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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慕冰至

[都市言情] 雷恩那 -【你愛他我愛你(愚人節快樂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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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9-13 00:10:39 |顯示全部樓層
  第九章
  
  朱孟毅,華鴻電子亞太營業事業群的當紅炸子雞,目前擔任日本和大中華區的業務協理。
  
  他曾經是T大的風雲人物,在學時除了搞學生會、玩樂團、辦活動外,還在籃球校隊佔了很重要的一席之地,是個前鋒、中鋒和後衛各個位置都能打的好手,人氣指數歷久不衰。而在畢業後,他每週仍會在固定時間回校參加籃球校隊的練習,只是角色定位有些像負責訓練和督促的教練。
  
  顏紫嫣會認識他很正常,因為她曾是籃球校隊的經理之一。
  
  當然,說經理是好聽了點,其實負責的工作就是跟著球隊,在隊員練習時準備飲料、毛巾,向校方申請球具、場地,當球隊上場比賽時,就拿著紙筆幫忙記錄比賽的缺失,以供會後檢討等等。
  
  她應徵球隊經理時,朱孟毅早已踏入社會六、七年,算是一隻老鳥了,可假日都會回到大學參加球隊練習,或隨著球隊出征,他成熟的外表融合了大男孩的爽俊,帶著球在場上廝殺奔馳,充滿著魅力,特別的迷人。
  
  「學長好久沒回去了,大家都在念你……」剛落坐,顏紫嫣雙手放在桌下,在裙褶裡輕絞。
  
  過往和學長見面的機會不多,但每次都讓她緊張得手心冒汗,胸口像小鹿亂撞一般。此時,她下意識等待,等著那種異樣的感覺浮現,可是……怎麼沒什麼反應?
  
  此時,他們已轉移陣地,來到了隱藏在敦化南路某條小巷中的歐式餐廳,店面不大,格調極佳,蔚藍和純白的裝潢,有著濃烈的愛琴海風味。一行人坐在靠近落地窗邊的方桌,除顏紫嫣和朱孟毅外,還有謝晉豐和那名美麗幹練的口譯專員章繪嫻。後者是隨朱孟毅由大陸返台休假,卻一同跑來華鴻大樓探望老朋友,而這位老朋友想當然耳,正是謝晉豐。
  
  坐在顏紫嫣對面的朱孟毅揮了揮手,爽朗笑著--
  
  「沒辦法,我外調到大陸去了,成天忙得焦頭爛額,也不知道那群小子有沒有乖乖練球,這幾天我會聯絡他們,說不定可以打幾場哩。」
  
  顏紫嫣微笑點頭,不著痕跡地吁了口氣。
  
  這感覺真的很奇怪……她悄悄想著,有種釋懷的清明感受,忽然間記起媽咪的「餅乾理論」--
  
  做餅乾其實很簡單,不必怕麵團太稀或太稠,也不必怕烤得太干或溫度不夠,勇敢去嘗試,在過程中不斷的調整學習,只要用心,一定可以的。
  
  而愛情,一樣是這個道理。
  
  學習愛與被愛的過程,不一定永遠平順,不一定能永遠照著自己的想望前進,只能讓心去決定,靜靜去傾聽,然後:心的意念會帶領自己,找到最終的依歸。
  
  她終於明瞭了。
  
  一直以來,她都是個勇敢的女孩,如今,一份真心被捧持到她面前,她還遲疑什麼?害怕什麼?
  
  現在最頭痛的問題,應該在於要如何對他表示,將自己真切的感情告訴他?
  
  悄悄歎氣,她偷覷了眼坐在右手邊、始終沉默的謝晉警,發現他臉色不太好看,豐唇抿成一條線,下顎的弧度也稍嫌僵硬了些。
  
  今晚這個聚會是他主動開口邀她加入的,當時他的神情和語氣透著難解的怪異,目光黑幽幽的,讓她忍不住要猜測他的動機和想法,但還是摸不清呵……他明知道她心底的那段暗戀,明知道那個人就在眼前,又為什麼要邀她?
  
  下午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想對他表白的,結果仍是功虧一簣。其實,就那幾句話而已,卻教她臉紅心熱,總沒辦法順暢地說出口,只會笨蛋地結巴,害她都快要唾棄起自己了。
  
  臉容微垂,她不自覺地學他抿緊唇瓣,而剛剛吁出的氣息一下子又充塞胸臆,有些發疼。
  
  此時,朱孟毅好奇地開口:「沒想到會在華鴻的技術支持處遇到妳……唔,對啦,妳應該是今年畢業吧?打算往電子業發展嗎?」
  
  顏紫嫣溫馴地回答:「我考上翻譯研究所,所以會一邊唸書,一邊在華鴻打工。至於以後的出路……以後再說吧。」忍不住又偷瞄晉豐一眼,他正喝著服務生送上的檸檬水,似乎沒打算出聲。
  
  聽到翻譯研究所,章繪嫻眨了眨漂亮的鳳眼,插話進來--
  
  「哇,那很好啊,如果妳對翻譯或口譯有興趣,我也建議先在國內念完碩士,想留學再出去念個一、兩年,不想留學的話,就直接進職場『廝殺』。口譯和翻譯需要的是經驗,經驗一旦豐富,做起來就如魚得水,兩邊人馬都得聽妳說話,滿有成就感的。」
  
  顏紫嫣受教地點頭,正想繼續請教,卻聽見朱孟毅接著說--
  
  「要不,等妳讀完研究所,就來亞太業務部門上班吧?第一,妳對華鴻的產品已有概念,雖不是機械電子本科系的學生,但專業知識慢慢累積的話,久了也成精:第二,語文方面妳絕對沒問題,可以幫忙接待日本客戶,若一切上手了,也能在業務上獨當一面,唔……不過就是需要長時間派駐大陸地區,妳會排斥嗎?」
  
  「啊?我、我不會排斥……」她順著他的話尾回答,腦中有些紊亂,沒察覺右手邊的謝晉豐眉峰蹙起,圈住玻璃杯的五指瞬間握緊,指節明顯凸出。
  
  「哇,現在要找像妳這種不怕吃苦的女孩,實在不容易。」朱孟毅饒富興味地笑著,忽然舒長臂膀往謝晉豐肩上拍了拍,半開玩笑地道:「我們家學妹就托老大你多多關照,好歹給點面子,別太努力欺負人家。」技術支持處專以操人出名,在華鴻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顏紫嫣心一促,知道他誤會自己的意思了,她不排斥必須派遣大陸的工作,並不表示會選擇進業務部門。
  
  強壯自己,去追逐一個夢幻身影,那原是她許久以來的想望,卻在朝目標邁進的路途上,找著了另一條通往海闊天空的支線,那裡,有一個偉岸、樸實且真切的男人等待她。
  
  「學長,我其實--」
  
  「其實顏小姐當初進華鴻,主要就是為了到你的亞太營業群工作。」謝晉豐終於開口,有些粗魯地打斷她的話,除聲音略微低沉外,聽不出任何波動。
  
  「處長……」顏紫嫣櫻唇微張,定定瞪著他冷靜的側面,反倒忘了該說些什麼,只捕捉到他的聲音繼續在耳邊衝擊--
  
  「我也沒多少時間照顧她,公司的公告已經下來了,明年一月底,華鴻各部門重心將完全西進大陸,台北這裡只留下業務部幾隻小貓作為中繼聯絡站,到時候,顏小姐如果還想待在華鴻工讀,可能得轉到營業部門。」
  
  朱孟毅微瞇起銳目,對他今晚過於靜默的表現感到有些怪異。聽到這番話,他大方地聳了聳肩。「那也好啊,先熟悉一下台北營業的狀況,等正式成為華鴻員工,轉調蘇州或上海時,就更容易上手了。」
  
  她討厭他稱呼自己為「顏小姐」,十二萬分的討厭!好似在不知覺間拉出無形的距離,將她排除在外。
  
  為什麼這麼做?顏紫嫣小手又絞了起來,白頰因情緒波動而泛紅,費了番力氣才控制住。
  
  幸而餐廳的服務生恰巧在這時過來點餐,她幾乎是感激的,讓她有時間得以平復呼吸。
  
  「今晚的套餐有四種主菜,請問各位決定好了嗎?」服務生禮貌地問。
  
  章繪嫻是唯一一個把注意力放在菜單上的人,正要開口,手提包裡的手機響起,她對服務生比了個抱歉的手勢,迅速接起手機,講不到幾句已臉色大變。
  
  「怎麼了?」一見她結束通話,朱孟毅挑眉問。
  
  「我老爸摔下樓梯,頭部受傷。」她丟下話,起身準備要走。「我得去醫院一趟,改天再約你們出來吃飯。」
  
  「等一下。」謝晉豐也站起來,「我開車送妳過去。」
  
  「也好,那就麻煩你啦。」情況特殊,章繪嫻沒有拒絕,率先往門口走去。
  
  「處長,我、我--」我也要去!顏紫嫣莫名其妙地跟著站了起來,結巴著,眼眸中早已透露出渴望。
  
  謝晉豐拿起西裝外套,深深看了她一眼,臉容輪廓有些高深莫測,然後轉向朱孟毅,沉靜地交代--
  
  「照顧你學妹吧。等一下晚餐結束,你負責送顏小姐回家。」頭一甩,不等顏紫嫣反應,他已邁開步伐往門口而去。
  
  幾秒鐘過後,朱孟毅摸了摸挺鼻,緩聲說:「上了年紀的人最怕摔跤,唉,希望沒事才好……」發現顏紫嫣仍站著,眸光追隨著剛離去的謝晉豐,尚未收回,猛地一瞄,彷彿、好像、依稀、宛若蒙上可疑的……淚光?
  
  「學妹,妳還好吧?」別哭、別哭啊!天知道,他最怕的就是女人的眼淚。
  
  「嗯。」她吸吸鼻子,忽然一屁股坐了下來,有些孩子氣地用手背擦臉。
  
  服務生仍捺著性子在旁邊等待,再次詢問:「請問兩位決定好菜單了嗎?」
  
  那張泛紅的鵝蛋臉賭氣地抬高下巴,對著服務生堅定地說--
  
  「我要開一瓶香檳。」
  
  ***
  
  送章繪嫻趕到醫院,章母和章家大哥、大嫂正在手術房外焦急等待,謝晉豐並未立即離開,直到醫師出來,表示狀況已穩定下來,要家屬不必擔心,他才驅車離去。
  
  瞥了眼儀表板上的電子鐘,時間已過晚間八點,隨著車河,他雙手熟練地操控方向盤,別人慢,他跟著慢;別人停紅燈,他跟著停紅燈,下意識動作著,思緒卻飄到極遠的地方……
  
  把那女孩留給她心中的白馬王子,他想,他夠瀟灑,夠大方,夠提得起、放得下吧。雖然很不好受,見他們有說有笑,是那樣的自然,他的心像被重物狠狠壓住,但人家的心思畢竟不在他身上,他又能怎麼辦?她早清楚明白說過--她不喜歡他,更不要他喜歡她,不要、不要、不要……
  
  可是,心裡一旦有了個影子,怎可能說抹去便抹去?他小心翼翼維持兩個人該有的距離,怕又冒犯了她,但感情仍在不知覺間隨著她而去。有些事,他也無力控制,除了辛苦壓抑著,又能如何?
  
  喉頭有些干,他抿了抿唇,吞嚥唾液,才驚覺口中淨是澀然滋味,苦得讓他眉峰緊皺,而心中下由得歎息了……何時已將感情下得那麼重,竟不再是單純的「喜歡」兩個字所能概括?
  
  前面的車右轉,他沒有確切的目標,反射性地跟著右轉,手機在此時揚起清脆旋律,他微微一驚,沒使用耳機,直接騰出一手接聽--
  
  「喂?」
  
  手機另一頭的男性嗓音透著無可奈何,竟是朱孟毅。「喂什麼喂?你趕快過來啦!我們還在餐廳裡。」
  
  謝晉豐握住方向盤的手陡地縮緊,雙目黑幽幽地注視前方,沉聲說:「我沒時間,不過去了,你送小嫣……送顏小姐回家吧。」
  
  若人家心中有他,他絕不會退縮,絕不會將她拱手讓人,但事實已擺在眼前,他的感情極可能成為她的困擾,真去勉強,又有什麼意思?
  
  才想切掉通話,卻聽見朱孟毅哇啦哇啦大叫--
  
  「我也想送學妹回家啊,可是我不知道她住在哪裡。你和繪嫻離開後,她跟服務生點了瓶香檳,一口氣就灌下兩大杯,最後人直接趴在桌上,叫也叫不醒,只會哼出一些亂七八糟的話,有聽沒有懂,沒人告訴我她家在哪裡,我怎麼送啊?!」
  
  「你說什麼?!她喝了什麼?!」謝晉豐眼底閃動兩簇火焰,全然的不可置信。
  
  「香檳,水果口味的。」朱孟毅語調無奈,「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光喝香檳就醉得一塌糊塗的人哩。」
  
  謝晉豐那張古銅色的臉在瞬間變得更黑,隱約看得到太陽穴輕輕跳動。
  
  她明明保證再也不喝酒,結果又把自己灌醉?!
  
  她幹嘛喝酒?!大好機會竟然不僅得把握!她該要好好對朱孟毅示愛的不是嗎?!這一醉,所有安排全毀了。
  
  這女孩,一定要他這麼牽掛著才甘心嗎?!
  
  「我馬上過去!」陰沉地拋下話,他將手機丟到旁邊的座位,隨即抓回注意力,終於不再讓車子「隨波逐流」。
  
  ***
  
  仍是在車內,一切未變,只是前座多了一個醉醺醺的女孩,而負責駕駛的男人,臉色比幾分鐘前更臭了些。
  
  顏紫嫣昏沉沉地扭動腦袋瓜,一頭中分柔絲烘托著泛滿酒氣的小臉,顯得特別脆弱。她轉過臉蛋面對謝晉豐,頰貼著皮製椅套,有一下、沒一下地蹭著,一路上不斷呢喃,那聲音有時清楚,大部分卻難以分辨,瞧她眉心攏緊,也不知為了何事煩悶。
  
  瞥了她一眼,微弱光線下,他心臟猛然緊縮,藉著停紅綠燈,靜靜打量那張秀致臉容,探出長指碰觸她的眼角,像解開封印似的,兩行淚水也悄悄滑下。
  
  為什麼哭?
  
  是因為朱孟毅?她心中的愛戀仍然沒對那個男人說出來嗎?
  
  腦中被她的眼淚攪得亂糟糟的,他抽出面紙幫她擦臉,那嫣紅唇瓣又逸出一長串模糊字語,他試著傾聽,可後頭的車輛已等得不耐煩,衝著他直鳴喇叭,逼不得已,他只好趕緊踩油門往前。
  
  沒多久,車子進入住宅區,他熟門熟路地在巷弄中行駛,停在跟之前來時同樣位置的停車格。
  
  跨下車,他繞到另一邊替她開門,先幫她解開安全帶,然後輕拍著她的頰--
  
  「小嫣,醒醒,到家了……」
  
  「嗯……」眼眸迷濛地睜開細縫,恍惚一笑,「謝晉豐,你這個大笨蛋,你為什麼把我推得好遠……」忽然癟癟嘴,眼眶迅速蓄出兩泡淚,「不是、不是,你不是大笨蛋,我才是大笨蛋,我才是……」
  
  「小嫣?」他頭痛心也痛,不明白她的憂傷,只能歎口氣,彎身將她攔腰抱起。
  
  「唔……」她軟軟地靠著,肢體的接觸帶來強烈的安全感。這一直是他給人的感覺,樸實無華,像山一般值得依靠。
  
  香頰在他肩頸處亂蹭,發出貓咪般的呻吟,卻不知這無心的舉動,眨眼間在男人心裡引起驚濤駭浪。
  
  費力地調整呼吸,謝晉豐抱著她上樓,來到她家門前,剛想按電鈴,懷裡的小臉忽然動了動,溫熱氣息噴在他頸上。
  
  「……媽咪不在家,今晚有通告啦,呵呵呵……嗚嗚嗚……」
  
  她一會兒笑、一會兒哭的,讓他有些手足無措,想哄也不知道該怎麼哄。
  
  清了清喉嚨,他鎮靜地問:「妳的鑰匙放在哪裡?小嫣,先別睡,鑰匙呢?」
  
  她無辜地抬起臉容,眼睛仍只開了條細細的縫,一會兒才說:「在包包裡呀……」
  
  二話不說,他放下她,讓她靠著自己,一手在她的小包包裡搜尋,好不容易才拿到鑰匙,打開門,又攔腰把快要軟倒在地板上的顏紫嫣抱起。
  
  這裡的格局他還記得,直接抱著她進入臥房,將她放在床上,又順手打開床邊矮櫃上的小檯燈,再幫她脫掉秀氣的低跟涼鞋。
  
  坐在床邊,他靜靜看了她幾秒,她雙眸半合著,微卷的睫毛形成陰影,淡淡投射在下眼瞼處,淚痕猶在,看不出到底是醒是睡。
  
  他沉吟著,明知不該,手還是忍不住去觸摸她的臉。
  
  微弱的呻吟忽然從她唇間吐出,他一頓,終究還是強迫自己收回手。
  
  這算什麼?乘機吃豆腐嗎?他苦笑,眉心糾結著淡淡憂鬱。
  
  甩甩頭,他站了起來,告訴自己最好趕快離開,可剛跨離床邊一步,右手卻被一股溫熱緊緊包裹住。他怔了怔,隨即低下頭查看,竟是她扯著不讓他走。
  
  「小嫣?」他被她弄糊塗了,不是醉得不省人事嗎?
  
  檯燈的溫暖光線下,顏紫嫣眨了眨眼,好專注、好專注地望著他,微微掀唇--
  
  「你……你從我身邊走開,理都不理我,你要去哪裡?」
  
  謝晉豐抿唇無語,佇立了幾秒,最後又坐回床邊。「妳醉了,快睡吧。」
  
  「我沒醉……」她孩子氣地嚷了聲,臉蛋紅透,癟癟嘴,下一秒竟然哭出來,「嗚嗚嗚……大笨蛋、大笨蛋,我喜歡你,你怎麼可以不理我?我討厭我自己、討厭我自己,我是大笨蛋,嗚嗚嗚……」
  
  「小嫣?!」他低喊,為她為情所苦的模樣心痛,以為她將他當成朱孟毅了,才會說出喜歡他的話。
  
  握住她瘦弱的雙肩,望著那張可憐的容顏,他咬著牙說:「妳心裡有他,就要好好跟他表白,不能光是喜歡他,卻又把所有愛意藏在心底,這算什麼?!暗戀是不會有結果的,偷偷喜歡一個人,又不敢讓對方知道,那是最懦弱的行為!妳都幾歲了?還要作多久的夢?妳清醒一點,這樣悶著,不生病才怪!
  
  「真喜歡那個人,就要勇敢對他說,讓他知道妳的心意。妳說出來,不管結果如何,至少不會有遺憾,難道妳還要一直等下去,然後眼睜睜看著他被別的女人搶走,當其它女人的男朋友、情人、老公?!妳這女人……妳、妳到底有沒有把我說的話聽進去?!」沒辦法控制,說到最後,他的聲音簡直像在打雷。
  
  顏紫嫣被他的氣息包圍著,雙肩感覺到他有力的箝制,淚忘了流,酒似乎也醒了一大半。
  
  她怔怔望著他,捕捉他吐出的每句話語,那些話尖銳而實際,瞬間,一股恐懼襲來,她猛地勾住他的頸項,牢牢抱住他--
  
  「我不要!我不要你被別的女人搶走,我不要你回去相親,不要、不要……嗚嗚……我喜歡你,我說了,我喜歡你呵……」
  
  「小嫣,妳幹什麼?!」謝晉豐一個頭兩個大,今天才知道,原來她也會發酒瘋。
  
  磨磨牙,他強迫自己忽略左胸的痛楚,試著想將纏在頸上的藕臂拉下,沉聲說:「妳認錯了,我不是妳的孟毅學長,顏紫嫣!放開我!」
  
  她硬是不放,反倒強拉下他壯碩的身軀,而他怕傷到她,根本不敢用力掙扎,只聽見她帶著鼻音、啞啞又軟軟的控訴著--
  
  「你為什麼不吻我?我喜歡你的吻,好喜歡、好喜歡,我夢了好多次,你為什麼不吻我……」
  
  「老天,妳放開我,看清楚一點,我不是朱孟毅,不是妳暗戀的對象,更不是妳那張照片裡的人--」他氣得快要吐血,也酸得快要嗆昏,邊低吼著,視線自然而然瞄向床頭櫃上那個精緻的相框,話突然間堵在喉頭。
  
  相框是原來的那一個,擺放的位置與上次看到時分毫不差,但裡頭的照片……不一樣了?!
  
  定眼再看清楚,竟是他和她的合照。
  
  是她大學畢業典禮那天所拍的照片,也是他對她表白那天所留下的記憶。她貼近他胸口處,懷裡還捧著他送的美麗花束,笑得很美。
  
  噢噢噢,這是怎麼回事?!
  
  她把兩人的合照擺在這兒,擠掉原本的那位仁兄,他能不能猜測……這其中是否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存在?是否有什麼東西悄悄改變了,而他卻沒察覺?例如,她並非完全無動於衷,這些日子的相識、相處,她可能、或者、也許有那麼一點點的……喜、歡、他?
  
  是嗎?是嗎?
  
  「小嫣,妳、妳先放開我,聽我說。」非問個清楚明白不可,他心臟都快跳出喉嚨了。
  
  然而,她固執搖頭,手臂執拗地纏著他的肩頸,整個上半身幾乎掛在他身上。
  
  「不放、不放……我知道你的,我知道你是誰……」她眨著霧蒙眼眸,似醉非醉,似笑非笑,軟唇又輕輕掀動:「……謝晉豐呵,你知不知道,我很喜歡你啊……」
  
  「啊?!」他驀然間瞪大雙目,難得顯露出癡呆樣。
  
  而驚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還不知該做出何種反應,謝晉豐怔怔看著她的嫣紅臉蛋放大再放大,忽然,唇就莫名其妙被她給吻住……
  
  什麼話也吐不出來。

紫米麥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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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9-13 00:11:02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章
  
  柔軟的觸感、淡甜的香氣、生澀的熨貼中帶著奇異又熟悉的溫暖,這樣的吻,謝晉豐彷彿等待了一個世紀,等得心絞痛不已。
  
  喉間滾出粗嗄的呻吟,感情鼓噪澎湃,本想扳開她的雙臂忽然反守為攻,將顏紫嫣整個人拉進懷裡,翻滾半圈,將她輕壓在床上,俯下頭,唇更深一層地親近她,已不能滿足於單純的貼觸。
  
  她口中摻著水果酒香,添加催情作用。
  
  他全身血液幾要沸騰,舌追逐著她的,輾轉纏綿……
  
  久久,他才硬生生結束了這個吻,臉埋進她耳邊的柔軟髮絲裡,拚命喘息,過了好幾分鐘,僵硬的肌肉才慢慢鬆緩。
  
  抬起頭,在溫黃的燈光下,他注視著身下的人兒,她眼眸依然迷濛,純真中帶著自然嬌媚,香頰紅得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強忍住想撲上去為所欲為的衝動,他試了幾次,終於擠出聲音--
  
  「妳到底是清醒的,還是……還是根本沒醒?」他狂喜於她方纔的表白,卻又不得不質疑。
  
  他每根神經都還在為彼此間的親密接觸而戰慄著,隱約有種熟悉感,她的唇、她的甜稚氣味,和那柔軟體態的觸覺,他似乎曾作過極度相似的夢,和她這樣親近過……
  
  泛紅的秀容靜凝著他,顏紫嫣眨了眨眼,逸出可愛的歎息:「我知道你是誰……你、你不要以為人家說醉話,我是真心的,是……是酒後吐真言……」
  
  因為體質的關係,她灌了香檳,醉得快,酒退的速度也算快,雖然頭還暈暈然的,思緒也有些飄浮,但她知道自己是抓到機會借酒壯膽,將藏在心中的話一古腦兒全向他傾吐,噢,不只這樣哩,她還對他強抱又強吻……誰能想像,一向乖巧、淑女、秀氣的顏紫嫣,竟也能豪放到這種程度?!
  
  謝晉豐胸膛明顯起伏,拉開兩人的距離,他雙目瞬也不瞬,彷彿想將她瞪出兩個洞。
  
  片刻--
  
  「妳為什麼突然喜歡上我了?」能問得這樣冷靜,連他都忍不住佩服起自己來。
  
  她咬了咬軟唇,瞧得出十分羞澀。「我不知道……」
  
  「什麼叫作『妳不知道』?!」哪有這種答案!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嘛。」她啞聲低嚷,臉蛋撇向一邊,馬上被扳正過來,不讓她閃躲。
  
  「說清楚。」不自覺用工作時才會展現的命令語氣。
  
  「你、你--唉……人家真的不知道啊。我、我不是突然喜歡你的,是……是不知不覺、漸漸的、自然而然的、沒辦法控制的,是、是見到你會臉紅心跳,手腳都不曉得放哪裡好,見不到你就、就莫名其妙想著你,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除了喜歡你、心裡有你,我、我真的不知道……」小手忽然摀住發燙的臉蛋,不敢再看他。真想再來杯冰涼的香檳,一旦醉了,就顧不得害羞了。
  
  她的手被粗糙的掌心握住,硬是從她臉上拉開,隨即,男人的唇抵貼過來,攫住那兩瓣桃紅色的幽香。
  
  兩人並未深吻,但己感應到彼此的灼熱氣息,兩顆心相互撞擊著。
  
  當他再次抬起頭來,幽深的眼底閃爍著奇異光芒,盯得顏紫嫣輕輕顫抖,十根腳趾偷偷的、不安分地動來動去。
  
  「妳說過不喝酒的,為什麼又喝?」他問。
  
  沒料到會突然被質問,她神情有些無辜,酒的餘韻猶在,讓她自然而然地閉上眼。
  
  「不可以睡。想睡,把話講清楚才准睡。」他低下頭,重重吻了她的小嘴一下。
  
  顯然這個吻提神的效果不錯,顏紫嫣眼睛又瞪大了。
  
  「我、我沒睡,我在想啊……」她癟癟嘴,終於記起自己灌香檳的理由。「你對我好冷淡,叫我『顏小姐』,又把我丟在餐廳,還、還頭也不回就走……你知不知道,我很難過啊……」
  
  謝晉豐一怔。「我以為妳希望和孟毅單獨相處,畢竟,妳一直喜歡著他。」
  
  「我、我我……」她又癟嘴,「我是喜歡過學長,可是那感覺不對了……或者該說,從來就沒有對過。」她是個愛作夢的女孩,暗戀像是青春年歲裡的飛絮,很美、很夢幻,她是該醒了,因他而醒。
  
  「難道我不能喜歡你嗎?我不能改變心意喜歡上你嗎?還是……你不再喜歡我了?」她輕問,又害羞地想摀住臉,卻被他牢牢抓住。
  
  望著她紅撲撲的臉龐,謝晉豐心情激盪,這一整夜的窒悶和澀然被鼓蕩得四散消逝,他拉長呼吸的頻率,五官沉靜而深邃。
  
  過了將近一分鐘,沒聽見他回答,顏紫嫣心裡七上八下,抿抿唇,又說:「還是你……有別的女孩等著你,所以你、你不想喜歡我了?」最後一句略帶哽咽,她眼睫連忙垂下,卻沒來得及掩飾淚光。
  
  謝晉豐愕然挑眉。「什麼別的女孩?」
  
  「我知道的,你要回南部相親,那些女孩很好,好得不得了,你、你明明這麼說的……我、我嗚……」輕嚷幾句,她頭更暈了,感覺血液全衝上腦袋瓜,眼眶又濕又熱,淚就這麼落了下來。
  
  「小嫣?」他低歎了聲,兩手捧住她的臉,熾熱的唇再次相貼。
  
  這個吻來得狂切深重,吻得兩人心跳飛快,渾身發熱,在彼此的懷抱裡沉醉。
  
  「我不相親了,我已經等到我要的女孩,我就要妳,就妳而已,唉……妳還不懂嗎?」他喘息著,順勢翻了半圈,由俯視改為仰視。
  
  此時,她伏在他胸膛上,隨著男人的呼吸起伏著,柔軟發尾有意無意輕搔著他的頸項,小嘴、唇瓣像極了熟透的蜜桃,還散著甜味。
  
  許久,只聽見她猶豫地啟口--
  
  「……你、你不會覺得我很嫩、很幼稚,什麼都不懂嗎?」
  
  「為什麼這麼問?」他瞇眼,完全抓不住她小腦袋瓜裡到底在轉些什麼。
  
  「你會不會比較喜歡繪嫻姊那樣的女生?她……很漂亮、很能幹、很精明……你覺得呢?」
  
  這算是吃醋嗎?
  
  先是為了那些相親的女孩,現在連繪嫻也被牽扯進來?!謝晉豐頓覺好笑,卻有一股奇妙的滿足感,難以言喻。
  
  原來,他為她心痛酸澀時,她也同樣不好受啊。
  
  「那妳呢?」他不答反問,唇角笑意隱隱,「會不會覺得我很老?年紀一大把?畢竟,我足足大妳十歲。」
  
  「是十一歲。」她晃著頭,酒力在消褪當中,雙頰仍浮漾著可人的顏色。
  
  「哇啊,我比妳老這麼多!」
  
  她聽出他話中帶笑,心悸動著,鼻頭竟有些酸意。
  
  「你一點也不老。你、你成熟又穩重,外表粗獷,內心卻很溫暖,懂得好多東西,又會照顧人,你、你……我就是喜歡你,你明明知道,還要人家說。」咬住唇,她吸了吸鼻子,半斂的眸光覆著淡淡薄霧。
  
  古銅膚色下,謝晉豐臉早已發燙、發紅,暖流在胸口澎湃著,急湧向每一處末梢神經。在她心中,自己竟有這麼多值得愛的地方嗎?
  
  動情的呻吟再次滾出喉間,他雙臂一摟,將她的小腦袋瓜壓在胸膛上。
  
  「我說過了,我只要妳,心動就是心動,愛上就是愛上了,其它的好女孩已經不關我的事,誰要就去追吧。更何況--」大掌撫著她的柔絲,低啞中帶有濃濃的溫柔:「我要去哪裡找這麼一個耐操、能忍人所不能忍、吃苦當作吃補的女朋友?」
  
  「處長……」她不禁輕嚷。他的話語和香檳一樣厲害,讓她再次沉醉。
  
  「我比較喜歡妳喊我的名字。」
  
  聽著那一聲聲強而有力的心跳,安全感將她緊緊環繞,顏紫嫣習慣性地在他胸口蹭了蹭,嗓音柔柔軟軟--
  
  「謝晉豐……晉豐……」她巧肩微縮,紅唇悄悄揚起,試著又喚:「阿豐……」
  
  他低低笑著,「我在這裡。」
  
  「我喜歡你。」
  
  「我知道了。」笑音略沉。
  
  「那--你不要跟別的女孩相親,我讓你追,當你女朋友。」
  
  「好。」他爽快而堅定地應允,健臂將她的身軀往上一提,臉對著臉,溫柔捕捉住她的小嘴。
  
  ***
  
  八月中旬的周休假日,天很藍,雲朵像棉絮一般,白軟軟地飄在天際。
  
  氣溫頗高,特別是在台灣中南部的鄉村,陽光熱力四射,曬在皮膚上好似會燙傷人,把土壤裡的腥香分子也曬出空氣裡,深吸口氣,溫暖而自然的味道瞬間充斥整個胸肺。
  
  「奇怪,唔……他們不在家裡的話,應該都跑來這裡了吧?」謝晉豐將手搭在眉上,瞇著眼往一大片向日葵花圃望去。
  
  他剛由北部開車回來,除了大黑和小黑兩隻秋田犬,家裡沒見到半個人影,猜想大家不是在花卉整理場那裡,就是在溫室花圃或花田這邊。
  
  但這一片太陽花長得比人還高,每一株少說有一六○公分,這種高個子品種的向日葵是純粹的花材,供裝飾用的,並不能提煉葵花子油。所以,如果想進花田里找人,簡直跟走迷宮差不多,有點技術上的困難。
  
  被牢牢牽住手的顏紫嫣有些心不在焉,眼睛東溜西轉,好奇地張望著。
  
  週遭的一切對她而言是新鮮有趣的,淡淡的風、奇異的氣味,除了佔地廣大的花田外,更外圍有望不盡的稻田、甘蔗田、花生田,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農作物。
  
  「太陽很大,妳在這邊等,我看他們在不在裡面,一下子就出來。」謝晉豐將她推進樹蔭下,不等她回話,已轉身鑽進一叢叢的綠葉和向日葵裡。
  
  「阿豐?」顏紫嫣慢半拍地反應,而他高大身影早就不見了。
  
  這次會跟著他一起回鄉下,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想想,雖然兩人感情明朗,彼此互知心意,她仍十分在意他的「回鄉相親」,可一路上又忍不住擔心,這麼一來就得跟他的家人見面,不知道人家喜不喜歡她?會不會覺得她太嫩、傻呼呼的、什麼都不懂?
  
  暫時拋開腦袋瓜裡的胡思亂想,她望了望天際,太陽是很大沒錯,但田埂邊灌溉用的水溝正嘩啦啦地湧出清水,她好奇地走過去,脫下涼鞋,撩高裙子,小心翼翼地把腳丫子探進溝裡。
  
  哇啊--好冰耶--
  
  底下的泥上踩起來軟軟的,她移動雙腳沿著水溝走去,身後忽然傳來聲音,她笑著回眸,以為是謝晉豐,不料卻看到一位牽著腳踏車、身材略微矮胖的農婦,正站在田埂上,瞬也不瞬地望著她。
  
  「您好。」顏紫嫣有些不好意思,心想,自己現在的模樣一定很「台北聳」。
  
  「好啊!大家都很好啊!」農婦嗓門還真不小,台灣國語很嚴重,但十分有元氣。看到人家小姐主動「搭訕」,她乾脆把腳踏車停好,把頭上的斗笠拿下,還從前面的菜籃裡捧出一袋東西,笑嘻嘻地猛招手--
  
  「來來來,上來這邊坐,有樹蔭卡涼(比較涼),阿桑請妳呷哈蜜瓜和西紅柿。」
  
  這樣的熱情教人完全沒辦法抵擋,帶著超強的親和力,顏紫嫣笑著,抓住裙襬爬上田埂,沒穿鞋,步伐輕盈地回到樹下,也學農婦一屁股直接坐在草地上。
  
  「來,這些都給妳,偶自己種的喔,金甜金好吃(真甜真好吃),完全沒有農藥的,妳盡量呷,呷不夠偶田里還有。」短短時間,她已經用乾淨的小鐮刀剖開哈蜜瓜。
  
  「夠了、夠了,謝謝。」顏紫嫣捧著哈蜜瓜,張口一咬,隨即驚奇地瞪大眼睛,「阿桑,金正好甜、好好吃耶!」她的台語講得「青青菜菜」,雖然不太標準,但是嘛耶通啦。
  
  農婦眉開眼笑,圓潤的臉頰捺著兩個深酒渦。「好呷就不要客氣,呵呵呵……小姐,妳看起來斯斯文文的,素從都市來這裡七桃(遊玩)的厚?」
  
  顏紫嫣啃著水果,點了點頭,靦腆地說:「我第一次來啦,很多東西都沒見過,阿桑一定覺得我很『聳』(土)。」
  
  「不會不會!」她揮著手,笑咪咪的,「偶覺得妳很古錐(可愛),笑起來跟偶自己種的哈蜜瓜一樣甜說,呵呵呵,有點像偶少年的時候啦。」
  
  「金耶嘛(真的嗎)?」
  
  「當然四金耶啊(是真的)。」說著,農婦的胖手指不自覺地抓著耳邊的卷卷髮,牙齒白到發亮。
  
  咦,這模樣實在有點似曾相識……
  
  「阿桑--」小臉微偏,她困惑地眨眨眼,「妳……唔,跟我朋友長得很像耶。」
  
  「敢烏?阿妳朋友一定很少年、很幼齒,偶老了啦,怎麼可能會像?」
  
  「可是……真的很像耶。」顏紫嫣還是直盯著人家研究。
  
  瞧見這位都市來的小姐在看自己,農婦大方笑著,同樣仔仔細細地給她看回去。一會兒,黝黑圓臉露出滿意的神情,忽然壓低嗓音問--
  
  「小姐……妳結婚了沒有?」
  
  顏紫嫣先足一怔,臉頰微紅,嘻地笑了聲。「還沒有,沒人要娶我呀。」
  
  「不會吧,都市的查甫人都困去啊嗎(都市的男人都睡死了嗎)?還素沒長眼睛?怎麼會沒人要娶妳?!」她說得義憤填膺,用力地拍拍胸脯,拉著顏紫嫣的小手不放。「沒關係,他們不娶妳做某,偶叫偶兒子娶妳,妳來做偶媳婦。」
  
  「啊?呃……阿桑,不用吧?」進展會不會太快了?
  
  「什麼不用?嫁給偶兒子很好啦,偶綿家雖然素做農的,種了一大堆日頭花、稻米、花生、甘蔗,但妳不用怕,南部這邊的素情(事情)都是交給偶大兒子管,他已經有娶一個某了,偶素要介紹偶家老二給妳啦,他在台北一家很大的電子公司工作,很上進、有前途、肯打拚、吃苦又耐勞,妳嫁給他以後,就跟他住在台北,偶綿不會強迫妳搬來鄉不住,更不會要妳下田工作啦。
  
  「呵呵呵,更何況現在農產品經營都已經那個……那個什麼企業化了,又有固定的工人班底,有時候偶手癢又閒閒沒事,就只好自己種一些四季豆、丑豆、哈蜜瓜、西紅柿來玩玩,妳不用害怕要跟著撩下企啦……」農婦越說越高興,抓著顏紫嫣的手猛搖--
  
  「來來,妳要不要看偶兒子的照片,偶拿給妳看!」翻開斗笠,裡頭細竹編織的格子裡夾著一張老舊照片,她快樂地抽出來,獻寶似的抵到顏紫嫣面前。「妳看,這個就是阮兜ㄟ(兒子)阿豐啦。」
  
  拼拼湊湊,對於農婦真正的身份,顏紫嫣腦中的猜測正在成形,忽然見到那張泛黃的照片,她忍不住噗哧笑出聲來,還不小心噴出兩小塊哈蜜瓜果肉,連忙摀住嘴。
  
  「妳看,素不素金燕斗(是不是很英俊)?」農婦依然笑嘻嘻。
  
  好不容易順過氣,顏紫嫣正要說話,男人打雷般的聲音驀然間驚響--
  
  「老媽!妳又拿那張亂七八糟的照片出來幹什麼啦?!妳、妳--存心把我氣死嗎?!」亮黃與翠綠穿插的花田里,謝晉豐終於「游」了出來,張臉鐵青得難看。
  
  「阿豐,你回來囉?!哇啊--你跟這位小姐金正有緣分啦,偶正拿你小時候脫光光的照片幫你相親ㄋㄟ……阿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中暑喔?」謝母李香蕊瞪大眼睛,看著兒子跳過水溝,大跨步來到面前。
  
  「我沒中暑啦!媽--妳嘛幫幫忙,照片趕快收起來,很難看啦!」謝晉豐眼前一片紅霧,氣急敗壞直嚷著。
  
  李香蕊不服氣,硬是把那張小男孩微垂著臉、玩自己「小鳥」的裸照,攤在顏紫嫣眼下。
  
  「哪裡難看?都不知道多飄撇(瀟灑)!雖然才六歲又三個月,香腸已經這麼大條、兩顆貢丸圓滾滾,隨隨便便就把別人比下企!這位小姐一定也會說贊,對不對?」
  
  顏紫嫣抿著菱唇,忍笑忍得快要內傷,但還是很捧場地點點頭。
  
  三條黑線隱約從謝晉豐額上垂下,他暗暗作了好幾個深呼吸,忽然伸手要搶那張「相親照片」,可惜李香蕊早已洞燭機先,快他半秒,迅速將裸照收進懷裡,跟他大眼瞪小眼,冷冷放話--
  
  「偶沒甲意被搶ㄟ感覺,偶哪素被搶,偶就會不爽,偶哪素不爽,偶就想要報仇,哪素讓偶報仇起來,下一個要死誰,連偶自己也不知道。」
  
  這下不只三條黑線,謝晉豐感覺後腦勺滴了一大滴汗,頭頂還有一隻烏鴉飛過去。
  
  「媽,現在已經不流行這個了。」真是無力到了最高點。
  
  「素嗎?」李香蕊眨眨眼,突然咧嘴笑了,有些無辜。「厚--偶又沒有怎樣,只素想幫你介紹小姐啊,誰教你給人家反悔,打電話回來番,說不要相親了,你知不知道這樣害阿母對那個介紹人很歹勢?你你你--為什麼不給阿母一個機會,幫你介紹水姑娘?給偶一個機會吧,偶只想做好人,偶想做好人!」
  
  他強烈懷疑,最近老爸或大哥是不是租了某支港片回來看,不然老媽怎會滿口台詞?
  
  閉起眼睛,謝晉豐從一數到十,再從十慢慢數回到一,雙目尚未睜開,卻聽見顏紫嫣溫柔的聲音帶笑言語--
  
  「阿桑,我喜歡你兒子啦,吝兜ㄟ阿豐又高又壯,看起來很有安全感耶,我最喜歡這一款了。我答應,就讓他追起來當女朋友。」
  
  謝晉豐倏地瞪大眼,但絕對瞪得沒有李香蕊的大。
  
  「小姐……妳、妳金正要做阮阿豐的女朋友喔?」抖著音確認。
  
  顏紫嫣用力點頭,笑咪咪的,頗有深意地瞄了謝晉豐一眼--
  
  「可是不知道阿桑的兒子要不要耶?他好像很討厭相親,我看,他一定不願意接受這樣的安排的。」
  
  「我願意!當然願意!一千、一萬個願意!」謝晉豐響亮亮地嚷出,炯炯有神地盯著那張秀氣又俏皮的臉蛋,心中好氣也好笑。
  
  當場,李香蕊的嘴巴張得圓圓的,都快可以塞進一顆碩大西紅柿了。
  
  「呃呵……呵呵呵呵……」她笑,來回看著顏紫嫣和謝晉豐,黝黑臉龐瞬間佈滿光彩。「你們兩個--嗚,阮阿豐終於有對象了,謝家祖公祖嬤有保佑,阿豐真的相親成功,終於有意愛(喜愛)的小姐……五度五關獎十萬,阮阿豐說他願意接受挑戰,嗚,好感動……」竟然還拉起衣角擦眼淚。
  
  「阿桑?妳怎麼在哭?笑一下,麥靠啦……」沒這麼嚴重吧?顏紫嫣有些錯愕地挑眉,輕拍著她的背。
  
  「這素歡喜的目屎啦。呵呵呵……對啦!這個素大代志,偶要趕快去溫室花房那邊通知大家,你們兩個就在這裡聊聊天、看看風景。阿豐,你晚上要記得帶小姐回家吃飯喔--啊!對啦,小姐,聊這麼久,偶還不知道妳叫什麼名字?」李香蕊已經騎上腳踏車了,突然想到這個問題,趕緊又問。
  
  顏紫嫣笑著,清脆地答:「我叫顏紫嫣,叫我小嫣就可以了。」
  
  李香蕊興奮地直點頭。「小嫣、小嫣、小嫣,呵呵呵,這個名字跟偶家阿豐很速配說。快、快,偶要企通知大家啦!」兩腳邁力踩動踏板,腳踏車瞬間加速,飆得跟摩托車有得拚,眨眼間已消失在田埂的另一頭。
  
  樹下,男人但笑不語,眼神頗具深意,與女孩靜靜相凝。
  
  片刻--
  
  「妳只見識到我老媽而已,晚一點還得應付我阿爸、大哥、大嫂,唔……還有我小妹,今晚她八成也會被急召回來。」。
  
  嫩白臉容泛著健康的粉紅,顏紫嫣俏皮地眨眨眼睫,唇角笑意溫柔。
  
  「呵……當然是你負責擋啦,今晚我要扮人人喜歡的小淑女,噢,不不不,我本來就是淑女,用不著扮的。」笑意加深,她忍不住揉著他耳邊的自然卷髮,輕歎著:「其實,我覺得你媽好可愛喔。」他的其它家人一定也都很可愛吧?
  
  他握住她的柔荑,湊近嘴邊親了親。
  
  「瞧,我媽人這麼好,她這種婆婆一定不會虐待媳婦的,還會對妳惜命命、疼入骨,妳覺得呢?」
  
  好明顯的試探哩。顏紫嫣心跳咚咚作響,兩頰都紅了,傻傻地說:「我覺得嗯……很不錯啊。」
  
  「很不錯而已嗎?」他挑眉,又重重親吻她的手。
  
  瞄到他特有且性感的粉紅舌尖,她腿有些發軟,內心不由自主地歎息。
  
  「你、你你到底想說什麼嘛!」
  
  他揚唇,目光閃動著火焰。「妳說要讓我追,當然是追起來當女朋友,然後就進階當老婆啦。妳覺得呢?」
  
  又是她覺得?臉蛋嚴重酡紅,她抿著笑,和他交握的手磨蹭著他粗糙掌心的溫暖,問:「那麼,你明年如果被派到大陸廠去,保證會乖乖的,雖然免不了要交際應酬,?喝酒絕下過量,不會醉得不省人事?」
  
  謝晉豐銳目微瞇,不答反問:「那妳呢?我若沒辦法一直在身邊盯著,妳保證不會再沾半滴酒?」
  
  「是人家先問你的,你不可以『以問制問』。」她用力捏了他一下,可惜他肉太硬,根本像是在幫他搔癢。
  
  謝晉豐唉唉地歎了口氣,舉起三根手指。「是,我保證。」
  
  她再問:「保證絕對不會有二奶、三奶、四奶、五奶?」
  
  他微微施力一扯,將她圈進雙臂裡,額頭點住她的,低低笑出聲來。
  
  「是,我保證。光追妳一個『大奶』已經夠我頭昏眼花、絞得我心痛了。唉,我的心也沒那麼廣大,妳已經把它填得滿滿的了,哪裡還有位置給誰?」
  
  「阿豐……」定定望進男人眼底,她心火猛烈燃燒,感覺自己的心同樣被他填得好滿、好滿,藕臂悄悄移向他的腰間,緊緊反摟,傾聽他動人的心音。
  
  兩人靜擁著半晌,夏日熏風吹拂,男性嗓音輕喚——
  
  「小嫣……」
  
  「嗯?」聲音從那片寬闊的胸懷中模糊逸出,她又習慣性地以臉頰亂蹭。
  
  「妳還沒告訴我答案。」他垂下臉輕啄她的粉頰和髮絲,聲音很沉,誘哄著:「妳要不要進階當我老婆?」
  
  她美眸半合,唇瓣嘟了嘟。
  
  「你還要保證--嗯……那個、那個……愚人節只玩別人,不會玩到人家身上。」技術支持處的工程師們早對她口耳相傳,他去年、前年、大前年,幾乎每年愚人節都有惡劣的紀錄,不是主謀就是幫兇。
  
  「是,我保證。」謝晉豐咧嘴笑,頰上深深地捺下兩道深渦。
  
  「好吧,那我可以考慮看看要不要進階。」
  
  「還需要考慮?!妳都看了我的裸照,我的清白已經毀在妳手裡,妳還不對我負責嗎?」
  
  「呵……」她笑。
  
  裸照算什麼呀。想到他替她擋酒的那一晚,赤條條的、活色生香的站在面前,什麼香腸、貢丸都被她瞧見了,還慘遭她的毒手,被她又吻又摸的……唉唉唉,仔細想想,好像真的非對他負責不可了。呵呵。
  
  「阿豐……」她軟聲喚著。
  
  「嗯?」他眨眨眼,外表故作鎮靜,心裡卻實在煎熬,要或不要,就等著她說出口,沒想到她卻不太相干地拋出一句--
  
  「我要吻你。」
  
  沒讓他有任何思索的時間,她腳跟一踮,柔軟唇瓣已親密地攫住了他的。
  
  「小嫣?唔……嗯……」
  
  她前所未有的大膽熱情,完全堵住了他的言語,小香舌在第一時間頑皮地鑽進他嘴裡,和男人粉色的軟舌盡情地糾纏、追逐、嬉戲。
  
  難以言喻的情感充盈在每一處細胞,顏紫嫣感應著、也珍惜著,而他要的答案已在她心中。
  
  雖然,兩人之間仍有許多現實問題需要面對,但她就想和他一起走下去,一起用心,一起加油。
  
  會的,她會告訴他心裡的想法,但不是現在,因為嘴巴很忙呵……就讓她吻個過癮再說吧。
  
  週年慶……
  
  今天是三月的最後一天,顏紫嫣微微笑著,將掛在門後的月曆翻過一頁,三月份的企鵝圖樣馬上換成四月份的無尾熊。這本月曆是今年年初和謝晉豐到木柵動物園玩時,在園中的義賣攤位購買的。
  
  算一算,他二月初被派到大陸去,按公司規定,兩個月可以回台一次,那他四月份應該就有休假了。
  
  很想他呵……
  
  雖然時時用E-Mail聯絡,常常通電話,她還是好想念他。
  
  輕歎了聲,她拍拍臉頰,從抽屜取出吹風機,花了十幾分鐘將濕發吹乾。
  
  今天顏巧手有通告,會晚一點回來,也可能要忙通宵,因為她最近受邀參加偶像劇的拍攝,在戲裡扮演一名美食鑒定家,戲分不多,角色卻有穿針引線的功用,還滿重要的。
  
  因此,家裡此時只剩顏紫嫣一個。剛洗完澡,她有些口渴,穿著睡衣晃到廚房,用馬克杯倒了溫開水,又慢吞吞地晃回臥室。
  
  窩在床上看書,她邊看邊皺眉。這位研究所老教授所開的書目,每一本都艱澀難懂,用的字句都是古日文,光看一個小小章節的原文就要用掉她兩個多小時,可是她要加油,才能成為頂尖的人才……
  
  看著看著,她眼睛漸漸有些疲乏,腦袋有點發脹,何時睡著了,她根本沒注意……
  
  許久、許久,有人扯動她的薄被,腰間癢癢的,那人似乎正在幫她調整睡姿。
  
  「媽咪……妳回來啦……」下意識喃著,她睜開眼,檯燈的溫黃光線打在男人粗獷有型的五官上。他一副風塵僕僕的模樣,眼底卻閃動著深邃的笑意。
  
  顏紫嫣定定看著,以為自己在作夢。
  
  「怎麼靠著床頭睡著了?一下小心會扭到脖子的。」他笑,厚實掌心撫著她微燙的臉煩,低低又說:「我從大陸回來,折騰了一天才踏上台灣的土地,剛出機場就直接來這裡看你了……你不對我笑一個嗎?」他早就「自備」了這裡的鑰匙,再加上今晚顏巧手還沒回來,顏紫嫣沒將大門的鐵鏈扣上,結果就讓他大大方方地登堂入室了。
  
  這觸感如此真實,鼻間滲進他的氣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思念的人就在眼前,她的心瞬時間鼓漲,竟忍不住輕輕顫抖。
  
  是呵,她要對他笑,她喜歡對他笑,她多麼、多麼的歡喜呵。
  
  「現在幾點?」
  
  「啊?」怎麼冒出這一句?表情還那麼嚴肅不可親?是因為沒睡飽的關係嗎?謝晉豐微微怔然,瞄了眼她放在床頭櫃上的鬧鐘,仍乖乖回答:「凌晨一點十……七分左右。」
  
  她點點頭,忽然坐直上半身,眼睛直勾勾的盯牢他。
  
  「怎麼了?」心微緊,謝晉豐不能否認內心有些失望,他以為……她會很高興見到他。畢竟,將近兩個月沒見面,他想她想得心痛,以為她也和自己一樣,難道錯了嗎?
  
  「小嫣,為什麼不說話?」
  
  她軟唇抿起,帶了點冷然的味道,終於好心地啟口--
  
  「關於你那個『進階』的問題,我已經有答案了,你要聽嗎?」
  
  心臟哆哆兩響,他盯著那張近在咫尺卻冷若冰霜的鵝蛋臉,搞不清楚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自去年帶她回南部老家,他第一次對她提及由女朋友「進階」成老婆的事,之後抓到機會又陸續提了幾次,全被她可惡又可愛地避開話題。
  
  他想,畢竟她還年輕,還是個學生,他可以等到她研究所畢業再說,可是,今晚她卻願意談了?
  
  一種不好的預感沿著脊椎慢慢往上爬,他感到微冷,寬額甚至滲出細汗來。
  
  「妳睡吧,我回去好了,有什麼事等妳睡醒再說。」太危險了,他害怕她想講明的話語。
  
  正要起身,顏紫嫣卻堅決地拉住他,不讓他走。
  
  「我一定要說,你也非聽不可。」
  
  謝晉豐臉色變了變,眼中的深邃轉為陰鬱,死抿著唇,又靜靜坐回床邊。
  
  她清清喉嚨,同樣沉著臉容,平淡地說——
  
  「我想要告訴你,其實我比較喜歡五官斯文帥氣,談吐風趣幽默又爽朗的男人。你又高又大,站在你身邊,完全突顯出我的瘦小,還有,我們相差了十一歲,十一歲耶!這真是一個神奇的數字,我剛出生的時候,你已經國小五年級,就如同現在,我還是學生,你已經在社會上打滾那麼多年……」
  
  他越聽,神情越難看,掀了幾次唇,好不容易擠出話來--
  
  「那……那妳想怎樣嘛?」
  
  要分手嗎?
  
  不行……他心好痛、頭好暈,可是硬霸著她不放,又算什麼?愛情應該是兩情相悅,她可以選擇更好的男人,但他的心傷要多久才能平復?真的不能挽回嗎?她真的不再喜歡他了嗎?
  
  不僅是額頭,此時他連背部都滲出薄薄冷汗,胸口悶得難受。
  
  顏紫嫣正經八百,嬌唇接著又吐--
  
  「我想,年紀大的男人一定比較疼老婆,而且你已經工作那麼久,還是在電子業上班,存款肯定很嚇人,嫁給你當老婆應該很贊;我還發現,原來又高又壯又粗獷的男人扮憂鬱的時候,我一點抵抗力也沒有,只想撲上去對他為所欲為——」說著,她整個人撲了過去,藕臂攀在他頸項上,柔軟胸脯緊貼著他。
  
  「小、小嫣?妳--」他的錯愕和不解全被熾熱的玫瑰紅唇堵個正著,順勢被她壓倒在床上。「妳……唔唔,到底……幹什麼……嗯……」
  
  兩人擁抱著熱吻,飢渴得像餓了一百年似的,在床上邊吻邊滾,滾過來又滾過去,結果床太小,兩具身軀咚地滾落地板。
  
  「噢--」謝晉豐不小心撞到手肘,卻仍把佳人好端端地護在懷裡。
  
  「小心啊。」顏紫嫣伏在他身上,輕柔地幫他揉著,眼眸矇矓似水,和方纔的模樣差了十萬八千里。
  
  謝晉豐哪管得了自己的手肘,抓住她的肩膀,悶聲問:「妳、妳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瞇眼笑開,臉容甜得發亮。「意思是,我決定『進階』當你的老婆,你跑不掉的,非娶我不可了。」修長玉腿一夾,曖昧又親密地勾住他腰間,聽見他粗嗄喘息,她笑得更開心--
  
  「還有啊,愚人節快樂!」
  
  過午夜十二點,四月一日早已來到,呵呵呵,真是個好日子。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被耍了,眉挑得老高。「妳玩我?!」
  
  「讓我玩一下嘛,算是週年慶咩。我去年很可憐耶,都讓你們玩假的。」
  
  「妳玩我?!妳、妳妳說過我不能玩妳的……」
  
  「是呀,可我沒說我不玩你啊!阿豐……你不會是生氣了吧?」她咬著唇,一臉無辜。
  
  生氣?!
  
  生、氣?!
  
  不,他氣不太起來,而是……而是另一個地方已經「生氣勃勃」,從六點半位置瞬間抬頭,往十二點鐘方向看齊。
  
  這女人,差點把他推進地獄裡受苦。呼……他非要、肯定要、一定要、絕對要她賠償!
  
  「阿豐,你唔……我好像壓到什麼了?」她怪異地皺眉,正想低下頭查看,卻被他扯了回來,翻身壓在地板上。
  
  「玩我沒關係,只要付點代價就好了。」他瞇眼詭笑,手開始不安分起來。
  
  「阿豐?唔……」
  
  「老婆,不如我們先洞房吧?」他吮著她的耳垂,心中漲滿感情。
  
  老婆,她進階當他老婆囉,呵呵呵,他真喜歡這樣叫她。
  
  願全天下有情人,愚人節快樂。
  
  【全書完】

紫米麥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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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17-11-22 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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