光,可是有一天,這個妖簪叔叔卻說他要離開了。

         這一日,天氣依然晴好,是個適合出遊的好日子,何關來找她,她像以往一樣,習慣性的張開雙手要他抱抱,對她來說,這個懷抱專屬於她。

        何關將她抱起來放在大腿上,捏捏她的小臉蛋,對她說話。

        「豆豆,我要走了。」他的聲音總是那麼好聽。

        她呆了呆,還眨了眨圓圓的眼睛,好奇地問:「叔叔要去哪?」

       「去雲遊四海,妳要跟我走嗎?」

       「好啊,咱們走,飛飛。」她開心地說道,伸直兩手做出飛翔的樣子,絲毫不懂分離的滋味。

        她以為,他們會一直在一起,就像每次他出門一樣,不管去哪兒,不管白天或黑夜,他一定帶著她,而她當時不曉得,這是因為血誓的禁咒,她的鼻血沾在簪子上,等於跟何關結下血誓,所以何關才無法離開她太遠。

        他之所以出現,是為了修復她娘與她爹的姻緣線,當紅線牽上的那一刻,他的任務便結束了,兩人的血誓也隨即解除,便是他離開的時候了。

        所以這一回,他是來告別的。

        她不明白他為什麼非走不可,望著他那雙如寶石般美麗的眼瞳,雖然含笑,卻似乎沒有笑進眼底,還有一股說不出的寂寞和憂傷,她突然就心疼了。

        她還是個孩子,不知道要用什麼言語安慰他,她只能伸出手攀上叔叔的脖子,希望用擁抱來安慰他,就像她難過時,娘會溫柔地抱抱她一樣。

        她不想離開他,因此在抱著他時,她也隨手抓住他的頭髮,小小的心靈頭一回感受到一抹說不出的心疼,天真地不想讓他離開,而她也知道,他其實是捨不得離開她的。

        可惜的是,她最終沒留住他,他的身影化為黑霧逐漸消散,她的額頭還留有他離別親吻時的餘溫,而他眼中的憂傷,也留在她的心裡。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她沒抓住他,但當她低頭時,卻發現自己手中殘留著他的一根頭髮。

        她的小手緊緊握住這根髮絲,彷彿握住了他們倆曾經一起度過快樂日子的證明。

        何關說當他離開後,她會忘了他,她後來的確忘了,可是當有一天她拿出小荷包,摸了裡面的頭髮後,她又記起了一切。

        為了不忘記妖簪叔叔,她小心翼翼地將頭髮保存好,因為她知道,只有這樣她才不會忘記他。她將妖簪叔叔的頭髮做成結繩,與她的頭髮綁在一塊,這樣一來,她時時刻刻都能記住他。

        隨著年齡的增長,她漸漸明白了何關的不平凡,並且生起一股尋找他的願望。這個心願烙在她心底多年,如同刻在石頭上,不因時光飛逝或世事多變被削磨,反而如同刻入骨子裡一般的強烈。

        一般姑娘家大約都是過了十二歲之後,便有了情竇初開的對象,父母會開始幫女兒物色適合的男子,等女兒及笄後,訂親成婚。

        符圓圓卻跟其他姑娘家不同。她在三歲時,心裡就住了何關,找到他已成了她畢生非做的一件事不可。

        而在她十六歲這一年,她終於找到他了。

        看著手中的蝴蝶簪,就像看著多年的伴侶一般,她將簪子溫柔地擱在案上,下頭還鋪了一層軟墊,那小心的動作似是怕碰撞了什麼寶貝似的。

        若要叫出簪中的蝴蝶妖,必須以鮮血召喚,結成血誓,因此她毫不猶豫地從腰間抽出一把銳利的小刀,在自己白嫩的指尖上刺了一下,指尖立即冒出一滴鮮血。

        她將鮮血輕輕塗在蝴蝶翅膀上,沒多久,彷彿活物一般,鮮血盡數被吸附進簪子裡,絲毫不剩,就跟她三歲時的記憶一樣。

        符圓圓唇角彎起淺笑,一雙明媚的大眼亮如星辰,欣喜滿溢,不一會兒,果然見到簪子起了變化。蝴蝶翅膀上冒出了黑霧,越來越大,最終凝結成一名男子的身形。

        男子形貌終於化為實像,他五官俊美,皮膚白,一頭墨髮在空中飄揚,身著墨底七彩雲紋的寬大長袍,整個人飄浮在空中,四周的空氣因他而揚起一陣風,將她的長髮也吹得如翻飛的絲綢。

        那一雙桃花眼緩緩睜開,如同天邊升起的星辰,彷彿能吸攝人魂似的深邃幽亮。

        符圓圓呆呆地望著他。十三年過去了,她從一個娃兒長成了二八姑娘,而他依然沒有改變,還是當年的那個他,這十三年來他也仍然被關押在簪子裡,一次又一次的等待有緣人與他結成血誓。

        想到自己在找到他之前,他都是這麼過日子的,她不禁心疼,不過又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心又釋然了些。

        沒關係,她找到了他,從此以後,她不會再讓他一個人了,想到此,她眼裡有了笑意。

        她就這麼直直地盯著他,彷彿想要彌補這麼多年來的歲月,好好將他看個夠。

        何關挑了挑眉,一雙妖魅的墨眸饒有興味地打量這個年約十六歲的年輕姑娘。她擁有何關滿意的條件——年輕貌美,處子,白潔淨,是個大美人,不過美人兒的反應卻令他感到有趣。

        「妳好像不怕我?」在她身上,他找不到恐懼或是驚嚇。

        「你看起來並不可怕,我有什麼好怕的?」別說怕,她高興都來不及,還覺得很新鮮,因為她不再是三歲的娃兒,能以大人之姿跟他平等說話。

        這是她盼了多年的事,如今總算遂了心願。

        何關飄近,俯下身,俊魅邪氣的臉龐朝她欺近,與她的氣息縮短為咫尺之間,見她不閃不躲,一雙坦然的美眸就這麼直直盯著他。

        這女人是真的不怕他。他移開臉龐,在她身邊圍繞,一頭墨髮輕輕掃過她的臉蛋,恍似一雙手拂過她的臉龐,又似藤蔓爬滿她的肩膀,將她緩緩縛住。

        「這可稀奇了,見到我不驚訝也不害怕的,妳倒是第一個。」更稀奇的是,也不會臉紅。

        百年來,與他結成血誓的女子們第一次見到他從簪子裡跑出來,不是驚愕就是因為他的俊美而看傻了眼,不像眼前的女子,不羞不臊,還如此坦然的盯著他。

         他來到她的後頭,把臉貼近她的耳,嗓音帶著一股磁性喑啞的魔力,撩著她的耳。

        「不怕我吃了妳?」

        她這才露出驚訝的表情,瞪大眼。「你會吃人?」悅耳的嗓音清脆,還帶著幾分天真。

        在他打量她的同時,她也在打量他,而她直視無諱的目光令他感到有趣,笑得十分魅惑。

       「妳都是這麼看男人的?」

       「沒有,我只是太好奇了,忍不住一直盯著你看,畢竟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妖。」

        她的直白令他先是一怔,繼而哈哈大笑。

       「有意思,不忸怩、不做作,本公子喜歡。」她的爽快和直言不諱令他感到有趣,便也站直了身大大方方的任她看個夠,甚至瞇起魅惑的眼,十足的禍水。

        大概是他太大方了,所以她禁不住反問:「你都是這樣讓女人看的?」

       「非也。能看見本公子的,唯有以鮮血召喚我的女子,其他人想見本公子並與本公子說話,可沒這個福分。」

        符圓圓怔住,忍不住格格笑出聲來。

        她這一笑,頓如春花漫開,天真爛漫,沒有姑娘家的羞澀,十分大方直爽。

        何關突然覺得眼前這張笑容似曾相識,不由得瞇起桃花眼。

       「咱們是否曾經見過?」

        符圓圓收起了笑容,面露詫異。「沒有啊,我這是第一次見到你。」

        何關卻覺得懷疑。他不會平白無故產生似曾相識之感,她說沒有,他卻是不信,越是看她的眉眼和她的笑容,就越是覺得熟悉,但他怎麼想,卻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她?

        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測,他決定自己求證,不由分說,掌心冒出一條長長的黑霧朝她後腦探去,試圖探索她的記憶,卻遇上另一股力量將他的法力彈開。

       仙術?!

       何關立即變了臉色,厲聲質問。「妳是修仙人?」

       符圓圓也是一怔。「咦?你怎麼知道?」

       「妳有仙法罩身,妖魔不侵,並非一般人!」他渾身迸發出陰狠的戾氣。

        符圓圓這才恍悟,不好意思地搔搔頭。「哎呀,被你發現了呀,我本來還想瞞著你呢。」

       仙妖不同道,他是妖,又被仙法所縛,被困在簪子裡百年,這股怨氣早已滿盈,只因奈何不得而隱忍,乍聞她是修仙人,那股怒火沖天的怨氣便噴薄而出。

       「本公子沒空跟妳囉嗦,說吧!妳有何企圖!」

        他本是傾城俊色,如謫仙般的人物,此時周身卻邪氣逼人,盡現妖物本色,連周圍草木都受之影響,她案上花瓶裡插的一朵蘭花便因邪氣入侵而瞬間枯萎。

        儘管他此刻變得猙獰嚇人,符圓圓卻不怕他,而是雙手插腰,擰眉嘟嘴地抗議。

       「凶什麼凶嘛,有話好好說就是了,幹麼發脾氣?我是學了點仙術沒錯,但又沒對你做什麼壞事,幹麼瞧不起人啊!」

        何關依然厲眸如刃,周身邪氣似臘月寒霜。符圓圓心下暗驚,心想幸好有師父的仙術護身,否則自己早被這股邪氣給傷了。

        瞧他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並非三言兩語能溝通的,看來被仙法禁錮的他怨念很深啊,即使過了百來年,依然沒減輕一絲怒火。

        符圓圓心想,自己若不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他是不會信她的。

       「說就說。我是學了仙術沒錯,關於你的事,我是從師兄師姊那兒得知的,所以我多方打聽,遍尋江湖,好不容易才找到你。至於我有什麼企圖,其實也沒什麼,我就是好奇,想看看你到底生得是何模樣?」

        何關陰沈地說道:「現在妳看到了。」

        「你別這樣,我對你沒惡意,我覺得你人並不壞。」

        他惡狠狠的威脅。「等我吃了妳,妳就知道我壞不壞了。」

        她羞臊地撫著雙頰,嘟嘴道:「人家還是未出閣的姑娘呢,咱們才第一次見面,說這種話你羞不羞啊。」她說話時,還忸怩地用腳尖在地上畫圈圈。

        他說要吃了她,是指血淋淋的生吞活剝,而她卻解讀為另一種曖昧的意思,她是真不懂,還是故作鎮定?

       他冷笑,霎時長髮飛揚,伸長如藤蔓,綑住她的身,將她的人捲了過來,落入他的懷抱裡,一手五指成爪,指甲瞬間長成如利刃一般,森森威脅地滑過她的臉蛋。

        「瞧這細皮嫩肉的,吃起來肯定香嫩可口。」聽似溫柔磁性的嗓音,卻充滿殘酷的威脅。

        符圓圓被他摸得終於臉紅。「喂,你再這樣亂來,我可要收妖嘍。」

       「喔?想收妖?行啊,妳試試,若能收得了我,我就跟妳走。」

        不自量力的丫頭!想收他,還得看看將他禁錮的簪子肯不肯放人。

        這根簪子雖是他的牢籠,同時也是他的保護網,不管是道士還是修仙者想要收他,都得先解了前一位修仙人對他施行的咒術,才能對他施予第二個仙法。

        若是能輕易將他收去,他哪會等到今天?早就去找其他修仙人來收伏自己,藉此脫離簪子的禁制了,他就不信這丫頭的仙法能贏得過困在他身上的法術。

        因為他的話,符圓圓美眸瞬間一亮。「真的?若我能收得了你,你就跟我走?此話當真?」

        他本是隨意一說,因為他根本不信她能破咒,見她如此當真,甚至還一臉躍躍欲試,他便也玩玩她,邪笑道:「當然,妳若能收,我便跟妳走。」磁啞的語氣裡盡是曖昧。

        她眨眨眼。「沒騙我?」

        他笑得魅惑妖異。「一言為定。」

        她點點頭。「好,我現在就收了你。」

        他哪想得到,她不但沒打退堂鼓,也沒唸咒或施什麼仙術,卻突然抓起他的手,把袖子往上一推,像隻小狗對他張口就咬。

        何關笑容一僵,瞪大了眼,完全沒料到她會突然咬他。

        他沒等到修仙人大展法力,鬥上一回,卻只等來一隻咬人的小狗,而這隻小狗把他的手臂咬出了一排血印。

        符圓圓伸出小舌,舔舔上頭的血,抬起臉,笑嘻嘻地對他說:「從現在開始,你是我的了。」

        她笑得天真無邪,目光明亮如鏡,澄澈得不染塵埃,彷彿就像個未染塵世的孩子一般向他耍賴,宣佈他是她的。

        對他這個活了上百年的妖來說,一個十六歲的姑娘的確是個孩子,而這個孩子在落入魔爪之際,依然不為所懼,反過來咬他一口之後,還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樣,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被她這樣一搞,他渾身邪氣頓時消散不少,甚至感到有些啼笑皆非,突然就沒了與她鬥法的興致。

        他拎起她的領子,把她往旁邊一丟,就像把一隻小動物丟到路邊一樣輕視。

        這樣的對手,他沒興趣打,其實他也只是一時氣憤故意嚇嚇她罷了,他已是贖罪之身,若是再犯殺戒,將永不能超生。

       「妳看也看過了,鬧也鬧過了,別再煩本公子。仙妖不同道,道不同,不相為謀,本公子還有正事要辦,不能陪妳玩鬧,妳走吧。」說完他不再理她,正欲化為黑霧,卻被她給拉住。

       「你不能走,你答應過要跟我走的,可不能言而無信,而且咱們已經結了血誓。」

        他冷冷命令。「放開。」

        她堅持。「不放。」

        他冷哼,手一揮開,想揮退她,卻發現因她有仙術罩身,他的法術無法撼動她。他不耐煩,決定自己飛走,卻赫然發現自己居然走不了,被她抓著,他竟是無法幻化成黑霧。

        他震驚地回頭瞪她,厲聲質問。「妳對我做了什麼?」

        她嘟嘴抗議。「我剛說了,你已經是我的了,現在不是你想回簪子就能回去的,還得看我同不同意呢。」

        他不信,再度嘗試,卻怎麼樣都無法回到簪子裡。

       「別試了,我剛才咬你一口時,舔了你的血,就是解除你被簪子禁錮的咒術,你不用回簪子了,因為你已經屬於我的,以後只能跟著我。」她的笑容多了幾分狡黠,水靈靈又賊溜溜的,比他的桃花眼更加桃花。

        何關不可思議地瞪著她。上百年來,簪子引來無數的人間女子,滴血與他結成血誓,他只需指引那些女子尋找有緣人,牽上紅線,血誓便解除,可他卻萬萬沒想到會遇上符圓圓這個莫名其妙的修仙人,竟然反過來舔他的血,對他下了新的咒術。

        她並非簪子引來,而是主動找上他的,而他的確感覺到自己不再受到簪子的禁制,換成了受制於她,這突然的轉變讓他完全始料未及。

        在他驚愕之際,她眼中的笑容更深了。

       「而且呀,既然我們現在是一體的,所以你的任務就是保護我,因為倘若我有危險,你也會受罰的,所以你要好好的照顧我、善待我,知道嗎?」

        她還是眨著那雙清澈明媚的大眼,仍然天真無邪的笑容,看似不沾塵世,卻鬼靈精得很。

        何關看著她的笑容,心中深感不妙——

        自己該不會惹上了一個難纏的丫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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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何關,你被關在簪子裡時是醒著還是睡著的?簪子裡是什麼樣子?有沒有燈火啊?」

  他懶得理她。

  「何關你看,蝴蝶耶,看到以前的同類,你會不會跟它們打招呼呀?」六道輪迴,他早就脫離畜牲道,蝴蝶跟他沒關係。

  「何關,我肚子餓了!你說今天咱們吃什麼好呢?自從成為修仙弟子後,我就吃素了,你也吃素好不好?」

  妖怪吸引日月,不需要吃東西,修仙人居然連這個也不知道。

  「何關,你能不能跟那些狼哥哥們說,請它們別再跟著我了,吃修仙人的肉不但罪孽深重,還會拉肚子喔。」

  何關沉著臉,連續三日下來,這個修仙丫頭在他耳邊不停的嘰嘰喳喳,就像麻雀一樣吵,說東說西的吵死人了。

  他瞪她,但丫頭卻不怕他,見他有反應,她還興奮得越說越多,他不予理會,想用冷淡的態度讓她自討沒趣,偏偏這女人神經大條到被無視了也無所謂。

  她身上有一層防禦的仙術能抵擋他的侵入,這令他十分不悅,一個十六歲的姑娘,修仙年資並不高,他感覺不到她身上有高強的法力,但他這個百年妖卻動她不得,趕也趕不走,實在令人氣結。

  不管是仙還是妖,都能感應到對方法術的強弱,越是法術高強的人,周身的氣場越強,讓人避之唯恐不及,比如當初將他封印在簪子裡的那個女人,她的法術就很強大,令他這個百年妖逃避不及,最後被對方收了去,關在簪子裡。

  眼前這個丫頭氣場弱得很,明明是個道行很低的修仙人,他卻拿她沒辦法,難不成她可以隱藏自身的氣場?

  不,不可能!

  何關排除了這個猜測,修行豈是那麼容易的事,他當初也是修行了百年才好不容易修成人形。

  他本是森林裡一隻生命短暫的蝴蝶,因緣際會遇上了受傷的狐仙,在狐仙死亡時,他無意間吸收了狐仙體內散出的靈氣,靈氣延續了他的生命,得以長命百歲,繼而能修行百年,成為人形。

  即使是當初把他關押到簪子裡的那個女人,也有五百年修行的功力,符圓圓這丫頭不過才十六歲,根本不可能有百年的法力,難不成她也吸收了其它仙物的靈氣?

  何關對她充滿了疑心和防備,何況他本就對修仙人有怨氣,自然不會給她好臉色看,但是也不知這丫頭是太沒心沒肺,還是心太寬,對他的冷漠居然絲毫不以為意。

  「啊,下雨了耶,快讓我躲躲。」符圓圓也不管何關同不同意,逕且躲到他懷裡,雙手抱著他,果然見到他周身不沾水,似有一圈法術隔絕了雨水,為她遮蔽。

  「有現成的雨傘真好。」她舒服得嘆了一口氣。

  何關黑著臉,被她當成了雨傘,十分不悅,冷冷嘲諷。「怎麼,難道你連最簡單的隔水術都不會?」

  「借我躲一下也沒差,別那麼小氣嘛。」她笑嘻嘻地道,對他的冷嘲熱諷絲毫不以為意,甚至還當成了情趣。

  如她所言,他還真是沒辦法甩開她。因為昨日他試過,不管自己飛多遠,只要她召喚,他的人立刻會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強制召回她身邊,而當時這丫頭還開心的拍手大笑說:「太好了,我這召喚妖的法術比召喚那些其貌不揚的妖獸好太多了!」

  當時,他聽得臉都綠了,他堂堂蝴蝶公子,竟成了她呼之即來的召喚獸。

  行!既然他甩不開她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到了晚上,趁她熟睡時,他侵入她的夢中,打算用入夢術來控制她,可當他一入她的夢境,卻整個人呆掉了,只因為夢裡的她正在沐浴凈身。

  她全身一絲不掛的泡在池子裡,只有雙肩露在外頭,胸部以下都在水裡,她一頭如絲緞般的墨髮漂浮在水面上,水底下的身影若隱若現。

  他閱女無數,任何絕色美人都魅惑不了他,卻被眼前的影像怔住了,不同於白日的死皮賴臉,此刻的她端方高潔,美麗不可方物,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水中蓮花,仙氣飄然的同時,還有著三分出塵的媚骨之姿。

  這畫面不沾情色,卻令人心神嚮往,讓他不由看得痴迷,直到女子的驚呼聲傳來,緊接著一股強大的氣勁將他整個人彈出了夢境,直把他撞飛好幾丈遠,還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不但全身劇痛,魂魄差點都散了。

  更可惡的是,隔日一早這個死丫頭見到他的黑眼圈,還奇怪的問他,妖也會睡眠不足?

  他不是睡眠,而是花了一晚上的時間才把被打散的三魂七魄找回來補齊,自此這後,他再也不敢隨意進入她的夢中。

  何關低頭望著她,不禁陷入沉思。這丫頭把夢境裡的事忘得一乾二淨,黏上來巴著他躲雨,想甩都甩不開,跟夢中那個仙子氣度的她相較,完全不同。  

  何關覺得很鬱悶,暗罵自己昨晚真是鬼迷心竅了,居然被個洗澡的小丫頭給迷住,他垮著一張俊臉,整個人陰沉沉的。

  他們此刻走在鎮裡的大街上,路上百姓本就看不見何關,而在何關的隱身術之下,百姓自然也看不見勾著他手臂的符圓圓,因此她能恣意開懷大笑,不用在乎他人的眼光。

  何關低頭看她,見她哼著歌,眼裡嘴角都是淺淺的笑意,心情始終很好,不管身邊的他是冷著臉、垮著嘴還是瞪著眼,都不影響她的好心情,而她的姑娘髮髻上插著那支蝴蝶簪子!也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的飾物。

  感覺到他的視線,她抬起臉,對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他面無表情的把臉轉開,過了一會兒,又將視線移到勾著自己手臂的那雙手。右手腕上有一條紅線,那是她的姻緣線,線的那頭是全新的,從未與男人牽起過,代表她尚未與任何男子結過緣。

  既然能看到她手腕上的紅線,就表示他牽紅線的任務還在,也就是說,若他幫她找個男人,牽上紅線,便能解除跟她之間的血誓了。

  思及此,他俊逸的薄唇勾起漂亮的弧度,邪邪一笑,心中有了計較。

  凡人皆逃不過情愛,這丫頭就算是個修仙人,卻嫩得很,既然法術無法趕她走,不如幫她找個男人,牽成了紅線,解除血誓,他就不信擺脫不了她。

  忽而,街上起了騷動,周遭百姓紛紛走避,何關和符圓圓也被這突來的狀況被吸引,正疑惑間,就見一人一馬在大街上奔馳,往他們的方向疾速奔來。

  何關圈住符圓圓的腰,手一收,如大鵬展翅躍於空中,那狂奔的馬兒便從他們下頭衝過去,奔勢不減。

  在何關摟住符圓圓的腰時,她的雙手也很自然地攀住他的脖子,兩人浮在空中,她好奇地往下瞄去。

  只見駕馭馬兒的是一名全身包得密不透風的黑衣人,緊追在後頭的則是一群漢子,黑衣人甩出手中的馬鞭,將路邊的攤子打歪,好讓攤子上的木桶滾向路中央,試圖阻止後頭的追兵。

  「這男人做了什麼事,若得一堆人追他?」符圓圓疑惑地問。

  「她是女人。」何關冷淳。

  符圓圓詫異地看向他。「她全身包得跟粽子一樣,這樣你也看得出來她是女的?」那黑衣人明明是做男子打扮,而且還蒙住了臉。

  「這有什麼難的,就算她易容,我也瞧得出來。」訕笑的語氣裡,明明白白嫌棄她一個修仙人,居然連這點眼力也沒有。

  呵呵,鄙視她?符圓圓眨了眨眼,伸手指著黑衣人所騎的馬。

  「那你說說,那女人騎的是公馬還是母馬?」

  何關嘴角的訕笑驀地頓住,她則是笑得很賊。

  「是母馬,就算離得很遠,我也瞧得出來喔。」她學他用著訕笑的語氣,嫌棄他身為妖,居然連這點眼力也沒有。

  何關嘴角抖了下,一時無語。

  「啊!」

  下頭傳來女人的痛呼聲,何關和符圓圓兩人同時看去,就見那名黑衣女子手臂上中了箭,從馬背上摔落下來,因為這個變故,讓她逃走失敗,被後頭趕上的漢子們團團圍住。

  這時領頭的男子上前,把刀架在她肩上,令她動彈不得,而他們似乎在等著什麼人。

  過了一會兒,又有一名男子騎馬而來,他下了馬,大步走上前,其它人自動讓出一條通道,在男子來到黑衣人面前時,其它人立刻將他們圍起來,擋住所有人的視線,並驅散其它好奇圍觀的百姓。

  這名男子相貌堂堂,身形挺拔結實,氣度威嚴,冷凝的利眸盯著黑衣人,伸手一把扯下女子臉上的布。

  符圓圓禁不住讚歎。「長得真是好看。」

  何關瞟了她一眼,「怎麼,看上那男的?」

  「不是,我是說那女人,她長得真美。」

  何關再度無語。

  岳應天盯著眼前的女子,薄唇抿得死緊,拳頭緊握,沉聲道,「芽兒,原來是你?」

  芽兒本是他府中的婢女,平日負責扛理他的起居,卻沒想到竟是臥底的殺手。

  那叫做芽兒的女子被識破身分,只是望著莊主眼中的怒火,接著垂下眼,沒有任何辯解。

  「既然被抓到了,我認命,要殺要刮,悉聽尊便。」

  岳應天冷笑,「想死,沒這麼容易,說,是誰派你來刺殺我?」

  芽兒沉默不語,岳應天眸光轉厲,突然上前點了她幾個穴道,她痛唔一聲,感覺到內力被封住,接著身子一軟,倒在了地上。

  「將她帶回去審問。」

  「是。」

  兩名手下上前,一左一右將芽兒架起來押走。

  符圓圓立即對何關道:「走,咱們跟去看看。」

  何關瞟她一眼,忽而降落在一處屋瓦上,把她拎到一邊去,冷道:「不去。」

  符圓圓如同一隻小獸被他嫌棄的推到一旁,她不死心的又靠近他。

  「為何?」

  「事不關己。」他盤腿坐下來,一副不想多管閒事的態度。

  「不不不,非常有關係,有人要刺殺那個男人,我們不能不理呀。」

  何關一雙桃花眼瞟向她,冷問,「那男人跟你有什麼關係?」

  「沒有關係。」

  他瞪了她一眼,「沒關係就走開。」他嫌棄地再推開她,就像嫌一隻蒼蠅似的揮趕。

  符圓圓又被鄙視了,但沒關係,她是修仙人,修仙人都很容大度的,她立刻原諒他,再度不死心的黏回去。

  「他是御劍山莊的莊主岳應天,年輕有為,才華洋溢,是武林中的大好青年,這種人要是死了多可惜啊。」她的語氣中充滿了仰慕之情。

  何關挑了挑眉。「怎麼,敢情你是看上人家的美色了?」

  「其實我是看上他的人品。」她不羞不臊的回答。

  何關盯著她,她也直視不諱的看著他,一臉誠摯認真,他能看她多久,她就能撐多久。

  「不去!」他再度嫌棄地推開她,但符圓圓哪是那麼容易打發走的,乾脆上前死死抱住他。

  「滾開!」

  「不滾!」

  「你這個女人,大白天的抱住男人,還要不要臉?」

  「我師父說過,做人要分清面子和尊嚴的差別。愛面子的人得不到尊嚴,有尊嚴的人不在乎虛有的面子,我這麼不要面子的求你,是為了救人,救人之心才是做人的尊嚴,我若見死不救,就枉為人了。」

  「你——」

  「知道什麼是歃血為盟嗎?就是你血中有我,我血中有你,咱們結成血誓已經合為一體,不能分開的。」她緊緊抱住他,連雙腿都用上了纏功,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何關氣得臉色發青,一如地獄來的閻羅,如她所言,因為血誓的關係,他傷她不得。

  他的拳頭握緊了放開,放開了又握緊,最後還是把怒氣忍了下來。

  罷了,與其繼續在這問題上糾纏,不如儘快幫她找個男人嫁了,說不定那個叫岳應天的男人就是個好對象。只要她嫁了,他才能圖個清靜。「行了,要去御劍山莊是吧。」

  見他鬆口答應,她一臉驚喜。「我就知道你是好人,肯定不會見死不救的。」

  好人?何關嗤之以鼻。他根本不在乎不相干人的死活,只想把岳應天和這丫頭送做堆就行了。

  「咱們走吧。」符圓圓主動改而攀上他的背,調整了個舒服的位置。

  何關沒動,卻是轉頭瞪她。「你自己沒有腳嗎?」

  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那個……輕功這一門,我向來練得不太好,還是跟著你比較快。」

  輕功不好!修仙人的基本功就是輕功,否則如何練到騰雲駕霧?她居然連飛上天都做不好?

  他死死地瞪著她,而她則是一臉陪笑,一雙臂膀卻很堅定的攀著他,一點也沒有要放開的意思。

  「我還真沒見過像你這樣的修仙人。」他說得咬牙切齒,心想自己怎麼就跟這樣的人結下血誓了?

  「做人嘛,得擅用自己的長處來彌補自己的短處,我雖然不擅長輕功,但我有識人之能呀,你這麼厲害,我跟著你就好了,嘻嘻。」她一臉自傲,說得好似他會飛,她甚是欣慰驕傲。

  何關懶得再跟她廢話,他現在恨不得快點把這個丫頭賣給男人,只要她的姻緣線牽成,他就能立刻跟她後會無期了。

  他正要點地而起,飛往御劍山莊,她忽然急急地道:「啊,等等。」  

  「怎麼了?」他一臉狐疑。

  「麻煩你順便載我去買塊桂花糕……」

  何關黑著臉,不想理她,直接飛走。

*             *             *

  御劍山莊之名的由來,來自於鑄劍術。

  武林各門各派,皆有自家獨霸江湖的武功密笈和招式,御劍山莊之所以能在武林上佔有一席之地,除了獨創的劍法之外,便是獨門的鑄劍術。

  要鑄造出一把好劍,必須有其獨到的密技,好劍難求,因此御劍山莊所鑄出的劍,有時候千金也難求。

  何關本想帶著符圓圓直接飛入御劍山莊,符圓圓卻不打算秘密進莊,而是光明正大的登門拜訪。何關雖不明白,卻也由著她。

  「在下是關山派弟子傅晶晶,特來拜訪貴莊莊主。」符圓圓含笑拱手,向山莊大門守衛出示身分。

  守衛見來人是位漂亮的年輕姑娘。氣度端莊又頗具仙氣,而關山派的大名又如雷貫耳,便不敢怠慢。

  「姑娘稍候,小的這就去通報。」

       「煩勞這位大哥了。」她有禮地欠身。

  待守衛轉身高去後,一旁的何關語帶訕笑地問,「關山弟子?傅晶晶?」

  符圓圓見四下無人,這才壓低聲量,「用化名行走江湖,安全點,」她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惹得何關嗤笑一聲。

  也不知道這丫頭打什麼主意,他決定作壁上觀。

  不一會兒,一名山莊的管事過來請她進莊,將她領到前院的待客廳,管事恭敬的請她稍坐,又命人備上茶點,這才對她道:「姑娘請稍侯,已派人通知,莊主一會兒就過來。」

  「煩勞您了。」符圓圓朝管事輕輕一福,微笑以對,她本就是個美人,氣質更勝常人,她的端莊拘謹帶著一種不容褻瀆的神聖,令管事不敢輕慢,對她極為客氣。

  管事走後,何關對她道:「用假名也好,省得你做了什麼事,丟了修仙人的臉。」

  她橫了他一眼。「我才不會呢。」

  「不見得。」

  她不服氣的想要跟他抗辯,正要開口,又聽門外有人過來,連忙閉上嘴。

  進屋的是兩名如花似玉的丫鬟,一人送上熱茶,另一人送上點心。

  「這是桂花糕,姑娘請用。」

  符圓圓和何關兩人同時看向盤子裡的桂花糕。那桂花糕不但做得精緻,還非常漂亮,看起來極為美味。

  「多謝兩位姊姊。」符圓圓依然保持微笑,輕聲道謝。

  兩名丫鬟朝她福了福,便退出了屋外。

  待人一走,符圓圓立刻轉頭看向何關,那雙眼笑得彎成了下弦月,水亮水亮的,得意之情溢於言表,哪裡還有適才端莊規矩的模樣?

  剛才她想吃桂花糕,他不屑帶她去買,結果來到御劍山莊後,人家就送上一份更加精緻美味的桂花糕。

  嘖,狗屎運。何關把臉轉開,誰教她的笑容太刺眼了,他一點都不想看。

  符圓圓開心地拿起桂花粒,咬了一小口,一邊品嚐還一邊稱讚。「入口香濃,不甜不膩,綿密細緻,比坊間賣的還好吃!」

  她吃得一臉滿足,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表情,何關眼角抖了抖,冷哼一聲,便飛到窗欞上坐在那兒,懶得理會她。

  岳應天得了下人通傳,掀袍入屋,舉止瀟灑俐落,舉手投足間無不展現出沉穩的大將之風。

  「岳大哥。」符圓圓站起身,抱拳向他一揖,輕快地打招呼。

  岳應天見到她,那雙犀利冷銳的目光染上和煦的笑意,剛硬的臉龐也多了幾分柔和。

  三個月前,他與符圓圓在一場比武切磋的大會場外相識,當時他便覺得這位姑娘爽朗可愛,讓人見之不忘。

  他曾經對她說過,若她有空到御劍山莊作客,他必然盛情招待,沒想到她真的來了,他自是十分歡迎。

  「傅姑娘。」

  「小妹冒昧打擾,不會給岳大哥添麻煩?」

  「哪兒的話,妹子能光臨敞莊,是大哥的榮幸。」

  「那就好。」

  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岳應天也笑得更為溫和,對她溫柔道,「坐。」

  符圓圓也不跟他客氣,坐下來殷勤地為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岳大哥喝茶。」

  明明是他讓人送來的茶,她卻借花獻佛的推給他喝,這毫不忸怩的性子,令岳應天莞爾一笑,便也執杯一飲而盡。

  他放下茶杯後,見她將桂花糕吃完了,便吩咐下人。

  「來人,再送三盤桂花糕上來。」

  符圓圓忙道:「不了,剛才吃了兩塊呢,再吃就飽了,晚膳會吃不下的。」

  「你難得來玩,不如在莊上住幾日如何?」

  「咦?可以嗎?」

  「當然可以。來我這裡不必見外,既然叫我一聲大哥,我這做大哥的,怎能不好好招待妹子呢?」

  「早知道岳大哥為人大方,實不相瞞,我這次來,就是想來蹭吃蹭喝的。」

  岳應天聽了哈哈大笑,語氣也多了豪氣。「行,你想吃什麼盡量說,大哥一定滿足你。」

  「嘻嘻,多謝大哥。」

  何關挑了挑眉。這丫頭還真是個鬼靈精,打蛇隨棍上,就這麼順當的住下了,說話時都不拐彎抹角。

  他仔細打量岳應天這個男人,相貌生得好,年紀輕輕便統領整個御劍山莊,在武林中有名聲有地位,是個好對象,和符圓圓站在一塊,郎才女貌,十分登對。

  岳應天不但陪符圓圓說笑,噓寒問暖,還親自領她熟悉山莊地形,四處走走。

  何關越看就越覺得這兩人的紅線極有機會牽成功。

  他抿唇一笑,身形化為蝴蝶,讓這對璧人好好相處,他則是趁這個時候逛逛御劍山莊。

  在岳應天的作陪下,符圓圓與他有說有笑的聊了一個時辰,接著岳應天便讓管事領她去客房,離開時叮嚀她稍作歇息,晚膳時他會再過來領她。

  符圓圓欣然同意,還催促他去忙,別因為她而耽誤了正事。

  她被安置在離主院最近的客院裡,莊裡上下看她被安罩的廂房,便明白這位嬌客相當受莊主重視,對待這位嬌客自是更加恭敬親切。

  管事領她進了客院,又吩咐下人們好生伺侯,便恭敬地告退。

  「我想先睡會兒,晚膳之前先別打擾我。」符圓圓對兩名負責服侍的丫鬟吩咐。

  「是,姑娘。」丫鬟恭敬地福身,便退出屋外,把門帶上。

  待丫鬟退下後,符圓圓立即去檢查屋內門窗,確定四周無人,她立刻雙手捏了個仙訣。

  「何關,速速過來。」

  不一會兒,屋內出現一抹身影,正是何關。

  何關呆愣住。他適才明明在逛後山,突然一股力量將他吸住,眨眼間,他的人已經在屋內了。

  符圓圓一見到他立即又蹦又跳的上前攀住他。

  「你去哪兒了?居然拋下我就跑了,太不講義氣了。」

  何關瞪她,怒斥道:「沒事不要隨便召喚我!」儘管他面容陰沉,但是到了符圓圓這裡,不管他的臉是黑是白是綠,對她來說都沒差。

  「誰說我沒事,當然有正事,快快快,咱們把握時間快走!」她一邊說一邊跳上他的背。

  何關額角浮起青筋,敢情女人還真把他當成座騎了?

  「岳大哥現在肯定在審問那個抓來的女刺客,咱們快去大牢。」

  何關最終忍下了,還是帶著她去御劍山莊的地牢。憑藉他的隱身術,御劍山莊就算看守緊密,到處都有崗哨巡邏,依舊沒人發現在山莊的天空上,正有一人一妖如入無人之境的到處探索。

  何關帶著符圓圓到了地牢,果然見到岳應天和幾名心腹正在審問芽兒。

  芽兒雙手被鐵鏈綁住,身形狼狽,顯然吃了些苦頭。

  「我說過了,我是拿銀子辦事,對方只給了銀子和名字,並未出面,我沒看到對方長什麼樣子。」她淡漠地回答。

  手下汪甫建議莊主。「大公子,這女人硬氣得很,不用刑是不會說的。」

  岳應天緊抿著唇,銳利的眼直直盯著芽兒,想看出她是否真的那麼狠心?

  芽兒是他的婢女,深得他的信任,他實在不相信她會背叛他,但事實擺在眼前,她竟然是刺客。

  他來到芽兒面前,直視著她的眼,沉聲道,「你若是有不得已的隱情便說出來,就算受人脅迫也可以告訴我,我會為你做主。」他仍抱著一線希望,說不定她有苦衷。

  芽兒綏綏抬起頭,望著岳應天,滿不在乎地冷笑道:「早知你這般難殺,我就該把價錢開高一點。」

        汪甫打了她一巴掌,喝聲道:「住嘴,敢對莊主不敬!」

  芽兒強自壓下火辣的疼痛,低低笑道,「要殺就快動手,這麼婆婆媽媽的做啥?」接著她抬起臉,對岳應天曖昧地笑道,「難不成大公子捨不得芽兒嗎?」

  岳應天盯著她許久,緩緩開口。「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是受誰指使?是否身不由己?」

  「別問了,我這人就是見錢眼開,想大賺一票,既然刺殺失敗,我無話可說。」

  「你寧可背叛我,也不想出賣指使你的人?」

  芽兒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岳應天顯然是被激怒,冷聲道:「用刑。」

  「是!」汪甫得了大公子的允許,捏著拳頭的關節,打算狠狠教訓芽兒這個叛徒。

  一旁的符圓圓立即用手捏了一個訣,朝汪甫吹了一口氣。

  「啊!」

  「怎麼了?」

  「稟莊主,我的手……不知怎麼搞的,動不了,」汪甫震驚地著著自己垂下的兩隻手臂,筋脈似被人掐著,疼得他直冒冷汗。

  汪甫的手臂動不了,始作俑者自然是符圓圓,因為她對汪甫施了仙術。

  「打女人的男人最差勁了,給他一個教訓。」符圓圓對何關解釋。

  何關挑了挑眉,「原來你也會捏訣,我還以為你什麼都不會。」

  符圓圓瞳圓了眼,何關絕對是故意損她,居然這麼瞧不起她。

  「嘖,沒用的東西,我來。」另一名手下裴伍走上前,拿起在火裡烤得通紅的鐵鉗走向芽兒。

  芽兒看著烤得紅通通的烙鐵,說不害怕是騙人的,身上一旦被烙刑,這輩子再也去不掉這個污點了,但她既然已經抱著必死的決心,就沒有回頭的餘地。她蒼白的閉上眼,等著承受那非人的折磨。

  岳應天悄悄握緊拳頭,下巴繃得死緊,她竟然寧可承受烙刑,也不肯招出背後的指使人,這令他失望又憤怒。他閉了閉眼。既然她不肯招,那就罷了。岳應天正要開口命令裴伍停手,卻沒想到那烙鐵突然斷掉,砸到裴伍的腳板上,疼得裴伍哇哇大叫。

  烙鐵竟然會在這時候斷裂?眾人臉色一變,紛紛看向彼此,先是汪甫手臂莫名其妙不能動了,接著鐵鉗又斷,還傷了裴伍的腳,一連兩次,實在太過巧合。

  「怎麼回事?這事也太邪門了吧?」

  不只眾人詫異,岳應天也感到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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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9-11 10:10:26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三章

  不只眾人詫異,岳應天也感到詫異。

  當然,這也是符圓圓的態作,她回頭對何關笑嘻嘻地道:「我會的仙術可多了。」

  何關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弄斷一根鐵鉗又算什麼本事?她可真是爭氣。

  眾人都覺得十分詭異,一時之間都猶豫了,沒人敢對芽兒出手。

  岳應天卻不信邪,他身為莊主,為了平息眾人的疑慮,便親自走上前,握住芽兒的手臂,把心一狠,往她筋骨掐去,令芽兒痛呼一聲。

  「你若不想受苦,就爽快的說出是誰指使你的?」他厲聲質問。

  「我真的……不知道……」

  「還嘴硬?」

  「啊——」芽兒痛得臉色蒼白,身子顫抖。

  「快說,否則我斷了你的筋脈!」

  符圓圓暗叫不好,立即捏訣,朝芽兒吹出一抹白霧,芽兒便雙目一閉,昏了過去。

  芽兒一昏,岳應天便收了手,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頭也不禁感到有些恨——她寧可斷了筋脈也不肯招,好,她真是好,他這幾年真是自對她好了!

  這時候適巧有人來報信,在莊主耳邊低聲說了些話,岳應天聽了點頭,離開時命令手下暫停拷問,將芽兒關回牢中好好看守著,他自己則帶了汪甫和裴伍速速出了牢獄。

  岳應天一走,何關便也要跟去,卻被符圓圓阻止。

  「別走呀,那女人還昏著,我得去看看她。」

  「怎麼,不跟著你的郎君去看看他會見什麼人?」

  「你先幫我把這幾個煩人的傢伙弄昏,快。」她指著看守大牢的四名手下。

  何關橫她一眼,又想數落她為何不自己把人弄錯,但才張口,便又改變主意,這丫頭肯定又是學藝不精,既然他暫時擺解不了她,就看看她想搞什麼名堂吧!

  他一揮手,四名看守大牢的漢子便立即軟了身子,倒地不起。

  這些人一暈,符圓圓便毋需靠何關的隱身術來遮掩自己,可以自由行動。

  她走到牢前,對牢鎖一指,鎖便自動打開,她推開牢門走進去,蹲下身,看著昏過去的芽兒,先為她檢查一番,確定沒事,這才鬆了口氣。

  「幸好,只是受了點皮肉苦,沒有傷到筋脈,不礙事。」

  「你不去關心你的岳大哥,卻來關心這個女人?她可是來刺殺他的。」

  符圓圓搖頭道:「別被人的表象給騙了,有時侯真相不如表面所看到的。」

  何關聽了頗感意處,「你是說她不是刺客?」

  「表現是刺客,但實際上並不是,查查便知了。」

  符圓圓捏了個訣,朝芽兒輕吹一口白霧,不一會兒,芽兒緩緩蘇醒過來,眼神有些朦朧,可是當那視線對上符圓圓時,不禁一呆。

  「你醒啦?」符圓圓彎起甜美的笑容,這笑容令芽兒一時失神,在這陰暗的牢裡,這笑容太溫暖也太亮眼,讓她以為自己在作夢。

  「你是……」

  「你別怕,我不會傷害你,我是來救你的。」

  芽兒立即沉下臉,「我與你素不相識,因何救我?」

  「芽兒姊姊,你明明沒有要殺莊主的意思,為何不解釋喔?」符圓圓對她的冷臉視若無睹,直接開門見山地問。

  芽兒心頭劇震。對方居然知道她沒有殺莊主的意思,這件事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女人怎麼會知曉?

  芽兒立即防備,對符圓圓說話更是不客氣,「別妄想從我嘴裡套話,我什麼都不知道。」

  「你是故意被抓的吧?因為你並不想殺他,所以只好故意刺殺失敗,對嗎?」

  符圓圓這番話令芽兒大為驚訝,她不敢置信地瞪著這個姑娘,她怎麼會知道自己是故意失手的?

  「你胡說什麼!」她嘴硬道。

  「面對岳應天時,你並沒有殺氣,也沒有怨恨,只有悲傷。岳應天是仁義之人,你卻連向他求情的意思都沒有,還故意惹怒他,其實是為了尋死,但我實在想不通,活著不好嗎?人活著才有希望呀,你若死了,之後再有人來殺岳應天,那麼誰來保護他呢?」

  芽兒實在震驚,這位陌生的姑娘不但看出她的心思,還將她的心事說得絲毫不差,她到底是誰?怎麼會那麼清楚?「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你放心,我不是御劍山莊的人,只是路見不平,想對你拔刀相助罷了。」芽兒怔怔地看著她,料不到她會對她說出這些話。

  「你並不想殺岳大哥,卻又不對他解釋,肯定有隱情,你告訴我吧,我實在好奇死了。」

  一旁的何關睨她。「你到底是為了拔刀相肋,還是為了好奇?」

  「都有。」她老實地承認。

  芽兒呆住。「什麼?」

  「呃,不,沒什麼,你繼續說,我聽著。」

  「我什麼都不會說,也沒什麼好說的,你滾。」芽兒將臉轉向一邊,不再理她,態度堅決。

  一旁的何關冷笑。「你這樣問,就算問到天黑,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符圓圓沒反駁何關的話,她只是認真地盯著芽兒。

  其實她不需要芽兒用嘴巴告訴她,而是去感覺芽兒身上的氣,因為一個人再怎麼說謊,心卻是假不了的,心之所想,會改變自身周遭的氣場,她跟芽兒說這些話,只不過是刺激芽兒,藉機來觀察芽兒的反應。

  她盯著芽兒好一會兒,最後恍然大悟地以拳擊掌。

  「啊哈,我就知道,你不殺岳應天,是因為你愛上他了!」

  符圓圓記得師父說過,修仙之人也各有所長,有人擅長布法,有人擅長破陣,有人能淨化魔障,有人能通心靈。

  收伏之法五花八門,因為而異,而她符圓圓擅長的,便是通心。

  她能透過表面的假象,看進每個人內心真實的自我,藉由對方散發出來的氣蘊去人能分辨對方內心的感受,這就是她來到御劍山莊的目的,當她看到芽兒的第一眼,便知道她沒有殺意,因為她在芽兒身上感覺不到恨。

  雖然芽兒表面冷漠,但她散發出來的氣蘊卻是溫柔的,還帶著些悲意,現在她還看出了她對岳應天的愛意。

  芽兒呆住了,她沒料到自己的心事竟被一個陌生女子看出來,這女子似乎能看透她內心的想法,她也能感覺到對方對自己的善意。

  最後她終於苦笑,輕輕點頭承認。「是的,我愛他。」

  「既然愛他,為何不告訴他呢?」

  芽兒搖頭,「只要能保護他就夠了,我刺殺他也是同時要提醒他,有人要他的命,我能做的只有這麼多,相信他現在已有萬全的防備,不會有事的。」

  芽兒只透露到這裡,其它的不肯再多說,她的苦,外人哪裡能了解?指使她潛入山莊做婢女的人對她全家有救命之恩,偏偏她愛上了要刺殺的人,下不了手,又不能出賣恩人,唯一的辦法就是犧牲自己,只有自己死了,就不必再遵守報恩的諾言,也不必親手殺害心愛的男人。

  接下來不管符圓圓如何問,芽兒只是搖頭,不肯再多說一個字。

  出了大牢後,她對何關道,「我想救芽兒,幫她洗去冤屈。」

  「本公子的血誓對象是你,其它人一概與本公子無關,恕不奉陪。」何關輕身一飄,坐在大樹幹上,雙臂交於胸前,往後一靠,打算閉目假寐,對其它事不予理會。

  符圓圓望著他冷漠的面孔,想了想,忽而彎起嘴角的笑,「這樣好了,咱們做個交易如何?」

  何關閉著眼,連應都沒應。

  符圓圓繼續道,「你幫我找出真相,我就幫你解除部分的禁制。」

  何關半睜眼睨她,依然顯得漫不經心,「喔?是嗎?」

  符圓圓笑嘻嘻地說,「只要這件事你肯幫我,我就助你在人前現形。」

  「你能?」

  俊美的臉龐突然近到咫尺,僅僅是眨眼的瞬間,他便已從樹上來到她面前,欺近的鼻息吹拂著她的臉,妖異的眼眸閃著詭異的亮光,似要收攏人心,直直看進她的眼底。

  面對他的突然欺近,她不閃也不躲,胸有成竹地回答,「我能。」

  「其它人也能看得見我?」

  「是的。」

  「沒騙我?」

  「騙人的是小狗。」

  他把長袖一甩,喝令道,「小狗算什麼,立咒為誓,若有違,遭天譴!」

  他說的立咒為誓,一旦立下咒誓,便受咒語所束,任何一方若有違背,便會遭受懲罰。

  符圓圓點點頭,爽快答應,「行,咱們立咒為誓!」

  她捏了一個誓約的咒訣,何關也同樣隨她念咒,兩人誓約成立,不得反悔。

  立下咒誓後,何關這才相信她,他倒是小看了這丫頭,沒想到她竟然有辦法能讓他現形於人前。

  百年來,除了血誓的對象,沒有人能看見他、聽見他,這種孤獨非一般人能忍受的,即使是妖也不例外。

  不被人們看見,彷彿世間只有你一人,那種被忽視的感覺如同無底深淵,會把人逼瘋,也會讓人窒息,好似你已被這個世界無情的拋棄,只能留在黑暗中孤單的逝去。

  他迫切想恢復人身和法力,再次出現在世人面前,而不是像一抹幽魂,無人在乎、無人關切、無人知道他的存在。

  立了誓約後,何關果然變得萬分積極,而符圓圓也總算瞧見他的實力,不出半日,何關便查了出來。

  「山莊大總管有問題。」

  「你怎麼知道?」

  「怎麼,你能嗅出芽兒沒有殺氣,卻嗅不出大總管的陰謀?」何關訕笑看著她,這便是又在取笑她這個修仙人的道行了。

  符圓圓不服氣地起嘴,「口說無憑,證明給我看,若是,我就服了你。」

  他挑眉,「你真要看?」

  「當然。」

  「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看到真相嚇到了,可別怪我。」何關妖異的眼底閃過一抹邪氣的笑。

  「我才沒那麼膽小呢。」她哼道,心想反正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往他背後躲,他倆結了血誓,何關一定得保護她,她不怕。

*             *             *

  於是當天入夜,等到眾人入睡時,何關便帶著符圓圓潛入大總管楚嘯的屋子裡。

  楚嘯年三十五,生得眉清目朗,剛冷中帶了幾分儒雅,雖不如莊主俊逸,卻也是相貌堂堂,為人處事沉穩,是過世前的老莊主提拔上來的人選,從一個管事做到了大總管。

  楚嘯洗漱完正坐在案前,就著燈火執筆練字,看起來沒什麼異樣。

  符圓圓疑惑地問何關,「咱們在等什麼?」

  「等你要的真相。」何關嘴角勾著慵懶的笑,在靜夜中,不知是不是燭光的關係,顯得更加魅惑誘人。

  符圓圓見他一臉神秘的樣子,不禁嘀咕,「最好是真的,大半夜不睡覺來看人寫字,你不睏,我看得都睏了。」說時還打了個含淚的呵欠。

  這位大總管楚嘯在莊裡的地位,符圓圓略知一二,山莊裡,除了大公子岳應天之外,第二個說話最有力的便是這個楚嘯。

  楚嘯平日不苟言笑,行為舉止十分嚴謹,不喝花酒也不賭博,律己甚嚴,待人處事公正,多年來,對岳應天亦是忠心耿耿。

  三年前,當岳應天遇襲時,他還為他擋了一刀,差點喪命,因此全山莊的人都對這位大總管十分敬重,沒有人懷疑大總管對莊主的忠心,因此符圓圓實在看不出這位大總管哪裡有異心,但是何關卻說這人有問題。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背叛莊主,更何況,我在他身上沒察覺到任何不好的氣息呀。」倘若楚嘯心術不正,她必然有感應才對,所以她很疑惑。

  何關只是露出不屑的訕笑,「丫頭,你的江湖經驗還太嫩,有些人的壞不會表現出來,因為他不認為自己壞,這世上,可不是單單用好與壞就能區分。」

  符圓圓聽了一怔,何關的話不禁令她陷入深思,這世上不單是用好與壞就能區分……是呀,她很認同,就像何關,他是妖,因為壞了人界的規矩,所以被仙術關進簪子裡。

  可是當她還是孩子的時候,何關帶給她的卻是一份單純的好,直到今天,她依然能感覺那時候的美好,沒有任何目的,就只是單純的疼愛。

  在她六歲時,她遇到了雲遊四海的靜觀居士,也就是她的師父,師父說她命中有奇緣,引領她入門修仙,她當時就想到了何關,於是她問師父,如果修仙,是否可以找到何關?

  誰知師父只是笑笑,沒有回答她,只是問她一句,「為何想找他?」

  「他一個人好可憐,我想抱抱他。」她當時沒有想太多,她關心何關,想到他離開時眼中的悲意,她小小的心靈就揪疼著。

  於是想找到他的心願就這麼在她心裡生了根。

  師父摸摸她的頭,溫柔地笑了,輕聲對她應允,「好好修仙,你就能實現心願。」

  而她很幸運,她的娘親牧浣青也非一般女子,有廣闊的胸襟和識人的遠見,在與師父深談之後,娘親便毅然決然答應她入仙門,就算身為鎮遠侯的爹爹反對也沒用。

  據劉嬸說,當時娘親拿出一張契約書,對著爹爹說——「當初離開侯府時,候爺答應過,女兒是妾身的,一諾千金。」

  據說當時爹爹臉都氣歪了,兩人為此還冷戰了一個月,最後還是爹爹認輸妥協,不過爹爹雖然認輸,卻連續好幾夜在床上懲罰娘,讓娘都下不了床。

  成為修仙弟子之後,她漸漸知道更多妖魔和仙道的事,這才明白,原來何關是蝴蝶妖。

  在修仙道場的藏書館中,記載了許多被收伏的妖魔的事跡,何關便是其中一個。

  伏妖紀錄裡說到,何關吸取了狐仙的靈氣,得以長命百歲,修仙成人,但他卻玩弄人心,傷人情感,因此被封押在簪子裡贖罪。

  師父說,不管是人或妖,皆有善根和惡根,取決於兩方的多寡罷了。

  何關對她無私的疼愛,代表他也有善根,他看似壞,卻也藏著一分對她的好,同樣的話,也從何關嘴裡說了出來。他說,人不單單隻是用好與壞來區分,不也正是此意嗎?

  她眼底流露淡淡的笑。有些人的確不能用好與壞來區分,何關亦是。

  燭火晃動了下,楚嘯的筆突然頓住,接著他擱下筆,緩緩站起身,走到擺放書櫃的牆邊。

  他扳動一個暗格開關,將書櫃推開,出現一道窄門,走了進去。

  這突來的狀況讓符圓圓立即坐直了身子,精神都來了。  

  她和何關跟著進了那道門,裡頭果然是一間密室,這間密室還有另一條暗道,從暗道中走出了一名女子,符圓圓認得她,正是山莊的二夫人。

  去世的老莊主娶了兩房,大房是大夫人,亦即岳應天的親娘,二娘則是老莊主的小妾,莊裡的人都稱她二夫人。

  二夫人平日不問事,自從老莊主死後,她便陪著大夫人吃齋念佛,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後院,甚少與人見面,平日也沒跟大總管有任何瓜葛,這時候卻出現在大總管屋內的密室裡,走的還是暗道。

  二夫人一見到楚嘯,立即向他投懷送抱。「嘯……」她親昵地喚他的名,雙手攀上他的肩,將身子偎入他懷裡。

  符圓圓瞪直了眼,嘴巴驚愕得合不擺,手指著他們兩人,不敢置信地看向何關。

  「他們……」

  何關卻絲毫不意外,淡笑給了兩個字,「沒錯。」

  大總管和二夫人竟然有姦情?

  符圓圓仔細打量對方。這位二夫人雖然年過三十,但是保養得宜,算得上是貌美如花。

  楚嘯對她的投懷送抱並未阻止,但也沒有主動回應,只是淡淡開口。

  「我要的鑄劍密笈,你帶來了嗎?」

  「我若沒帶來,哪敢來見你呢?」

  「密笈呢?」

  二夫人突然離開他的懷抱,飄然轉身,脫下繡鞋,坐上密室裡的床榻,媚眼如絲地瞟著他,嬌媚一笑。

  「密笈在我身上,想要,就自己過來拿。」

  楚嘯看著她的狐騷樣,嘴角勾了勾,卻不急色,只是緩步上前,坐在床沿,伸手一拉,就把二夫人拉進懷裡,一手摟著她的腰,另一手不客氣地在她胸脯上摸索。

  二夫人任由他的大掌在自己身上揉捏,禁不住輕吟,臉蛋也漸漸發紅,輕輕喘息著。

  在摸索一遍後,楚嘯便開始剝她的衣裳,直到把她脫得一件不剩,女體完全裸露在外,卻仍沒看到他要的東西,不由得擰眉。

  「密笈呢?」

  「你確定每個地方都找過!」二夫人愛嬌含羞地提示。

  楚嘯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笑,伸手摸向她雙腿間,二夫人抖顫了下,身下的刺激讓她禁不住呻吟出聲。

  想要密笈,就得先滿足她。楚嘯鄙視地瞟了她一眼,不再客氣,低下頭吮上她的胸脯,操弄這個欲求不滿的女人。

  符圓圓全程目睹,沒逃走也沒驚叫,只是直直瞪大眼,張著嘴,整個人像木頭一般。

  她完全沒想到會看到這麼香艷的一幕,這赤裸裸的畫面對她的衝擊太大,讓她整個人被定格在原地,瞠目結舌。

  可對何關而言,這種場面不過是小菜一碟,他甚至連眼皮都懶得動一下。

  世人想得到的最淫亂的場面,他都看過,對縱女色慾這種事,他見怪不怪,要不是為了要讓丫頭看到真相,他根本懶得來這屋子。

  對他來說,男女交歡跟路邊看到的動物交合沒什麼不同,差別只是人類除了衝動,還有情慾的作弄,情慾之心會讓人淪陷,激出最原始的本性。

  那慾念就像黑色的絲線,纏纏繞繞,勾得人心癢癢,生出許多綺念,他能看見這些淫慾的絲線糾纏在人們的身子裡,這條線勾著那條線,誰對誰有慾念,都瞞不過他的眼。

  來到山莊的第一天,他就看遍了整個山莊,他能見到每個人身上纏繞的慾念之絲,嗅到淫味,而他便是從二夫人那兒尋到了大總管這兒,也知道二夫人今晚會來找大總管。

  他早知道會有這一幕,也是故意把丫頭帶來見識見識。

  他瞟向符圓圓。就算丫頭是修仙人又如何?人間歲月不過匆匆一瞥,她不過才十六歲,對已經活了上百年的他來說,不過就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孩罷了。

  見她整個人都看呆了,那驚呆的表情取悅了他,他勾起魅惑的邪笑,磁啞的嗓音來到她耳畔邊。

  「楚嘯想奪取御劍山莊莊主之位,二夫人是他的同夥,今夜二夫人為他偷來了鑄劍密笈,這就是真相。」當然,順帶奉送一出香艷刺激的好戲,請笑納。

  「何關,我頭昏。」

  「怎麼,你是第一次瞧見男女合歡的情景,所以嚇得頭昏了?」何關壞壞一笑,卻在看見她轉過來的臉龐時,瞬間呆住。只見符圓圓一臉蒼白,鼻下還掛著兩管鼻血。

  「何關,我真的頭昏……」她眼前一黑,身子一軟,人便倒進何關的懷裡。何關變了臉色。他怎麼也想不到會發生這種狀況,她的反應竟是暈了,還流了鼻血?!

  當下他有些慌,也沒了玩笑的心思,兩人結為血誓,她的生死與他息息相關,他立刻打橫抱起她,離開了密室。

  符圓圓身子挺好,只不過有個長年的小毛病,就是容易流鼻血。

  為此,她的爹娘請過不少大夫來為她診治,卻都治不好這個毛病,大夫說過,這不是大毛病,但就是無法根治,只能多加注意。

  而自從被師父收為弟子,跟著師父修行之後,她已經很久沒流鼻血了,直到這一次。

  她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家,雖然多少也知道男女那回事,不過並不清楚細節,就算是坊間的小書,也只是作畫,怎麼也沒想到會看到如此震撼又寫實的畫面。這畫面對她的衝擊,確實大了點。

  符圓圓緩緩睜開眼睛,上方是何關英俊的面孔,她的頭正枕在他的大腿上。

  「醒了?」他板著臉孔。

  她望著何關,一時有些迷茫。「我怎麼了?」

  他臉色更沉,質問道,「怎麼了?你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暈的?」

  符圓圓想了下,突然記起來了,霎時一臉可憐兮兮的看著何關,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何關,我嚇到了。」

  何關被氣笑了,「我活了那麼久,從沒見過有人看了這種事竟會嚇到流鼻血暈過去,還真是長見識了。」

  符圓圓好委屈,委屈得眼眶都含淚。「何關,我難受。」

  「虧你還是修仙人,連這種事也禁不起,以後還怎麼去收妖伏魔?」故意帶她去看的人是他,目的達到了,但他卻莫名很不悅。

  符圓圓側過身,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臉往他懷裡埋,聲音哽咽。「人家不舒服……」

  何關嘴角抖了抖。這丫頭若是他徒弟,他一定把她修理一頓再重新磨練,但是見她抱著自己哭,像隻受了委屈的小獸,讓他滿腹想罵人的話不知怎麼就梗在了喉間,心裡莫名煩躁,卻又覺得好笑。

  她這一哭,把他的脾氣都哭沒了,最後嘆了口氣,把她抱起來,放在自個兒大腿上。

  「哭什麼?真沒出息!」嘴上雖念,但抱著她的動作卻不自覺多了抹溫柔。

  符圓圓很自然的偎入他懷裡,雙手也圈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入他頸間,用哭腔回答。「我以前沒看過嘛,頭一次看,好可怕喔。」

  又不是斷手斷腳或是腸穿肚爛的,不過是男女交合的戲碼,她居然說好可怕?真是出息!

  「天地萬物,陰陽交合再正常不過,你們修仙人難道連這個都不知道?」

  「我當然知道。」

  「知道你還怕看?」

  「因為不好看嘛。」

  何關嘖了一聲,不屑地道:「男女交合都是脫光了衣服做那檔子事,你爹娘也是這樣,所以才會生下你,那裡還管它好不好看。」

  原本埋在他頸窩的一張小臉抬起來,不服氣的對他說,「那不同,我爹娘很相愛的,他們在一起時,周身會散發出很甜蜜的氣場,連周遭的人都能感染到這份喜悅,會讓人不自覺的微笑,可大總管和二夫人之間並沒有愛,做那件事時散發出來的氣場很濁、很可怕,讓人很不舒服,我不喜歡。」

  她擰著秀眉,明明是一張美麗的臉蛋,可鼻孔裡卻塞了紗布止血,修仙人的氣質都被她破壞殆盡。

  何關見到她這模樣,氣也不是,笑也不是,還得努力維持威嚴,他這輩子心情從沒這麼五味雜陳過。

  「世人為欲而淫,到外可見,你最好快點習慣,修仙人的顏面都被你給丟光了。」

  她又把臉埋入他頸窩,咕噥道:「我不舒服,休息一下。」這是擺明了當鴕鳥。

  這耍賴的樣子簡直就是個孩子,何關被她弄得啼笑皆非,最後還是罵了一句。「沒出息!」

  她收緊手臂,把他抱得更緊上用行動來表示她的耍賴。  

        而他,數落歸數落,卻也由著她抱,早忘了一開始自己是抱著看她笑話的心態。

  他還想對她說教,懷裡卻傳來呼嚕嚕的聲音,他一呆,低頭一看,她居然睡著了!

  他瞪著她許久,最後終於挫敗地搖搖頭。

  罷了罷了,現在大半夜的,也難怪她睏了,他正想把她放下,不過才一動她,她就嚶嚀一聲抗議,不肯脫離他的懷抱,想賴在他懷裡。

  這丫頭平日把他當座騎就算了,現在倒好,直接把他當床睡了?不過他發現自己並不討厭,甚至覺得有如此依戀他的懷抱也挺好的。

  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是因為太久沒抱女人了嗎?居然捨不得這柔軟的觸感和溫度,竟放棄了把她丟開的想法。

  他低頭看她。這丫頭睡得很沉,絲毫沒有防備,好歹他也是男妖,她就不怕他對她做出什麼不軌的事嗎?

  他緩緩瞇起眸,眼中閃著詭光,突然抬起一手,黑霧從掌心飄出,侵入她眉心,進入她夢中。

  在夢中,他看到了綠草如茵上,柔軟的草地上躺著一個人,那人正是她。

  他緩緩進她走去,蹲下身,低頭看她,她睡得正香,絲毫沒發現危險近在眼前。

  何關散發一身邪氣,勾著陰惻惻的笑,伸手掐住她的脖子。

  「哼,你終於落到我手上,看我怎麼整治你。」這是入夢術,可以在夢中掌控一個人,他要控制她,而不是被她控制。

  「告訴我如何破解簪子的法術。」他一身黑壓壓的邪氣環繞她全身。

  符圓圓半睜著惺忪的睡眼,一張粉色小臉蛋滿是迷茫的神情,絲毫不知危險已至。

  她歪著臉瞧他,突然格格笑了,張開雙手圈住他的頸子,投入他懷裡,臉蛋朝他蹭了蹭,撒嬌地道:「乖,陪我一起睡。」說完,她喬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在他懷裡繼續呼呼大睡。

  何關愣住。她是太遲鈍還是太愚笨?夢境都被人入侵了還想睡,真是……到時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醒來!」他粗魯地搖她。

  符圓圓被搖醒了,擰眉嘴,顯然睏極了,又見他吹鬍子瞪眼的,遂伸手捧住他的臉。

  「乖,別吵喔。」她送上唇,在他嘴上香一個。

  何關呆住,唇與唇的碰觸柔軟如綿,宛若一道曙光,瞬間驅散所有邪氣和陰暗,在他一時失神之際,瞬間被彈出夢境。

  何關睜開眼,彷彿如夢初醒一般,他呆呆地望著懷裡的符圓圓,她依然睡得香甜,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刻,她輕柔的呼吸聲讓這世界顯得安寧美好。

  何關久久回不了神。這丫頭竟然親他……雖然像是大人在哄小孩似的碰碰嘴,不帶任何情色,卻教他失神許久,一顆浮躁的心就此平靜下來。他望著她的睡顏良久,接著嘆了口氣,抱著她一塊躺下——既然甩不開,那……就抱著一起睡吧。

  符圓圓睡得很熟,隔日清晨醒來,她一睜開眼,就對上何關的眼。

  她呆了呆,何關就這麼直直的盯著她,好似已經看她很久了。

  符圓圓露出慵懶的微笑,「早。」

  何關沉默的盯著她,沒見她臉上有任何羞澀的表情,還是那一副天真傻氣的模樣。甚至還不曉得未離開男人的懷抱。

  他沉著臉。「沒見過像你睡相這麼不雅的女人。」

  她眨了眨眼,「我哪兒不雅了?」

  「你自己看看。」

  符圓圓順著他指的地方,低頭一看,這才赫然發現他胸前的衣襟濕了一片,是她的口水。

  她立即紅了臉,不好意思地坐起身。

  「呵……不好意思啊,把你的衣服弄濕了,」她一邊說,一邊討好的幫他擦擦。

  他哼了一聲。

  她笑嘻嘻地陪笑,對他動不動就數落幾句早己習慣了,而且她知道何關心口不一,他嘴上雖罵,卻還是讓她趴在他身上睡了一晚,這是他的體貼,她懂。

  不用她擦,胸口衣襟沾濕的口水,他一施法就乾了。

  他下了床,命令道:「走。」

  她呆住,趕忙問:「去哪?」

  「當然是去辦芽兒的冤案。」

  「等等,我還沒梳頭洗漱呢。」

  何關停住腳步,這才又退了回來,差點忘了這丫頭是人,還得洗臉漱口,嘖,真是麻煩!

  符圓圓讓丫鬟送水進屋後,又讓她們退下。她不習慣讓人伺候,很小的時候,師父就教導弟子們凡事自己動手做,她雖出身大官人家,卻絲毫沒有千金小姐的脾性和柔弱。

  她到屏風後頭更衣時,也沒趕何關出去,何關便也不走,坐在椅子上等她,她後走出來,身上換了件淡藍色的衣裳,腰間繫上黑色的腰帶,衣裳配色簡單,再說那頭髮,連個姑娘髻也不梳,只是綁了幾根髮辮,唯一的亮點是那根蝴蝶簪,插在她的髮上,在委屈了它的美。

  以何關的眼光來看,她這打扮著實沒什麼特色,從遇見她到現在,她穿來穿去就這幾件,頭髮也是從簡,若非她本身還有些仙氣能襯托,否則走在路上,肯定會被人當成鄉野村姑。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過不屑,她奇怪地看了看自己,疑惑的抬頭問他。「怎麼了?」

  「你就沒別的衣裳好換?」

  「出門一切從簡,包袱裡只帶了三套呢。」

  他擰眉。「我看其它修仙人都打扮得像是出塵不染的仙女,就算衣裳不華麗,卻也不失清雅高貴,哪像你這樣隨便,難道你就沒準備幾件白色或是月牙色的衣裳?」

  「那種衣料都很貴,雖好看,但易髒難洗,不實穿,像我這件多好,還是棉的呢。」

  「頭髮呢?起碼你也梳個好看點的髮式。」

  「梳髮髻會扯疼頭皮,還是綁辮子舒服。」

  何關聽不下去了,指著她數落。「說穿了,你就是懶。」

  她不承認地反駁。「我這叫樸素。」

  一大清早,兩人就開始鬥嘴,她騎在他背上,他背著她,兩人在空中飛越山莊時也沒停止。

  地上的狗兒抬起頭,對著空中的他們猛吠,惹得何關眸中殺氣射來。「閉嘴!」

  狗兒感應到那股陰邪之氣,立即嚇得縮尾巴,可憐地嗚嗚叫。

  「虧你活了這麼一把年紀,居然跟一隻狗計較,你這妖也真是絕了。」符圓圓搖頭嘆氣。

  何關陰惻惻的威脅。「信不信我把你丟下去?」

  她聽了立即收緊手臂,把他抱得更緊,還用臉磨蹭他的背。

  「不可以拋下我,我們是一體的。」她嘴道,語氣中還多了幾分撒嬌賴皮的意味。

  「不想被丟下去就閉嘴。」

  「好嘛好嘛,我閉嘴,別氣別氣,妖前輩別跟小仙計較。」她討好地陪笑。

  見她如此識相,他冷哼一聲,佢這話聽在耳中卻十分舒坦。

  「何關,咱們去哪兒啊?」

  才叫她閉嘴,她又開口說話了,根本不把他的警告當一回事。何關嘴角抖了抖,最後嘆氣,懶得跟她計較。

  「你不是要幫那女人申冤嗎?現在就有個機會,咱們放她出牢。」

  「放她出牢?可是她一心求死,豈會願意?」

  「等她知道岳應天有性命之憂,你看她還會不會待在牢裡不出來。」

  她聽了驚訝,正想再問個仔細,何關已丟出命令。「抓牢了!」

  不等她回應,他加快速度如風一般呼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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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岳應天一人待在書房裡沉思,這幾日,芽兒的事令他萬分心煩。

  對於芽兒,他始終下不了手狠心對她,一方面是捨不得,另一方面是他心中仍有疑慮。

  芽兒潛伏在他身邊許久,她有多次下手殺他的機會,為何沒出手,卻選在最難得手的時候對他襲擊?

  他越是回想,就越覺得其中疑點其多。他給她機會求情,偏偏她寧可選擇死路也不肯開口,這令他氣結。

  倘若芽兒能說出苦衷,或是承認她是受人脅迫的,他便能想辦法讓她將功贖罪,但她卻寧死也不肯透露背後的主使者,這令他失望又憤怒,她竟然寧可護著主謀者也要背叛他。

  岳應天覺得煩躁。芽兒雖是婢女,但他從未把她當成下人,她卻用這種方式來回報他,這是不是表示背後主使人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比他岳應天還重要?

  他苦笑,隨手拿起一杯茶就口而飲,卻發現她不在,連這茶水的味道都不對了,芽兒泡的茶總有一股菊花清香,舒心寧神……  

  想到此,他突然就沒了喝茶的興致。他煩躁地把茶杯往地上一摔,哐啷一聲,破碎的茶碗發出巨大聲響,將門外的婢女引來,急急進屋。「誰准你進來的?滾!」他怒聲喝令。

  如何處置芽兒,他需要再想想,不能就這麼處死她,他怕自己會後悔。

  在他轉身時,沒發現那名婢女已掏出刀子,趁他不注意時,朝他身後刺來。

  一抹身影及時衝上前,為他擋住這一刀,刀入腹中,令她痛呼出聲。

  「芽兒?!」岳應天驚詫,隨即出手如風,打了刺客一掌,同時把芽兒攬入懷裡。

  芽兒腹部中了一刀,鮮血浸染了她的衣,倒臥在他懷裡,但她仍然努力撐著,抬頭對他含淚傾訴。「大公子,芽兒沒有背叛你,但是芽兒也不能背叛那個人,他對芽兒有恩,所以芽兒無以回報,只好以命相抵了……」

  岳應天臉色緊繃,立刻朝門外高聲大喝「汪甫、裴伍!」

  兩道身影迅速閃入,正是岳應天的兩名得力心腹。

  「把這女刺客抓起來,別弄死了,我要她當人證。」他指著被他打了一掌躺在地上的女刺客對汪甫道,接著又命令裴伍。「去找大夫來!」

  「是,莊主。」

  兩名手下立即分頭行事,岳應天則打橫抱起芽兒,急急往自己的寢房走去。

  芽兒腹痛如火燒,額冒冷汗,卻仍撐著精神,虛弱地開口。「大公子,我……」

  「我明白了,別說話,留著精神。」他沉聲命令。

  「大公子聽我說,若現在不說,芽兒怕以後也沒機會說了……」

  「沒我允許,你別想死,既然你以命相抵,就不欠楚嘯了。」

  芽兒震驚地看著他,一時呆愕無話。

  岳應天低下頭神情冷肅的望著她,「我早就懷疑楚嘯,只是沒有證據,直到他利用二夫人偷了鑄劍密笈,入了我佈下的陷阱,我才確定他就是刺殺我的主謀,看來三年前那場刺殺,也是他使的一出苦肉計。」

  芽兒仍然瞠目結舌,顯然被他的話給驚呆了。

  岳應天冷哼。「你不肯招供,我還以為你為了他,連命都可以豁出去,為了他來刺殺我,真是傷透我的心。」

  芽兒忙揺頭。「不是的,奴婢……奴婢……」

  「我明白,你家公子沒那麼好騙,不是每個幫我擋刀子的人,我就會傻傻的相信他,誰真誰假,我心中有數,就你這個傻瓜,竟然不肯相信我,我就這麼不值得你信任?」

  雖是兇狠的語氣,卻字字透露著關心,芽兒直到此刻才恍然大牾,原來莊主早就知道楚嘯的陰謀了。「大公子……」

  「你若肯早點向我坦白,也不會吃這個苦,不過既然他對你有恩,你不出賣他也是情有可原,你雖然刺殺我,卻沒有儘力,你是故意失手的,對吧?」

  芽兒看著大公子。原來他沒有誤會她,原來他只是在等她的坦白。「大公子,芽兒對不起你……」芽兒再也說不出話來,低頭哽咽著。

  岳應天心疼她,也心急她的傷勢。他本以為芽兒奉楚嘯之命來殺他,是因為她心裡向著楚嘯,現在得知她心中向著自己,甚至想以死來結束這一切,既歡喜又心疼。

  他早知楚嘯的陰謀,只是抓不到證據,他在書房前後都埋有暗衛,佈下陷阱,就等楚嘯上當,卻沒料到芽兒會突然跑出來救他。

  他把她關在牢中,就是不想她再參與楚嘯的陰謀,這麼做也是為了保護她。該死的!他明明派人看守她,怎麼會讓她跑出來了?

  岳應天將芽兒抱入臥房,喂她一顆珍貴的護心丹,先護住她的心脈,不一會兒,裴伍已抓著大夫匆匆趕來。

  芽兒受的這一刀雖然不是要害,卻也傷勢不輕,當岳應天親眼看到她的傷口時,那臉色陰沉得活似要把楚嘯碎屍萬段。

  芽兒見到大公子的臉色,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大公子別擔心,芽兒沒事的。」即使在痛苦難當時,她也捨不得讓他皺眉憂心。

  岳應天望著她,忽然傾身,在她耳畔溫柔低語。「你若真為我著想就別死,別人泡的茶,我喝不慣。」

  芽兒怔住,看著大公子深幽堅定的眼,以及話中的曖眛,她終於紅了臉,羞澀地點頭。

  岳應天見她答應了,鬆了口氣,他吩咐大夫全力救治,不管用多貴的藥材都沒關係。

  從女刺客的口供中得知,她是二夫人的人,二夫人死了丈夫,不甘寂寞,又受楚嘯迷惑,遂與他共謀,欲助他奪取山莊。

  岳應天命人去抓楚嘯,而二夫人知道事跡敗露,再也瞞不住,便一五一十的招了。

  岳應天將楚嘯關在牢中,同時清查全莊的人,將共謀者——抓出來,開始整頓山莊各處人事,一時之間,整個山莊都處在緊張的氛圍中。

  「現在你高興了吧?」何關此刻正坐在樹幹上,符圓圓則趴在他背上,兩人居高臨下,旁觀著所有發生的一切。

  符圓圓笑嘻嘻地道,「芽兒姊姊的冤屈總算澄清了,真好。」

  「你幫她洗冤,不怕到時候她搶了你的岳大哥?」

  「這有什麼好怕的,我若喜歡一個人,便會以真心對待他,用心打動他,倘若他不領情,我也不會怪他,因為這是我的選擇,我想對他好,便會傾盡自己所能的對他好,只要對方過得開心,那便是我的回報了。」

  何關聽了一怔,轉頭看她,而她也微笑迎上他的視線,明眸清澈如水,沒有平日的嘻笑,十分認真。

  他把臉轉開,冷哼道:「真沒想到你這麼痴情,你們修仙的,不都講究清心寡欲嗎?」

  「清心寡欲不代表無情啊,若是無情,又如何去看懂人心?有心才有情,若沒有心,也是枉為人哪!」

  符圓圓的一席話,令何關頓時愣怔,腦海裡忽然將那久遠的記憶拉回,浮現出那女人曾經說過的話。

  「你修練成精,光為人形,卻不識人性,以相貌迷惑世間男女,殊不知這世間最禁不起傷害的便是人心。你玩弄人心,絲毫沒有同理心,雖有人形,卻冷血無情,何關,你沒有心。」

  一百多年前,他與那女人大鬥法,被她的仙術所打敗,在她將自己收入簪子之前,她留下了這句話。她說他修練百年,只修人形,沒有修心,因此那女人以仙法將他的法術禁制,收了他的人形,把他困在簪子裡,成了一抹黑霧,連最基本的原身都沒了,只是一抹不成形的魂識。

  她說,他若要找回人形、找回法術,就必須幫人牽紅線,簪子會為他尋找有緣人,對方會以鮮血喚醒他,與他結下血誓,而他則必須想辦法幫對方牽紅線,每結成一對連理,他便能得回一點法術,也能得回一點人形。

  百年來,他牽了無數條紅線,才能再度恢復成人形。

  為人牽紅線,儘早解咒得回自由,已成了他不可失敗的任務,可方才的話,讓他生平第一次很認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

  他沒有心?

  什麼叫有心?

  符圓圓的任務結束,也是該離開御劍山莊的時候了,她去向岳應天告辭,順道看望芽兒。

  當芽兒看見她,不禁瞪大了眼。

  符圓圓朝她眨眨眼,還做出噤聲的手勢,示意她可別說溜嘴。當初放她出牢的就是她符圓圓,當然還有個別人看不見的妖簪公子。

  她和何關一起離開御劍山莊,走時還順帶撈了一大盒桂花糕。符圓圓一邊走,一邊咬著桂花糕,吃得一臉滿足。

  「忙活了這麼久,只得了一盒桂花糕,你可真出息。」他哼道。

  「話不能這麼說,瞧,咱們成就了一對良緣,牽了紅線,是多麼功德無量的事啊,這盒桂花糕不單單隻是桂花糕,而是一份誠摯的心意。」其實除了桂花糕,岳應天還準備了金子給她做盤纏,可她婉拒了,只拿了這盒桂花糕。

  他嗤之以鼻。「收下金子去買更多的桂花糕,豈不更好?」

  「非也非也,咱們修仙者修的是清心寡欲,拿得起,放得下,吃得飽,睡得好,便已知足。」說完還回他一個滿足的笑容,雙眸笑成了彎彎的上弦月。

  這笑容太刺眼,何關不想看,原本打算把這丫頭和岳應天送作堆,誰想這丫頭不作新娘,愛當紅娘,銀子不收,只收桂花糕。  

  「喏,吃一塊吧?」符圓圓捏起一塊桂花糕,遞到他嘴前,親自喂他。

  何關看了桂花糕一眼,又抬眼看她,見她睜著期盼的眼兒,水靈靈地盯著他瞧,眼底都是笑意。

  他沒接受,卻突然張開掌心,呼地一下,她手上那盒桂花糕就被他收到手中了。

  「你說的事,我做到了,現在輪到你,是不是該實現承諾了?你答應過事成後就讓我人前現形,並立咒為誓,反悔不得,別想用桂花糕數衍了事。」

  被搶去了桂花糕,又見他一臉威脅,符圓圓不由得皺皺鼻子輕哼。「真是無趣,人家好意喂你桂花糕,不吃就算了,還懷疑我,我才沒敷衍呢!」

  「既然如此,就快實現你的承諾。」他堅持現在就要現形,不想多廢話。

  「知道啦。」符圓圓搖搖頭,看樣子不現在滿足他的要求,他是不肯聽話的,遂從包袱裡拿出一張只有半張臉的銀色面具遞給他。「喏,戴上吧!」

  何關看著這銀色面具,狐疑地問:「這是幹啥?」

  「這是仙法所做的面具,戴上它,你就能在人前現形了。」

  他聽了吃驚,滿心狐疑地審視這個面具。這張面具只有臉的一半,有兩個眼孔,材質摸起來光滑柔軟。

  「為什麼是面具?」他還是不明白,原以為她會捏訣,解除他部分的禁制,卻沒想到是給他一張面具,他總覺得很詭異。

  符圓圓這時候卻轉頭到處看看,確定四下無人後,這才神秘兮兮地低聲道:「本來呢,我是不該違規幫你現形的,不過你幫了我,所以我就破例幫你一回,可若是解除你身上一部分仙咒,讓你現形,肯定會被仙界祖師們發現,他們會罰我的,所以我想了個替代的辦法。這張面具是仙界的法器,戴在臉上,能讓人隱身,相反的,若是戴在凡人看不見的妖魔鬼怪上,就能讓他們現形,厲害吧!」

  聽她說完,何關不但沒露出高興的表情,反倒是抖了抖眼角。

  「說了半天,你的意思就是,你根本沒有能力讓我現形,而是弄個捉妖現形的法器給我戴,投機取巧是不是?」

  符圓圓橫了他一眼,嗤道:「什麼投機取巧,我這是舉一反三,反正能讓你現形就是了,當初咱們立誓,可沒說不能戴面具啊。」

  何關眼角抖了抖,又想罵她這個不用功的修仙人,但想了想,覺得自己說了也是白說,乾脆別浪費口舌。

  他正要將面具戴上,突然想到什麼,又厲眼瞪她。「等等,你個死丫頭,藏了這個法器不拿出來用,卻老是靠我施行隱身術來掩藏身形,你是什麼意思?」

  見他要翻臉,一副興師問罪的兇狠樣,她忙解釋道:「唉,聽我說,我不能戴這副面具的。」

  「理由!」

  「我是姑娘家嘛,太陽這麼大,成天戴這個面具,臉曬成半黑半白的,能看嗎?」她的小嘴得比往常都高,一臉委屈地瞅著他,用腳尖在地上畫圈圈。

  何關的拳頭握緊了放,放了又握緊。不戴面具的原因是怕曬成了半黑半白,真是服了她!他怎麼就遇上這個沒出息的修仙丫頭呢!

  但他終究不能拿她怎麼辦,只能少跟她廢話,省得他氣得短命。

  他盯著面具,捧起它,緩緩戴在臉上。這副面具沒有任何繩子可以綁住,一貼上它,彷彿有生命似的,立即服貼住他的臉。

  面具雖然戴在臉上,他卻感覺不到面具的存在,不禁感到狐疑。「如何?」他轉頭問她。

  她讚許地點點頭,豎起大拇指。「英俊!」

  什麼英俊不英俊的,半張臉都遮住了哪看得到臉,他在乎的是自己是否現形,而不是再像遊魂一般無人見得著。

  他正要開口訓她,這時候卻聞得他人朝他們喝斥一聲。「滾開!你們擋住爺的路了!」

  一個老頭子駕著一輛驢車,車上載滿貨物,正要從他們這兒通過,對他倆擋在路中間感到十分不滿。

  何關轉頭瞪向老頭子,目光凌厲,一身邪氣,老頭子卻不怕他,啐罵道:「瞪什麼瞪,小夥子光天化日下和小姑娘打情罵俏,不會到一邊去聊嗎!」

  何關卻聽得呆了,因為那老頭子是在對他說話。「你看得見我?」

  「爺又沒瞎,當然看得見,老頭子我還得養家活口趕路呢,讓開讓開!」說著便不客氣地駕著驢車,硬是強行通過,絲毫不理會這對男女。

  老頭子的驢車緩緩走遠,何關卻仍然愣在原地。

  他真的現形了,凡人可以看得見他,不再只限於血誓的對象,他終於可以像一般人那樣地活著。

  說不出此刻是什麼感覺……興奮?驚訝?他只覺得這一切彷彿作夢一般,但願這不是夢。

  在他失神時,他的右手突然被握住,令他回過神來。

  「走吧,咱們下山去城裡逛逛,聽說那裡很熱鬧呢!」符圓圓牽著他的手,拉著他向前邁進,一切是那麼的自然。

  她的笑容在陽光下總是那麼燦爛,而她的手也很溫暖。

  何關沒有拒絕,由她牽著走。這感覺很奇妙,他覺得自己似乎重新活過來似的,山還是山,水還是水,雖然是同樣的風景,但是因為心境不同,似乎也變得不一樣了。

  符圓圓將他的變化看在眼底,抿唇而笑。

  其實她沒告訴他的是,她故意給他面具,除了答應讓他現形之外,還有一個目的,就是不想讓其它女人看見他的長相。

  她的何關這麼俊,可不能被其它女人看到,若是有女人纏上他,她會吃醋的。

  符圓圓拉著何關來到城裡最熱鬧的市集大街,街道兩旁羅列著各種鋪子,還有各式各樣的攤販在叫賣,熱鬧又好玩。何關身形修長,膚色白皙,銀色面具戴在臉上並不顯得突兀,反倒增添一股神聖不可褻讀的神秘感。

  他漫步在街道上,與人們摩肩擦踵,小販的叫賣聲、竹籠裡吵雜的雞鴨鳴叫、孩子的哭鬧、路邊的划酒拳聲,以及賣藝雜耍引來的鼓掌叫好聲,各種聲音充斥在市集上。

  有多久沒像這樣真正的走在街道上了?以往他走在路上,如一抹遊魂,沒有實體,人們看不見他、聽不到他,也碰不著他。

  現在不同了,戴上面具後,他終於在人前現形,挑著菜擔子的老爹會閃過他,賣豆花的大嬸會向他叫賣,吃茶的夥計會在門口對他招呼,打鬧奔跑的孩子會不小心撞到他,然後匆匆道歉,又嘻笑般的跑走。

  甚至有些姑娘會好奇地盯著他臉上的面具,當他看向她們時,她們會臉紅的轉開。這一切顯得那麼真實,讓他也感覺到自己是這裡的一分子,不再是被世間拋棄的孤獨遊魂。

  他一直期盼能夠早日恢復自由之身,便是像這樣,自由自在的走在人群裡。他以為自己恢復成人形、像個人一樣的生活,肯定會很興奮,可他卻發現當心願成真時,心情反倒十分平靜。

  這份平靜讓他緩緩踏著步伐,享受著周遭一切事物。百年前他也曾在人間生活,但是感受卻跟現在完全不同。

  走到一半,符圓圓開心地拉著他去豆漿攤坐下,叫了兩碗豆漿來喝。

  或許是因為曾經失去過,他才能真切體悟到變成人的不容易,就連聞著再平凡不過的豆漿味,都能讓他打從心底覺得幸福。

  真奇妙。他曾經享受過富貴滔天的生話,如今只是一杯豆漿,卻令他覺得過去再好的瓊漿玉液,也比不上手中這碗豆漿來得美味。

  「好喝是吧?」符圓圓湊過臉來,笑嘻嘻地對他說。

  何關抬眼看向她。她的笑容如陽光燦爛,嘴角還沾了豆漿,雙眸盯著他時閃著頑皮的晶亮,一臉的興奮。

  何關冷哼一聲。「瞧你這副窮酸樣,不過是碗豆漿,也讓你這麼樂?」

  「我這叫做知足常樂,一碗豆漿就能讓我快樂,勝過那些擁有金山的富人喝著瓊漿玉液時,卻還覺得心裡空虛呢。」

  鬥嘴已經成了兩人說話的習慣,符圓圓絲毫不在意何關的冷嘲熱諷,不管他說什麼,她都能頂上兩句,而何關不知從何時起,似乎不與她鬥上幾句就覺得渾身不對勁。

  他細細品味她適才說的話,回憶起百年前他曾經見過的那些大官富豪,那些人家財萬貫、美妾成群,吃著山珍海味,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卻夜不成眠,心存恐懼不安。  

  他勾著淺笑,淡淡道:「說得是。」他以碗就口,將豆漿緩緩喝下,那股暖意也順著喉嚨流進肚子裡。

  他是妖,吸食日精月華,不需吃食,但也能品嘗人類的食物,圖個新鮮。

  他嘴上吐不出好話,符圓圓說一句,他便駁她一句,卻仍舊陪她喝豆漿、吃丸子,逛店鋪,一路走下來,她手上多了許多小玩意,他嫌她麻煩,卻又主動伸手把她手中的東西全拿過來,好讓她能空出手繼續去翻看其它玩意兒。

  符圓圓逛到女子的飾品攤,拿起一朵假花戴在髮邊,轉頭問他。「好看嗎?」

  「俗氣。」他不客氣地直說。

  「哪會啊!你看這花做得真好。」雖不如真花香,但也是用了心思的。

  「你戴蝴蝶簪就行了,那簪子呢?」他今日沒見她戴那支蝴蝶簪,心中頗為不滿,早想問她了,正好有個機會開口。

  「喔,那簪子啊……」

  見她面露心虛,他沉下臉,語氣含著威脅。「在哪?」她要是敢說她弄丟了,看他怎麼教訓她。

  「我沒梳髻嘛,插在頭髮上怕弄掉,所以就收起來了。」她癟嘴道,她對梳髻最不在行了。

  他恍悟,原來是這樣。知道她如此寶貴那簪子,他臉色也好看了不少,再看看她一身的打扮,他又沉下臉。

  「過來。」他騰出一隻手抓住她的手腕,拉著她便走。

  「咦?去哪?」

  他什麼都沒說,只拉著她一直走,直至走到店門口,她才恍然大悟。

  這是一間綢緞莊,他進門後,便向掌櫃直接表明要最好的布料,並且要裁縫師為她量身形,指示對方照他的意思為她裁製新衣。

  他做派熟練,完全就像大戶人家出身的貴公子,不必刻意擺出氣勢,自有那與生俱來的風華氣度,震懾著所有人對他卑躬屈膝、端茶搬椅,就連當家的掌櫃都親自出來接待,生怕這位公子來頭不小。

  光看何關這一身的做派和氣場,一旁的符圓圓都自嘆不如,她這個真正出身侯府世家的千金都比不上這位何關公子來得高貴氣派。

  從挑布料、挑花色、量尺寸一直到裁製,何關都比她熟悉,一點也不像妖,即使面具遮住了他的容貌,卻遮不住他一身風釆。

  符圓圓在一旁將他從頭看到腳,引得何關轉頭看她。

  「瞧什麼?」

  「看不出來你對這一切都很熟練嘛!」

  「小丫頭,我在人間逍遙時,你還沒出生呢,學著點。」

  聽聽這老江湖的語氣,他這個妖比她這個人更懂得過日子,她還真要跟他多學習學習。

  「是是是,小女子一切靠公子大人了。」

  她本是故意調侃,哪知他還真點點頭,用一副施恩的語氣吩咐她。「丫頭好好伺候本公子,本公子心情好,多指點你一二。」說完便往前走,一副主子吩咐婢女的模樣,令符圓圓瞪大了眼睛。

  她的眼睛本就像隻小鹿般圓圓的,這會兒睜得更大了,更顯得逗趣可愛,令何關不禁好笑,還多看了幾眼。

  符圓圓能感覺到他打從心底的歡欣。人前現形後,他身上散發的氛圍更柔和也更溫暖了,與從前帶刺的陰冷不同,令她心中暗喜。讓他現形,帶他一起來街上走走,果然能驅散他心中的冷漠,添幾分溫暖。

  她的心願便是能看見他的笑容,不再孤單一人,如此便不枉她長途跋涉來尋他,只為在他心裡種下溫暖的種子,開出一朵喜悅的花,撫慰他那顆孤單已久的心靈。

  這幾日,他們兩人逛街、覓食,就像尋常百姓一樣,在人群中走走看看,有時去茶樓聽說書的瞎扯淡,有時去酒樓聽唱戲,抑或站在池子邊看魚兒戲水,日子平凡且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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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9-11 10:11:20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五章

     到了晚上,符圓圓宿在客棧裡。待她進了屋,何關早就橫躺在她屋裡的床榻上。

  他已經取下面具,又恢復成一縷遊魂,除了她,無人看得見他。

  這一路上兩人作伴,她原本就對他沒有男女之防,而何關則根本不在意。他是妖,人類的世俗禮法在他眼中形同虛設。

  符圓圓讓店小二送來洗澡水,便去屏風後梳洗,絲毫沒有孤男寡女以及男女授受不親的忌諱。

  何關一邊打量這間客棧,一邊對屏風後的她數落道:「這屋子又小又簡陋,怎麼不租間上房?」

  「能遮風避雨就行了,我還睡過破廟和山洞呢。」

  「喔對了,你們修仙人講求的是清心寡欲,一切簡樸,是吧?」

  「是啊,一隻碗、一雙筷、一張床、一雙鞋,沒有貴賤之分,只有能分不能用,能用的都是上天的賜與,應該惜福。」

  「是是是,東西無貴賤之分,有分別的是人心,是吧?」

  屏風後探出一張臉,驚喜地對他道:「原來你也懂得這道理嘛,有慧根!」

  何關瞟她一眼,嘖了一聲。「丫頭,本公子走過的路,比你見識的都多。」

  「是是是,公子大人修行上百年,我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小丫頭,入行才短短十年的小仙。」不用他嘲諷,她自己先承認了,吐吐舌,把頭縮回去。

  丫頭自嘲的口氣令何關挑了挑眉,唇角不自覺勾起了笑。

  不一會兒,符圓圓洗完澡從屏風後走出來。她身上換了件寬大的袍衣,一頭長髮散落下來,因為剛洗完頭髮,還濕淋淋的,她只用布擦拭了下,便隨意地在屋裡走動,結果髮尾滴下來的水弄濕了地板,也把她身上的中衣沾濕了。

  何關擰眉,某根看不慣的神經又繃緊了。「瞧瞧你,這什麼樣子,頭髮也不擦乾點,地板都被你弄濕了。」這丫頭實在很粗枝大葉。

  符圓圓轉頭看看身後的地上,果然滴了不少水。她順手抓來大毛巾,咚咚咚來到他面前,眨著閃亮的雙眸盯著他。

  她相處過這段日子,何關已經把她性子都摸透了,在她未開口要求前,就直接回絕她。「本公子可不是你的保母,自己擦!」

  「自己擦好累,幫幫人家嘛!」她撒嬌道,一雙眼睛又睜得像小鹿般雪亮。

  「沒門!」何關不只把臉轉開,索性背對著她。

  想他堂堂一個百年妖,幫一個道行低淺的修仙丫頭擦頭髮,未免太掉價了!

  符圓圓著嘴,被不客氣地拒絕後,只好自己走到窗邊把窗子打開,讓外頭的晚風吹進來,她則坐在窗邊的榻上,雙臂枕在窗欞上,下巴擱在臂上,打算讓晚風替自己把頭髮吹乾。

  何關又看不慣了。他是個很有格調的妖,不只有謫仙般的風采,還有愛乾淨的好習慣。

  瞧丫頭的頭髮不只沾濕她的衣裳,也把椅子弄濕了,而她居然還坐在窗邊,打算讓晚風幫她吹乾頭髮,也不怕得風寒?

  他瞇細一雙桃花眼,忽而掌心飄出黑霧,將丫頭卷了過來,落入他懷裡。

  「哎呀,你幹麼?」

  「你不是想讓頭髮乾嗎?那就別動。」他不耐煩地低斥。

  符圓圓目光一亮,立即乖乖不動。

  何關一施法,她滿頭濕髮立刻變成一頭柔軟的乾髮,如絲網般鋪在他身上。

  「這隔水術可真方便呀,不只擋雨,還能烘乾頭髮,呵呵呵——」符圓圓摸著自己的長髮,格格笑得像個孩子。

  何關盯著她。這陣子相處以來,他只把她當小丫頭,只因小丫頭平日太樸素,臉皮厚又愛耍賴,反倒容易讓人忽略她其實是個十六歲的大姑娘了。

  她長髮垂散,一身清爽,身上散發著處女香,身上寬大的素衣看不出身段,但抱在懷裡卻能感覺到她的纖脖——出水芙蓉。

  何關看著她,腦海裡不禁浮現這四個字,也再度憶起那一夜入夢時,她一絲不掛的泡在池水裡,清秀絕俗,盪人心魂,那畫面與此時的她合而為一。

  美人纖腰楚楚,嬌而不艷,抱在懷中,輕柔如羽,香氣迷人,眸若星辰……

  何關一雙桃花眼轉為幽深,俊逸的薄唇也勾起了笑,邪魅心起,忽然用手托起她的下巴。「丫頭這麼喜歡纏著我,是不是想勾引我?我倒是不介意伺候你一晚。」

  這丫頭每回都賴著他,不是趴在他背上當座騎,就是窩進他懷裡當床睡,連洗澡都不忌諱他,如此不在乎男女大防,令他突生戲弄之心。他就不信她不怕。他可是個男人,是魅惑無數男女的妖,無人能逃出他佈下的誘惑。

     符圓圓睜大眼看著他,兩人的距離靠近,禍水的俊容突然近在咫尺,環在她腰間的手也似有若無地摸著她的腰,他結實的胸膛就貼在她的背上,她完全置身在他曖昧迷人的氣息裡。

  她逐漸紅了臉,美眸迷離,依戀地望著他,還忍不住舔舔乾澀的嘴唇,似有把持不住之勢。

  何關心下冷笑。果然如他所料,這丫頭嫩得很,他不過撩撥一二,丫頭就禁不起他的魅惑,輕易動了情慾。

  符圓圓望著俊美的他,困難地吞咽著口水。「那個……其實我心中一直有個疑惑,很想問問你。」

  「喔?什麼問題?」他嗓音富有磁性,似是一根羽毛輕輕劃過女子的心田。

  「如果咱們真的那個了,我不小心懷了你的孩子,生出來的是人還是蝴蝶呀?」

  何關驀地怔住,沒料到她會突然提出這個問題。

  不待他回應,她又繼續認真的詢問。「我看過一本《伏妖錄》,裡頭專門記載歷代仙妖鬥法的真實故事,曾經有位師祖娶了狐妖女為妻,生出的孩子雖是人形,卻有狐狸的尾巴和耳朵,還有狼妖王擄了修仙師姊,佔為己有,生下的孩子也是人身狼耳。以此推斷,若咱們有了肌膚之親,你的元身是蝴蝶,那咱們的孩子會不會長了一對觸角和蝴蝶翅膀呀?」

  何關被她問得愣怔。說真的,他雖然閱女無數、經驗老道,但是這生孩子的問題他還真是沒遇到過,也從未想過,被她突然這麼一問,他也是傻了。

  符圓圓摸著左手手臂繼續對他道:「我手臂上有一顆守宮砂,是師父親自為我點的,我若婚前失貞,師父和爹娘會傷心的,他們辛苦養痛我、教導我,我不能讓他們失望,所以你得先向我爹娘和師父提親才行哪!」

  她眼巴巴地望著他,說得可憐兮兮,即使動了情,也不忘按照規矩來。

  何關突然感到頭大。還沒碰她,她就先跟他談孩子,居然要他提親?

  別開玩笑了!他不過是想戲弄她一番,可這丫頭不但沒因他的誘惑昏頭,還能正經八百的對他提出問題,害他突然就沒了戲弄她的心情。

  「你打算何時去提親啊?」符圓圓一臉認真地問。

  「下輩子吧。」他嫌棄地把她推開,覺得自討沒趣。

  符圓圓雖然被推開,卻又熱心地巴上前來,跟他解釋。「不用下輩子啦,這輩子就行了,雖然你是妖,但你放心,我不介意。」

  何關額角的青筋又突突跳了。她不介意,他可是嫌棄她得很。「我介意,走開。」

  她呆愕,望著他冷漠的態度,恍悟地起嘴巴,「啊,原來你唬我啊!」

  他冷哼。「唬你又如何?丫頭乳臭未乾,想勾引我,再修練個幾百年吧!」

  她不服氣地反駁。「是你先勾引我的。」

  他聽得一陣火大。「你還好意思說,分明是你先親我。」

  「咦?我什麼時候親你了?」

  「是——」他猛然打住。她是在夢裡親他的,這話如何說得出口?他總不能告訴她,他是要趁她睡著時入侵她的夢境,意圖對她施展入夢術來控制她,這豈不是不打自招?

  「什麼時候?」她疑惑地問。

         何關瞪著她,重重哼了一聲。「不跟你廢話!」說完,身形閃出窗口,飛上了屋頂。

  「喂,你幹麼呢!」她追到窗邊,朝上面大喊。

  「睡你的覺,我睡屋頂!」

  「屋頂涼,不如我把床分你一半……」

  「閉嘴!」

  光天化日之下死皮賴臉也就算了,這大半夜的她也敢高聲問這種不知羞恥的事,真不知她腦子裡在想什麼?

  他頓時覺得自己拿她沒轍。誘惑不成,打又打不得,拋又拋不下,只覺得一陣煩躁和頭大。

  娶她?別開玩笑了!他還打算想辦法把她嫁出去,解除血誓,丟掉這個燙手山芋,怎麼可能娶她?

  她和他遇見的修仙人都不一樣,修仙人都中規中矩,自視清高,哪像這丫頭,犯懶的時候也不會遮掩,該死皮賴臉時也不會客氣,生活習慣還沒他好,貪吃又貪懶,對他完全沒有男女之防,他做妖的,比她這個修仙的還像個樣。

  只聽過妖調戲仙,沒聽過仙來吃妖的豆腐,雖然是在夢中,但是她親他時那兩唇相觸的感覺,他依然記得清清楚楚。

  她的唇很軟,吻她時明明不帶任何情色,卻比飽含慾望的吻更令人動心,何關意識到自己對這丫頭似乎太容忍了些,他不明白,自己就如此放任她的親近,好似一切都那麼理所當然?

  他躺在屋頂上,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天上的明月,想讓晚風吹散他煩躁的思緒。

  百年來,他從未對任何一個女子動心過,也不明白什麼是動心,但是今夜,丫頭卻令他心煩意亂。他不喜歡這樣,因為這會讓他覺得有些事超出了掌控,令他心生危機。

  他需要一個人靜一靜,可是當他閉上眼,腦海裡又浮現她適才說的話——居然還想把床分他一半?虧她說得出口,簡直是不把他當男人。

  該死的臭丫頭!他低咒。

  不過何關不知道,當他飛上屋頂後,屋內的符圓圓也是撫著心口,暗叫好險。

  莫說他勾人的本事可真是厲害,她總算見識到他的魅力,差點就招架不住,不愧是百年來魅惑了無數男女的俊美蝴蝶妖。

  她六歲入仙門,便一心一意的修鍊。師兄姊妹看的是如何增進功法的典籍,她則是一頭栽進《伏妖錄》中,找尋何關的資料。

  關於何關是如何修鍊成人、如何觸怒天道,惹得修仙人追緝他,又是如何被師父所收伏,從此受制於仙咒,種種事蹟都鉅細靡遺地記載在《伏妖錄》裡。她又同時查了許多關於萬物修鍊成精的資料,因此何關的事跡、與凡人間的愛恨情仇,她已經——牢記在心裡,熟得倒背如流。

  她的修仙歷程可以說是看著何關、想著何關、揣摩著何關而進行的,最終,她踏上旅途,開始尋找何關。

  這也是為什麼她在面對何關的誘惑時能夠把持得住,不會迷失,不過心兒撲通撲通跳倒是真的。

  符圓圓吁了一口氣,回到床上,卻沒有吹熄燈火,留了一盞燈給他。

  她望著窗外,漂亮的嘴角勾著笑。她很髙興他最終沒有動她,這是他心中的慈悲,就如當年他對待三歲的她一樣,嘴裡說得無情,實則待她十分溫柔,總是不辭辛勞地動手照顧她。

  他說得沒錯,是她先勾引他的,她在三歲時就主動親過他的嘴了,還親得他一臉口水,這些事她都記得。

  符圓圓偷偷地笑著。她心情很好,因為知道思念了十三年的人就在她身邊。她心滿意足地閉上眼,進入夢鄉。

*             *             *

  綢鍛莊將訂製好的衣裳送到客棧。

  符圓圓高興地拿了衣裳去屏風後更衣,換好之後,她走出來,對何關轉了一圈。「好看嗎?」

  何關打量著她。不可否認的,換上新衣裳的丫頭確實令人驚艷,果真是人要衣裝,佛要金裝,加上她本就是個美人,有了衣裳的襯托,整個人順眼多了。

  何關心下讚美,不過面上卻是淡漠地敷衍一句。「還算人模人樣。」再瞧瞧她的頭髮,又蹙起眉頭。「就是髮式差了點。」

  符圓圓這回沒跟他辯,她在鏡前照了照,也覺得配上這套衣裳,頭髮隨便綁個辮子的確不適合。

  於是她來到鏡前,把辮子解開,用木梳梳著長髮,然後梳了一個姑娘髻,像獻寶似地又來到何關面前。

  「如何?好看嗎?」她指著自己梳的姑娘髻。

  何關再次受不了地抖了抖眼角。這丫頭梳得什麼頭髮,這麼難看,讓他都看不下去了。

  「難看死了!」他嫌棄地數落,親自推她到鏡前坐下,動手把她的髮髻給拆下,手張開,掌心多了一把象牙梳,用他自己的梳子為她重新梳理。

  「你會梳頭?」她好奇地問。

  他冷哼。「總歸比你強。」

  他不但會梳女人的髮髻,而且會綁的樣式可多了,諸如飛仙髻、百合髻、雙刀髻、靈蛇髻等等,任何能夠表現出女人之美的都難不倒他,他自有一套心得。

  至於符丫頭適合什麼髮髻,他也早有看法。梳飛仙髻太俗氣,太特意的清高反而顯得低俗。

        配合這套新衣裳,他為她梳了個簡單精緻的腦後垂髻,既不會顯得太笨重,又能變個花樣,不刻意彰顯清高,卻給人純真俐落之感,接著他再將簪子插上,宛如一朵蝶兒停在髮上。

  毋須太多的飾品裝飾,只需插上那根簪子便足矣,展現畫龍點睛之效。淡雅中有樸實,平淡中有仙氣,就像她的人一樣。

  何關十分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瞧,這樣多漂亮。」

  符圓圓看著鏡中的自己,亦是眼睛一亮,不禁彎起微笑,佩服和開心都寫在臉上。

  「等等。」何關覺得似乎少了點顏色,於是他打開梳妝台上的胭脂盒,用小拇指沾了點胭脂,另一手托起她的下巴,將胭脂塗在她的唇上。這輕輕的一點紅,紅了她的唇,令她整張臉蛋都立體起來,變得更加明亮。

  修仙人沾染了仙氣,氣色和相貌都會變美,符圓圓也不例外。她膚色白嫩剔透,不需多餘的粉妝,只需在唇瓣塗上淡淡的胭脂,便會讓整個人亮麗不少。

  何關總算滿意的點頭。「這樣才算大功告成。」

  在他的巧手之下,總算把符丫頭打扮成該有的樣子,清雅脫俗中有幾分嬌俏可愛。他原本只是打量,卻發現她越看越美。

  她的眼睛會笑,眼瞳似星空,可以裝得下世間所有美好的事物,純潔無瑕,乾淨得彷彿不曾沾染塵世。

  兩人對望,凝結的視線彷彿讓時光就此膠著,他竟然移不開眼,生起了想要一親芳澤的悸動。

  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後,他立即收回視線,轉身道:「行了,上路吧。」說完,也不等她回應,逕自離開房間。

  待他出去後,符圓圓這才打開手心,手上赫然是那把象牙梳。

  她嘿嘿一笑。這把象牙梳是何關的梳子,她要好好收著。

  事後,何關才想起自己的梳子,發現被她收去,向她要,她卻不肯還,還撇著嘴說:「借我用一下會死喔?」

  他當時冷冷地嘲諷。「借?是搶吧!」

  她很認真地考慮了下,最後跟他說:「就用這梳子抵房錢吧。」

  聽聽,她還真說得出口,藉這個名目將他的梳子佔為己有,不過他也懶得跟她計較。

  但從這天開始,她只要閒來無事,就會用象牙梳為他梳理長髮,何關也任由她去。他從沒想過,他這個妖會與修仙人結伴而行,沒有目的,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你師父是誰?」有一天他突然問她。

  這是何關第一次問她師父的事,因為無法探索她的記憶,只能用問的。

  符圓圓早料到他總有一天會問,也不驚不怵,轉頭對他揚起甜美的笑容,嗓音清甜地道:「我師父呀,她是這世間最好最好的人,她的心裡裝著天下百姓,慈悲大度,是個活苦薩。」

  「喔?」他也笑得俊逸迷人,嗓音清朗。「那麼,本公子可有這個榮幸能知曉貴師父的大名?」

  符圓圓看著他,眨眨眼。「你為何想知道我師父的大名?」

  「能教出像你這樣獨一無二的徒弟,肯定不是簡單的人物,本公子心生仰慕。」他懷疑丫頭身上的護身仙術肯定是她師父下的。

  「我不知道師父的大名,因為名字是修鍊之人的忌諱,不能隨便告訴他人,總之我都叫她師父。」

  「她總有仙號吧?」

  「師父是個雲遊四海的人,居無定所,也不喜歡繁複的稱謂。」

  「是嗎?」何關微微瞇起桃花眼,狐疑地盯住她。

  她沒有躲開視線,任他打量,還一臉好奇地問:「可不可以告訴我,當年是哪位仙士將你收伏的啊?」

  何關聽了立即臉色一沉。「問這做啥?」

  「我好奇嘛。」

  「不關你的事。」他收回視線,撇下她往前走去,不予理會。

  咦?這就翻臉了?她不服氣的起嘴,「你問我,我都說了,怎麼輪到我問你,你就翻臉不說了。」

  「本公子的事,不用你多管閒事。」

  聽聽這口氣,蠻橫得很呢!符圓圓跟在後頭,悄悄地吐吐舌。

  何關對於被關進簪子裡贖罪一事還怨氣衝天,她可不能讓他知道當初收伏他的靜觀居士就是她的師父。

  師父是得道仙人,以居士的身分雲遊四海,收的妖魔不計其數,世人看師父,以為師父不過三十好幾,唯有修仙弟子知道師父是再世人轉生,帶著修行的仙法已經轉生了好幾世,若以仙界的年齡來論,師父成仙後已經活了有六百多年之久。

  在自己踏上尋找何關的旅途時,師父便交代她,有些事說不說要看時機,時機不對,好話變惡語;時機對了,逆耳忠言也會變得順耳了。

  符圓圓心想,此時還不是告訴何關自己就是靜觀居士的弟子的時候,一切等時機成熟再說吧!

  想到此,她立即將何關翻臉的事拋諸腦後,腳步輕快地追上前,打算像以往那樣賴著他。

  她這人有個最大的長處,就是不愛計較,何關對她凶或損她都沒關係,只要他是何關、是她的妖簪叔叔就行了。

  更何況她明白他的性子,儘管他嘴上罵罵咧咧,也不會真正傷害她,就像三歲時的她遇到何關,何關雖然總是凶她,卻將她護得好好的,到後來根本是寵著她。

  妖有妖的睥氣,因為他們是妖,妖性喜怒無常,很有自己的個性,尤其是修鍊成人的妖,他們天賦異稟,太過率性而為,又隨興所至,才會觸怒天法,犯了人間戒律。

  她正要上前勾住他的手臂,哪想到她才走了幾步,整個人就震驚地定住了。

  遠遠地,人群中出現一抹身影,嚇得她倒抽一口涼氣,立即火速躲起來。原本走在前頭的何關突然想到不對。丫頭說她是從《伏妖錄》中知道他的事,那麼裡頭應該有提過是一位仙號叫「靜觀」的女人將他禁錮在簪子裡的。

  他生出疑心,打算回頭再仔細弄個明白,誰知他一回頭,身後除了街上的百姓,哪裡還有丫頭的影子?

  人呢?

  他目光在人群中搜尋,心下低罵,這死丫頭跑哪去了?該不會他說了一、兩句不好聽的話,她就氣跑了?

  不,不會的,相處多日,他早看出丫頭是個心大的,不會因為他說幾句不得體的話就不髙興,丫頭看起來柔弱,其實心性強得很,當然,臉皮更厚。

  該不會她是看到什麼好吃的素齋所以跑走了吧?他額頭浮起青筋。要是被他找到,他非好好罵她不可,這個貪吃鬼!

  他才正想著,忽然感受到一股異樣的氣場,轉回頭,就見到一個男子從人群中緩緩走來。

  這男子穿著一身銀紋白袍,腰繫藍帶,頭上梳著英雄髻,以玉冠蓋住,相貌俊朗,周身飄著仙氣,神色十分嚴肅。 何關眼中閃過異芒,不動聲色地緩緩走向前,直到兩人擦身而過,那銀袍男子突然停住,轉頭看向何關。

  「這位兄台。」

  何關也停下來,轉頭看向男子,與他目光對視。

  「請問閣下臉上這副面具,是從哪裡得到的?」銀袍男子問道。

  何關淡淡地回道:「別人所贈。」

  「請間相贈之人的大名是?」

  「不便告知。」何關不再理會對方,逕自邁開步子,繼續往前。

  他穿過人群,從大街拐入小巷,小巷裡沒有其它人,他走了幾步便停住,緩緩轉身道:「你一直跟著本公子,是何用意?」

  銀袍男子冷冷地看著他,抽出鞘裡的劍,直直指著他,沉聲道:「你身上有妖氣,並非凡人,那面具乃是仙界法器,你偷盜法器已觸法,識相的便乖乖還來,本君或可饒你不死。」

  何關早已嗅到對方的不尋常,猜測他來自仙道,因為這男人身上散發著一股強烈的氣場,法術不弱。

  何關邪笑,饒有興味地盯著他。「若本公子不給,你又能奈我何?」

  面對這銀袍男子,何關當下就決定不多解釋,因為就算解釋,對方也不見得相信,最快的方法便是以武力解決,而他也已經準備好接招了。

  冉絕目光銳剎如刀,沉聲道:「好個狂妄的妖,本君念你修成人形不易,本想網開一面,怎知你不肯認錯,就別怪本君將你打回原形。」

  「依本公子看,狂妄的人是你吧。」  

  何關的法力已經恢復了七成,他正想找個欠揍的傢伙練練手,這男人自己找上門來討打剛剛好。他一向最看不慣這種自命不凡的修仙傢伙,不過修了點道行就自大地認為有資格替天行道,不給他一點教訓,小子不知天地有多大。

  況且當年眾仙圍剿他,比現在都要驚險萬分呢!

  冉絕眼中厲芒大放,以劍捏訣,往空中一劃,一股強大的氣勁衝向對方。何關不閃不躲,他想試試這小子的氣勁有多強,但尚未使出招數,這股氣勁便被他身上的仙咒給破解,消失於無形。

  「咦?」冉絕驚訝,狐疑地打量何關,濃眉不由得緊擰。「你身上有仙咒?你是誰?」

  此妖身上的仙咒強大,分明是被某仙收伏過,還被禁錮著,因此他傷不了這隻妖,更遑論收伏他。

  何關不禁感到大失所望。果然如他所料,這小子破不了他身上的仙咒,仙咒不破,他就得繼續受制於贖罪之身,不過他倒是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

  這小子打出的氣勁,跟符圓圓身上仙咒彈出的氣勁是相似的。「閣下出自哪一仙門道派?」何關沉聲問。

  冉絕擰眉,稍一想了下,忽然有所悟。「難不成你身上的仙咒是靜觀前輩下的?」

  聽到「靜觀」二字,何關立即變了臉色,沉聲問:「你跟靜觀那女人是一夥的?」

  聽這大逆不道的語氣,冉絕判斷自己猜對了。此妖身上的仙咒來自於靜觀居士,靜觀居士是他師父納海的師妹,他見到靜觀居士,也要恭敬地喊一聲前輩。

  冉絕盯著這隻妖,此妖臉上戴著面具,令他無法用仙法透視其真面目,一時之間也分辨不出這是什麼妖,看不出對方的元身。

  「你是何方妖孽?既然被靜觀前輩以仙咒困住,沒有魂飛魄散,便是饒你不死,仙咒未解,表示你是贖罪之身,不好好贖完罪,卻偷取仙界法器,你是想罪加一等嗎?」

  何關卻不理會他,只是冷冷地問:「你可認得符圓圓?」

  一聽到符圓圓的名字,冉絕立即沉下臉。「我師妹在哪?你如何識得她?」

  師妹?

  冉絕與符圓圓師出同門,他正要尋找符師妹,卻沒想到會從這妖口中聽到師妹的名字,難不成師妹有危險?

  「我師妹在哪?你把她怎麼樣了?這面具是從她那兒偷來的吧?」

  何關冷哼。「本公子沒空與你廢話,滾!」

  他不想解釋,也懶得解釋,若非身上只有七成的功力,加上仙咒的禁制,他早把這小子給收拾了。

  冉絕見他要走,欲阻止他,劍氣才出,又被妖身上的仙咒彈了回來。

  靜觀前輩法力高強,冉絕破不了仙咒,只得放那妖一馬。那面具本在符師妹身上,卻落入妖的手中,冉絕覺得此事蹊蹺,待他找到符師妹,非好好質問她不可。

  想到符師妹,冉絕俊逸的臉龐黑了一半,咒罵道:「欠揍的丫頭!居然把面具搞丟了,就別讓我找到,若找到了,非好好教訓你一頓不可,真是皮癢了。」

  這時及時躲起來的符圓圓,背脊莫名泛起一股寒意。

  肯定是有人在罵她,這人不是別人,必是冉絕師兄。沒想到冉師兄找來了,真是陰魂不散,幸好她躲得快,看樣子這座城鎮不能再待下去了,得儘速離開。

  「何關速來。」她一呼喚,何關的身影立刻出現,她欣喜地上前。

  「何關,你跑去哪了?我剛才逛著逛著,就沒看見你了。」

  何關俊容冷靜,沒有任何暴怒,像往常一般與她說話,「這正是我要問的,不過一眨眼你就不見了,你該不會是在躲人吧?」

  符圓圓心頭大跳,面上卻裝傻,故意一臉奇怪地問:「躲人?我要躲誰?」

  「剛才在街上,我嗅到仙氣,是從一個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男人肯定是修仙人。」

  符圓圓心下有些緊張,小心地問:「你遇上修仙人了?沒事吧?」

  何關狀似不在意地回道:「你也知道,我討厭修仙人,能躲就躲。」

  符圓圓聽了大大鬆了口氣。「那就好,修仙人會收妖,能避開最好,不過你身上有仙咒護身,其它修仙人也收不得你。」

  「既然如此,你又為何能收得了我?」他把臉探近,魅眼如星,流光四溢,盯住她的眼神像要看透她一般。符圓圓心下暗罵,一時說太快,居然說溜嘴了,不過沒關係,她反應機靈,隨口都能胡謅。

  「那不一樣,我有法寶,每個修仙人都有獨一無二的法寶,不過我不能告訴你,這是秘密。」

  何關心下冷笑。所謂的法寶怕是跟靜觀那女人有關吧?既然她是靜觀的徒弟,師徒同源,自然能找出辦法將他從簪子上的束縛。

  此刻他終於明白了,符丫頭明明看起來弱得很,身上卻有強大的護身術,這肯定是靜觀的傑作。

  靜觀派這丫頭來到底有什麼目的?以為能隨便把他玩弄於掌心之中嗎?用血誓困住他,想讓他就此聽丫頭的使喚?哼,沒那麼容易!

  不過他雖然憤怒,卻不會衝動行事,論手段,區區一個修仙丫頭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他不動聲色,也不掲穿此事,而是像平日一樣,沒什麼不同。

  符圓圓見他沒有異樣,也確是鬆了口氣。當時看到冉師兄的身影時,她嚇得躲起來,就怕被冉師兄發現,也怕被何關發現她和靜觀居士的師徒關係。

  可她哪裡曉得,何關早得知了一切,之所以按兵不動,是另有打算。

  「你在生氣嗎?」符圓圓問。

  何關望著她,故作狐疑。「我看起來像是在生氣?」

  「我覺得你好像在生氣……」

  何關突然想到,是了,她在這方面敏銳得很,當時她也發現了芽兒身上沒有殺氣,雖然此時他隱下怒火,但那股怒氣肯定被她察覺到了。

  他藉故找了個理由,很乾脆地承認。「當然生氣了,當時那位修仙人看到我臉上的面具,還想搶走,我差點就跟他打了起來。」

  符圓圓心下詫異。這可不行,得趁早走,現在就走!

  「何關,這幾日城裡也逛得差不多了,咱們出城吧!」既然師兄來了,這城裡是不能再待下去。

  在仙門中,師父、師叔還有其它師兄姊都對她很溫柔,唯獨冉師兄對她很嚴厲,她若是練功練得不好,訓她最凶的也是冉師兄。冉師兄總愛對她管東管西,所以每回見到師兄,她都會腳底抹油,先溜為上。

  這回她私自帶走面具,師兄肯定是來興師問罪的。

  何關點頭。「也好,咱們去更大的城裡走走。」

  她欣喜地附和。「好啊,咱們現在就回客找收拾收拾。」

  幸好何關也答應了,不用她再費心找理由勸說。

  為了避開冉絕,何關拿下面具,帶著她飛回客棧,簡單收拾了包袱又付了銀子後,兩人便神不知鬼不覺的出城去。

  出城後,符圓圓便放心了,不用再擔心會遇到冉師兄。

  她窩在何關的背上,打了一個呵欠,突然感到十分睏倦。

     「怎麼,想睡了?」

  「唔……不知怎麼著,突然覺得很睏……」

  「睡豬。」

  符圓圓格格笑著,把臉往他肩上蹭一蹭,睡豬就睡豬。她索性趴在他背上,閉上眼睡覺。

  她記得小時候,何關的背又寬又大,她總愛趴在他的背上睡得昏天暗地,她知道不過她怎麼睡,妖簪叔叔都會護著她,如今她長大了,是個姑娘了,她依然喜歡伏在他背上,享受這份專屬於她的肩膀。

  趴在他身上睡個好覺,是她最喜歡做的事情之一,這副肩膀承載著她今生最快樂的回憶,而她不但謹記這個回憶,還想讓它持續下去。

  睡意漸濃,她的意識也逐渭朦朧。「叔叔……」

  何關頓住腳步,回頭問:「你叫我什麼?」

  回答他的,是她呼嚕呼嚕的呼吸聲,符丫頭已然熟睡。

  何關挑著眉。這丫頭睡糊塗了,居然喊他叔叔?

  見她沉睡著,他唇角勾起邪笑。小丫頭的江湖經驗果然不足哪,這麼容易就中了他所下的迷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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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9-11 10:11:35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六章

        符圓圓在睡夢中,躺在一片青翠柔軟的草地上,四周寬廣無際,湖光山色,鳥語花香,遠處還能見到終年不化的雪白山峰,陽光穿透雲層灑下瑩輝,遠處馬兒成群,鳥兒在湖面上戲水飛舞。 

        遠而近的腳步聲讓她緩緩睜開眼簾,她抬起頭,對上那雙墨染似的俊眸。

  何關就站在她面前,低頭望著她,唇角微勾的弧度,總是帶著一抹迷人的不羈。

  她也笑了,臉上是剛睡醒的惺忪,顯得天真無邪,看在何關眼中,如一朵春雨洗淨後的白蓮,令人生起不忍摧殘之心,他不禁移開了目光。

  看著四周的風景,他勾著笑,「你這裡的風景總是如此美麗,與世無爭,每次都不同,這一次換成了廣闊的大草原,你可真會享受。」果真是涉世未深的小丫頭,在她的世界裡,永遠都有一份與世無爭的純樸。

  她欣喜地問:「這地方你喜歡嗎?」

  何關看了看,覺得有些熟悉,卻沒多想,因為她的夢境總是有類似的山水美景,或許正是如此,他才有似曾相識之感。

  這不重要,他進入她的夢中,不是來看風景的。他低頭望著她,眼神忽然轉為銳利。「丫頭,給你一個機會,把你師父加諸在我身上的仙咒給除了。」

  符圓圓心頭陡地一跳,故作狐疑。「你在說什麼啊?」

  「別再裝了,我知道你是靜觀那女人的徒弟。」

  符圓圓恍然大悟,原來他知道了,難怪他會變臉。她心下暗罵,這事肯定是從冉師兄那兒洩漏的。

  真是的,她千算萬算,沒算到會碰上冉師兄,壞了她的好事。

  見他眼神不再有笑意,她立即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你別生氣嘛,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早猜到你怨著師父,所以我根本說不出口。」
 
 「丫頭,我也不跟你廢話,只要你把仙咒解了,我可以不跟你計較。」

  「我根本不會解呀。」

  「少裝了,你既然是靜觀的徒弟,有本事解除簪子對我的束縛,就應該有本事解除禁錮在我身上的仙咒。你最好乖乖聽話,把仙咒解了,免得後悔莫及。」

  他一身邪氣橫流,周身的青草沾染他的邪氣,瞬間枯萎,化為一片荒原,只除了符圓圓自己,因為仙法護身,所以不受影響。

  妖畢競是妖,就算他平日風流倜儻,斯文如謫仙,一旦邪火升起,便妖氣盡現,圍繞著她的周身。

  符圓圓緊抿著唇。何關對師父的怨氣很深,連帶對她也沒有好臉色,看樣子這時候不管她說什麼,他都是聽不進去的。

  她起嘴,插腰道:「唉,你實在很笨耶!」

  「你說什麼?」

  「你不該這麼快就跟我翻臉,要我幫你解除仙咒的方法多得是,你應該用更高明的方法才對。比如說……你可以用姿色誘惑我呀,先讓我迷上你,然後再利用我為你做事,這樣不是簡單多了嗎?你翻臉得這麼快,把一切都挑明了,我怎麼可能答應你嘛!」她搖搖頭,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何關挑了挑眉。呵,這丫頭不但不怕,還反過來怪他不聰明,她看似天真,其實是很有膽色的。「丫頭有意思,這方法的確不錯,不過我有比這更好的方法,想不想聽?」

  她的好奇心被引了出來。「什麼方法?」

  何關彎下身,把臉移近她,邪魅的桃花眼閃過一抹詭光,用最溫柔的嗓音對她輕吐,「我讓你從此沉睡不起,困在夢境中,如此你便無法召喚我,奈我不得,雖然仙咒未解,但是你給的面具能讓本公子在人前現形,本公子一樣可以在人間逍遙法外,過著自由的日子。」

  符圓圓呆住,心下一驚,立即暗中施訣,想從夢中醒來,卻發現自己似乎真的被困住了,不禁暗叫不好。她擰起眉瞪他。「你對我做了什麼?」

  「放心,只是讓你吸了迷藥,不會傷身,只會沉睡不起罷了。」

  符圓圓心下懊惱,沒想到自己竟然大意,中了他的計。她看著他,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對他哀求。「你不會這麼狠心對我吧?」

  何關眼中的笑意更深了,輕柔的語氣帶著一絲警告。「當初你的師父對我如此狠心,那麼身為她徒弟的你,我是不是也該好好回報,以求公平呢?」

  他是認真的,她知道。

  符圓圓終於收起了笑,露出怯弱的表情,低頭小聲地道:「我真的不會解,禁銦仙咒是由很強大的法力所下的,你也知道我只是一個小修仙人,道行不夠,怎麼可能有能力解開仙咒?」

  何關冷笑。符圓圓這話能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他。當初他就懷疑,丫頭不過只咬了他手臂一口,便能解除簪子對他的禁錮,不必再關回簪子裡,還能召喚他,絕對不簡單,只是他一直找不出原因,直到得知她是靜觀的徒弟,他才恍然大悟,原來她一直在騙他。

  這樣耍他很好玩嗎?他被簪子禁錮了百年,怨氣已深,只求有朝一日能將紅線牽完,解開仙咒,重獲自由,誰知她卻突然冒出來,與他結成血誓,隨意召喚他,叫他做什麼,他就得做什麼。

  她真想把他當成召喚獸一般的使喚?既然她自己找上門來,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丫頭就算沒有解除仙咒的法力,也肯定知道解除的辦法,而她不肯合作,他絲毫不意外,她若那麼容易聽話,他也毋須如此大費周章的讓她昏睡了。

  「我給你三天時間慢慢考慮。」他站起身,打算退出夢境。

  「等等!」符圓圓在他消散前想上前抓住他,可惜只抓住一片空氣,眼睜睜的看著他消失,只留下一地的殘枝枯草,以及孤伶伶身在其中的她。

  出了夢境後,何關盯著熟睡中的符圓圓,她的身體平躺在鋪了樹葉的地上。

  既然妖術對她無效,他便用最普通的方法,趁她不備時對她下藥,沒他的解藥,她便會沉睡不醒。

  關她三天,受點小罪,說不定能讓她想清楚一點。要知道,一個人孤單地困在夢境裡可是不好受的,就像他困在簪子裡,忍受著孤寂。

  想到此,他神色更加陰冷。

  「你若有怨,就怨你師父吧!誰叫你是她徒弟,哪兒不去,偏要自投羅網來招惹本公子。」他冷沉地對昏睡中的她喃喃說著。

  不過符圓圓當然不會照他說的去做,她好不容易找到他,才不會受他幾句要脅就輕易投降,不過就是關個三天嘛,小意思,她忍。

  很快的,三天過去,何關又來到她的夢境中。

  一進入她的夢境,他便愣住了,只見丫頭蹲在地上,把一根一根的草苗用土埋起來。

  他擰眉問:「你在幹什麼?」

  「淨化。」

  「淨化?」他嗤笑一聲。「怎麼看起來像在種草。」

  「上次的草被你的邪氣弄死好多,醜死了,所以要種草淨化。」

  何關嘴角抖了抖,決定不跟她囉嗦,直接問道:「你想通了沒有?」

  她回過頭對他道:「我想通了,你先放我出去,然後我再想辦法去幫你查解咒的方法。」

  何關沉下臉。「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既如此,我就把你關在這裡,再餓個三天,仙術只能護住你妖魔不侵,卻護不住你餓肚子。」

  她聽了之後,哭喪著小臉,睜著水汪汪的眼睛,怨怒地看著他,那模樣就像是被遺棄的小貓似的,看起來十分可憐。

  何關下巴緊繃,拳頭握了握,心下有些不忍,但是為了解除仙咒,他也只得狠下心對她了。「你最好儘快考慮清楚,省得受罪,我三天後再來。」

  符圓圓見他要走,沒有商量的餘地,她便決定豁出去了。在他離去前,對他輕輕喊了一聲。「叔叔。」

  何關頓住,回過身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丫頭,就算你喊我爺爺,本公子還是那句話,若不想困在夢中,就解了仙咒。」

  「叔叔,你真的想不起來嗎?以前,你常常帶著我在北方的大草原飛飛呢,還記得湖邊那片蘆葦叢嗎?那是我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何關愣住,微微擰起眉頭,盯著符圓圓。她神情認真,說得煞有介事,況且她這話聽起來十分熟悉,的確勾起他一點記憶。

  草原?湖邊的蘆葦叢?他狐疑起來,腦海中閃過一些片段的記憶,漸漸組合起來。

  說到大草原,他曾經牽過一名女子的紅線,她便是住在北方大草原的莊園裡。

  那女人的名字叫什麼來著?對了,叫牧浣青,她的丈夫是鎮遠侯符彥麟……

  等等,姓符?蘆葦叢?飛飛?  

  何關盯著她,想起了牧浣青的莊園、馬群以及蘆葦草叢中,那個流鼻血的女娃兒……

  何關直直地盯著符圓圓那張臉,有些不敢置信。「豆豆?」

  她立即開心地點頭。「是我。」

  符圓圓就是豆豆?

  那個總是黏在他身上到處爬的女娃兒?

  何關萬分驚訝。眼前這個女人竟然是豆豆?那個成天窩在他懷裡,把他當搖籃的豆豆?!

  他太過震驚,以至於半天回不了神,而且緊盯著她上下打量。

  他沒想到自己有一天還會再遇見豆豆。這眼睛、這鼻子、這嘴巴,雖然長大了,容貌變了許多,但是這笑容還有這眼神,的確還有著豆豆小時候的影子,這便是為何他第一次見到符圓圓時,會有似曾相識之感。

  豆豆是乳名,莊園裡的人都叫她豆豆,何關也只知小傢伙叫豆豆,以至於一時沒認出她。

  再見故人,何關有說不出的意外和吃驚,只因為與他結成血誓的女子,在牽紅線的任務結束後也會忘了他,將不留存任何與他相處時的記憶。可豆豆不但記得還找來了,這教他如何不震驚?

        「你記得我?」

  「我全記得,所有關於你的一切,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怔怔地望著她。過去血誓的對象無人記得他,豆豆是第一個例外,原來不知不覺中已經過去了十三年,豆豆不再是三歲的女娃兒,而是十六歲的大姑娘了,她本名叫符圓圓,是符彥麟和牧浣青的女兒,亦是靜觀的弟子。

  想到靜觀那女人,何關終於回過神來,神情從驚訝漸漸轉冷。

  「是靜觀讓你記起來的?」

  「不是的,你離開的那一天起,我從來就沒忘記過你,為了找到你,我才踏入仙門,因為只有入仙門,才有機會找到你。」

  她沒告訴他的是,她是靠著結髮才一直記住他的,不過她怕他把東西要回去,所以還是先瞞著他比較好。

  何關再麼詫異。沒想到竟是這麼一回事,她竟然還存著記憶,並且為了尋找他而入仙門。

  他蹙眉。「為什麼?」

  符圓圓禁不住紅了臉,害羞地說:「因為我喜歡你嘛,想跟你在一起。」

  何關的內心是說不出的複雜。在知道她是豆豆之後,他的確猶豫了,望著她期盼的美眸,他不禁避開了眼,沉聲道:「你既入了仙門,就該知道,仙妖不同道。」

  「我查過典籍,仙妖結親也是有的,只不過很少罷了,更何況,凡人生命短暫,只有入了仙門,才能延長壽命,如此一來,我便能長長久久的陪伴你,不會留你一人孤單了。」

  結親?難不成她還想嫁給他這個妖?

  何關直直地盯著她。他這輩子被不計其數的女人愛慕過,甚至還有修仙人禁不住他的誘惑,也落入他的情網中,卻從沒遇過像符圓圓這樣,以他為目標而去修仙。

  關於豆豆的回憶,一點一滴浮現在他的腦海裡。那是一段快樂的時光,他也很疼愛豆豆。他望著她,俯下身,伸手摸著她的臉龐,邪魅的俊眸也轉為溫柔,深瞳中映照出她美麗水靈的臉蛋。

  「你這麼說,讓我很感動,真沒想到我的豆豆已經長成漂亮的大姑娘了。」

  符圓圓嬌羞地笑了,被他撫過的臉龐染上淡淡的紅暈,美若天仙。

  「你真想跟我在一起?」

  「想。」她毫不猶豫的點頭。

  何關的掌心輕撫過她柔嫩的臉龐,最後來到她漂亮的下巴,輕輕托起,指腹輕柔似羽地撫過她的唇瓣。

  這撩撥般的挑逗令她臉上更添了幾許艷色。

  他輕輕嘆了口氣。「小傢伙長大了,這眼色竟是懂得含春弄情,連我看了都忍不住著迷了。」

  「叔叔……」她羞怯地輕喊一聲。

  他勾起唇角,靠近她,溫柔地在她額上印下一吻,見她眸若桃花,媚色撩人,低低一笑,又在她鼻尖上落下親吻。當他的唇緩緩移到她唇邊,只差咫尺的距離時,他以為她會羞怯地躲開,卻發現她依然睜大眼,不閃不躲,還狀似期待。

  這雙眼太過清澈,他能清楚的透過她的眼瞳瞧見自己的影子,不知怎麼著,他突然於心不忍,也似是心虛,避開她的唇,改移到她的耳邊,薄唇擦過她的耳,嗓音如暗夜的溫柔,帶著蠱惑的磁性。

  「幫叔叔把仙咒解開好嗎?」

  「這……不行的……」

  「為何不行?怕我跑了?」

  「是啊。」

  「小傻瓜。」他輕嘆。「知道你是豆豆後,我又怎麼會拋下你呢?你不是打算跟著我了嗎?更何況,我的任務是必須把血誓的對象嫁出去才行,我怎麼能把你嫁給其它男人呢?所以把仙咒解開,對你、對我都好,你說是不是?」

  「可是……」

  「乖,解除了仙咒,我們一樣能在一起,從此以後,你我相伴,雲遊四海,豈不是人生一大樂事?」

  符圓圓聽他這麼一說,亦是動容,卻又抿了抿嘴,面有難色。「不是我不願意解,而是我根本不會解呀。」

  何關頓住,移開一點距離看她。「你真的不會解?」

  「真的不會。」

  何關望著她一臉無辜,原本帶笑的俊眸漸漸冷凝下來。

  說了半天,這丫頭根本不願意為他解咒,口口聲聲說喜歡他,原來也只是敷衍他。「你以為本公子那麼好騙,由得你耍?既然你不願意解,留你何用?你就繼續待在這裡吧。」

  他冷漠地放開她,把袖一甩,倏然轉身要走,符圓圓忙站起身追著他。「叔叔你聽我說啊!」

  可惜她只抓住一片空氣,何關的身影已然消失。

  「叔叔,何關——你等等呀,我真的不會解咒啊!」不論她如何喊,何關都不再回應。

  符圓圓懊惱地在原地跺腳。她都把自己的身世託出來了,原以為讓他知道她就是豆豆,能夠讓他心軟,卻還是一樣說服不了他。看樣子何關是鐵了心了,她得另行想辦法才是。

  她只知道如何解開簪子對他的禁錮,但是真不曉得如何解仙咒,更何況這還是她求了師父很久,師父才教她的,當她咬了何關一口時,也同時下了新的血咒。

  師父同意她把何關放出來的條件是,他必須聽從她的召喚,這血咒就是讓何關成為她的召喚妖。

  真可惡,他也不想想,她若是真有這麼強的法力,哪裡還會被他關在夢裡出不去?臭何關!笨何關!

  符圓圓煩悶地在原地踏步。她需要好好想個辦法,萬一被師父知道何關這麼對待她,肯定會大發雷霆,到時候恐怕就不只是把何關禁錮在簪子裡如此簡單了。

  她得儘快想個辦法說服何關才行。於是她盤腿而坐,將一手的手肘靠在腿上,撐著腮,開始回想適才跟何關的一番對話。

  當她跟何關表明自己就是豆豆本人時,她能感覺到何關對她是靜觀居士弟子一事的怒火的確消了下去。

  他對她,的確還存著那份疼愛之心,只不過這理由還不夠充分,敵不過他想解咒的慾望。

  當他誘惑她時,她感覺不到他的情動,只感覺到他另有所圖,這就是為何她能不受誘惑的原因。她原本就擅長透過表面,看入對方內心的真實相,何關在這方面是騙不了她的,這也是師父願意讓她來尋何關的原因。

  所幸她與何關之間的血誓讓他無法離她太遠,也不能傷害她,這點何關也明白,所以何關絕不會讓她餓死的,不過若是他一直讓她沉睡下去,那就不好玩了。符圓圓摸著肚子。即使是在夢中,她也覺得好餓。

  修仙者修行到一個境界,可以有段時日不食五穀雜糧,但她才修了十年,幾天不吃不喝還是可以的,就是餓得難受。

  臭何關,居然狠下心餓她肚子!

  她往後一倒,躺在地上,忽然笑了起來,她花了那麼名的心力找到他,一直走到今天,終於可以與他並肩而行,一切才剛開始,她才不會這麼容易就放棄呢,如果連這點毅力都沒有,別說收妖了,連當個修仙人的資格都沒有。

  她閉上眼不想了,決定先養好精神吧!

  三日後,何關又來了,這一次他沒有空手而來,而是帶了一盤香噴噴的素齋飯過來,看得她一雙眼都亮了。

  「叔叔,那碗飯……」

  「肚子很餓吧?只要你肯把仙咒解除,就能從夢中脫離,好好嘗嘗這一盤素齋,如何?」他邪笑地看著她,等著她開口投降。  

她可憐兮兮地道:「叔叔,我沒騙你,不是我不願意解,是真的不會解。不如這樣好了,我帶你去求師父,求她網開一面,好不好?」

  何關沉下臉。「還沒想通嗎?看來只餓六天不夠,那就再多餓個幾天吧。」說完,他不多廢話,又立即轉身走人。

  出了夢境後,何關睜開眼,盯著躺在樹葉堆裡的符圓圓,他將她的身軀藏在這一處隱密的山洞裡,特意選在人類罕至的森林裡,便是為了遠離人居,避免其他修仙人找來,若無他的解藥,她便會一直沉睡下去。

  他靜靜望著她,將她細細打量,接著伸出手,指腹輕觸她的臉蛋,撫過她的眉眼、鼻子和小嘴。

  他本想利用豆豆喜歡他的心,好讓她解開仙咒,但小傢伙狡猾得很,不肯就範,既如此,索性餓她個幾天,嚇嚇她,等她意志薄弱,說不定她身上的護仙術變弱,他便能趁此掌控她。

  何關打著這個如意算盤耐心等待,三日後,他再次入夢。

  一進來,他又愣住了。夢中的風景又變了,一塊塊田地拼湊起來,而符圓圓就蹲在田地中央,忙著用鏟子挖土,不知在搞什麼名堂。

  「啊,你來了啊?」察覺他的到來,她輕快地打招呼,沒有生氣,沒有哭鬧,而是像平常那般對他露出燦爛的笑容。

  何關將她的笑容收進眼底,緩緩來到她身邊,沉聲問:「你又在做什麼?」

  「唉,你、不知道,我被關在這裡,哪兒都去不得,閒著也是閒著,肚子餓嘛,就想說種些菜來吃好了。」

  何關氣笑了。「你以為在夢裡種個菜,就能解飢了?」

  「不能解飢,起碼可以望梅止渴啊。」她繼續煞有介事的用鏟子挖土,把種子種下去,然後再煞有介事的埋土、澆水。

  不一會兒,土裡就冒出了綠油油的小菜苗,上頭的水珠還反射著日光,亮晶晶的,好似珍珠一般,十分可愛。

  何關抬眼望去,被她淨化的地方都成了綠油油的小菜圃,展現一片生機盎然。

  他忽爾有些不忍,勸道:「你何苦如此,只要你點頭答應,我立刻帶你出去,你不是最喜歡吃桂花糕嗎?想吃多少,我都買給你。」

  符圓圓轉過臉來,淚眼汪汪地瞅著他。「你也知道我喜歡吃桂花糕啊,每回要你背我去買,你總是嫌棄我。」

  「唔……」他窒了窒,有些心虛,不自覺用起鬨人的語氣,「以後不會,你想吃什麼,我都帶你去。」

  「真的?」她目光閃亮。

  「真的。」他點頭,接著補了一句。「只要你願意解除仙咒。」

  她兩邊的嘴角倏地垮下,把臉轉開,低頭繼續挖土。「那我還是繼續待在這裡餓肚子種菜好了。」

  何關冷著臉,一股怒火油然而生。這個固執的臭丫頭!

  他負氣而去,離開時留下一句話。「既如此,你就永遠待在這裡吧!我只需讓你不死,無法召喚我,反正有了這面具,我依然可以行走人間。」

  他的離去捲起一陣狂風,將她種好的青菜又拔地而起,亂成一團,毀了她大半天的苦心。

  符圓圓氣得跳腳,指著他消失的地方數落。「切!小氣鬼,不給吃就算了,還把我的青菜也拔了,真不厚道!」餓肚子算什麼,如果一個修仙人因為餓肚子就隨便向妖投降,那她在仙妖兩界也不用再混了!

  她負氣地蹲下來,繼續用鏟子挖土,淨化她的田地。

  何關出夢後,回頭瞪向躺在地上的臭丫頭一眼,他在山洞裡踩步,心中仍有氣,感到十分煩躁。

  都餓她九日了,竟然還不肯投降,這丫頭真是硬氣,他真是小瞧她了。

  他數落符圓圓,卻沒察覺到自己當妖當了這麼久,往昔傷過那麼多女人心,連眉毛都沒動一下的他,只因餓了丫頭九天,他就先沉不住氣了。

  當然,他是不會承認自己心疼了,因為他沒有心。他再度走到她面前,死死瞪著她,見她的唇瓣有些乾裂,令他更是莫名煩躁。

  他拳頭握緊了放,放了又握緊,最後轉身去外頭尋來了露水,以食指沾濕,輕柔地塗在她的嘴唇上,滋潤著她的唇,並且安慰自己,他不是心軟,他只是怕自己的計劃被打壞了,不想讓小傢伙出事罷了……

  符圓圓已經半個月未進食了。

  兩日前,何關曾問她是否改變心意了?她的答案還是一樣,而他臉色越來越陰沉,離開時那股陰風邪雨又澆死一大片菜圃。
  符圓圓餓得前胸貼後背,不過她不會認輸的,何關連殺她的心都沒有。在她拒絕後,他雖然面色猙獰,但他騙不了她,她能感覺到他的為難和猶豫,所以她只需耐心等待。

  她相信,只要她繼續撐下去,何關終究會妥協的。她躺在草地上,望著藍天白雲,今天沒力氣種菜,也不想種草,只想懶懶的躺著。

  「好餓啊……」又餓又渴的感覺可不好受。臭何關,居然還真的讓她餓這麼多天,他可真是硬氣。

  算算日子,今日他會進來問她是否改變主意,但她左等右等,卻沒等到他的出現。

  她躺在草地上,看著天上的藍天白雲,夢境裡雖美,但是待久了還是會孤單的呀。

  何關一個人被關在簪子裡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麼孤單?

  遲遲等不到何關進來,讓她有些奇怪。他不會真的不理她了吧?他現在在做什麼?是否發生了什麼事?

  不然……她偷偷出去看他在做什麼好了。

  想到這裡,她從地上坐起來,其實她還有一個辦法可以讓自己出去,只不過有些冒險罷了。

  她舉起雙手,在胸前捏了一個訣,使出她的法寶——移魂術。

  移魂術是將神識脫離肉體,用凡人的說法便是元神出竅,現在唯有用移魂術才能出去外頭看看何關到底因何事耽擱?

  不過魂魄離開身體有風險,在她的魂魄離去後,軀殼少了靈魂,不是會被野獸吃掉,就是容易被附身,若是被鬼附身那還好辦,就怕被妖魔附身,那可就麻煩了。

  她的靈識脫離了肉體,悄悄來到外頭,左看右看,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陌生的山洞裡,身旁沒見到何關的人影。

  她飄離身軀,在山洞裡晃了下,還是沒找到何關。她來到洞口,坐在地上,雙手環住屈起的雙腿,將下巴擱在膝蓋上,望著外頭。

  她等了很久,一直等到太陽下山、月亮出來,還是沒看到何關。於是她閉眼假寐繼續等,當睜開眼睛時已是清晨,等了一整夜也沒見到人。

  在等了整整兩日後,她開始擔心了。

  何關沒事吧?他到底去哪兒了?他就這樣把她的身體丟在這山洞裡不管嗎?不會的,她搖頭,她與何關有血誓在,何關不能丟下她,也無法丟下她,但他兩日沒出現,讓她心中惴惴不安。

  若是能召喚他回來就好了,夜晚的森林漆黑,沒有人煙,她的身體放在隱密的山洞中,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好不凄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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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9-11 10:11:51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七章

  她回想起小時候差點忘了何關,好在有小荷包裡的頭髮讓她記起,可她記起何關後,她變得很沉默,不像往常那樣依偎在大人懷裡格格笑。

  娘問她怎麼了?她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因為妖簪叔叔說他的存在是他們兩人的秘密,所以她謹守諾言,即使難過,也沒向娘親吐露一個字,卻突然掉下眼淚,把娘和劉嬤嬤嚇得不輕,不停的安慰她,她卻止不住眼淚,越掉越多,把大人急得不得了。

  爹聞訊趕來,一見到她,就將她抱進懷裡,問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搖頭,只是一個勁兒地窩在爹的懷裡哭泣,不肯離開。

  爹的胸膛跟妖簪叔叔一樣寬闊,她懷念妖簪叔叔的胸膛,所以那陣子她總喜歡窩在爹懷裡睡覺。她感到胸口空落落的,不知該拿什麼東西來填滿,她時常一個人對著天空發呆,再不然便是賴在爹懷裡安靜地待著。

  人們見她變得奇怪,十分憂心,怕她病了,爹還向皇上求來御醫為她診脈,卻仍舊查不出任何問題,只開了幾貼養氣的方子。

  劉嬤嬤甚至說怕她是中了邪了,爹娘便帶著她去佛寺上香求平安。

  直到漸漸長大後,她才明白,當時她心頭那種說不出的感覺,叫做孤獨。她喜歡他的聲音,喜歡他壞壞勾著唇角邪笑,更喜歡他對她露出無奈的表情。 

  他的一切,她都喜歡,只因為他是何關。她想待在他身邊,伴他走天涯。

  於是她六歲時入了仙門,這十年來,她心中只有一個願望,便是找到何關。

  當埋藏在心中十年的心願成真,他不知道她有多開心,她等了他十年,對他來說,十年不過一眨眼,對凡人來說卻很漫長。

  所以不管他是生氣或冷嘲熱諷,她都不在乎,只要他在身邊,能看到他,聽他說話,就算是罵人,她都覺得悅耳如天籟;不管他臉色如何陰沉,她都能笑笑地而對。

  她坐在洞口,望著遠方,就像她小時候坐在門口看著前方尋找何關的身影,總期待他能像以往那樣,突然飛出來朝她微笑。

  快回來吧,何關!

  如果天亮後還沒見到他,她就去找佛。

  忽然,身後一股不祥之氣襲來,她猛然回頭,一抹黑影迅速朝她衝上前。

  「定!」她朝黑影打出定身術,被仙法打中的妖怪立即被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來到妖怪面前,在它額心打入一掌,妖怪立即消散,最後化為一條黑色的小蛇。

  她挑眉。「原來是蛇妖。」

  蛇妖被打回原形,嚇得逃跑,而她並不打算趕盡殺絕,因為妖跟人一樣,同享這個世間,也在修行,偶爾會有小惡小善,只要不泯滅天良,她就不會下殺手毀了他們的元身,頂多施點小懲,讓他們長長記性。

  「嘻嘻……」她一怔,轉頭見鬼地看向聲音來處。

  只見原本躺在地上的「身體」緩緩坐了起來,睜開了眼睛,眸光散發著邪氣,正瞅著她笑得邪魅。

  符圓圓嘆氣。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她才擔心被附身,這就發生了。

  那笑聲正是她自己發出來的。都怪她疏忽,適才陷在難過中,沒發現有妖怪靠近,趁她失神時,上了她的身。

  被上身的「符圓圓」唇角勾著邪笑,抬起的手腕上攀著一條黑色小蛇,小蛇吐著蛇信,而她的身軀四周也都是無數的小蛇,還有許多小蛇在樹葉裡翻爬,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符圓圓插起腰,厲聲警告。「大膽蛇妖,誰允許你上我身的,還不滾出去!」

  「嘻嘻,這身體真不錯,有手有腳,有腰有臀,皮膚白皙,細嫩光滑。」蛇妖一臉興緻盎然地檢視自己附身的這具身子。摸摸自己的手臂,張開十指動一動,最後摸向自己的胸部,有些遺憾道:「就是這胸部不夠大。」

  符圓圓額角青筋浮現。什麼不夠大,她才十六歲,還在成長呢!

  「臭妖隨便亂上身,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再不滾出去,信不信我扒了你的蛇皮做標本?!」

  女蛇妖呵呵笑,絲毫不以為懼。「有本事你打我啊,我等著接招呢。」她就不信這個修仙丫頭能奈她何。她上了對方的身,有身體當盾牌,難道對方敢向自己的身體下手不成!

  「你瞧瞧我敢不敢動手,就算被上了身,本仙照樣打得你跪地求饒。」

  修仙人和修行的妖通常是井水不犯河水,偶爾有些作亂的妖不乖乖修行,誤入歧途,這時候就由修仙人出手來收伏。

  修仙人就是仙人在凡間的捕快,幫仙人看管凡間的妖,避免他們危害世間,輕則小懲大戒,嚴重則斬妖除魔,根據各人的修行,得道成仙的修仙人得以進入天界,成為真正的天上仙人。

  這蛇妖分明是投機取巧,想當人,不好好腳踏實地的修鍊人形,卻來搶她的身體,欲佔為己有。

  符圓圓正愁沒氣好出,既然這蛇妖自投羅網,就別怪她不客氣了。她口中念訣,身上發出一圈銀光,一襲長髮飛揚,掌心一伸,一條閃亮亮的鞭子出現在手中。

  她猛然施力,將鞭子往蛇妖那頭甩去,蛇妖嚇得躲開,驚愕地指著她哇哇大叫。「你還真打?這可是你的身體呀!」

  「你也知道這是我的身體啊?這副皮囊我還在穿呢,你沒事穿別人的衣裳噁不噁心!」說完又一鞭打過去,蛇妖又趕忙躲開,卻赫然見到其它來不及躲開的手下被鞭子打到後,身上像被雷擊燒過似的,還冒出了焦味。

  一時眾蛇亂竄,慘叫連連。

  「震魂鞭?」女蛇妖變了臉色,不敢置信。「你不過是個修行尚淺的修仙人,怎麼會有震魂鞭?那明明是功力在五百年以上的修仙人才能擁有的啊!」

  「喲?」符圈圈頗為訝異。「你不過是個修行尚淺的小妖,居然也知道這個叫做震魂鞭啊?」

  「呿!本妖博學多聞,知道得可多了。」

  「書念那麼多有什麼用?不學好、不守規矩,該打!」符圓圓手一揮,手中鞭子如雷霆之勢甩出,掃過之處皆如雷電劃過,讓山洞裡時暗時亮,有如閃電一般。

  雖然她沒有五百年的道行,但她可以去借鞭子啊!真沒想到師父這條震魂鞭甩起來如此威風八面,鞭聲不是呼呼作響,而是轟隆隆的響。

  蛇妖嚇得到處躲竄,無奈洞口被符圓圓擋住,蛇妖無處可逃,只能盡量躲。它哪知自己找錯了對象,遇上符圓圓這個不怕威脅的,對自己的身體也照打不誤。

*             *             *

  符圓圓在這一頭懲罰蛇妖,另一頭的何關則是忙著甩開冉絕。

  何關臉上戴著面具,迅速在樹林裡飛馳,冉絕則在後頭緊追不捨。

  兩日前,何關發現冉絕尋來,沒想到此人不簡單,居然還是找來了。為了不讓他發現符圓圓藏身的山洞,他只得以自己為餌,將冉絕引到別處去。

  他不願與冉絕正面衝突,犯了仙法,再讓其它修仙人抓到把柄,只得想辦法將冉絕甩開。

  他在前,冉絕在後,兩人速度都很快,何關飛了兩日,也只是把兩人的距離拉開,但無法完全將對方甩掉。

  他的法力只恢復七成,若是把剩下的三成全拿回來了,早將此人遠遠拋下,也不會折騰這麼久。

  何關正在傷腦筋,冉絕亦然。他追了兩日,依然無法近對方的身,他不得不承認,這隻妖不是他單人就能對付的,他雖然能尋得對方的氣息,卻尋不到此妖的身影。

  這隻狡猾的妖擅長隱藏,花了兩日的捉迷藏遊戲該結束了,他決定叫出幫手。

  「靈毓,出來!」冉絕一聲喝令,霎時金光大閃。

  「公子喚我?」一隻金毛狐狸出現,她是狐妖靈毓,冉絕的召喚獸。

  「將臉戴銀色面具的那隻妖給本君找出來!」

  「是,公子。」靈毓身形一閃,快速消失。

  狐妖中分為黑狐、黃狐、白狐、銀狐和金狐,依照修行等級,黑狐最低,金狐最高,隨著修行的進階,狐妖的毛色會轉變,金色的狐妖起碼都有百年以上的修行,等級最高,而靈毓便是一隻金色女狐妖。

  狐妖的速度很快,果然追上了何關,擋住了何關的路,對他齜牙咧嘴地威脅。「被本妖找到了,看你往哪逃?」

  何關看著狐妖,唇瓣勾著邪魅的笑。「靈毓,久違了。」

  靈毓愣住,她沒料到這個男人竟然能叫出她的名字,不由得感到奇怪。「你是誰?」

  何關摘下銀色面具,對她揚唇淺笑。「怎麼,連我都不認得了?」

  靈毓一見到他,立即驚喜萬分,一身邪氣瞬間消散,取代的是心花怒放。

  「何關大人啊——」靈毓飛撲上前,主動投懷送抱,就像見到英雄般的激動異常。

  「天哪,是何關大人,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啊——」那個啊字拖得又長又激動,還帶著嬌嗲的嗓音。

  靈毓見到魅惑天下無敵手的何關,整顆心都融化了,因為她本人正是何關的崇拜者和迷戀者!

  何關抱著靈毓,摸摸她的狐毛,就像在摸自家寵物一般。

  「靈毓,你長大了,真沒想到當年那隻黑色小狐如今已經成了金狐。

  「何關大人,自從百年前聽到您出事後,靈毓還以為今生再也沒機會見到您呢!」當年何關被靜觀居士收伏一事,在妖界是大消息,不知讓多少妖女心碎,靈毓就是其中一個。

  如今再見到何關,她高興之下,早忘了自己是來做什麼的,只想抓著何關訴相思,一條尾巴開心地左右搖晃,被何關摸得全身舒坦,就像喝了千年陳酒一般沉醉。

  「靈毓,你怎麼會成了召喚獸?」 

  「何關大人,這全是為了修行呀!這大千世界裡,眾妖何其多,但能修成人形的卻是少之又少,若是自願成為修仙人的召喚獸,修行功德加倍,功力也會倍增,便能縮短修鍊的時限。」

  何關恍然大悟。「難怪你這麼快就成為金毛狐了。」

  靈毓得意一笑,忍不住在何關大人面前轉了個圈,展現她一身的金毛。「何關大人,我美嗎?」

  何關瞇起桃花眼,俊魅地低笑。「美麗不可方物。」

  靈毓快樂的嗷嗚一聲。「能得到何關大人的讚美,靈毓此生無憾了。」她高興地在何關面前討好地打滾。

  何關低笑,蹲下身,伸手摸著她的肚子。

  「靈毓,幫個忙好嗎?」

  「何關大人有何吩咐?」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煩勞你對我的行跡保密,別讓你的主人找到我。」

  「這……」靈毓面有難色。「何關大人,靈毓現在是主人的召喚獸,與主人有契約的……」

  「你這麼聰明,一定能想到辦法的,例如……你可以從契約裡鑽漏洞,幫我把他引開,好嗎?」何關一邊說,一邊故意撫摸她。

  狐妖被他摸著,整個人飄飄欲仙,十分陶醉,心下不禁嘆息。何關大人撫摸的手法還是一如既往的令人舒服到無法自拔呀!

  「可是……」

  「拜託你了,我的好靈毓,難道你要眼睜睜的看著我被修仙人給收伏嗎?」何關摸向她的尾巴,輕輕朝她的尾部壓了壓,引得靈毓全身如電流流過,禁不住輕吟一聲。

  敵不過何關的挑逗,靈毓很沒出息的答應幫何關引開她的主人冉絕,因為只是引開,未達成主人的命令而已,還不算太違背天良,因此靈毓便決定冒個險。誰教主人太嚴肅,每次都不肯摸她,若主人像何關那樣,也懂得順她的毛摸,她就不會欲求不滿了,唉——

  有了靈毓的幫忙,何關果真順利用開了冉絕。

  算算日子,他已經出來兩日了,十分掛心符丫頭,雖然知道她身上有仙術護身,就算昏迷中,妖魔也近不了她的身,但他仍是禁不住懸著一顆心。

  他立即朝山洞飛回去。也不知符丫頭怎麼樣了?餓了近半個月的肚子,性子總該軟了吧?若是她再頑固得不肯答應,他也只能放棄逼迫她了。

  或者不如照她所說,乾脆誘惑她,讓她成為他的女人,反正丫頭喜歡他,他就如她的心願,也好過一次又一次的給她機會,畢竟拖了這麼久,實在不像他。

  他下了決定,回去後他再問她最後一次,她若還是不肯就範,他就讓她成為他的人,誘惑她沉淪……

  何關決定硬起心腸,加快了速度,不過當他回到森林裡的山洞,瞧見眼前這一幕時,整個人震驚得呆住了。

  洞裡一片狼藉,躺在地上的符丫頭衣裳破損不堪,裸露在外的肌膚上處處是血痕。

  那破損的衣裳甚至遮不住她的身軀,宛若遭受羞辱的女子,正無力地躺在那兒,向他訴說著她曾遭遇過什麼可怕的事。

  何關定在原地,只覺得全身血液泛涼,一股失控的怒火正在吞噬他的理智,深深的後悔籠罩著他的心,如同不見天日的黑暗,正將他往深淵裡拉去。

  他緩緩走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抱起她。

  他從沒想過真正傷害她,即使他嘴上說得狠毒,但他總是不由得心軟,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原來他是如此在乎她。瞧瞧他做了什麼,他竟讓她遇上這種事,他的胸口好似被什麼掐著一般,疼得無法呼吸……

  何關將她柔弱的身軀抱在懷裡,她的身子是冰涼的,沒有一絲溫度,也探不到任何氣息,抱起她時,身子癱軟得如同一具破碎的木偶。

  空氣中有殘留的妖氣和血腥味,他知道是妖傷害了她,原以為她身上有仙法護身,所以他才離開,卻不料結局會是如此。

  他生平第一次嘗到了悔恨的痛苦。他恨自己的大意,也恨不得將傷害她的妖魔毀魂滅魄,再不得超生。他目訾欲裂,心疼得不得了,滿腔的憤怒令他想大開殺戒。

  這想法催動了心魔,令他紅了眼瞳,一身邪氣如魑魅魍魎般緩緩向四周蔓延,腐蝕了周遭的草木,所經之處皆化為黑稠的毒水。

  「叔叔……」一聲輕微謹遠的呼喚如同黑暗中一道曙光,喚醒他的神智,令他血紅的雙眼找回了一點人性。

  他低頭看她,她依然閉著眼,看似已經沒有了生息,但他卻能聽到微弱的呼喊,來自於她的靈識。

  何關立即進入她的夢中,視線所及是一片黑暗,只除了遠處一點微弱的光亮。他立即朝那光亮走去,驚喜地發現了她,卻在看見她的樣子時,心口又痛了。 她像個嬰孩蜷縮在地上,周身有細微閃爍的瑩光,他急急伸出手想抱起她,卻在碰觸到她周身的瑩光時被刺了一下。原來是護著她的仙法,仙法排斥所有的妖氣,包括他。

  「豆豆,醒一醒,是我,我來了。」

  符圓圓聽到聲音動了動,緩緩抬起小臉,當見到何關時,不禁愣了下。

  「豆豆。」何關欣喜,想碰她卻又碰不得,只能在一旁心急,卻又怕驚到了她,不禁放柔了語氣。「告訴我,傷到哪兒了?」

  符圓圓見到何關,先是呆了呆,接著神情一黯,默默把身子轉過去背對他,繼續蜷縮著身子,這模樣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動物,加上一身狼狽,看了實在很可憐。

  何關一顆心都被扯疼了。他寧可豆豆精神奕奕地指著他大罵,或是哭一場也好,總勝過這樣不言不語的縮在那兒,讓他看了更是自責。

  「豆豆——」他憂心地喚著她,很擔憂她的傷。她的元神很虛弱,他想幫她、想看看她,想為她呼呼受傷的地方。可不管他如何喚,她都縮在那兒,不理也不應,這樣的她令他萬分焦躁。

  「豆豆,是我錯了,你可以氣我、打我,或是咬我也行,但別不理我好嗎?讓我為你療傷,拜託了。」他好言好語地哄著,無奈她身上的仙法讓他無法靠近,想抱抱她都不行。

  在他好言歹勸又道歉之下,豆豆總算有了回應,她轉頭望向他,終於委屈的紅了眼眶。「我身子疼。」她弱弱地說,聲音既委屈又可憐。

  「哪兒疼了?」他忙問。

  「全身都疼。」她的淚珠像不要錢似地,大顆大顆往下掉。

  「過來,讓我抱抱你,好嗎?」

  她猶豫了下,最後低下頭,輕輕點頭。

  何關忙伸手碰她,發現她身上的仙術終於不再排斥他,立即將人抱進懷裡。

  「不疼,有我在。」他輕哄著。看到小傢伙這模樣,比殺了他還難受;她的元神如此虛弱,他更是深深的懊悔和自責,同時慶幸她還活著。

  「你拋下我……」她可憐兮兮地控訴。

  「我沒有,我只是有事出去了。」

  「你一去就是兩天,根本不管我肚子餓……」

  「我……」他說不出口,因為的確是他害她餓肚子的。

  「你任我被人欺負……」

  何關將她抱得更緊,低低的開口。「對不起……」

  她終於偎入他懷裡,小手揪緊他的衣,顯得嬌弱而楚楚可憐,像是虛弱得隨時會消失一般。

  她的無助令他更加自責和難受,恨不得能代她受這些罪,但他哪裡知道,符圓圓元神如此虛弱,是因為她累壞了。

  甩動震魂鞭需要用掉許多法力,法力深厚的師父甩起鞭子輕而易舉,可換成她便很吃力了。

  她用盡吃奶的力氣才把那個臭蛇妖給打出去,奪回自己的身軀,而她一身的傷痕和破碎的衣裳皆是自己的傑作。

  衣裳破了再買就行,身上的傷痕搽搽仙藥、休養個幾日就會復原,但是身子絕不能被妖怪搶走,若是身子被妖怪利用去人間作亂,那她的罪過就大了,所以她狠心地把鞭子甩在自己身上,反正在這人煙稀少又隱密的山洞裡,就算衣裳破了也沒人看到,當然,不包括何關在內。

  她元神過度虛耗,正在休養,這時候何關出現了,還帶著一臉的著急,見到他,她禁不住將滿腹隱忍的委屈全發洩出來。

  原來他也懂得心疼她,這委屈她一定要討回來,所以她哭給他看,他越是愧疚,她就哭得越可憐。

        何關摟著懷中柔弱的小傢伙,被她低低的抽泣聲扯疼了心。他喜歡看她的笑,以往不管他是怒是冷,是嘲諷還是冷漠,都沒見她喊過一聲委屈或掉過一滴眼淚,總是以開朗的笑容面對他。

  他不能再自欺欺人,他其實喜歡有她在身邊,一想到差點失去她,他便感到一陣後怕,不自覺地抱緊她。小傢伙哭了一陣,最後窩在他懷裡睡著了。

  這一覺符圓圓睡得很沉也很安心,直到她緩緩蘇醒過來,已經是三天後的事了。

  她醒來後,才動了動身子,便聽到上頭傳來何關低沉溫柔的聲音。「別動。」

  她呆了下,待意識逐漸清明時,發現自己正趴在何關的腿上,全身一絲不掛。

  一絲不掛?

  她驚呆住。她的上半身赤裸著,下半身蓋了一件外衫,而她的背朝上,此刻何關正緩緩用掌心推撫著她的背,在幫她搽藥。

  她沒有尖叫,也沒有歇斯底里的大罵,只是呆了呆。

  「你在我背上塗什麼?」

  「你全身都是傷,必須上藥。這是狐草,是治外傷的靈藥,也有生肌的效果。」

  「我的衣裳呢?」

  「丟了。」

  她愣住,接著語帶哭腔地向他控訴。「你也不問問我,就隨便脫我的衣裳,我可是個大姑娘,我的名節都被你毀了。」

  「毀就毀了,我負責便是。」

  她眼淚都還來不及掉,就再度因他的話怔住。她轉過頭,詫異地望著他,就見他的視線投來,眸光幽遠深邃,唇角勾起輕淺的弧度,帶著魅惑的笑意。

  「你不是喜歡我嗎?既然想跟著我,我便如你所願吧。」

  這是在跟她表白嗎?

  見她還瞪著他,沒有反應,他挑了挑劍眉。「怎麼,你不願意?」

  她轉回頭,繼續趴著,哼道:「我如今這麼凄慘,都是你害的,你當然要負責了,別想抵賴。」她故意負氣,其實已經紅了臉,心裡樂開了花。

  「是是是,我會負責到底。」他語氣聽似無奈,卻也勾起了唇角。

  經過這一回,何關總算是明白了,他放不下這丫頭,原來心裡對丫頭的在乎,比他自己料想的更多。

  既然丟不開、放不下,那麼就納為己有吧!他是妖,沒人類那般繁雜又矯情的心思,一旦決定要了,便是要了。畢竟他怨的是靜觀,豆豆是無辜的。

  符圓圓高興極了。沒想到因禍得福,這個鞭子挨得可真值得,她就知道他是在乎她的,因為心中歡喜,讓她整個人更放鬆了,誰知沒過多久,她便察覺到不對勁。

  照理說,她元神虛耗,加上這副身子又餓了許多天,她應該感到又餓又渴才對,但奇怪的是,她只覺得累,卻沒有飢餓感。

  「背上的傷口塗好了。」何關將一件外衣輕輕披在她身上。

  符圓圓緩緩坐起來,發現身上的長外衣是他的,披在身上,剛好圍住她的身子。

  「你的身子需要好好補一補,我燉了藥,已喂你喝了三日,再喝個五日便好了。」

  她喔了一聲,接著又咦了一聲。「喂我喝了三日?」

  「是啊。」

  「我怎麼不知道?」

  「你元神虛弱,醒來後,又昏睡了三日。」

  「既然我昏睡著,你怎麼喂我?」

  他緩緩勾起笑。「當然是用嘴喂。」她呆呆地看他,接著恍然大悟,瞬間紅了臉,嗔羞地控訴。「你這人怎麼……趁我昏睡時,先是脫衣裳,又是親我,你這樣我不是虧大了嗎?」

  何關挑眉。「你不是想做我的女人?」

  「話不能這麼說,凡事得按規矩來嘛,我很矜持的。」其實她想說的是,她醒著時不做,等她昏睡了才做,她一點感覺也沒有。

  何關被她這番話逗得氣笑了。「規矩?矜持?你這一路上對我又騎又抱的,洗操、睡覺全不避嫌,這時候卻跟我講規矩和矜持會不會太多餘了?更何況,我脫你衣裳是為了幫你療傷,喂你藥是要補你的身,說來是我吃虧比較多吧?」

  符圓圓起嘴。「那不一樣,我又沒脫你衣裳,也沒用嘴餵過你啊,你把我看光光了,還是我吃虧比較多。」

  「好吧,是我佔了你的便宜,那麼……你想討回來嗎?」他輕笑,嗓音有著魔魅般的磁性低啞,一副只要她想討回便宜,他便任她蹂躪的大方模樣。

  符圓圓心頭陡地一跳,她知道只要她敢開口,何關便會如她所願,因為她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的氣場不同了,那含著曖眛和情慾的氛圍似一張網,正從四面八方將她包圍。

  「算了,諒你情有可原,這次原諒你。」她轉開臉,頗有逃避之嫌。

  何關低低地笑了,接著直起身,手指撫過她的臉蛋。「這樣就怕了?你可真出息。坐著等,我去煎藥。」他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蛋後便去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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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9-11 10:12:10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八章

  待他出了門,符圓圓才偷瞟他的背影,吐吐舌,偷偷地笑了,這才好整以暇地打量這間屋子。

  這屋子座落在半山腰,據何關說這是一間廢棄的屋子,有兩室一屋,還有一間柴房。

  何關給她抹的藥並不是她包袱裡帶的藥粉,而是他特地去找來的狐草。他說狐草除了治傷和生肌養膚,還能去痕,這是狐妖們拿來治傷用的,藥效很好。

  在她養精蓄元的這幾日,何關日夜守在她的身邊,親手幫她熬藥、煮素粥、摘野果,有他在,她可說是過著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

  原來受傷後能得到他如此照顧,早知道就用苦肉計了。

  時光彷彿回到從前,何關無時無刻都守在一旁。白天,她窩在他懷裡,晚上,她便趴在他的胸膛上。

  他的手心緩緩摸著她的頭髮,讓她舒服得閉上眼,微揚的唇角掛著心滿意足的笑,她一心一意享受著何關的服侍和寵愛,早忘了被妖怪襲擊的事,但何關卻沒忘。

  他問她是什麼妖怪襲擊她?她推說自己當時困在夢境中,根本無法看清對方的真面目,因為她可不想讓何關知道,這一身傷是自己打出來的,反正只要她說不知道,等日子久了,這事就淡去了。

  她目前唯一在乎的是何關對她的態度。他雖然對她極度溫柔寵愛,但令她不滿的是,他面對她的裸體也太過冷靜了吧!

  每回塗藥時,她都脫光衣裳,因為背上的傷口自己塗不到,只能靠何關幫她塗抹背部,而何關除了白天幫她搽藥、晚上抱著她入睡之外,並未對她做出任何不軌的事。

  她不禁懷疑,難道是自己的身材不夠吸引人,所以引不起他的情慾嗎?

  他不是決定要她當他的女人嗎?可是這半個月來,他除了抱著她睡、摸摸她的頭髮、為她準備吃食之外,似乎都沒有對她產生情慾之外的心思。

  符圓圓不禁納悶。那個臭蛇妖說她的胸部不夠大,難不成是這個原因?

  她不禁低頭看看自己的胸部。當然,她也不是說何關一定要對她做什麼,只是依他的性子,不乘機對她做點什麼也太奇怪了吧?

  她心中疑惑,卻又不好意思直接開口,總不能問他說你怎麼都不會對我想入非非或是輕薄我?那多丟臉!

  「發什麼呆呢?」何關進屋來,笑著對她說。

  她抬頭望他,見他手上拿著剛磨成泥的狐草,知道又到了抹藥的時候,心口不禁撲通跳著。

  她心想,自己昏睡的時候都是他為她抹藥的,全身上下給他看也看過了、摸也摸過了,就算沒成親,她也是他的女人了。

  面對自己的女人,難道他就沒想多親密一些?想到這裡,她決定試探他。

  「我自己搽就好了。」她說。

  何關聽了,也不以為意,遂把藥泥放在桌上,對她說:「若是背上擦不到,就叫我一聲。」

  「喔。」她點頭應著,心裡卻更悶了。

  何關轉身出去,過了一會兒,又端著煎好的藥進來。「來,喝藥吧。」

  「先放桌上,我等涼一點再喝。」

  何關點頭,正要把藥放到桌上,卻見那狐草磨成的藥泥還在,並未動過。

  他挑了挑眉,轉頭看她,見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丫頭今日似乎特別沉默?

  他端了藥,又繼續來到她身邊坐下。

  「不燙,喝了吧。」

  「我現在不想喝。」

  「大夫說過,這藥得定時喝。」又把藥碗移到她嘴邊。

  「我等一下再喝。」她把碗推開,屁股往旁邊挪,與他隔開距離,忸怩了起來。  

  何關挑眉。這還是丫頭第一次對他使性子,他不禁疑惑。

  「怎麼了?不舒服?」

  「沒有。」

  「生氣了?」

  「沒有。」

  他將藥碗擱在桌上,手一伸,輕輕鬆鬆就將她的人抱過來,坐在自己腿上,一手托起她的下巴,直直盯著她。「何事不開心?」

  「沒有不開心,就是納悶。」

  何關愣住,也被引出了好奇心。「為何事納悶?」

  她的性子本就豁達,有什麼話,不吐不快,老憋著讓自己不快不是她的作風。「就是納悶……我在你面前都脫光了,怎麼你一點反應也沒有,跟泰山一樣穩重?」

  何關聽了一呆,接著笑了出來。

  她不服氣。「你別笑,我現在知道了,你根本就不喜歡我。」

  「喔?何以見得?就因為我對你坐懷不亂?」難不成他這段時間的日夜照顧、好吃好睡的供著她都是白幹的?不但沒討好她,反倒讓她想歪了?

  「本來就是。你想想看,一個男人喜歡一個女人的話,見她在自己面前脫光光,還能保持平心靜氣、坐懷不亂嗎?」

  「你是怪我沒碰你?」

  「我沒要你碰我,而是你連碰的心思都沒有。」

  「這不是一樣?」

  「當然不一樣,一個是我求你碰我,另一個是你想碰我,不、一、樣。」她振振有辭地道。

  何關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笑得胸膛起伏。她倏地又羞又惱,想離開他的懷抱,他卻圈緊了臂膀,將她貼向自己,鼻息在她耳畔廝磨。

  「如果我記得沒錯,當初我試圖勾引某人時,某人還以未成親為由,拒絕我的親熱呢,卻設想到我現在謹守分寸,不敢貿然輕薄,反而讓某人心中不快了。」

  「我才沒有不快。」她反駁。

  「真沒有?」

  在他灼灼的逼視下,她的臉禁不住臊熱,實在瞞不過,索性嘴承認。「好吧,是有一點。」

  何關又笑得胸膛震動。誰教丫頭太可愛,逗得他實在忍不住。

  「你就老實說吧,對我是不是真沒興趣?若是,你就明白告訴我,我這人也不是那麼胞弱,承受不起挫折,我可以接受事實的」她哼道。

  瞧這口氣橫的,把自己說得如此偉大,他若是真信了才要糟。好歹他也是活了上百年的妖,女人的小心思,他還是看得懂。

  他若是真的對她沒興趣,恐怕她又會躲起來一人哭得傷心吧?想到上回他不過出去了兩天,她就哭得唏哩嘩啦,他以為她為了被妖怪攻擊的事而哭,誰知道她在乎的是他兩天不見人影,還有餓她肚子的事。

  他不碰她,是心疼她,她全身上下都是傷,教他怎麼下得了手?若不顧她的傷口,連這樣都吃得下去,他豈不是連禽獸都不如了?好歹他也修成人形。

  他嘆了口氣。「我何關活了上百年,還真沒對任何女人憐香惜玉過,這是我頭一回想好好疼惜一個女人,所以才不隨便碰你,不過現在——」話說到這裡,他瞇笑的桃花眼緩緩轉成妖異的深邃,嗓音也帶著危險的蠱惑。「我難得君子一回,卻有人不領情,還怪起我來了,你說,我是不是該給她一個教訓?」

  咦?

  符圓圓立即察覺到何關周身的氣場變了,他深深的望著她,那眼神像是深不見底的潭水,要將她整個人吞噬,令她心頭陡地一跳。

  她不禁有些怯怕,縮了縮脖子,他卻突然笑了。

  「瞧你嚇的,逗你呢!」他輕捏她的鼻尖,端起藥碗遞到她嘴邊,命令。「快把藥喝了。」

  她起嘴,接過碗。「知道了。」藥雖苦,不過為了快點康復,她還是會乖乖喝藥的。

  她一口氣咕嚕咕嚕喝下肚,味道苦得令她皺眉。「好苦,水呢?我要喝水。」

  每次喝完藥她都要灌些水,好沖淡嘴裡的苦味。她急著找水喝,他卻突然將她後腦一扶,氣息欺近。

  「這麼苦嗎?我嚐嚐。」他低下頭,對她喊苦的小嘴直接吻了上去。

  滑進的火舌如大軍攻城略地,帶著霸氣和堅定,與她的小舌交纏,奪了她的初吻。

  符圓圓被這突如其來的吻給驚了下,但扶在後腦的手沒給她退怯的機會,而是加深了這個吻。

  她閉上眼,心跳隨著這個吻而起伏,不知該放哪兒的小手,很自然地攀上他的肩膀。

  這個吻又香又甜,沖淡了她嘴裡的苦味,令她身子發燙、臉兒發燒,全身都醉軟了。

  她被吻得飄飄然,尚未修鍊成仙,卻彷彿已入仙境。

  情愛果真是天下最致命迷人的毒藥,讓人一上癮就想淪陷其中,初吻的滋味竟是如此妙不可言,她沉醉著,細細感受。

  何關吻了她一會兒,這才放過她的唇,隔著一點距離看她。

  她的唇色被吻得艷紅,如沾露的花蕊,美眸迷離,瞳光閃燦,好似湖面上的波光。

  不過是一吻滋潤,便美若雨中桃花、媚若醉酒的仙子。

  他盯著這樣的她,一時移不開眼,腹中慾火漸濃,不禁咬牙,心想要不是她受了傷,否則他就……

  唇上一熱,是她的小嘴主動送了上來,一個吻不夠,她還想品嚐,想要得更多。

  何關低笑,收緊了雙臂,深深地吻住她,心下嘆息。唉,丫頭學壞了呢!

  何關終究還是放過她,沒有真的要了她,畢竟她傷口還沒好,手臂上還有靜觀那臭女人點的守宮砂。

  何關可不是怕靜觀,他只是不想符圓圓因為他而受牽連。

  他不敢相信,自己活了上百年,嘗遍了各樣絕色,想吃就吃,何曾猶豫過?但是為女人著想這種事,卻是他的第一次。

  就連幫她抹藥,礙於她的傷口,他都忍著了,誰想得到這丫頭反倒過來撩撥他,還有模有樣的學了起來。

  她學得很快,學著吮咬他的唇,用小舌去挑逗他、糾纏他,還主動去摸他的身子,把他撩撥得差點就把持不住。

  「你這丫頭——」他抓住她的手,警告,「再亂摸,小心我收拾你。」

  她對他皺皺鼻子。「你若收拾我,我師父就會收拾你。」

  好啊,敢用靜觀那女人來威脅他,她還真是一點也不避忌,明知他討厭她師父,也敢在他面前提起。

  他沉下臉,眼神轉成了陰邪。符圓圓一見他變臉,立即縮著脖子,討好地陪罪。「我知道你對師父有怨氣,所以我這做徒兒的,不就來償還了嗎?」

  這丫頭絕對是故意的,無論他臉色多陰沉可怕,她總能立即投降,準確地順著他的毛去摸,把他的硬脾氣弄軟。

  「我倒想聽聽,你怎麼替她還?」

  「我千辛萬苦的找到你,把你從簪子裡放出來,又讓你在人前現形,我做這些事,不就在還了嗎?」

  他繃著臉,「把仙咒解了。」

  「好啊,等我修行五百多年,成了道高一尺的仙姑,一定立刻為你解咒。」

  「是啊,到時候我也成了魔高一丈的大魔頭了。」他陰沉沉地說,就知道這丫頭嘴利。

  他本想要脅她,幫自己解了禁制的仙咒,只可惜他千算萬算,沒算到自己會栽在她手上。這丫頭沒高深的道行、沒強大的法力,連飛上天都要他幫忙,愛犯懶又貪吃,偏偏他就是對她下了手,一旦下手了,事後還得心疼去哄,哄不成還得陪罪。

  他堂堂玉樹臨風的妖公子,怎麼就遇上這個不長進的修仙丫頭?

  何關一邊幫她抹藥治傷,一邊在心裡犯嘀咕,明明沉著一張臉,但他服侍的手沒停,嘴上罵歸罵,卻還是輕柔地在她傷口上塗藥,就怕弄疼了她。「塗好了。」他冷哼。

  符圓圓很主動的喬了喬位置,把一雙美腿放在他大腿上,等著讓他抹藥。

  何關再度沉下臉。「自己抹。」

  她起嘴,可憐兮兮地說:「你是不是嫌棄我了?覺得我變醜了?」

  他抿唇不語,嚴肅地瞪著她。

  「我的肌膚本來就很細嫩、很美的,如果留下疤的話就再也不美了,你會嫌棄也是理所當然的……」

  「閉嘴!我抹。」他投降,誰叫他下迷藥,害她沉睡不起,才會著了妖魔的道。

  她說這些話就是存心讓他難受,明知她故意的,他還是認命了。

  果然,見他應了,她立刻轉憂為喜,笑成一朵燦爛的花。  

  唉,他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丫頭現在全身上下僅以肚兜和小褲遮身,能看不能吃,能摸不能做,其它修仙的女子莫不是循規蹈矩,表現得冰清玉潔、不可褻瀆的清高樣,偏這丫頭是個小妖精,撩撥他這個淫妖,他卻還不能真的碰她。

  「我懷疑靜觀收了你這個徒弟,就是專門來折磨我的。」他陰沉沉地說。

  符圓圓立即輕哼,反駁道:「才不是呢,我修仙全是為了找到你。妖可以活上百年、上千年,而凡人生命短暫,不到百年便轉瞬即逝,所以那時我就在想,若是只能陪你這麼短的時間怎麼行?若是我走了,誰在夏天為你執扇搧涼,在冬天為你暖床溫被呢?所以我一定得入仙門,才能與你同存於世。」她睜著明亮的眼,期待地笑看他,等著他為自己這番情意涕泗縱橫。

  何關卻是一臉訕笑,涼涼地對她說:「丫頭,如果我記得沒錯,為你搧涼暖床的人好像是我吧?」

  「欸,我這是比喻,聽人說話要聽重點,不要吹毛求疵,明白嗎?」

  「哼!你全身上下,法力最高的就是這張嘴。」他能忍,但他的手不能忍,掐住她兩邊的臉頰用力捏。

  「嗚嗚嗚——叔叔疼——」

  他早摸清這丫頭的路數,平日何關何關的喊,求饒時就知道叫叔叔了。

  「信不信我真收拾你!」

  「信!」回答得毫不猶豫,投降得好不可憐。

  這丫頭……他的手癢,心更癢,對她下不了狠手,只好抱起來,狠狠吻個夠。

  為了治療符圓圓身上的傷,何關細心地照顧她,端茶遞水、梳頭更衣,就像在照顧三歲的女娃兒一樣,又做起保母了。

  在這段期間,符圓圓偶有發燒,何關更是整夜未眠,片刻不離地守在一旁,憂心自責的望著她。

  在照顧她的期間,何關心中也生出疑惑。狐草治療外傷十分有效,她身上的外傷卻好得很慢,不知是何原因?

  狐草是狐妖聚居地所生長出的草,據說狐妖打完架受傷後,都是用這種草來治療傷口,藥效奇好,非常難求,他特地去找來,就是希望能儘快治好她。

  若是能知道是什麼妖怪襲擊她就好了,可何關問了她好幾次,她都說不清楚,他怕引起她的傷心,遂決定自己暗中去調查。

  望著她腿上的傷痕,他眼底漸暗,立誓絕不會放過傷害她的傢伙,不管對方是人是妖,他都要把這筆帳給討回來。

  符圓圓原本正舒服地享受著何關的服侍,卻突然感到一股陰邪之氣襲來,令她突生警覺,發現這股邪氣來自何關,她忙喚他。「何關,你怎麼了?」

  何關怔住,抬眼見她一臉擔憂,這才意識到丫頭在這方面是十分敏銳的,因此他微笑道:「沒什麼,就是在想我一定要抓到那妖怪,為你報仇。」

  「不用啦,只要你下次別再隨便放我一個人就行了,我只是受點外傷,不礙事的,我不希望你為了我去跟其它妖怪打鬥,冤冤相報,沒完沒了,只要你陪在我身邊,我就會沒事的,好嗎?」

  何關看著她擔憂的眼神,心一軟,一身邪氣也消散無蹤,反倒平靜下來,含笑答應她。

  見他應了,她也轉憂為喜,把臉親近地在他懷裡蹭一蹭,只要她想撒嬌時,就會像隻貓兒去蹭他,蹭著蹭著,就會把他的怒火蹭沒了。

  何關答應她不去找,但他可以派其它的小妖去幫他找。那一日,他雖然不在山洞裡,但相信自有其它妖怪耳聞這件事,只要想辦法打聽,總會有線索的。

  「何關大人!」

  何關頓住,這是靈毓的聲音,她怎麼找來了?

  靈毓找來,肯定有事。何關看著窩在他懷裡、舒服得昏昏欲睡的丫頭,便將一旁的外衣拉過來,蓋在她身上。

  符圓圓原本睏倦地閉著眼,感到身子被輕輕抱了起來,便睜開眼簾,見何關將她輕放在床上。

  「你元神虛耗,需要多休息,睡一下吧!」他低聲道。

  「陪我。」她撒嬌,嗓音帶著嬌軟。

  「我去看一下灶房藥爐的火,過一會兒就來陪你,嗯?」

  她輕輕點頭,乖乖地閉上眼。

  何關為她拉好被子蓋上,便出了屋門,身形飄飛而上,果然在樹梢上發現了靈毓的身影。

  「何關大人。」靈毓見到傾慕已久的何關大人,高興得搖著狐尾,忙對他招招手。

  何關立即往她那兒飛去。「靈毓,找我何事?」

  「何關大人,靈毓是特地來告訴你,我家主人就要找到這裡了。」

  何關擰眉,沒想到那個叫冉絕的男人竟是如此難纏。

  「他還有多久會到?」

  「大約再一刻光景。」

  何關愣怔,「這麼快?怪了,他離得如此近,我怎麼會察覺不到他的氣息?」

  「主人用了某種法術,將氣息隱藏起來,因為上回被你逃脫後,主人猜測你能探到他的氣味,就像他能探到你的氣味一般,所以他這次特地佈下結界,將氣息隱藏起來。」

  「原來如此。」何關擰眉,他不怕冉絕,若與他正面對決,他有勝算,但是圓圓被他找到就不好了。

  「何關大人,你快逃吧!」靈毓催促道。

  何關看向靈毓,見她臉上焦急,正為自己擔憂,一雙桃花眼瞇笑著,勾起了魅惑的淺笑,伸手搔著靈毓脖子上的一撮金毛。

  「靈毓,我該怎麼謝你才好?」

  「喔喔……不客氣,何關大人又沒做壞事,只是我主人……嗯嗯……我主人是個不達目的絕不放棄的人……啊……所以一直緊追不捨……您最好避著他,儘快走吧……唔唔……」靈毓被搔得忍不住想呻吟,果然還是何關大人的手法最好哪!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謝了。對了靈毓,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

  「何關大人請說。」

  「是這樣的,有空時,你幫我查查……」何關在她耳邊低聲交代幾句。

  靈毓一邊聽著,一邊猛點頭。「是,明白——何關大人放心,這事簡單,咱們狐妖眾多,所以小道消息也特別靈通。」

  「那就煩勞你了。」

  「小事一樁,包在我身上。」

  靈毓離去後,何關身形一閃,飛回屋子裡,抱起床上的圓圓,同時騰出一手輕輕一掃,將她的包袱背在身上,即刻從窗戶飛了出去。

  這一串連續動作,全部一氣呵成,前後不過一眨眼的工夫。

  「何關?」符圓圓睜大眼,詫異地看著他,發現他們正在天上飛,不明白發生什麼事?

  「你師兄找來了。」他道。

  符圓圓睜大眼,張著嘴,一臉驚訝。

  他壞壞地笑問,「你想見他?」

  她忙搖頭,「不。」

  他低笑。「抱緊了。」

  他擄著懷中美人,美人衣裳贛江,只用他的外衫包裹著,容貌有些憔悴,嬌軟無力,若是讓人瞧見,恐怕會以為他這隻淫妖又出世禍害女人了,殊不知這世事變了,他才是那個被害的妖。

  「丫頭,你師兄找你做什麼?」被他突然一問,符圓圓有些心虛,鴕鳥似地把臉蛋往他胸口埋去,悶悶地道:「我也不知道。」

  「真不知道?」

  「大概……是擔心我的安危吧。」

  這丫頭肯定有事瞞著他,也罷,他也不想把丫頭交給其它男人,遂立即加快速度,逃之夭夭。

  何關帶著符圓圓日夜不停飛了三天三夜,他是妖,只需吸食日月精華,便可以不吃不喝,但符圓圓正在養傷,需要進食,得另想辦法。

  他戴上面具,將符圓圓帶到山下,交給一戶上了年紀的老實夫妻,說圓圓是他的妻子,受了傷需要休養,給了老夫妻多一些銀子,託他們照料圓圓,接著他馬上離開,用自身的妖氣將冉絕引到別處去。

  由於冉絕氣息難以察覺,讓他多費了些功夫與其鬥智,這一回,他足足花了十日才把冉絕甩掉,接著何關又花了三日才回來,算起來足足有十三日的時間沒見到丫頭,想必這丫頭很想他吧?當初離開時,丫頭還揪住他的衣襟,再三叮嚀他絕不可以拋下她不管。

  想到丫頭對他的依戀和不捨,想到有個女人在等他回來,何關不禁彎起淺笑,這心口也暖呼呼的。

  他從來不知道,被人等待、被人關心的滋味會是這般美好,他現在恨不得快點飛到丫頭身邊,將她擁在懷裡,好好的親吻……

  「何關大人。」

    靈毓?  

         何關停下來,望向四周,見到靈毓正急急地朝他這兒趕來。

  「嘿,何關大人,您真厲害,連我家主人佈下結界也抓不到你,不愧是何關大人呀!」靈毓崇拜地抱著何關的大腿,狐尾翹得老高,搖呀搖的。

  何關摸摸她的狐耳,邪笑道,「這還多虧了有你,我才能順利甩開他,靈毓,我沒有你還真不行哪!」

  「喔喔喔——何關大人別這樣——」靈毓雙腿都軟了,因為狐耳後方正是她的敏感處,被何關大人搔得她都站不住了。

  「對了靈毓,上次拜託你的那件事,可有消息?」

  靈毓身子一抖,整個人又站了起來,「何關大人,靈毓正是專程來回您回稟的,我的手下已經找到了,兇手是蛇妖女,叫做玉姬。」

  何關神色瞬間陰沉下來。「她在哪?」

  「她就住在這座山的西邊,養著一群蛇妖手下。」

  靈毓指的那座山,正是當初他將圓圓的身子藏身的山洞所在地,離西邊的山林有段距離,不過一旦有了蛇妖的名字,那就好找了。

  何關向靈毓道了聲謝,立即改變方向,往山林飛奔而去。

*             *             *

  另一頭,符圓圓安穩地住在老夫妻的屋子裡,她身上穿的是老夫妻女兒的舊衣裳,他們的女兒嫁去了鎮上,偶爾才會回塞看他們兩老,因此屋裡還留著幾套換穿的衣物。

  老夫妻每日都會摘野菜給她做素齋,面對這位美麗又散發著仙氣的姑媳,夫妻倆自是不敢怠慢,殷勤地伺候著。

  符圓圓在老夫妻這兒吃得多、睡得好,臉龐比先前更圓潤了些,氣色也更好,不過就是心繫何關。

  算算日子,已經十四天了,卻還不見他的人影,讓她十分焦急,但是兩人約好,若他過了十五日尚未出現,她再召喚他。因此她一直忍著,心想只要再過一天,若明天他還沒回來,她就召喚他回來。

  這一日,一直到了入寢時候,符圓圓躺在床上,卻沒有睡意,翻來覆去的等待天亮。誰想到了半夜時刻,何關便出現了。

  一見到何關,符圓圓驚喜地跳起來,撲向他懷裡。

  「怎麼去了那麼久?你還好吧?可有傷到?」她擔心地上下撿查他的身子,沒注意到何關看她的目光顯得十分銳利。

  「我沒事,咱們離開吧。」他沉聲道。

  「咦?現在就走?」

  「怎麼,你還想繼續待下來?」

  她忙搖頭。「不,只是沒跟大嬸他們打聲招呼,總覺得過意不去。不過你說得對,咱們還是趁早走吧,免得給他們惹麻煩。」她心想,現在走也好,何關顯得有些緊繃,大概是怕人追來。

  她知道大師兄冉絕的厲害,何關肯定費了不少功夫才把大師兄甩開,才會拖這麼多天才來接她。

  她也沒什麼東西好帶,就一個包袱,在桌上留些銀子感謝老夫妻的照顧後,兩人便悄然無聲地離去了。

  「咱們要去哪?」她趴在何關背上,雙手圈著他的脖子,心情十分愉快。

  「去一個隱密的地方。」

  聽他這麼說,似乎已經安排好去處了,符圓圓笑嘻嘻地把臉往他背上蹭。

  「去哪都好,只要跟著你。」

  何關笑道,「這地方很隱密,你大師兄肯定找不到。」

  符圓圓被勾出了好奇心,「到底是哪兒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

  去了就知道?符圓圓不禁納悶。什麼地方是她去了就知道?難不成是去御劍山莊?不可能,因為他們此刻前往的方向,正是他們來的那座山。

  難不成是回到那間廢棄的小屋?也不是,那小屋在東邊,但是他們正往西邊飛去。

  符圓圓更好奇了,期待著何關會給她什麼驚喜?

  她猜來猜去,都沒猜中,直到何關帶她來到一處山區瀑布前,將她引向通往瀑布的石路,她才知道原來瀑布後頭別有洞天。

  「這是哪兒?」她擰眉,顯得有些不安。

  「這是我昨日發現的地方。」他牽著她,繼續往洞裡走。

  「等等,有妖氣,這裡住著妖。」符圓圓立即拉住他,神色嚴肅地告誡他。

  何關回過頭,對她勾起輕淺的笑,「你說的沒錯,這裡住著一群蛇妖。」

  符圓圓呆住,就見何關回過身,朝洞裡冷沉喝令——「玉姬,出來!」

  霎時,洞裡傳來陰冷的邪氣,伴隨著沙沙聲,一群黑蛇緩緩爬來,妖氣濃烈,將他們緩緩包圍,符圓圓立即繃緊身子,偎入何關懷裡。

  「這……這是怎麼回事?何關,為什麼帶我來這裡?」

  何聖她摟在懷中,鼻息來到她耳邊,溫柔的嗓音裡卻帶了一抹陰寒的邪氣。

  「丫頭,身為修仙人,斬妖除魔不是你的職責嗎?上回你不是還跟玉姬打過一場架?」

  符圓圓順著何關指的方向看去,就見那密密麻麻的蛇群各個低頭臣服,其中一隻特別大隻的蛇妖女正顫抖地抬起頭,畏畏縮縮的向他們跪下伏拜。

  「小妖玉姬,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何關大人和仙子,還請留玉姬一條小命。」

  符圓圓完全呆住了,這個叫玉姬的,不正是那一日附身的蛇妖女嗎?

  瞧她一臉的恐懼,加上何關奇怪的舉止,符圓圓心頭大跳。該不會何關知道了吧?

  她緩緩抬頭,瞧見何關也正低頭看著她,臉上雖然在笑,但她卻能感覺到他一身的怒火。

  「丫頭,我活了那麼久,還真沒聽過有修仙人用震魂鞭來鞭打自己的,你真是開天闢地第一人,我真是長見識了。」

  聽聽這口氣,嗅嗅這股邪火,看著這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她知道慘了,何關現在非常非常的火大,原來他生的不是大師兄的氣,是生她的氣呀!

  符圓圓心驚膽跳地看著何關,她能感覺到他這回的怒火跟以往不同,他周身的氣場很亂、很危險,還有著……受傷?她心下感到詫異,她可以理解他的怒火,卻不明白他為仕麼會難過呢?

  何關的確氣炸了,想當初他衝回山洞,看到丫頭全身是傷、衣物破爛不堪的躺在地上,那時他簡直心如刀割,悔恨交加。

  他日夜的照顧她,頭一回因為愧疚而心中煎熬,為了補償,他處處讓著她,親手為她尋找狐草,搗碎成泥,小心翼翼地為她療傷。每看一次傷口,他就自責一次,劃在她身上的血痕,也似劃在他的心口上。

  因為她,他開始會愧疚、會懊悔,還嘗到了心痛的滋味,當她委屈掉淚時,那淚水也恍若滴在他心上,融化了他冰冷的心。

  她當時一身狼狽的畫面早已刻入他的腦海裡,每憶起一回,就心悸一回,他立誓要找出傷了她的妖,為她報仇,不過是想降低他心中的愧疚,讓自己好過一些。

  可沒想到,當他找到蛇妖玉姬時,玉姬傷得更重,被震魂鞭打得躺在床上,半個月都下不了床,當初還是黑蛇手下們將她抬回洞中的。

  在他的質問之下,才知道始末。原來這蛇妖從頭到尾都是挨打的份,在符圓圓身體里被震魂鞭打,跑出來後還是被震魂鞭打得滿地求饒。

  蛇妖玉姬不過是個一小妖罷了,得到機會上了符圓圓的身,還是因為符圓圓元神出竅,脫離了軀殼,玉姬才有機可乘的。

  當何關知道真相後,他真的有種想掐死符圓圓的衝動。原來丫頭又耍了他,當初她瞞著靜觀的事,他已經不介意了,現在她居然利用他的感情,把他耍著玩。

  這天底下還沒有一個女人可以得了他的喜歡後把他耍得團團轉的,她是第一個!

  符圓圓縮著腦袋,汗顏地看著何關鐵青的臉色,他眼中怒芒大熾,著實氣得不輕,周身無形的寒冷籠罩著她,壓得她心頭一顫,她必須儘快說些什麼來凈化他渾身陰暗的煞氣才行。

  「你別生氣嘛,我當時也是被逼得沒辦法,她霸佔我的身體不肯還,我只好把她打出來。」

  何關盛怒的語氣帶著陰惻惻的逼迫。「你為何當時不說?」

  「因為……」

  見她話語猶豫,他邪火又起,直接脫口而出。「因為你覺得玩弄人心很好玩,是嗎?」

  說出這句話後,何關自己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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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9-11 10:12:24 |顯示全部樓層
第九章

        玩弄人心?

  他怔了怔,忽然頓悟,原來玩弄人心是這個意思,被玩弄的人竟是如此難受?

  當初靜觀與他大鬥法,指責他玩弄人心、傷人情感。她說人心禁不起傷,還說他沒有同理心,沒資格當人。

  他當時不以為意,只覺得靜觀這女人多管閒事,若那些凡人不來招惹他,他也沒機會去禍害他人,卻不知感情這事身不由己,情之所至,心之所向,非自己能掌控的。

  這表示……他喜歡圓圓,已經喜歡到會因她的欺騙而心生難過了?

  一隻小手拉拉他的衣角,引他回神,見她一臉愧疚,十分著急。

  「你別生氣,是我錯了,當時被你關著,我心裡也委屈,見你回來,又看你一臉焦急,所以想讓你心疼我,就瞞著你了,我不是有意的嘛……」

  何關盯著她,她此刻既擔心又難過,還有些焦急,是因為她也在乎他,所以看他生氣,她也難過了嗎?

  何關這心口漸漸舒坦不少,渾身那股抑鬱的邪火也沒那麼難受了,但火氣還是有的。他把臉轉開,冷漠地道:「你這樣玩弄我,實在讓我失望。」

  「我不是有意的,當時沒想這麼多,對不起嘛,我錯了,別生氣好嗎?」

  他把她的手甩開,背對著她。

  他不讓她碰,她就乾脆從身後抱住他,發揮死纏爛打的本事,就不信他捨得把她用力甩開。

  「對不起,原諒我吧,我下次不敢了……」

  符圓圓猜對了,何關還真是捨不得用蠻力推開她,即便是盛怒之下,他心中始終有一塊柔軟之地無法對她硬起心腸,沒再撥開她的手,而是任由她抱著。

  他回頭橫了她一眼,見她滿臉都是懊悔之色,那小心翼翼哄他的模樣可愛無辜又逗人,他突然覺得這樣的她十分迷人。

  小傢伙平常總是嘻皮笑臉,罵她、凶她,她都不痛不癢,還敢天不怕地不怕的惹他,像這樣小媳婦似地向他陪罪,實屬難得。

  見她這樣,他怎麼突然有種吐氣揚眉的快意呢?

  既然硬不起心腸,那就討回一點顏色。桃花眸閃過一抹詭亮,唇角似有若無的邪笑,他故意冷著臉對她淡淡開口。

  「咱們有血誓之約,保護你是我的職責,是我護衛不周,才會讓你遭遇此事。現在我已經收伏了蛇妖族,它們為了贖罪,願意提供庇護之所,暫時讓我們棲身在此,並且受我們差遣。這幾日你先在此療傷,等傷好再離開吧!」說完後,他便吩咐玉姬帶他們去安置房間。

  玉姬蠕動著身子,恭敬地點頭,顫巍巍地領著他們往山洞裡走,其它蛇妖手下們全都自動讓道,任由他們從中間通過。

  何關跟著玉姬,並未再看符圓圓一眼,符圓圓只好默默跟在他身後。

  她小心地看著他,雙手不安地捏著,見他已經沒適才那般大發雷霆了,卻仍然冷著臉,全身上下透著疏離。符圓圓跟在他身後,不敢再多說什麼,只求他快點消氣。

  其實瀑布後的山洞別有洞天,它通向另一個出口,出口外是一座世外桃源,在一片平坦的地勢上建了幾間屋子。

  原來蛇妖在修鍊中也學著人類蓋起了屋子,模仿人類的生活,但畢竟未修鍊成人形,所以偶爾棲居在山洞裡。

  這幾間屋子剛好供他們兩人住,符圓圓被安排在其中一間屋子,這屋子不過就是簡單的土屋,上頭以茅草覆蓋,屋裡有床和桌椅,擺設十分簡單。

  領她進屋的蛇妖僕人恭敬地道:「仙子稍候,小的去為您準備茶水。」

  符圓圓點頭,待蛇妖僕人走後,何關進屋來,她一見到何關,立即露出討好的笑容。

  何關瞟都沒瞟她,將她的包袱放在桌上,轉身就要走,她急忙上前拉住他。

  「你要去哪?」到目前為止,他們這一路同行都是同住一屋,見他要走,她忍不住問。

  「我去哪重要嗎?反正不管我去哪,你只需召喚一聲,就能把我叫回來,不是嗎?」他收回被她拉住的手,轉身出去,態度始終冷淡。

  符圓圓碰了釘子,心裡有些難過,為了避免討罵,但這心裡著實不好過。

*             *             *

        不得不說,這地方確實是最好的躲藏之處,不但能躲開師兄,還能好好休養。

  她每日靜心打坐運氣,閒暇時便在附近走走逛逛,跟小蛇妖們混熟之後,她發現它們其實也挺可愛的,而蛇妖們也發現,這位仙子其實脾氣很好,個性也很好相處,有事沒事便會聚在她身邊。

  這些蛇妖們無非就是想當人,對當人懷有無限憧憬,符圓圓很好奇,問蛇妖們為何想當人?

  「當人好呀!」蛇妖們七嘴八舌地說:「當了人,就有雙手十指可用,可以念書識字、穿衣梳頭,學習各種事物。」

  「人為萬物之靈,有了人的靈識,才有機會修仙啊!」一提到當人的好處,大家就停不了,訴說著各種關於人類的故事,符圓圓聽著覺得十分有趣,原來在這些未成人形的妖眼中,人的生活是如此多彩多姿。

  說著說著,有小蛇妖說到了玉姬。「玉姬小姐愛上了一個男人,但它是蛇妖,未成人形,所以它希望有一個人身,如此便能和那男人在一起了。」

  符圓圓聽了詫異,「她愛上一個男人?」

  「是啊、是啊。」蛇妖們紛紛點頭附和。

  原來玉姬愛上凡人,為了想和對方在一起,才會想投機取巧,跑去搶她的身子,目的就是希望能以人的身分和對方在一起。

  符圓圓聽了搖搖頭。「當人不容易,要一步一步來,何況就算有了人身,也不見得就能得到對方的。」

  「咦?是嗎?為什麼?」蛇妖們紛紛好奇地問。

  符圓圓輕笑。「因為喜歡一個人,也是一種修行呀!」

  這句話很快就傳到何關耳中,他細細咀嚼著,禁不住低笑。

  是不是修行,他不知道,可喜歡上這個鬼靈精又頑皮丫頭,卻是他的劫,他雖然故意冷落她,但她在這兒的一舉一動,蛇妖都會向他——報告,例如她今日吃了什麼、睡了多久、跟哪隻蛇妖談笑,包括她讓一條小蛇妖去伺候她塗藥。當他聽到這裡時,忍不住皺眉問:「幫她塗藥的是男是女?」

  蛇妖僕人笑嘻嘻地回答。「何關大人,您糊塗了,咱們蛇妖是用雌雄來分的。」

  何關手中冒出的黑霧如利箭射出,打得蛇妖連滾好幾圈,最後黑霧化為一隻爪子,把蛇妖踩在地上。

  「是女的!女的!」蛇妖趴在地上急急喊道。

  何關收回黑霧,冷哼一聲,其實他非常非常的不滿,這幾日丫頭竟然沒來找他。她不是對他心有虧欠,想跟他道歉嗎?他本以為她會像以往那樣,想辦法來纏著他,或是抱著他撒嬌,但她非但連個人影都沒有,居然成天跟那些蛇妖們有說有笑。

  為她梳頭的是蛇妖,為她疊床鋪被的是蛇妖,為她抹藥的還是蛇妖。

  今早,他還見到她坐在樹下,身上穿著蛇妖獻給她的新衣裙,一頭長髮如絲緞披在身後,耳邊插著一朵蛇妖摘來給她的小白花,周身圍了一圈的蛇妖,手上拿著的是蛇妖進獻討好的紅果子,她小口小口地吃著,聽蛇妖們說著有趣的故事,格格清脆的笑聲傳入他的耳,搔得他心癢癢的。

  清晨的陽光穿透樹葉,灑了她一身金光,而她不施脂粉的臉蛋上,因為笑容而染起兩朵淡粉色的紅雲,嘴唇也因為沾了紅果子的汁液,讓一張小嘴更加艷紅,這樣的她美如天仙,宛若晨光中的女神。

  何關當時瞪得氣血上湧,有一股衝動,恨不得上前去把她抱在懷裡,狠狠地吻著。

  本想晾她個幾日,好好收伏這個頑皮的丫頭,誰想到她倒是去哪兒都能隨遇而安,才不過幾日,就收伏了一群蛇妖,整日繞著她獻殷勤。

  何關煩躁地在屋子裡跺步,她不來找他,難不成要由他去找她?若是如此,他豈不是白冷著她了?該死的臭丫頭,她不是喜歡他嗎?還說喜歡一個人是一種修行,她修行到哪兒去了?成天跟蛇妖們鬼混!

  何關低低罵著,卻忘了這還是他起的頭,故意冷落她,不去伺候她,所有事全讓蛇妖們代勞,這會兒卻怪她不來找他伺候了。

  可他哪裡知道,符圓圓是在等,她知道他身上的怒火已經消了,卻老是故意不理她,對她態度冷淡。

  她想跟他撒嬌,纏著他窩在他懷裡,親親他、蹭蹭他,不過這也需要機會呀!

  如今她身上的傷已經好了許多,結的痂都掉了,只留下淡淡的粉紅,這狐草果真有生肌之效,見自己身上痊癒得差不多,是該給自己製造一些機會了。  

  她穿好衣裳,走出屋子,朝何關所住的屋子走去,來至門前,舉起手正要敲門時,卻聽到裡頭有女子輕淺的笑聲。

  她感到狐疑,悄悄來到窗口,朝屋裡看去,便愣住了。

  只見何關橫躺在床上,而他身邊卻有三名妖艷的女子正伺候著他。

  一名女子跪在一旁,為他剝著果子,把果實親手喂入他嘴裡,一名女子跪在他身後,用木梳為他梳理一頭墨髮,而床前的女子則捧著水盆和手巾,隨時為他拭手。

  至於何關,他嘴角勾著笑,享受著美人們的伺候。

  「何關大人——」喂他果子的女子用輕柔的嗓音說:「小妖仰慕大人已久,願意一輩子服侍大人。」

  梳頭的女子也附和道:「咱們三姊妹今日能有幸伺候大人,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捧著水盆的女子嬌滴滴地央求,「只要大人開口,咱們三姊妹都隨大人的意,一切聽憑大人差遣。」

  何關伸手勾起床前女子的下巴,言語曖昧地問道,「是嗎?我叫你們做什麼,你們都願意?」

  「是的,大人,任君使喚。」三名女子同時回應,嗓音嬌嗲,甚至偎近身子,柔若無骨似地黏在他身上。

  何關輕笑,把臉移近,在她們耳邊輕聲細語,引得女子們笑語不斷。

  符圓圓目睹這一切,皺眉沉吟了會兒,便默默轉身離去。

  待門外的人一離開,何關原本帶笑的神情立即斂下,沉聲命令。「本公子乏了,退下。」

  何關手一揮,三名女子立即恢復元身,化成雌蛇妖,在他周身漠冷的威壓下噤若寒蟬地退下,不敢有半分耽擱。

  它們能夠化為人形,完全是他賜予的妖術,藉由他的法力幻化人形,享受了短暫的樂趣。

  他知道圓圓在門外,因此故意讓她看到,藉此激她一下,好讓她緊張。他揮退蛇妖後,便一人在屋內飲酒。

  其實不管是飲酒還是吃果子,不過是嚐嚐味道罷了。他耐心地等著符圓圓,但是左等右等,都過了午膳時刻,也沒等到丫頭來跟他撒嬌道歉或是吃醋。

  這丫頭該不會自己跑回屋子裡傷心了吧?何關想到此,便有些坐不住,但隨即一想,磨磨她也好,看她下次還敢不敢這麼玩他?

  等她來了,若她跟他抗議那三名女子,那麼他正好藉此訓她,以後不準跟其它雄蛇妖太過接近。

  做好這打算後,他又等了半個時辰,可仍遲遲等不到人,他決定去看她。若是她真的在屋裡哭,他就乘機問她哭什麼,給她一個機會訴苦,然後哄哄她。

  想到這裡,他便站起身往她屋子走去。來到她屋前,他推門而入,左右看了看,都沒見到人,於是他又去外頭尋她,也沒見到她的影子。

  他抓了一隻平日伺候她的蛇妖來問,蛇妖也說沒看到,何關繼續去找,問了許多蛇妖後,都無蛇知道她在哪兒。

  他臉色越來越陰沉。「立刻把她給本公子找出來,若是找不到,我就將你們挫骨揚灰,毀了這座山頭。」

  在他的警告下,蛇妖們慌了,連忙派人到處去找,找不到就打聽,最後有一隻看守山門的小蛇妖被帶到何關面前,它跪在地上,顫巍巍地稟報。

  「稟大人,符仙子出洞了……」何關一聽,當場震怒,手中黑霧如盤絲,將跪在地上的蛇妖纏得差點透不過氣。

  「誰准你放她出洞的!」

  「大、大人饒命——仙子說她的狐草沒了,要去找狐草作藥,她說已經跟您說過了,小的才——唔——」

  蛇妖七寸被制,盤絲掐得它口吐舌信,無法收回嘴裡,面色蒼白,在同乎就要斃命之際,盤絲突然一鬆,將它丟開。

  「滾——」何關一聲暴喝,嚇得眾蛇妖四處逃竄,兩名蛇妖把躺在地上的兄弟用尾巴一蜷,匆匆拖走。

  何關憤怒地低咒,這個臭丫頭居然背著他偷偷出去,打算自己找狐草,簡直存心跟他過不去!他發誓等抓到她,非脫她褲子打屁股不可。

  至於另一頭的符圓圓,此刻已經出洞走了一段路程。她之所以不告而別,便是存心氣何關的。

  她雖然法力差,但她的腦子可不差,她知道那三名女子是蛇妖,因為她嗅得出妖氣,可他居然讓那三名女子伺候他,還故意在她面前跟她們調笑?

  因此回到屋裡後,她便簡單收拾東西離開了。想故意讓她看到是吧?她看了,然後如他所願,她出走給他看,哼!

  她不怕與何關分開,因為只要一聲召喚,何關便來了,但她偏不召喚他,讓他急一急。

  這民間的話本子她也看得不少,冤家之間互鬥的戲碼她都能倒背如流,何關既然想激她,她就演一場小媳婦傷心出走記給他瞧,才不枉費他安排的一場好戲。

  她慢悠悠地在山路上走著,一路看風影,偶爾停下一歇歇腳,順便等著有人追來興師問罪。

  她漫無目的走了兩個時辰,忽而山風呼嘯,周身吹起一陣狂風,樹葉在她周圍飛舞,恍若一道牆,將她困在中間。

  她立即捏了一個訣,破了此陣,樹葉紛紛掉落,彷彿下了一場雪,飄得她全身都是葉子。

  她輕輕拍落沾在身上的葉子,忽然感到腰間一緊,原來是樹藤纏上她的腰,她立即施展仙法,張開的手心冒出一把利劍,她揮劍砍斷樹藤,同時提氣縱身一躍。

  不過她才剛要飛出去,腳上卻絆了下,原來是被樹藤捲住了腳踝,她揮劍斬斷,隨即一陣狂風掃來,挾帶著灰塵,嗆得她猛烈咳嗽,亂了真氣,身子便從空中落下。

  她尖叫一聲,因為她下頭可是山路旁的萬丈深淵,掉下去可不是開玩笑的,不過她身子才落一半,便被黑霧卷過去,落入一道寬闊熟悉的懷抱裡。

  她不用看,只聞氣息便知道是何關。她立即伸手緊緊抱住他,就像在大海中攀住浮木一般。「好可怕,嚇死我了,嗚嗚嗚——」她把臉埋在他頸窩處,嗚嗚哭著。

  「不過是簡單的妖術就把你嚇的,你就這點出息!」

  他果然追來了,而且還會罵她,那就表示他在乎她。

  符圓圓死死巴著他,繼續嗚咽道,「你又欺負人。」

  「哼!到底是誰先欺負誰!」

  「叔叔——」

  每當她示弱時,就會嬌嬌地喊他一聲叔叔,喊得他火氣都消了七分,他現在嘴上雖在罵人,但是摟著她的手卻收得很緊,將她牢牢抱在懷裡。

  「你竟敢跑了!」

  「你不要我了,我被人嫌棄,當然走啊。」

  「誰說我不要你了?」他火大的質問。

  她抬起小臉,含淚的美眸熠熠生輝,一臉欣喜道:「原來你還要我啊?」

  他一時語塞,發現自己衝動說溜嘴,對她罵也不是、哄也不是。

  這丫頭真是存心來氣他的,見她淚眼汪汪地瞅著他,一副無辜樣,兩人又靠得如此近,他只需把臉移近,就能吻住這張小嘴,而他也這麼做了。既然捨不得打她,就只能懲罰性的吻她。

  符圓圓立即熱情地回應,千言萬語的賠罪都比不上一個吻。

  兩人吻得難分難捨,符圓圓被吻得暈暈然,沉醉在唇舌的糾纏中,而何關的火氣也因這柔軟的唇而漸消,不過他的妖力強,對方圓百里的感知比符圓圓敏銳多了。

  他猛然停止這個吻,目光朝遠方盯去,沉聲道,「來了。」

  符圓圓腦子一片懵,傻傻地問:「什麼來了?」

  何關沒好氣地瞪著她,「你那個陰魂不散的師兄找來了。」

  先一步找到符圓圓和何關的是金狐靈毓。她從空中躍下,身姿曼妙輕靈,一身飄逸的長毛在陽光下閃耀著金色的光芒,修長的狐尾在空中劃了一圈,宛如下凡的仙物。

  她雖然是一隻狐狸,但一舉一動都透著風采,氣度華貴而優雅。

  「何關大人,你怎麼還不走?我家主人就要追來了。」靈毓擔心地提醒他。

  何關冷哼。「罷了,現在走,也走不了多遠。」

  靈毓面露憂色。「何關大人,倘若你和我家主人對打,我受命於主人,也不得不幫著他對付您哪!」

  「我知道,無妨,到時候你就盡全力吧,我不會怪你的。」

  「這怎麼行?我對您下不了手呀。」靈毓一臉為難地搖著狐臉。為難她最仰慕的何關大人,就等於為難她自己。

  「好漂亮的狐狸啊!」  

  正揪著心口,百般為難的靈毓驀地一呆,視線往下,發現一名姑娘正抬頭看自己,一雙灼亮的美眸裡儘是滿滿的驚艷。

  漂亮的狐狸……在說她吧?

  「瞧這一身毛,這色澤、這耳朵,還有這尾巴,從頭到尾無一不美,我從見過這麼漂亮優雅的靈獸,實在太美!」符圓圓忍不住驚嘆,讚美之詞就這麼順口的從她嘴裡溜出。

  被褒獎的靈毓雙眼一亮,立即笑開了狐狸嘴,搖著狐尾,低下臉打量符圓圓。

  「喲,這位有眼光的姑娘該不會就是我家主人口中的小師妹,符圓圓仙子?」

  「你是冉絕師兄的召喚獸?」

  「是的,在下是金狐靈毓。」

  符圓圓聽了,禁不住跺腳,「哎呀,冉師兄什麼時候找到這麼美的狐仙?運氣可真好,羨慕死我了!」

  靈毓是狐妖,卻被人稱為狐仙,這對她簡直是天大的讚美,霎時心花怒放,萬分感動,總算有人懂得欣賞她了。

  「哪裡、哪裡,過獎了。」她口中謙虛,狐尾卻翹得老高,心底樂開了花,立即就把符圓圓當成了伯樂。「還是姑娘眼光好啊,不像我那主人,一年四季都板著面孔,看到我這一身光滑似月的金毛,卻一點感覺也沒有。」

  符圓圓聽了,立即為她抱不平,「那是他不懂得欣賞,瞎了眼。」

  「就是、就是。」靈毓用力點頭,禁不住感嘆朋友易得,知己難尋啊!

  一人一狐居然就這麼熱絡的聊了起來,何關在一旁心中腹誹,丫頭修仙才幾年,見過幾隻靈獸?恐怕這狐狸是她看到的一隻吧?少見多怪,真是出息!

  他微瞇起眼,眸中邪芒一閃,忽然來到符圓圓身後,上了她的身。

  符圓圓身子一震,秀眉緊擰,抗議道:「哎?你上我身做什麼?」這大白天的,他居然趁她元神剛復原,一個不注意便上了她的身,正想把他彈出去時,耳邊傳來何關的安撫。

  「你應該不想見到我和你師兄大打出手吧?唯今之計,我暫時先躲進你身體裡,藉你的仙氣來掩蓋我的妖氣,蒙他耳目。」何關的聲音在她耳邊警告。

  符圓圓停止了掙扎,想到冉師兄的固執和難纏,這的確是目前最好的權宜之計。

  一旁的靈毓大讚道:「不愧是智勇雙全的何關大人呀,連我這靈敏的鼻子都聞不到您的氣味了。」

  聽靈毓這麼一說,符圓圓更是沒選擇的機會,只能把何關藏在身體裡。

  這時冉絕從天而降,來到她面前。

  冉絕一見到師妹,立即大步上前,犀利幽深的眸光將她望進眼底。「符師妹。」

  「啊……冉師兄。」符圓圓忙綳起笑容,試圖表現得輕鬆點,免得讓他看出什麼。

  冉絕盯著她,卻沒移開視線,而是將她仔細打量,盯著符圓圓頭皮有些發麻。

  老天,該不會被他看出什麼破綻了吧?

  「師兄,你怎麼會在這裡?」她找話說,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

  冉絕沉吟了會兒,便道,「你出山半年了,一點音訊也無,靜觀師父十分掛記你,便派我來找你。」

  她忙道,「我好得很呢,沒事。」

  冉絕神色一轉為嚴肅。「我在尋你的途中,遇上一隻妖,那隻妖臉上戴著一張面具,正是咱們山門的法器,我問你,那法器明明在你身上,怎麼會在那妖怪手上?」

  符圓圓心中叫糟,早知道就不問了,這一問,反倒給自己找麻煩。

  「呃……那面具……」她腦子飛快地轉著,想找個好理由敷衍過去,但在師兄的逼視之下,她開始心虛,心想大概是瞞不過去,索性承認錯誤。

  「的確是被妖怪搶去了。」她低下頭,一副愧疚的模樣。

  冉絕一副意料之中的口氣,嘆息道:「果然如我所料,那法器是被那妖怪從你手中搶去的,我為了追回面具,一路緊追那妖怪而來,你可知他是什麼妖?又生得是何模樣?」

  這個符圓圓就不能說了,直接編了一個謊,「他是個蛤蟆精。」

  「蛤蟆精?」

  「他有一雙三角眼,臉上有雀斑,因為貌醜,所以才會搶了我的面具想遮醜。」

  冉絕聽了恍然大悟。「竟是這回事……」接著怔住,奇怪地問,「師妹,你為何掐自己的臉?」

  此刻符圓圓的兩手正捏著自己左右兩邊的臉頰,把一張漂亮的臉給捏得變形了,她俗哭無淚地道,「見到大師兄太高興了,想捏捏看是不是在作夢?」

  冉絕聽了一呆,料不到她會說這話,剛硬漠冷的神情忽然閃過一抹尷尬,不自在的移開眼。

  符圓圓沒注意到冉師兄的異樣,因為她現在正努力的把手放下。

  「臭何關,你捏我幹啥?」而且還是用她的手。

  「死丫頭,敢說本公子是蛤蟆精,還說我貌醜,皮癢了?」

  「我這是在幫你啊,難道要老實告訴師兄你的模樣,好讓他抓你嗎?不準用我的手來捏我的臉,快放開。」

  何關現在附身在她身上,與她共享一副身體,要不是怕大師兄發現,她早就不客氣的把何關彈出去了,幸好她的手終於鬆開,趕緊揉揉自己被捏疼的臉蛋。

  冉絕見她表情痛苦,以為她是難過,心中一軟,安慰道:「放心吧,面具已經拿回來了。」

  「什麼?」符圓圓和何關透過同樣的一雙眼,吃驚地看向冉絕。

  冉絕張開手掌,掌心便冒出一張面具,正是符圓圓給何關的那張銀色面具,看得符圓圓和何關兩人都瞪大了眼。

  符圓圓,驚訝地問:「師兄是在哪兒找到的?」

  「我在搜尋那蛤蟆精時,碰上一群蛇妖,它們當時正彼此搶著這面具來戴,我將它們收拾一頓,順道把這面具收回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他奶奶的,那群蛇妖竟敢趁本公子不在時,偷了面具去戴!」

  何關眸中邪光一閃,彎起嬌笑,藉由符圓圓的嘴,對冉絕笑道,「師兄真厲害,把面具找回來了。」他伸手要去拿,冉絕卻收回了手。

  「這面具暫時由我保管。」冉絕掌心一收,那面具便消失了,他嚴肅地命令。

  「天色不早了,這山上不安全,你先隨我下山。」

  何關低垂斂目地應道,「是。」

  冉絕不覺有異,待他轉身要走,何關抬起的眼中厲芒暴射,舉起手要往冉絕後腦攻去,卻突然一腳往後拐,將他往後拉回,差點跌倒。

  「丫頭,別扯我後腿!」

  「這隻後腿是我的腿!你想對師兄做什麼?」

  「把他打暈,搶回面具,咱們好走人。」

  「不行!」

  「為何?難不成你捨不得他?」

  何關一雙利眼可沒錯過任何一個小細節,他看得出來,冉絕雖然面容嚴肅,但是望著圓圓的目光卻十分專注,這小子喜歡圓圓。

  冉絕回過頭,見她行為有異,沒跟上來,不禁疑惑地問,「怎麼了?」

  「沒事。」符圓圓忙端起笑,藉故伸手摸摸一旁的狐妖,沒話找話,「師兄,你這隻召喚獸真漂亮呢。」

  「她叫靈毓。」

  靈毓得了符圓圓的讚美,高興得眨了下秋波,尾巴撒嬌地往她身上蹭。

  符圓圓愛不釋手的摸著她,被她蹭得有些發癢,格格笑著。

  冉絕見此,清冷的眼底泛起一抹輕淺的笑意,不過當他不經意瞄到符圓圓袖子露出的一截手腕,赫見上頭一道傷痕時,長眸轉成了銳利。

  「是誰傷的?」他冷沉的語氣裡有山雨欲來的風暴。

  何關眼神一變,立即浮上水光,一臉委屈了,「就是那隻蛤蟆精傷的,師兄,你要為我報仇呀,嗚嗚嗚。」說著,便小鳥依人地投入冉絕懷裡。

  冉絕怔住,突然被符師妹柔軟的身軀抱住,令他一怔有些不知所措,原本剛冷的面容上難得出現一抹紅暈。

  師妹向來躲他,總是與他保持距離,他知道自己太嚴肅,卻也不曉得該如何與她相處,雖然想對她好,但每回他一出現,師妹便有意無意的閃躲,總教他不知如何拉近兩人的距離。

  現在她主動偎入他懷裡哭泣,令他心中暗喜,原本僵硬的手輕輕地抱住她,安撫道,「放心,有我在,我定為你報仇。」

  「謝謝師兄。」何關一邊說,兩手一邊乘機摸索。

  這臭小子到底把面具藏到哪去了?能夠讓他人前現形的面具,豈可眼睜睜的被他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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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17-9-23 1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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