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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力寶龍

[都市言情] 蘇行樂 -【我和我先生離婚了】《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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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2 00:03:08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章

畫展依然在進行著,程季安卻沒有再去,一來是人越來越多,二來她是怕還會遇著誰。那天她能夠鎮定的面對喬薇薇,並不代表她想面對更多的人。

馮老也沒有再去,只將一切全權交給了大潘師兄,甚至連畫作的售價都不過問。

對於自己的畫,程季安並不覺得會賣出去,雖然第一天就受到了不少好評,但與老師的著作相比,到底分量太輕。

她開始整天待在公寓裡,學習各種知識,偶爾又去附近的圖書館借閱一些書籍。只是每當她靜下心來做事的時候,卻總是會被打擾。

殷旭東依然會來找她,或許是假期的原因,短信發了不回,又開始猛打電話。設置靜音,一會就是好幾個電話;哪怕屏蔽掉,一會都會有陌生電話呼入。到最後他甚至開始邀她吃飯,她以繁忙的借口拒絕,他竟又詢問地址準備送飯上門。

程季安從未見過這麼死纏爛打的人,沒了耐心,她不想自己的日子再被打擾,便覺去找祝老師再不能拖延。就像現在,幸好他不知道住址,不然真不知道會是怎樣。

五一的假期很快就過,程季安無比期盼的就去上了班。只是假期剛過難免繁忙,一時也沒能抽出空來。終於等到中午,可是三三兩兩,祝老師隻與人聊得熱切。

而殷旭東的短信依然如影隨形。

走到食堂,打了飯,有點食不知味。文娟還在邊上說著話,她也無暇去聽。

“程老師,你的快遞!”突然,有人喊她的名字。

擡頭一看,是青銅部的鄭老師,手上卻拿著一大束玫瑰花,“剛才經過門衛,看到有快遞給你送來了花,我就給你拿過來了。”院裡的小姑娘收到了花,多麼喜慶的事。

“……”程季安接過花,動作卻有些僵硬。

邊上的老師們已經紛紛關切詢問起來,“呀,這是誰送的啊?”

“小程有男朋友啦?”

“……”

“我也不知道呢。”程季安轉頭回道,臉上的笑容卻同樣僵硬。雖然沒有卡片,她卻還是猜出這花是誰送的。

果然,一條短信很快傳了過來。

“我的寶貝,花收到了嗎?喜不喜歡?你要是喜歡,我以後天天送你好不好?”

程季安的手克制不住的顫抖起來。

邊上有老師吃好飯走了出去,程季安回神見狀,也趕緊收拾起自己的餐盤往外走去。

至於那花,也是隨手放在餐台上,“師傅,這花就擺這裡吧。”

走到外面,祝敏融已經走遠了,程季安匆匆追上,嘴唇抿緊。

她知道這次一定要把事情說清了。

先前殷旭東找她,雖然煩不勝煩,卻也只是私下,可是現在他竟然直接把花送到了博物院裡,這是惟恐別人不知了。

她難以想象這樣做會帶來什麼惡劣影響,如今只一束就有老師以爲她有男朋友了,要是一直下去,他們又會怎麼想?到時候一旦知道送花的人是祝老師的兒子,她又如何說得清?他現在是不署名,可是誰又知道以後——他這是想造成既定事實!

“祝老師,請等一等。”程季安終於追上又喊道。

三位老師停下,紛紛看著她。

程季安盡力露出笑容,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老師們好,我有些問題想要請教祝老師。”雖然關於殷旭東,她卻也不願讓祝老師落下口實。

“那我們就先走一步,你們慢慢聊。”其他兩位老師聞言笑著回道。

等人走開,程季安的表情又變得凝重,她轉頭就對祝敏融說道:“祝老師,我想跟您說說關於您兒子的事,我想請您讓他不要再來找我了。”不敢耽擱,直接開門見山。

“我知道找您可能不太合適,可是殷旭東的行爲實在對我造成了困擾。這一個月來他不停的發短信打電話給我,嚴重影響了我的生活。您的兒子很優秀,可是我真的沒有打算找男朋友,所以我想麻煩您勸勸他,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精力了。就是剛才那束花也是他送來的,我真的不希望這種事情再發生。祝老師,我知道我現在對您說這些很是不妥,可是我希望您能理解我。”

程季安說完,望著祝敏融,眼含期盼。

作爲一個明事理的師長,她想她也應該能理解她的處境。就算因爲她對殷旭東的某些言辭會讓她有所不悅,她也總應該對殷旭東進行勸阻。她都已經做好準備在以後的日子裏好好向祝老師賠罪。

“唉,你的心情我理解,”然而祝敏融聽著,卻是重重的歎了口氣,而後又拉起她的手,略帶慚愧的說道,“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也希望你能理解理解我家旭東的心情,我想他真的是太喜歡你了才會這樣的。小程,這年頭遇上一個真心喜歡你的人不容易,女孩子呢,也總是要結婚的,所以我看,你要麼還是答應我家旭東吧,我家旭東一定會很疼你的,我也會幫你當親生女兒看待的……”說完,又已是笑眯眯的樣子。

程季安卻仿若被咬了一口,猛地抽回了手。

“好了,時間也不早了,咱們還是先回辦公室吧,有什麼事可以以後再說。”祝敏融說著,又已轉身離開了。

程季安看著她的背影,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她沒想到祝老師會是這樣。她雖然已經盡量委婉,可該表達的已經全部表達出來。她希望她能勸阻殷旭東不要再死纏爛打,希望她能以家長的身份以及以師長的身份來解決這一切,可是沒想到,她只是置若罔聞。

她是沒聽懂?還是故意裝作沒聽懂?

恍然間她想起那時候殷旭東說她的電話號碼是他偷偷從祝老師手機裡翻出來的事,那時候她信以爲真,覺得祝老師在明知道她拒絕的情況下應該是不至於再把她的聯絡方式擅自告訴殷旭東的,可是現在……

想到這種可能,程季安咬著牙,心上不停地翻騰起來。

“小程!厲害了啊!”這時身後又有人喊她。

程季安回頭一看,發現老師師母和其他幾個老師一起過來了。

喊她的是篆刻部的老師,此時正伸著大拇指,眼神裡也滿是贊揚。

程季安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望向自己的老師師母。

馮老似乎有些慚愧,輕咳一聲,才開口解答道:“小程,是這樣的,剛才小潘打電話來,說有人出兩百萬買你的畫……”

他原是不想張揚的,奈何他年紀大了,手機聲音都調到很大,結果小潘打電話來時自己正和幾個同事一起吃好飯回來,就全被聽了去。

程季安卻有些愣住了,兩百萬?有人想買她的畫?

她可記得,當初大潘師兄給她這幅畫的價往最高定,也就隻是二十萬。

“一會兒你再跟你大潘師兄聯繫一下吧,他剛才打你電話沒打通。”馮老又說道。

“好。”程季安拿出手機一看,果然大潘師兄一句打來了兩個電話——怕工作時間也被殷旭東騷擾,她便一直開了靜音。

想到殷旭東,她的內心又浮上了點陰霾。

“小程,你過來,我有點事問你。”上班時間快到,幾個老師已經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程季安也想回自己的辦公間,林老卻喊住了她。

“師母?”程季安有些疑惑,卻還是跟著她進了辦公室。

在桌子前站定,林老開口問道:“小程,你能告訴我今天這花是誰送給你的嗎?”

“……”程季安沒想到她會問這個,一時頓住。

“是不是祝老師的兒子送的?”林老又卻又問道。

“您怎麼知道?”程季安徹底怔住了,

“剛看到你收到花時並不是太高興,後來又急匆匆的去追祝老師了,我想了想,應該就是那麼回事了。”林老的眼神變得憂慮,“他最近在追求你吧?”

“是。”程季安不敢隱瞞,頭卻下意識的低下。

林老又歎了口氣,“唉,我應該早點提醒你,只怪我疏忽了。”

“其實我早就知道祝老師對你有好感,你第一天過來的時候她就向我打聽過你,可是被我回絕了。祝老師人很好,工作認真,能力出衆,可是她那兒子實在讓人看不過去。沒什麼責任心,又有點自以爲是,都快三十了依然一事無成,我就想著他怎麼能配得上你。我原本以爲回絕了祝老師也就會罷了,可是現在看來我還是看錯了……我就應該一開始提醒你,讓你跟他們保持距離……”說著,自責之情溢於言表。
程季安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卻又忙安慰道:“師母,沒事的,他確實是一直在追求我可是我一直沒答應。”

“我是知道你不會看上的,就是怕你被人纏上會爲難。”小殷一直沒能談成對象,祝老師早就著急的不行了,而她呢,一向尊重師長又想得多,如果祝老師出面,怎麼可能沒有顧忌不會吃虧。

轉而,她又做了決定,“你要有什麼爲難,盡管跟我們開口。你一個姑娘家有些話不好說,就讓我們去說!”

“不用不用。我會自己處理好的,真的沒什麼事。”程季安趕緊拒絕,師母二人都已經年紀大了,在這也一直安甯過著,她怎麼能讓他們爲了自己與人起紛爭。

林老見她堅持,只好作罷,卻還是不放心,“你別一個人扛著,有什麼事一定要跟我們說。”

“嗯。”程季安隻得點頭,心裡一陣感動。

不過對於殷旭東,她應該再也不用顧忌了。

……

當天晚上,殷旭東的短信果然又來。

“寶貝,我想你了,你想我了嗎?”

從“程小姐”到“女神”到“安安”到“寶貝”,一步步自作主張,得寸進尺。程季安從來厭惡,卻只能選擇視而不見,如今卻再不用忍耐。

按下回複,並一字一字敲入。

“殷先生,因爲與您母親的同事關係,我一直對你容忍,如今卻隻想鄭重的跟你說一聲,請不要再來騷擾我。我不會接受你,以前不會,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請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這隻會讓我覺得厭煩。我有很多的事情要做,也希望你能早日找到更廣闊的天空,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那份幸福。所有的聯繫方式我都將屏蔽,謹祝你一切安好。”

確認,發送,將所有訊息刪除,拉黑。

程季安由衷的希望殷旭東能就此罷手,再不來找她。

她從未有過這樣嚴厲的措辭,她想他應該能足夠感受到自己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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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2 00:03:23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一章

解決完殷旭東的事,程季安才想起今天中午時大潘師兄找過她,於是忙又回了電話過去。有人願意高價買她的畫,實在是讓人意外。而在與師兄的一番對話中,她終於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今天中午時候展廳裡來了一位富商,原本是慕名前來準備收購馮老的畫的,結果卻一眼看中了掛在中牆上的那幅《向日葵少女》。據說他站著看了很久,然後突然間就流下淚來,隨後就說要買下這畫。等到工作人員給他報出價後,他又手一揚,“我出兩百萬買下這幅畫!”

工作人員都被嚇著了,趕緊請來自家潘總,而經過一番詢問之後才知道,原來畫上的女孩像極了他早逝的愛女。

他的女兒患有嚴重的心理缺陷,很少說話,不會跟人交流,卻會在看到他的時候叫他爸爸。也會每天摘下各種各樣的花,然後拿著它跳舞。

最後她死於自殺,年僅十六歲。

在死前,她眼神渙散,卻還在拉著他的手,她說爸爸,這個世界太黑暗了,我要去開滿鮮花的地方……

富商說,畫裡少女的眼神跟他女兒的眼神是一樣一樣的。

程季安聽到這個故事,有些惋惜,十六歲,正值最美好的年紀。然而最後她卻還是拒絕了富商提出的要求。

富商說,他一定要以這麼多價格買下這幅畫,不過他希望能見一見畫下這幅畫的人。他說他說能畫出這樣一幅畫的人,一定也是個有故事的人,能畫出這麼美一幅畫的人,也一定是個很美的人。

程季安自然不敢答應。她不想露面,更不想有這樣的牽連。

大潘師兄也是一早替她回絕了,只是架不住富商的再三請求,這才打她電話說需要遵循一下她的意見。後來電話沒打通,也就有了推脫的借口。不過這富商臨走時還在堅持,說務必安排他們見一面,他明天還會來,希望到時候能有好消息。

大潘師兄最後說,你要是不想露面,明天我就再回絕了他。

程季安點頭答應,同時又將畫的事全權交給他,價格她沒意見,到時候全部捐出去就行了。

大潘師兄也是應下,並說有什麼事到時候再聯繫。

……

等到第二天下午,大潘師兄又打來了電話,那位富商果然又來了。不出意外的,又詢問起關於見面的事宜。這回大潘師兄卻是一再拒絕了,電話已打通,但是本人無意於此。

那位富商非常的惋惜,惋惜之餘,卻又懇請大潘師兄幫忙,依然讓他無論如何都要安排他見一次作畫的人,現在不行,以後也可以,無比的堅持。最後還留下了三張請柬,一張給馮老,一張給大潘師兄,一張代爲轉交那位“程小姐”,希望他們都能賞臉來參加他不日舉行的聚會。

程季安自然還是推辭,甚至連那請柬都未讓師兄送過來。

令她稍稍意外的是,那位富商依然買下了她的那幅畫,並且還是以兩百萬的價格。不但如此,他也一並買下了老師的四幅畫,並且都是以高出定價的價格。

……

程季安開始安心工作起來,殷旭東沒再來找她,這讓她無比慶幸。她想人總是有些廉恥之心的,同時也責怪自己當初應該一早就這麼決定。

也有人問她收花的事,她卻只是一笑,說可能是有人捉弄她吧,她至今也不知道是誰。風波漸漸平定下來。

等到這天晚上臨近下班的時候,院長辦公室的電話卻突然打了過來,她不知道什麼事,只收拾好東西趕緊過去。

進去一看,占銘也在,正坐在沙發上跟院長說些什麼,氣氛很輕松。

“小程來啦,快坐快坐。”汪院長看到她,很高興,熱情的招呼她坐下。

“院長,您找我什麼事?”程季安在占銘邊上坐下,疑惑的問道。

“是這樣的,”汪院長回道,“我這裡有個華僑收藏家舉辦的展示個人收藏的小型聚會,旨在與其他收藏家進行一些交流探討,而先前我們得到消息,說是這位收藏家爲了保護更多的古物以及爲自己的家鄉做點貢獻,他準備將自己收藏的一些藏品無償捐獻給我們華都博物院以及對我們博物院做一些經濟資助,這次聚會呢,他也一並邀請了我們……”

汪院長從桌上拿出一份製作精良極有古韻的請柬,又說道:“原本呢,我是準備安排施副院長和占銘一起去的,可是你們施副院長看到請柬上‘攜伴同行’四個字就不樂意了,說這聚會一看就是要吃吃喝喝一起跳舞的他才不去,讓我找別人。哈哈,小程你來這也有段日子了,應該知道施副院長是個什麼樣的人,學問一等一的好,就是不愛湊熱鬧。

後來他讓我幹脆來找你,說你談吐好,學問好,長得也好,跟小占站一起一男一女也登對,比他適合多了,讓我把機會留給年輕人。我一想也是,如果只是學術性質的施副院長確實適合,可要是帶有舞會性質的聚會,還是你們這些小年輕適合些。所以我就趕緊給你打電話把你叫了來。另外,我也想啊,都說博物院裡都是我們這些老家夥,我倒也要讓他們看看,我們博物院裡也是有俊男美女的!”說著,汪院長又爽朗的笑了起來。

程季安卻站起回道:“謝謝院長和施副院長的厚愛,可是我怕我難以勝任啊……”

她有些忐忑,那樣一個場合她還真的從來沒有參加過。而且,她一心只想蟄居起來安靜度日,也不曾想過再次走到人前。

“小程你不要謙虛,你的才能我們可是都看在眼裡的。”汪院長卻回道,“你也不要有什麼心理壓力,關於贈送和資助的項目其實早就有過接洽,還是占銘從中負責的,雖然沒有徹底定下,但也八九不離十了。而且這也是個小型聚會,沒多少人。你這次去啊,盡管放松,就當是去休閑玩樂了。再說了,你要不去,咱們院子也真的找不出合適的人來跟占銘一起去咯……”汪院長說著,又笑了起來,確實,院裡未婚的女性也就她一個人了。

“是啊,你要不去,估計我就只能一個人去了。”邊上,占銘也笑。院裡的老師們,當真沒幾個願意參加這樣的活動。

程季安見他們都這麼說了,再推辭似乎也有點說不過去,便只好道:“那行,那我到時候參加吧。”

不過是個小型的收藏家聚會,應該也見不到多少人。

“那就好!”汪院長聽她答應下來很高興,又道,“聚會是這個周六晚上七點,還有兩天,你們可以好好準備準備,有什麼問題大可以來找我。我現在就給他們打電話確定名額,他們那邊要登記一下的。”

“好。”程季安和占銘聞言,紛紛點頭答應。


離開院長辦公室,整個博物院都靜悄悄的,是過了下班時間人都走光了,天都已經有些微微擦黑。

“你今天還是騎車過來的麼?”占銘跟著她一路往前,突然卻又問道。

“是啊。”程季安回道。

“天都晚了,我送你回去吧。”占銘提議道。

程季安卻笑著拒絕,“不用了,這才多長點路。”

占銘想了想,回道:“那行,你自己路上小心。”

程季安莫名的被他逗笑,也沒說什麼,只是揮手告別道:“那我先走了,明天見。”

停放汽車的地方在左側,停放電瓶車和自行車的地方在右側,他們已經走到了分叉口。

……

取了車離開博物院,程季安一路往回公寓的路上趕去。雖然沒有這麼晚回去過,倒也沒有很害怕。

只是她一路往前開著,卻沒注意自出了巷子後,一輛車一直在暗中跟著她。

車中的人抽著煙,火光一明一滅間,眼神複雜難辨,卻是殷旭東無疑。

他一早就在博物院外的巷子裡等著了,就爲跟著程季安知道她住在哪裡。

前天晚上那條短信他也看到了,一度摔了手機,他狂追不舍,只爲有朝一日抱得美人歸,誰知道結果她竟然來了那麼幾句。就算之前她一直沒理他,他也只是將之當作動力,都說烈女怕纏郎,他想他總會如願以償。

他羞惱萬分,暗罵她不識擡舉,又想找她羞辱一番,以解自己心頭之恨,可是後來母親進來,一番話,又讓他改變了主意。

博物院很小,程季安一副畫以兩百萬的價格賣出去的消息很快傳開,祝敏融也聽說了,然後在回家後又將它告知了自己的兒子。

她原意是想讓自己的兒子幹脆放棄算了,就算再想撮合,也知道自己的兒子到底是配不上人家的,原來還能厚厚老臉,可畫的事一出,就徹底認清,更何況人家程季安還特意過來說了這個事。她到底是知識分子,當面置若罔聞,背後卻還是羞愧。

殷旭東聽到這個事後,卻一下又來了勁。一幅畫兩百萬,十幅畫那就是兩千萬,這得買多少東西!他從來好逸惡勞,雖然有母親時常給他錢,可論吃喝玩樂哪裡夠!他當即就來了心思,程季安他一定不能放手!不但不能放手,還得更拼命的追!

又漂亮,又能掙錢,何樂不爲!

當然,他的內心也是惱羞成怒,他終於知道程季安一直沒理他今天卻突然發這條短信給他,這是一下“飛黃騰達”了,就開始鄙視他,嘲笑他。他立志一定要把她追到手,然後再狠狠羞辱她!

而先前的追求法子顯然不管用了,他就決定再下劑猛藥,電話已經打不通,就幹脆直接找上門去!不知道住哪沒關繫,等在門口候著就是!

殷旭東看著前面騎著電瓶車的程季安,一口煙重重吸入,又重重吐出。

……

程季安回到公寓,就將車推入停車處鎖起來。殷旭東見狀,趕緊下車,將煙頭扔在地上,又揉了揉頭,然後快步走了上去。

此時他已經變了一個人,頭發淩亂,眼睛通紅,滿臉憔悴。

“季安!”他突然喊道,嗓子也是沙啞。

程季安正將車鎖好,聽到身後有人喊她的名字下意識的回頭,待認出是誰後,臉色瞬間變了。

“你怎麼會在這!”她猛地後退道。

她原以爲他再也不會找她,沒想到他竟然出現在了她家門前!

“季安!” 殷旭東卻是一把上前抓住她的胳膊,“我只是太想你了,你都不接我電話,我都找不到你!季安,你知道你的那條短信我看了有多傷心嗎?我兩天晚上都沒有睡著!閉上眼就全是你!季安,我真的不能失去你!”說著,竟然伸手又要抱住她。

“你放手!”程季安嚇得魂飛魄散,趕緊將他推開又退後,連胳膊磕到都不覺。

殷旭東卻還逼近,程季安避之不及連喊道:“你不要過來,你再過來我就喊了!”

殷旭東掃視四周,見遠處確實有人聽到動靜看了過來,到底不敢造次,忙收了手,卻又道:“季安,你別怕,我就是太在乎你,太愛你了!遇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你就像我的女神一樣,我只要一想到你就能開心的笑起來!求你不要再拒絕我好不好,我的人生真的不能沒有你!”

“殷旭東,我不可能答應你了!我根本就不喜歡你!”仿若跗骨之蛆,程季安厭惡至極,卻怎麼都不能擺脫。

殷旭東卻根本不聽,反而又要欺近,“你試一下,試著接受我一次,我相信我會讓你喜歡上我的!我會爲你改變,爲你做任何的事!”

程季安終於崩潰,“殷旭東!我離過婚!”

殷旭東還要再說,突然間卻像是被打了一拳似的,嘴巴張大,再也說不出話來。

仿佛一切戛然而止,所有的喧騰都被一刀斬斷。

程季安卻像是終於得以喘熄。

“你剛才說什麼?”好半晌後,殷旭東終於開口問道,眼神裡盡是難以置信。

“我說我離過婚。”程季安卻極爲清晰的說道,她忽然平靜下來,冷靜的仿佛都能感到自己的心跳。

望著殷旭東不敢相信的眼神,她又一句句說道:“我沒有騙你,兩年前我就已經結婚了,離婚後才來到了這裡,這也是我不想再結婚的理由!所以我不是什麼女神,也請你不要再來找我!”

殷旭東從難以置信,到嫌棄,到幻滅,眼神不停的變化。他似乎還是不敢相信,可是程季安的眼神太過冷冽,由不得他不信。

程季安卻不想在待下去,她甚至都懶得再看他一眼,就已轉身往樓上走去。

上樓。開門。關門。緊緊鎖住。心卻又撲通撲通跳起。她想著只要他再敢來騷擾她,她就一定會打電話報警。

等了很久,門後都沒有動靜。走到窗口一望,人早已走了。

程季安呼出一口氣來,整個人卻像是一下被抽空。

她真的不想再提起這些事的。

……

紀氏集團總裁辦公室,紀崇均還在辦公。許鎮倚在辦公桌前,無聊的在刷著手機。

邊刷邊又抱怨道:“我說紀總,你看看外邊,都夜幕降臨萬家燈火了,總該歇歇了吧!你不餓我都餓了呢!”

紀崇均看著文書,卻理都不理。

許鎮是鄰城許家的公子,跟紀崇均打小認識,平常慣能貧嘴耍滑,可是在紀崇均這卻從未落著好,因爲紀崇均一向不理他。這次也是在公司被自家老子訓了一通跨城跑來這避難,結果待了兩個小時,別說請他吃飯了,就是話都沒說上三句。紀崇均不停的在工作,他就不停的在刷手機,都快刷沒電了!

“我就不明白你這麼拼命幹嘛,都什麼時候了,還要你這個堂堂大老闆事事親爲!再說了,你就算不陪我吃飯,也得陪陪你媳婦吃飯吧!”

翻頁的手指突然頓住,紙上的字再難看進。

許鎮並未覺察,只是又說道:“老實說我非常不明白你的審美,你那媳婦多漂亮啊,你卻從不帶出來,反而這喬薇薇卻總是屁顛屁顛跟在後面,哎呦我都快煩死她了!誒誒誒,你快看你快看,神秘富豪買下不知名畫家的處-女作,開價二十萬嫌少,直言兩百萬買下……你說這不是有病麼!”

許鎮說著,就把手機湊到紀崇均跟前,“你看,就這畫,值那麼多錢嘛!”

他原本只是隨手這麼一擺,沒想到紀崇均這會兒正出神,下意識的就擡起了眼,結果這一看,就停住了。

“欸,你感興趣啊!”許鎮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般,一高興,幹脆把手機塞到了紀崇均手裡。

紀崇均手指劃過,新聞圖片放大,那是一幅畫,絢麗的背景,絕望的少女,手握著的向日葵……所有的一切,那麼熟悉。

這幅畫,他早已看過了無數回。

在她的畫室,在無人的燈光下,他輕輕的走近,掀開幕布,然後看著它一點一點完成……

點擊屏幕,切回新聞,上下一拉,所有的文字都掃過。

近日馮懷清老先生在城中鍾粹街舉辦了畫展,昨日小編前訪,無意發現這樣一幕,一位神秘富商在一幅名爲《向日葵少女》的畫前流淚,隨後開口買下那幅畫,當工作人員報價二十萬時,他竟主動提出以兩百萬的價格買下。小編原想詢問詳情,卻被富商以及畫展工作人員拒絕,只被告知這幅畫並非馮老先生所作,而是他的學生所作。現在,我們就來欣賞一下這幅讓人流淚的畫具體是什麼樣子,說實話,看到這幅畫時小編也有些莫名的傷感呢……

這是條偏八卦娛樂的新聞,並不正統。

紀崇均看完後,也不曾發表什麼意見,只是將視線收回,又將手機遞了過去。

“誒誒誒,你看了這麼久都不發表什麼意見?”許鎮看著他又恢複工作狀態,不由崩潰。

紀崇均倒是又擡起了頭,“你餓了嗎?給你叫份肥腸面怎麼樣?”

“嘔!”許鎮一聽,卻一下吐了出來。

紀崇均卻已拿起了內部電話。

許鎮卻連忙伸手,“我不吃我不吃我打死也不吃!我滾,我滾,我馬上滾!”說著,不等紀崇均說話,就拿起自己的外套跑了出去。

許二公子對肥腸有陰影,這是圈內人所周知的事。

等到許鎮走後,紀崇均將電話掛下,卻又拿起了手機,“阿昭,幫我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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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2 00:04:47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二章

程季安緩了一天,終於又恢複過來。她爲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愧,卻又慶幸現在噩夢終於結束。

雖然現在司空見慣,但依然不會有多少人選擇一個離婚的女人。

等到第二日早上,她又早早起來,今日,她還有個聚會要參加。拉開窗簾,外面陽光燦爛,是個好天氣。

吃了早飯,又打掃了屋子洗了澡,程季安拉開衣櫃,開始爲自己挑選衣服。只是選了半天,沒有合適的。這一個月她購置了幾套衣服,卻全是日常所穿,根本上不了場面。汪院長雖說只是小型的聚會,可也讓他們好好準備準備。

倒也有價格昂貴版型考究的,卻是紀家帶出來的兩身。買了另外的衣服後她就再也沒有穿過它們,一直擱置在旁,包括那只拎包,那雙鞋。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一看卻是占銘打來的。

“程安安,早啊。”占銘的聲音有些慵懶,像是剛睡醒。

程季安失笑,“還早,現在都快中午了。”

“是麼?昨晚家裡來親戚,玩得晚了……”占銘解釋了一聲,又道,“你衣服挑好了麼?要是沒有下午一起去買啊,我想了半天好像也沒什麼合適的衣服穿。”

程季安笑了起來,隨即回道:“也行,我正好也沒有。”

“那就這麼說定了啊。我下午來接你,一起去買衣服,然後再直接去聚會地點。”占銘又道。

“好。”程季安應下。

掛了電話,程季安又看下櫃子裡掛著的衣服,隨後卻又關上了櫃子的門。

“咚咚咚——”準備做午飯,外面卻又響起敲門聲。

“小程,是我們。”隨即,馮老師的聲音又在外面響起。

程季安趕緊去開門,馮老和林老站在外面,手裡還拎著東西。趕緊迎進門,又問:“老師,師母,你們怎麼過來了?”

“給你送點好吃的。”林老笑呵呵的將手中的東西放在桌上又打開,卻是兩盒子的菜——一盒糖醋排骨,一盒土豆燒雞,另外還有一小盒的飯,“讓你上我那吃飯你總不肯,我就只好做好了給你送來了。”

“師母——”程季安又幸福又感動,一時不知說什麼才好,趕緊讓他們坐下,又給他們倒水。

“你別忙,我這也有東西給你。”馮老坐下後卻又說道。

“什麼?”程季安把水端上又坐下。

馮老從自己的拎袋裡拿出一個塑封袋,擺在了桌上又推了過來,“這些你拿著。”

程季安看著無比驚訝,那塑封袋裡不是別的,正是一沓沓的錢。

“老師……”

“這是你那幅畫賣出的錢,我知道全給留給你你不會要,就只是讓你大潘師兄取了一部分。這是十萬塊,說多也不多,說少也不少,不過放在身上,總歸是一個保證……”

雖然知道她離婚後得到了一大筆財産,可是看她的樣子是不會動用的。他不能做些什麼,只能盡可能的給她一些保障。

“這筆錢,你一定要拿著。”馮老說著,目光殷切。

林老站在邊上,也是一臉的慈祥。

程季安何嘗不知道二老的心思,鼻子不禁發酸,最後卻還是收下,“好,這筆錢我留著。”

她並不缺錢,哪怕沒有紀家的財産,她現在也足夠可以衣食無憂。可是這是二老的心意,她無法拒絕。

她只能盡可能的報答他們,來感謝他們對自己的關心和愛護。

馮老和林老直到看著她把飯菜吃完才起身告辭,程季安無奈卻只能照做。等到二老走時,她將他們一路送到公交站台又目送他們離開。

回到公寓,不過一點,想著還早,便從書架上拿起一本書準備看一會兒。

占銘的電話卻又來了,“程安安,我已經到了,你下來吧。”

程季安走到窗外一看,果然,占銘已經站在樓下。

趕緊換身衣服,又對著鏡子撲了點粉抹了點唇膏,然後就換好鞋拿起牆上掛著的包走了出去。

“你怎麼這麼早?”上了車,程季安又問道。她原以爲至少也該三四點。

占銘對著她說道:“我原本也想著晚一點的,可是後來突然想起來,你們女孩子除了買衣服,還要塗個指甲做個美發吧,反正我媽每次做個頭發都得兩三個小時,我就幹脆早點出來了。”

程季安有些啞然,她原先真就只想著買件衣服了。不過也是,以前在紀家參加重要聚會之前,也總是會去先做個頭發。

“我們先去買衣服吧。”占銘已經掉轉車頭,又說道。

“好。”程季安收回思緒,也笑著應下。

開了半個多小時,進入商業區,四周都是高樓大廈。

“我們先上那看看吧。”占銘指著右側的一個商場說道。

“好。”程季安看了一眼,點了點頭。那是一個中高檔的商場,裡面的價格她應該能應付。

下了車,兩個人一起進入電梯。等到了商場內部的時候,裡面璀璨明亮,富麗堂皇。

程季安從未到過這樣的場所,嫁入紀家之前只是去一些小型商場,嫁入紀家後也多是去一些定製場所,就算去商場,也只是出入一些高檔的,像這樣的地方她還真的沒來過。

本以爲這裡的價格尚且還能接受,只是走過兩邊櫥窗,看著陳列出來的模特身上衣服的價格,還是暗暗咋舌。

“這家是有禮服的,進去看看吧。”占銘卻又開口。

程季安四下看了一眼,這才發現占銘直接將她帶到了女裝一層。也不拒絕,只是應了聲,“可以。”

這個牌子經營的全是禮服款式,程季安跟著占銘進去一看,琳琅滿目,全是五顔六色的禮服。

導購員已經熱情的迎上,“先生小姐,請問需要點什麼?”

占銘讓出了程季安,笑道:“我們需要一條禮服裙,適合她的。”

導購看了一眼程季安,卻笑道:“小姐這麼漂亮,這裡所有的裙子都適合呢。不過我這裡有一些推薦,可以先試一下。”說著已經從邊上取出一條白色的魚尾裙來,“這條裙子非常顯身材,而且穿上去非常純潔,小姐穿上去一定美得像個女神。”

程季安有些爲難,占銘卻道:“那先試一下吧。”

看著兩人殷切的眼神,程季安只能轉身進去更衣室。

出來時,已是一襲白裙著身。確實很美,她的身材很高挑,也很清瘦,於是將這裙子穿出了一種清冷高潔的味道。

占銘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

程季安看著鏡中的自己,卻有些不太習慣。

導購見狀,連忙又道:“這條如果不喜歡,我們可以再試試別的。我這裡還有兩條這樣的,可以一起試一下。”她的手上不知何時多一黑一綠兩條裙子。

“試試吧,反正還早。”占銘也道。

程季安便又返回了更衣室。兩條裙子試完,黑色的,高貴卻憂郁;綠色的,典雅卻失了活潑。

導購贊聲不斷,占銘卻只是摸著下巴,不曾做下定論。

程季安又開始不停嘗試,長的,短的,真絲的,鍛的,不一而足,只是始終沒有滿意的。

占銘不再讓導購推薦,程季安也只跟著他自己挑選起來。她想這裡裙子這麼多,總能挑到一條合適的。

“程安安,你要不要試試這條?”正當她在架子上一條條翻看時,身邊的占銘卻突然喊了一聲。

他的手上拿著一條裙子,眼神也格外篤定,“試試吧,我覺得你穿這個顔色一定非常好看!”

程季安也有了眼前一亮的感覺,只是看到後面的設計,卻有些爲難。

導購卻又開始贊道:“先生真有眼光,這條裙子是我們這一季的新品,也是最有設計感也是最貴的一條了。如果喜歡,我們可以進去再試一下。”

“快去試試。”程季安還有些猶豫,占銘卻催促起來。

只好又一次進入更衣室。

等到從裡面出來,程季安有些局促。

門外卻已經止不住驚呼,“太美了!”

占銘也脫口道:“美!”

程季安轉過身看向鏡子,也一下怔住了。

鏡子裡的人,一襲酒紅色的長裙,緞面質地,薄而柔盈。胸`前是褶皺設計,露出精緻鎖骨和修長頸脖。後面更是別有風景,深深的v型將整個後背完美展現,光滑,白皙,又修長無比。

高貴,又明豔;大方,又不失風情。

程季安從未穿過這種顔色的衣服,也從未穿過這種款式的衣服,所以從來沒有想象過自己會是這樣樣子。

學生時代一切從簡,嫁入紀家,也都只是謹慎的款式。

四周燈光明亮,程季安看著鏡中的自己,竟有些不能錯目。

她是陌生的,可是她竟很是歡喜。

“就買這條吧!”占銘已經做了決定。

“太貴了!”程季安聽到這話卻又回神,雖然她很喜歡這條裙子,可是它的價格卻快抵她一個半月的工資。放在以前,或許根本不值一提,可是現在已經不同了。

“沒關繫。”占銘卻似乎並不在意,“喜歡就買下。我忘了跟你說了,我可是在院長那爭取到了一筆置裝資金,雖然不夠買它,卻也足夠抵消一部分了。”

程季安將信將疑,占銘卻當真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來。確實是一張審批單——置裝費:5000。

“所以買吧,不用擔心。”占銘又已將紙收回放進了口袋。

程季安卻還是猶豫,“錢用來買這個衣服,那你的衣服怎麼辦?”

占銘卻又笑道:“我就是買套西裝,有的是場合穿,不會浪費,自己掏錢也無所謂。你穿得場合少,自然要報銷了。來吧,別耽擱了,我去買單!”說著,竟真往收銀台走去。

程季安自然不敢讓他掏錢,趕緊也跟去。

……

買好衣服,則又去了上一層男裝處。

與替她細心挑選截然不同,占銘隨便走進了一家店,就說道:“我就在這裡隨便挑一件吧。”

程季安有些瞠目,又讓他好好挑。

占銘無可無不可,最後只道:“那你幫我參考參考唄,我對自己買衣服真的沒什麼意見。”

程季安便只好替他挑起衣服來。

看著滿層的西裝,她卻有些怔忡,她還從未給男人挑過衣服,可是很快又拂去,然後只耐心的給占銘挑選起來。

占銘卻只是看著她,眼中含笑。

程季安最後給他挑選了一套深藍色的西裝,占銘年輕,又膚白,穿這種顔色很襯他的氣質。

而當占銘從更衣室換裝出來時,程季安也滿意的點了點頭。

占銘很帥,以前穿著常服只顯陽光,如今換上正裝,倒有了別樣的氣度。

……

買完衣服又各自買了鞋,最後又是做了頭發,等到全部弄完,已經六點一刻。

程季安在洗手間裡補了妝,出來後便對著占銘道:“我們快出發吧,別遲到了。”

占銘看了她一會兒,卻問道:“你還有別的顔色口紅嗎?”

“沒有啊。”程季安茫然搖頭。她只有一支豆沙色。

占銘一笑,沒有再說,卻突然拉著她的手手往一層化妝品處走去。

到了彩妝的地方,找到口紅的櫃台,占銘掃視一圈,挑了一個顔色出來,在手上抹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她,隨即就對導購說:“拿一個這個色號的口紅,謝謝。”

導購很快拿來,占銘刷了卡,又將包裝打開,然後轉身就對著程季安說道:“你試試這個顔色。”

程季安始終沒能跟上他的腳步,聽到他這麼說,只能茫然接過,然後任他推著讓鏡子前走去。

擰開蓋子,卷出,抹上。

“你看,這個顔色更適合你。”鏡子裡,占銘湊過來笑著說道。

程季安看著自己,又有些怔住。她從未穿過酒紅色的禮服,也從未塗過明豔的口紅。

如今鏡子裡的人,雪膚,紅唇,頭發盤起,華裙著身,美豔的都不像自己。

“好了,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占銘見她身上再無一處遺漏,終於滿意的開口。

隨即又拍拍胸口道:“放松,一切有我呢!”

程季安看著他振奮的神情,止不住笑了起來。

……

等到七點,一輛車停在一所庭院門前。車門打開,兩個人走了出來。

一人身著深藍色衣裝,年輕,帥氣;一人穿著長裙,美豔,動人。

占銘走至程季安跟前,嘴角含笑,眼睛明亮,他將胳膊彎起,又道:“來。”

程季安看著他也笑,卻也沒拒絕,只是伸出手輕輕的挽住了他的胳膊。

“程安安,咱們現在可要一起去見世面了!”占銘最後又說道。

……

大門打開,聚會呈現在眼前。

是一個寬敞的大廳,裡面已經來了不少人。管弦聲動,歡聲笑語。占銘和程季安將請柬交給簽到台,確認身份後,又挽著往裡面走去。見到邊上有雞尾酒,占銘隨手拿了兩支,又遞了一支過來。程季安卻擺手不用。

“這裡有你認識的嗎?”占銘抿了一口,低聲問道。

程季安搖搖頭,這裡男女老少都有,卻皆是陌生,而且三三兩兩各自圍再一起,看起來不像是一個圈子的人。不過經過他們身邊時,卻紛紛投來目光,帶著友善,間或也有幾道驚豔。

“你有認識的嗎?”她又反問。

占銘仔細確認了下,回道:“有幾個眼熟。”說著,朝一個方向舉了舉杯。

程季安朝那個方向望去,卻發現是個中年男子,此時也正舉杯示意,見到她看過來,也朝她示了一下意,樣子倒有些恭謹,卻並沒有走過來。

“他是誰?”程季安有些疑惑。

“也就見過兩次。”占銘沒有仔細回答,反而換了話題道,“這聚會還真是小,怎麼數都快有一百人了吧。”

程季安也是歎然,一開始院長的估數,也就是三四十人。

“主人在哪裡?我們要不要過去打聲招呼?”隨即她又問道。既然來了,禮數總要做到。

這時,前面圍著的幾個人突然散開,一個人從裡面走了出來。四五十歲,富態,穿著唐裝,一看就是個商人,身上卻並不見精明。此時他快步走著,臉上也是帶著熱情的笑容。他的方向是對著廳門口,一看就是有貴客到來。

“他就是那個華僑收藏家,杜寶生。”占銘簡單的介紹了一句。

程季安了然。

這時,邊上又傳來聲音,“快看,這是誰!”

“這不是紀崇均麼,他怎麼來了?”

身後的聲音並不大,卻句句傳入耳裡。程季安的心猛一跳,下意識的就轉過了身。然後,整個人定住了。

門口有人走進,穿著西裝,身姿筆挺,卻正是紀崇均無疑。

“紀總大駕光臨,杜某有失遠迎啊!”杜寶生遠未走近,就已喊了起來。及至跟前,又一把將眼前人的手握住。

隨後,又將他往裡迎去。

紀崇均無甚表情,只是往前走著,只是突然,他卻頓下了腳步。

目光所及處,程季安與占銘站在人群裡,卻格外的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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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2 00:05:12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三章

紀崇均雙眸幽深, 不見情緒。

程季安觸及他的眼神,卻下意識的松開了挽著占銘的手, 身體也緊緊繃起。他總是會給她帶來壓力, 不管有形還是無形。

“嗯?”占銘正轉身將手中的空酒杯放入托盤, 未曾看到眼前的場景,察覺到她的異樣, 這才將酒杯放好又回過頭來。

程季安連忙回神, 朝他一笑, 又將胳膊挽緊。她有些慚愧, 爲自己今時今日見到他時依然會産生的手足無措。

他們已經離婚,已經再無瓜葛。

程季安微微挺直了身, 露出笑容,只是待她擡頭再次向紀崇均看去時,紀崇均卻早已往前走去。

前後不過一眼, 收盡, 便當真陌路。

程季安看著他走過, 心恢複了平靜。她又下意識的向他的身側看去, 一望, 臉上的笑容卻又停住。

她跟占銘站在大廳右側,紀崇均從中間過道走來, 先前注意力一直放在他身上,後來杜寶生迎來站在了他的右側擋住了視線, 她也就一直沒注意到站在他左後側的女伴。

只是沒想到他的女伴不是喬薇薇, 也不是別人, 卻是顧幼珊。

顧幼珊穿著粉色的鑲珍珠禮服裙,嬌俏又多姿。行走間,挺直了腰,緊挽著紀崇均的胳膊,下巴也是高高揚起。她的目光優雅又含蓄的望向全場,臉上帶著笑,整個人神采飛揚。

沒人注意到她裙子底下的步履略急,就是她自己都不曾在意。

程季安望著她卻只是訝然,她不知道紀崇均的女伴爲什麼不是喬薇薇而是幼珊,明明他對她那麼重視,什麼場合都要帶著她,明明,幼珊也一度反感著這種行爲並幾次爲她抱不平……

難道,有什麼原因嗎?

程季安爲他們一起的出現尋找的理由,可是看著幼珊飛揚的神采,她卻只能緘口。

她何曾見過她這般樣子。

顧幼珊掃視一圈,又將視線落向右側,她彎著眼,臉上的笑容似乎都要藏不住,只是突然間,她的目光停在一個人身上,然後笑容僵住,眼睛也一瞬睜大。

很快,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然後卻又轉過頭去,挽著紀崇均的胳膊加快了腳步。

程季安的心一下沉落。

如果剛才只是懷疑,現在卻像是一切被證實。

恍然間,她想起了那天在畫展遇到喬薇薇的場景。一開始她是驕傲的,對她抱以敵意的,可是後來,她卻是悲哀的,失落的。

她說,我真的很羨慕你;她說,你已經很幸福吧。

那時候她根本不明白,只覺得她跟自己想得根本不一樣。可是當初她想的,又是怎麼形成的呢?

幼珊說……

幼珊說……

程季安竟發現,她對喬薇薇所有的認知都來自於幼珊。

並且,從不曾懷疑。

“程安安,發什麼呆,走啦。”耳畔占銘的聲音又響起。

程季安連忙回神,一看,才發現周邊所有的人都在往裡走去,連忙跟著占銘一道過去。

大廳被一道巨大的屏風隔開,杜寶生站在屏風前正開始發表講話,“感謝各位朋友能在百忙之中來到杜某的這個聚會,杜某不勝榮幸,也不勝感激……”

占銘找了個人少的地方站定,程季安也跟著站好,思緒卻又回到了剛才。

她所看到的,只是那天在尚城會所喬薇薇與紀崇均並肩而行,之後的廊道纏綿,乃至後來的喬薇薇出言諷刺,她都不曾親見。

所以,這些事情其實都沒有發生過?

所以,其實一切都只是幼珊在她跟前搬弄?

所以,她其實一直都誤會了紀崇均嗎?

當初提出離婚離婚,可正是因爲喬薇薇這根導火索。

程季安突然站直了身,怎麼可能,就算有些事情存疑,可是還有些事情卻是真實發生過的。

就算紀崇均對喬薇薇沒有幼珊所說的那樣熱忱,可是他們之間總會有些端倪,更何況,還有別人呢。那兩年,他可始終對自己冷落著,不聞不問。

喬薇薇的話卻又浮現在腦海——

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你,輕而易舉的就得到了別人想得而得不到的一切。

程季安的心無端的就被撥動。她爲什麼要羨慕她呢?是因爲在紀崇均那受了挫,是因爲在紀崇均那感覺到了什麼嗎?她家境優渥,羨慕她的所得到的“一切”斷不至於是經濟、是地位,那還會有什麼呢?

有一個答案在心間浮現,她卻立即將它甩開——怎麼可能!

紀崇均確實待她不薄,就是離婚,也給了她足夠的衣食保證,可也僅此而已了!

她提出離婚,他也一口答應,不曾有過絲毫的猶疑。

電視裡他依然戴著戒指的畫面卻又呈現,甚至還有她們至今都不知道的他們離婚的消息……

程季安不敢再想,多麼異想天開,多麼不切實際。

可是下意識的,她卻又向人群望去。尋找過後,紀崇均遠遠的站在左邊的人群裡,側著臉,一如既往的疏離。

程季安爲自己感到可笑,她從不曾對他胡思亂想,因爲他們之間始終涇渭分明,以前尚且如此,現在又怎會改變?

收回視線看向前方,將所有的思緒摒除。她不該再沉浸過去,她已經不是紀太太了,她也應該有自己的全新生活……

杜寶生還在說著,程季安漸漸的聽了進去。

遠處,紀崇均卻轉過了頭,目光穿過人群,一下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站在人後,靜靜的聆聽,時不時低頭與身邊的人做著交流,嘴角帶笑。

他看不到她所有的樣子,卻想到了剛才他進來時的場景。

她站在人群裡,紅裙著身,明豔動人,有過一瞬的意外,卻很快又恢複從容。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她,一顰一笑,都像是換了個人。

她的身邊亦有著一個人,年輕,帥氣,她挽著他,一對璧人。

紀崇均回過頭,眼中情緒一閃而過。

杜寶生的話已經到了尾聲,“一不小心就又打開了話匣子,讓大家見笑了,現在閑話不多說,趕緊進入正題吧。今日杜某邀請大家來,主要是想和大家一起做些交流……”

說到這,他身後的屏風被工作人員自中間往左右兩邊挪開,頓時,大廳的另一邊便被展露出來。

裡面遍布著一個個展櫃,四方玻璃密封,裡面擺著各種古物,燈光照耀下,件件泛出曆史的韻澤。

“這裡就是杜某的藏品,一共四十八件,實不相瞞,每一件都是收集的相當不容易啊。當然,因爲學問有限,難免會有參差,所以還請各位不吝賜教!現在,就讓我來給大家先介紹一番。”說著,又對著紀崇均道了聲“請”。

“這一件呢,是清朝的東西,相信大家有不少人都認出來了……”

“這件是明代的寶瓶,是我父親從國外一個商人手裡買下的,八國聯軍侵華時可帶走了咱們不少好東西啊……”

“這對翠玉杯可一度是我的心頭好啊,你別看它簡單,其實暗藏機關……”

杜寶生一路走,一路介紹,滔滔不絕。一衆賓客跟在其後,有的靜心聆聽,有的時不時發出驚歎之聲。

占銘和程季安一直落於最後,時而聽幾句,通常卻是自己看自己的。

身在華都博物館,縱使杜寶生的收藏再名貴,也早已練就了一顆習以爲常之心。

更何況,在剛才的一番侃侃而談中,他們也知道今日來的都是些什麼人。確實有不少收藏家,可是也有不少的商界政界之流。杜老闆舉辦這次聚會,也不過是打著收藏交流的名義結交各路朋友。

就是不知道紀崇均爲什麼來,這裡所在的都不是頂層人物,紀崇均的身份實在是太特殊了。

占銘對此懷疑,程季安也有所疑惑,卻也只是疑惑罷了。

“好了,現在由我來給大家介紹最後一件東西,可以告訴各位,這件東西在這裡雖然不是最貴的,但卻是我最鍾愛的。能得到它是一個偶然,也是一個萬幸。雖然把它和這些古物放在一起不太合適,但是杜某實在是想和各位一起分享,分享這至臻美畫,分享這其中蘊含著的各種故事……”

程季安聽到“畫”這個字眼擡起了頭,轉身望去,卻見杜寶生站在一個高台上,他的身後有一個巨大的框製東西,正被絨布遮著。

所有人都被他說得起了好奇心,紛紛投來了目光,想要看看這幅讓杜老闆愛惜萬分的畫到底是什麼樣子。

在衆人矚目中,杜寶生雙手一拉,遮著的紅色絨布就落了下來。

一幅畫呈現在眼前,程季安卻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那幅畫不是別的,正是她的那幅《向日葵少女》。

可是它爲什麼會在這?

看向占銘,占銘也是茫然不解。

“大家看,這幅畫是不是很美,美得讓人心碎,讓人不忍?實不相瞞,杜某在第一眼看到它的時候,竟看得留下淚來,畫中少女的眼神仿佛能穿透心靈,直抵我內心最脆弱的那部分。它讓我看到了我逝去的女兒,看到它伴在我身邊的那段時光。所以後來,我毫不猶豫的買下了它,我要將它珍藏,將它妥善的保存起來。而我也一直想見見畫下這副畫的人,我想她一定是個美麗的人,一個有故事的人。可是很遺憾,機緣湊巧,我始終沒能見到那位美麗的畫者,不過今天,杜某終於如願了!”

杜寶生突然拔高了聲音,程季安聽著,一下緊張起來。

果然,杜寶生向她投來了視線,“今天,這幅畫的作者也來到了這裡,正如我所料,她果然是個美麗的女人。現在,就讓我們歡迎這幅畫的作者,程季安程小姐!”

杜寶生帶頭鼓著掌,而後又走下高台,向她的方向走來。

所有人跟著拍起手的目光又都看了過來,程季安看了一眼身邊的占銘,手心都冒出了汗。

“放鬆,有我在呢。”占銘卻只輕輕說了聲,又拉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胳膊上,臉上露出笑容。

他的笑容太有感染力,眼神中也給予了足夠的支持,程季安看著,心稍稍放鬆下來。

她雖不願站於人前置於衆目睽睽之下,可是既然來了,又有何所懼。

“程小姐,能夠見到你,杜某真的萬分高興啊!”杜寶生已經走到跟前又伸出了手。

程季安也伸出手,笑得溫婉,“能認識杜總也是我的榮幸。”

“哈哈,程小姐能這麼說,杜某也是三生有幸啊!諸位,”杜寶生說著,又轉過了身向大家介紹道,“這位就是這幅畫的作者程季安小姐,她與身邊的這位占銘先生,都來自我們華都博物院!”

掌聲又響了起來,程季安向衆人示意,視線經過紀崇均時,微微一頓,又很快錯開。

紀崇均也正看著她,眼神卻一如既往的難辨究竟。

杜寶生又已介紹起了占銘,“占先生也是青年才俊啊,杜某與他接觸過幾回,真是感慨長江前浪推後浪啊!”

占銘趕緊回道:“杜老闆過獎了,杜老闆爲我們華都博物院作出的貢獻才是令人欽佩啊!”進退得宜。

程季安看了他一眼,倒沒想到他還會有這麼正經的模樣。

占銘卻突然朝她眨了眨眼睛,極爲戲虐,仿佛又回到了平常的時候。

程季安不由失笑。

杜寶生只是稍稍一提,很快又轉向衆人,“好了諸位,看了這麼久的東西,想必諸位都有點餓了,杜某已經準備好了各種美食,歡迎各位享用!”

衆人往後一看,果然,一衆伺應生已經端著銀質托盤來到大廳兩旁的自助餐台上。餐台上原本就有不少糕點飲品,此時又貼各種珍饈美味,便更是豐富。

“諸位可以跳舞,可以享受美食,也可以繼續與杜某一道觀看這些藏品,總是,杜某真誠的希望各位在今天晚上,能夠吃得開心,玩得開心!”杜寶生說完,手一揮,邊上的樂隊又奏起了樂聲。

人群漸漸散開,占銘也問道:“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好啊。”程季安點頭答應,穿著禮服,晚上不敢吃太多,也就稍稍墊了下肚子,如今倒真有點餓了。

走到餐台,各自取了盤子,程季安拿了一小塊蛋糕,占銘也跟著拿了一塊。兩人站在餐台邊慢慢吃了起來,時不時看看舞池裡的人,時不時又交頭說幾句話。

杜寶生不知道去了哪裡,他們又處在了被人遺忘的角落。

“安安。”這時,身後卻有聲音響起。

程季安轉身,卻發現是顧幼珊來了。

“我能和安安說幾句話麼?”走到跟前,顧幼珊對占銘說道。

程季安的笑容落了落。

占銘看了她一眼,笑著回道:“那我去那邊看看有沒有什麼好吃的。”

他指的地方就在餐台的另一邊,並不遠。

程季安不好開口,只能點點頭。

占銘很快走開,而他還沒走到對面時,之前與他打招呼的那人就走了過來……

這邊,顧幼珊已經開口,“安安,我是來跟你解釋的。”神容有些焦急,眼神裡也透著真誠。

程季安笑了笑,卻只將手中餐盤放在餐台。

顧幼珊又已拉著她的手道:“真的,你要相信我,今天可真不是我要來的。昨天我爸和紀爺爺他們一起吃飯,聽說紀崇均要參加一個聚會又缺個女伴,就讓我跟著參加了。是他們讓我跟著紀崇均的,我才不願意來呢!”

如果是以前,程季安也就信了,可是現在……所有的事情都是無法論證的。

更何況,她之前的笑容太明顯。

“還有,我也是防著喬薇薇,我想我要不去,指不定喬薇薇這賤-人又跟著了,雖然你跟紀崇均離婚了,可我也不能便宜她是不是!她是害你們離婚的直接兇手,我才不會放過她!你都不知道最近一段時間她有多過分,整天粘著紀崇均發-騷,看得我都惡心!……”

“幼珊——”程季安再也聽不下去,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嗯?”顧幼珊頓住。

“前幾天我見過喬薇薇。”程季安淡淡說道。

“……”顧幼珊一下默了。仿佛謊話被揭開,她的表情破裂,目光閃爍起來、

很快她卻又問道,“你見到她了?哪裡見的?她跟你說什麼了?”聲音急切,帶著小心,帶著試探。

程季安看著她,卻再不願開口。

她本就沒想著將所有的事攤開,只一句話的反應,就已能讓她明白很多的事。

顧幼珊在她的身上看出了所有的答案,望著她的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直至再沒有一絲溫度。

程季安何曾見過她這麼冰冷的樣子,雖早已預料,卻還是被刺痛。

曾經她以爲她在紀家唯一的朋友,到最後卻是給她插刀最深的人。

可是她應該從未把自己當成朋友吧。

一開始的接近,或許就是帶著目的,主動示好,刻意接近,最後成了她願意相信願意陪伴的一個人。她隱藏的太深,她便從來沒有看穿。

程季安笑了笑,爲了自己的天真,爲了那份永遠失去的遺憾。

她轉身離開,再不想面對她。

她的笑容卻將顧幼珊刺痛,她突然壓低著聲音狠狠道:“你以爲你不離婚紀崇均就會愛上你嗎?他永遠都不會愛上你的,你配不上他!”

最後的一層終於被戳破,所有的一切都變得赤-裸裸。程季安卻只是頓了一頓,然後又轉身離開。

只留下顧幼珊一個人站在那。

她從來知道自己配不上紀崇均,又如何敢奢望他會愛上她?

甚至,她都不想去知道那些內情,那些她用下的心思,那些她說下的謊言,因爲她跟紀崇均已經離婚了。她提出,紀崇均亦已答應。

顧幼珊看著她的背影,眼中卻又閃過憤恨。

她確實一直在撒謊,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

喬薇薇確實一直喜歡著紀崇均,可紀崇均從未接受過她,甚至後來一度很討厭她。她只是在一次知道喬薇薇會出現在紀崇均身邊的情況下安排了這樣的戲碼,讓她看到他們在一起,然後,再貼油加醋。

爲什麼會知道?因爲那天五男五女裡有一個是她的閨蜜。她報告著他們的動向,她便將一切了如指掌。

紀崇均根本沒有和喬薇薇親熱過,也根本沒有縱容過她,自那以後,喬薇薇甚至再不允許出現在他的身邊。而喬薇薇,也自然沒有在他的縱容下,對她說過那樣的話。

她做這一切,不過是想借著喬薇薇給她添堵,她知道她的自卑,知道她的不快樂,她想一點點壓著她,讓她哭,讓她鬧,讓她到最後受不了了提出離婚。

結果,她真的跟紀崇均離婚了,以她都想象不到的速度。

解決掉喬薇薇,又踢掉了程季安,她就可以再慢慢的接近紀崇均了。她已經喜歡他十幾年了,從一個小姑娘,到現在二十四歲,所有的目標,就是能嫁給他。

可是她發現,根本沒用。紀崇均只是將她當一個一般的妹妹,有時候甚至連正眼都不會看她。而她一直以爲他的心裡是沒有程季安的,結婚兩年,他似乎一直在冷落她,可是沒想到,離婚後這麼久,他始終戴著他們結婚時的戒指,甚至除了她,其他人至今不知道他們已經離婚的事。

她不知道他爲什麼要這麼做,因爲家族的考慮,還是其他,她無論如何都不敢想的是他的心裡還有她。

她從來看不透紀崇均,哪怕認識了二十年年,也始終沒有看透過。

而這一次來參加這次聚會,她也確實通過了家長,不過不是家長提出的讓她跟著參加,而是她讓家長提出讓紀崇均帶著她參加。

在之前,在一次偶遇中,她看到了孟律師手上的請帖。

所以,是她自己黏上去的,並不是紀崇均真正邀請了她。

顧幼珊爲自己的求而不得感到恥辱,轉而又將它轉嫁在程季安身上,眼神變得更加的憎惡。

……

程季安已經走到了餐台那邊。

占銘又已變成了一個人,吃著蛋糕,喝著酒,四處望望,卻一副沒在意那邊的樣子。

見到她過來,也只一笑,挑眉道:“說完了?”

程季安點點頭,臉上帶著笑,剛才的情緒已不見端倪。

“那就跳舞去吧,你會跳舞嗎?”占銘將杯子放下,又提議道。

程季安愣了一下,隨即又應道:“會啊。”

她在大學時候學過,後來嫁入紀家,也曾花了一番精力,只是後來從未派上用場。

占銘已經伸出了手,頗爲紳士。

程季安上前一步,一手放入他的掌心,一手搭在他的肩上,眼裡滿是笑意。

占銘的另一只手也已撫住她的腰,她的後背完美展露,他也只是輕叩腰間,不曾逾越。

四目相對,各自笑得簡單又純粹。

樂聲起,裙擺開始搖曳。程季安的舞步自然優美,旋轉間,身姿修長纖細,曼妙非常。

……

廳後的房間裡,紀崇均坐在沙發裡,卻是半天沒有開口。杜寶生坐在對面,只是兀自說著。

“紀老弟今日能來,真的讓我很意外啊。當初孟律師過來找我,我還真是嚇一跳呢,誰不知道孟律師是你紀老弟身邊的人啊。至於當時呢,也真不是我拿喬,只是那幅畫對我來說實在是太珍貴了,至於珍貴的原因呢,剛才我也略有提及,想必紀老弟你也有所了解了。當時就想著和紀老弟見個面,好好把其中的原因解釋清楚,所以就給紀老弟發了請柬。也想著要是紀老弟不肯賞臉呢,我再登門拜訪,總歸是要跟紀老弟說清楚的,以免傷了和氣,沒想到今日,紀老弟竟然來了。看起來,紀老弟對那幅畫真的非常重視啊……”

杜寶生語氣略微激動,雖然他也是身價不菲,但與紀氏相比,到底差了一個等級。

紀崇均聽著,始終沒有應對,眼神卻很沉靜。

他確實是爲了那幅畫來的。先是讓阿昭出面商談買下,誰知卻被試探出背後的他,然後就是婉言拒絕,再又奉上請柬。

這點心思他如何不懂,杜寶生從前在東南亞發展,如今卻想在華都紮下根,他不缺錢,卻卻人脈,於是廣泛結交,四處結下善緣。而若能與紀氏搭上關繫,就無異於開辟下一條終南捷徑,他又如何能夠輕易放過。

浸淫商場十數載,杜寶生是個再圓滑不過的老狐狸,他又如何沒有看透這些彎彎繞繞。

只是明知是以退爲進的招數,他卻也只能順勢跟下。

因爲他要那幅畫,就算他曾經一度無法觸及,他也不想讓它到了別人手裡。

這是她第一幅傳出去的畫,也是她身邊唯一一個帶有那棟別墅印記的東西。

不自禁地,他又回到了那一個個深夜,他回到別墅,推開那扇門,走到這幅畫前。他看著畫中的少女,從她的眼中,一點點感受著她的悲傷絕望。

感受到最後,他再不敢多望一眼。

於她來說,紀家只怕如同一個牢籠,縱使絢爛光華,也終不是她心中向往……

“紀老弟?紀老弟?”

耳畔傳來聲音,紀崇均回轉,這才發現自己走神了。斂神垂眸,所有的一切瞬間隱匿。他又變成了那個冰冷疏離的紀崇均,無人可以窺破心房。

杜寶生也不曾點破,只是又接著說道:“原本我是實在舍不得的,可是君子有成人之美,既然紀老弟這麼重視這幅畫,我也就忍痛割愛吧。畢竟斯人已逝,我的女兒也已經回不來了,還是不要太過惦念,讓她好好安息吧……”說到最後,又歎惋一聲。

這已是既定的結局,紀崇均聽完,卻只是淡淡道:“那就多謝杜總成全了,他日我定當備下重禮。”

“誒,別這麼說,不過一幅畫而已,朋友之間不用這麼客氣。”杜寶生卻只是笑著推脫,隨即又道,“明日我就派人把畫送到你的府上”。

“多謝杜總。”說著,紀崇均已經站起。

“時間還早,紀老弟還請多玩會,好讓老哥哥我好好招待一番……”杜寶生也已跟著走了出去。

走出過道,便是大廳,燈光璀璨,歡聲笑語。

舞池裡的人在跳舞,舒緩的曲調,譜寫著柔情。紀崇均走了幾步,又頓下。

有一對男女跳著舞,吸引了一衆目光。

他是優雅的,紳士的,眼睛明亮,始終帶著笑;而她是曼妙的,舒展的,輕笑間與之相契合的。

她是美的,即使悄然站立,也依然脫穎而出。

紀崇均的視線從她的美背滑下,落至放在她細腰上的那只手上,嘴唇終於抿動。

占銘一個跨步,程季安又已旋轉過來。她爲占銘的浮誇而發笑,目光流轉時,觸及遠處站著的那人視線,卻又一下收斂了笑容。

不過很快,卻又恢複如常。

“紀老弟,這邊坐。”杜寶生又已安排下位置。

紀崇均沒有回應,只是跟隨前往。

又一曲舞跳完,程季安的鼻尖冒出了點汗。本想作罷,邊上卻又有人走來,“程小姐,敢問是否賞臉共舞一曲啊?”

程季安有些意外,不過對方真誠相邀,倒也不好拒絕。

“你去跳吧,我正好去找杜總說點事。”占銘也沒有阻攔,只是笑著說道。

那人已經伸出了手,程季安便也走上前,輕聲笑道:“我的榮幸。”

占銘已經找到杜總坐起了交談,程季安信任他的能力,便也不再關心,只是盡責的與身邊的人跳起了舞。

間或間,卻也注意到一個人。紀崇均獨坐在遠處的沙發間,背對著,卻像是在喝著酒。

舞步滑至正面,確實拿著酒杯,喝得很快,目光沉靜如水。顧幼珊時而走至他跟前,卻也很快走開,然後又被邀請至舞池。

漂亮的女孩子,總是會受到更多的青睞。顧幼珊雖然不屑與這裡的人打交道,卻也終究不舍離開。

而紀崇均至始至終沒有與誰跳下一支舞。

……

程季安跳完兩首曲子,占銘終於回來,一道過來的,卻還有杜寶生。

“程小姐的風采真是讓人著迷啊,不知是否能與杜某共舞一曲呢?”杜寶生開口說道。

程季安有些無力,她真的是跳得有些累了。

占銘在一旁說道:“我想著你今天晚上還有事,剛才與杜總商談完後便準備告辭,沒想到杜總卻說要跟你跳一支才行。杜總一定是剛才看到了你在舞池中的迷人風姿了。”

程季安一聽,明白了,便對著杜寶生回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她今天晚上根本沒有事,也就是之前問過占銘今晚什麼時候走。占銘應該是看出了她不想久留的心。

樂聲又一次響起,程季安輕車熟路與杜寶生進入了舞池。杜寶生並不高,她穿著高跟鞋,他將將與自己平頭。程季安感到有些不妥,杜寶生卻並不在意,依然笑著談笑風生。

“想見程小姐一面真的不容易啊,前幾天幾次想請,程小姐卻總是把我拒絕,實在是讓杜某有點傷心啊。”

程季安早已料到他會提到這茬,也早已準備好了應對,慚然一笑,“還請杜總見諒,實在是平時忙於工作沒有時間,我初入行業,還有很多事要學習。並且也自認自己的拙作難登大雅之堂,所以並不敢在人前露面。”

“程小姐太謙虛了!”杜寶生說了一聲,卻沒了下文。

程季安的話並不好接,更不好引申。

程季安也是笑笑,沒有應。她雖然能夠坦然應對杜寶生,但依然不想和他有太多深交。買畫憶女兒的事雖然感人,可是除此之外,還有太多面的不同。

八面玲瓏的,亦或者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就將她的身份揭開的。

杜寶生卻顯然沒有徹底死心,很快又笑道:“程小姐是不是責怪我未經同意就公布了你的身份?”

“杜總說笑了。”程季安回道。

“其實也是我對程小姐太在意了。程小姐一定奇怪杜某爲什麼會知道你的身份,其實很簡單,那天看到來賓的登記表上程小姐的名字時,我就一下認出來了。程季安這個名字並不常見,你又是在華都博物院工作的,我一猜就應該是你了。後來找人確認了一下,發現馮老如今也正在華都博物院工作,便更加確定……”

這倒與她所想的不差,她的身份斷不至於是畫展那邊傳出去的,那就只有博物院了。而杜總一早就知道畫作者的名字,再看到賓客名單時,自然也就會聯繫起來了。

她也就是沒想到在畫展買畫的那位富商竟然就是舉辦藏品個人展的那位華裔收藏家。

“等知道程小姐竟然會代表華都博物院來參加我的聚會,杜某可是激動的半宿沒睡好,一直想著到時候到底該怎樣和程小姐相識,最後想了半天,只想到了這個辦法。原本是想給程小姐一個驚喜的,現在看來是弄巧成拙。”

“杜總言重了,我只是一時意外,沒有放在心上。”

“那就好那就好,不過爲了聊表歉意,還請程小姐什麼時候能賞光與杜某同進晚餐啊……”

“……”

“啪啪啪。”一曲又停,周圍的人又鼓起掌來。

程季安趕緊撤身,又低頭撫發。

占銘也已經走了過來,笑著誇贊道:“杜總果然是能人,不但才華滿溢,舞也跳得那麼好。”

“這句話應該是誇程小姐的。”杜寶生借花獻佛。

程季安笑著不應,占銘又已說道:“現在時候也不早了,家裡還有一堆資料需要翻閱,周一要用到的,所以杜總,我們就先告辭了。”

杜寶生也未再挽留,只是說道:“那就改日再聚。”說話間卻只將目光瞟向程季安。

程季安只作未見。

杜寶生不以爲意,也只一笑了之。

一番客套之後,占銘與程季安在無人覺察時離開了大廳走向了門外。

外面天已經黑了,時間也已到了九點。

“打個車吧,剛才跟杜總談事的時候喝了幾杯,沒法開車了。”占銘說道。

程季安自然答應,酒駕實在太危險了。從占銘的車上拿了外套和換下的東西就又跟著走到街上。

攔了輛車,各自坐進。

庭院內的石階上,兩人卻走下。

“我們現在是要回去了嗎?”顧幼珊問道。

紀崇均沒有理她,只是看著前面車輛離去。等著司機老張開車過來時,又徑直走到駕駛室門前。

老張趕緊下車,紀崇均已經坐了進去,鑰匙啓動,這才又淡淡的說了一句,“叫個車,送顧小姐回家。”

說著,車已開了出去。



半個小時後,出租車到了梧桐街,程季安沒讓司機往裡開,只讓他在邊上停下,“我在這裡下車就行了,省得再掉車頭。”說著已經下了車,又朝裡面揮了揮手。

前面也就幾步路,走過去就可以了。

占銘見她已經下來,知道勸阻無用,便只好開窗戶讓她小心點。

程季安見他又關心過度,不由失笑,卻也沒說什麼,只是又揮了揮手然後轉身走開。

占銘看她走遠,這才讓司機重新開車。

……

程季安往前走著,兩旁梧桐樹高聳,路燈照耀下,樹影憧憧,路上沒有行人,車輛也是偶有開過。

公寓就在眼前。

她的身後,一輛車遠遠跟著,自街角拐進,又悄無聲息的在寂靜的街道上慢行。

車內,紀崇均望著眼前程季安的背影,目光深沉,又格外的靜默,像是浸了一層水霧,又像是掀開了所有的僞裝。

明知這樣不夠理智,卻還是要做。

到底卻還是不敢跟近,她即將抵達,他便又在遠處陰暗裡停下。

……

程季安漸至公寓門口,又打開拎包準備拿出鑰匙,可是突然間,她的腳步停下,身體也緊繃著往後退了半步。

公寓門前的石階上蹲著一個人,抽著煙,面目陰暗卻熟悉。

程季安緊張的說不出口,她不知道他爲什麼又出現在了這裡。

殷旭東看到她回來,卻是猛地站起了身,“你倒是回來了啊!”他的聲音狠厲而粗俗,毫無先前的樣子。

程季安下意識的後退,“你想怎麼樣?”

“怎麼樣?就你一個離了婚的破鞋值得我怎麼樣麼!”殷旭東狠狠的呸了一聲,聲音裡也盡是憤恨。

原本得知真相後他只是震驚,可是回去後一尋思,卻是越琢磨越生氣,越生氣越惡心。

本以爲是個純潔的女神,鬧了半天居然是個離婚的!離婚的也便罷了,竟然還有臉拒絕他,羞辱他!

程季安已經倉皇後退,眼前的殷旭東兇神惡煞,面目猙獰,簡直跟以前判若兩人。

殷旭東卻已經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又罵道:“你就是個臭婊-子!還真以爲老子哭著求著非你不可了!不就賣了幅畫麼,嘚瑟什麼呀!你怎麼就不一開始拒絕我呢,等畫賣了有錢了才告訴老子讓我不要騷擾你,你也就是個騎驢找馬的賤-貨罷了!我呸,我當初怎麼就看上你這麼個玩意兒!”

“你放開我!”程季安想要掙脫,可根本掙脫不掉。

殷旭東卻又突然掏出了一把匕首,獰聲說道:“你不就是以爲長得美麼,老子今天就非得劃爛你這張臭臉不可,看誰以後還能看得上你!”

“啊!”程季安看著鋒刃,尖叫一聲,慌忙避轉頭,掙紮的更加厲害。

“啊——”可是耳邊又響起了一聲慘叫,抓住自己的手也松開。

程季安慌忙轉頭後退,卻看到一人已將殷旭東困住又推開。

“操!你他媽是誰啊!”殷旭東一個踉蹌,差點沒摔倒,不由惱羞成怒。

那人沒有回答他,程季安卻已經驚住——紀崇均怎麼會在這裡?!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別人,正是紀崇均!

殷旭東已經又撲了上來,“媽的我讓你多管閑事!”

“小心!”看著他手中的刀,程季安又驚聲提醒。

紀崇均卻絲毫不懼,只是跨步上前將他握刀的手抓住,又將他一個擰身背轉過來並一腳將他踢跪下,隨即又是一個用力,讓他整個人伏跪在地。刀已自手中脫落,掉在了地上。

“大哥饒命!”骨頭哢哢作響,殷旭東疼得額頭直冒汗,臉也一瞬慘白。他再也沒有剛才的兇戾,只是鼻涕眼淚的不停哭饒。

“你的手!”程季安卻又驚呼道。

路燈下,紀崇均的手上一片血痕。

紀崇均卻仿佛這才察覺,伸手一看,果然,自己的右掌心不知何時被劃了一道,正滴血不止。

殷旭東松脫了桎梏,卻趕忙連滾帶爬向外面逃去。

“不要追了!”紀崇均想要追上,卻被程季安阻止。

殷旭東跑了老遠回頭一看,臉上驚魂未定,眼中卻又滿是恨意。

“快點去醫院吧。”程季安走到紀崇均跟前,拉過他的手,焦急的說道。上面刀痕足有兩寸長,血不斷流著,觸目驚心。她看著都覺得疼。

“不用了。”然而紀崇均卻只是淡淡的說道。

程季安擡頭看他,難以置信,“怎麼能不去,都是血!”

紀崇均卻只將傷口用手捂住,“傷口不深。”

他的神情太過平靜,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程季安一時無措,不知道他是真沒事還是只是不說。

半晌後卻還是急道:“那你跟我上去吧,我給你做一下包紮。”家裡有醫藥箱,可以清理傷口,也可以做一些消毒止血的包紮。

紀崇均看著她默了半晌,最後才應了聲,“好。”

他的聲音略帶沙啞,卻尤爲的安靜。

程季安聽著,便一下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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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2 00:05:24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四章

順著樓梯往上, 四周一片寂靜。偶遇別的房客下樓倒垃圾,也只是相錯而過, 不見聲音。

夜已經深了, 別的地方還在熱鬧, 這裡卻早已化作安寧。

程季安一路在前,又時不時又感受著身後的人。他一直跟著, 隱隱約約保持著距離, 除了腳步聲, 再沒有其他聲響。她又感覺到了那種無形的壓力, 疏離的,看不透的, 又無法觸及的。

就像剛才,她急得不行,他卻只是毫不在意。

可是他又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而他又是否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

門已經打開, 程季安推門進去, 開了燈, 又轉過身, “進來吧。”不敢擡頭, 雙眸也只是垂下。

紀崇均沒有回應,只是跟著走進。

不過三四十平方的居室, 空間狹小,家具一切從簡, 所有的東西都能一眼掃盡。程季安將人領至沙發前, 有些局促, “先在這坐一下吧。”說完,又轉身到櫃子旁去取醫藥箱。

紀崇均已經在沙發上坐下,是張二人位的沙發,他靠在了一邊。

身旁沒有其他的位置,程季安回來時,便只能在他邊上坐下。

醫藥箱放在了茶幾上,從中取出碘伏和棉簽,又伸手拿起他的手。他穿著西服和襯衫,襯衫手腕處的扣子卻扣著,滿手的血快要與之連上。

想要讓他把西服脫掉,又覺不妥,便只是一句,“我幫你袖子卷起來。”

西服的袖子翻了幾折,又將他的扣子解開,等到襯衫的袖子翻上去時,一條白淨有力的胳膊便漸漸露了出來。

程季安沒敢一直往上,至中腕便又停下。複又拿起他的手掌,取出沾有碘伏的棉簽給他清洗起傷口來。

紀崇均沒有說話,細微處,卻一直配合。

燈光下,傷口更加明顯。的確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嚴重,卻依然觸目驚心。好在因爲剛才一直壓著的緣故,血勢漸漸變弱。

程季安擦拭的很小心,生怕弄疼了他,只是到底緊張,於是便看到他的手掌動了一動。

“對不起。”她察覺到了,連忙道歉。

“沒事。”他卻只是簡短回應。

然而再之後,卻再也沒有看到他的手掌動過。

程季安的雙眸更加垂下,她並不認爲是自己更加小心的緣故,只是他在一直忍著,忍著痛,忍著不讓她更加緊張。

屋子裡很安靜,靜得都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這是他們從未有過的距離。在紀家兩年,除了偶有的幾次身體接觸外,他們又何時坐得這麼近過?就是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也都是相隔甚遠。

而她又何時握過他的手?他的手溫熱、修長、完美如琢。

手指有了些微的僵硬,卻還是克製著,繼續塗抹他的傷口。

有一瞬間她很想跟他解釋剛剛發生的事,可是最後還是作罷。她想他一定是看到了什麼,或許也聽見了什麼,可是她該解釋什麼呢?解釋一個男的爲什麼會糾纏她?解釋他說的那些話都不是真的?

可是她爲什麼要解釋呢?怕被誤會?還是怕自己會被看輕?終究都是多餘而難堪的。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證明,她在紀家時身份高貴,一朝離婚,便立即被打回原型,身邊接觸的也不過就是這樣一些人。

可是他爲什麼會出現在這?是偶然?還是其他?

傷口已經被清理好,手上卻還滿是血跡。

“我去拿毛巾給你擦一下。”程季安站起,又往洗手間走去。

水流嘩嘩淌下,她靠著台面,心卻似堵住。

怎麼會是偶然呢?他的生活工作區域都離這隔了那麼長的距離。

程季安想起了聚會上那幾次眼神接觸,當時她以爲是偶然,是不經意的,可是現在呢,一次尚且是無意,兩次三次呢?他確實是一直在看著她啊。

等到舞會的時候,當她在和別的人跳舞的時候,他確實沒再看她,可卻是背對著她,開始喝起了酒。

整個聚會,他們確實沒有交集,如同陌路,可是將所有的行跡連起來,卻又那麼可疑。

程季安不經意的就又想起喬薇薇說的那些話,甚至想到最後,還有顧幼珊跟她說的那句話。

——我有時候真的很羨慕你,輕而易舉的就得到了別人想得都得不到的一切。

——你以爲,你們不離婚他就會愛你嗎?

她從來不敢奢望,有些念頭縱使冒起她也只是立即將她壓下、揮散,可是現在……

就在剛才,他一路跟至,並不管不顧的救下了她。

可是如果他真的對她存有情誼,他又怎麼會在兩年間不聞不問?甚至就是她提出離婚的時候他也一口答應?現在已經證明是幼珊在說謊,他和喬薇薇的事根本就不存在。

程季安的心愈發的堵,她轉過頭望了一眼客廳裡的紀崇均,真的很想問問他,當初你爲什麼要答應離婚……

水快放滿,趕緊關掉。將水盆端至茶幾,又擰幹毛巾給他擦拭起手。

白淨的毛巾很快被染紅,染了又洗,洗了又染,幾次三番,終於將他的右手洗幹淨,又細細的給他纏好紗布。

然而當她擰好毛巾想要給他擦左手的時候,卻見他已自己站起把手伸了進去。

“我幫你把袖子卷起來!”水放了大半盆,他的手伸下,袖子險些打濕。

紀崇均停下了動作,她趕緊將毛巾放下又上前給他解起了袖扣。

這次卻沒先前細緻。

紀崇均站著,她也站著,沙發與茶幾間也不過一道擁擠的距離。先前各自坐著還能維持著平衡,可是現在相對而立,她便又感覺到了那種壓迫,又覺得自己置身於他的陰影裡。紀崇均太高了,她穿著高跟鞋,也不過及他耳尖。

袖子卷好,紀崇均又把手伸進了盆裡自己洗了起來。程季安便站在一旁,卻只靜靜看著。

她亦拿來了香皂,紀崇均洗了一會便又將香皂拿了起來。只是一只手到底不便,血早已順著指縫蔓延,便又自然而然的伸出了纏著紗布的右手準備幫忙。

程季安見著,又趕緊上前。

沒有說話,只是接過他手中的香皂。紀崇均也沒有阻止,只是任她拿去。

給他的手心手背都抹好香皂,又將他的手放進了水裡。

仔細的清洗幹淨,包括掌心,包括指頭,包括掌心。

手指嵌入的時候,卻明顯的感覺到了他的手指一動,搭在了她的指尖,很快卻又伸直。

那是一個想要將她的手握住的動作。

程季安卻無法證明,這到底是他的條件反射,還是只是她的錯覺。

換了一遍水洗完,擦幹,又將水端去倒掉。

程季安思緒萬千,卻不知如何解開。而接下來又要做什麼呢,傷口已經清理完了,手也已經洗好了……

遲疑了片刻走出來,紀崇均卻已經離開了沙發走到了門口,這是準備無聲離開的樣子。

“你要走了嗎?”程季安見狀,上前兩步問道。

紀崇均站定,側身,“嗯。”目光卻沒有轉過來。

在剛才的那段時間裡,他也始終垂著眸,兩人不曾再有過目光的交流。

“可是你手上的傷怎麼辦?”程季安回道。她剛才已看到,對面停著的那輛車裡並沒有其他人。

“沒關繫。”紀崇均卻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又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程季安默了片刻,還是說道:“可是你也喝了酒。”

剛才站在他身邊,他身上的酒味雖淡,可還是清楚的聞到了。她不知道他喝得是多是少,但總歸是有一些。

手受了傷,又喝了酒,那麼長的一段路,如果出什麼事怎麼辦。

紀崇均終於轉過了頭。他看了過來,目光深遠又透徹。

程季安觸及,卻又垂眸道:“先休息一會兒,等酒性過了再走吧。”

她怕自己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紀崇均猶疑了一會兒,終究沒有再往前。

程季安側了側身,讓他重新回到沙發上坐下,隨後又轉身去給他倒了杯水。

在他面前放好,卻又不知道再說些什麼。

房間裡又變得安靜,此時早已十點過後。

身上依然穿著禮服和高跟鞋,幸好回來時就已穿好外套,不然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是腳上卻還是有些發疼,穿了這麼久的高跟鞋,又跳了這麼久的舞,難免會有點酸疼。

“你要是累了就先去睡吧。”紀崇均突然開口說道。

“沒事。”程季安趕緊搖頭。

過了一會兒又道:“你餓不餓?要不要我給你做點吃的?”那麼晚了,聚會上他似乎也從未吃過東西,應該會餓了。

而且若是找點事做,也不至於這麼尷尬。

紀崇均默了半會,也回了一聲,“好。”

程季安走到廚房,翻了翻冰箱,卻發現並沒有什麼吃的,倒是有中午吃剩下的糖醋排骨和土豆燒雞,可都是剩下的,也不好拿給他吃。想了想,還是拿出了面條和僅存的一個西紅柿。

開始清洗,又開始起鍋。間或又回頭看了一眼紀崇均。

他依然坐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好像是睡著了。她想他應該是喝多了。

繼續進行,煎蛋,倒水煮面條,放入西紅柿,有條不紊。這是她最拿手的東西了。

在她忙碌間,紀崇均睜開眼看了過來。

她忙碌著,穿著華裙,站在廚房裡,爲他洗手羹湯。他從未有過這樣的美好,心悸動,雙眸也顫動。

西紅柿煎蛋面很快做好,端上餐桌,香味撲鼻。

紀崇均已經坐下,程季安拿起筷子想要遞過去時卻又愣住,她只想著做她最拿手的,卻忘了他的右手正受傷。

望了眼手中的筷子,有些遲疑,最終卻還是在面碗裡夾了一筷。

“我自己來吧。”一只手卻從邊上伸來拿住了她手中的筷子。

手觸碰,程季安松開,紀崇均卻已經用左手吃了起來。

他的左手並不自然,但還是很順利的將面條吃下。程季安看著,還是折身去拿了一把叉子。

“謝謝。”紀崇均說了一聲,又繼續吃面。

他的儀態一向很好,面上也始終平靜,程季安看不出自己做的好不好吃。雖然自己嘗過,鹹淡自認沒問題,可終究是太樸素的東西。

“如果不好吃就放著。”心中不安,到底還是說了一句。

“很好吃。”紀崇均擡了一下頭,卻只是這麼回道。

程季安聽著,心上就無端的又波動起來。

紀崇均將面條全部吃完,就是湯也全部喝淨,程季安看著,手指捏緊。

有那麼一瞬間她感覺到了一些東西,她想說些什麼,卻終究沒有足夠勇氣。

紀崇均吃完,又將碗筷拿起站起來往廚房走去。

程季安正坐在沙發上,見狀,趕緊起身,“我來吧。”

紀崇均已到廚房,將碗放入水槽正欲清洗,程季安走到他身邊接過,又趕緊開了水龍頭,可是一瞬,又頓住。

房間很少,廚房更只有小小的一個地方,兩個人站著,便難免的沒了距離。她的肩膀靠著他的身上,仿佛一轉身,便能投入他的懷裡。

兩個人都沒有動,兩個人都有了身體的僵硬,兩個人都屏住了呼吸。

“咚咚咚——”外面卻突然傳來敲門聲。

夢像是被驚醒,兩人都有些松開。

可是外面會是誰?

“程安安?你睡了嗎?”門外又響起占銘的聲音。

程季安松了一口氣,轉而心又提起。

紀崇均斂神,垂眸,卻已經開口道:“那我就先走了。”

剛才的那些情愫似乎都成了錯覺,他都變成了那個淡漠又疏離的紀崇均。

“紀崇均!”程季安看著他往外走去,卻又喊住了他。

紀崇均站定。

程季安嘴唇翕動,最終還是忍不住,“你今晚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她的目光顫動,眼神裡也流露出希冀。

紀崇均背對著她,默了半晌,回道:“離婚證出來了,我給你送過來。”

說完,又繼續往前走去。

“……”程季安的手握緊,眼中終於閃過了一絲悲意。

紀崇均走到門口,打開了門。

門外,占銘看著從裡面冒出個男人,眼睛睜大。

紀崇均只是看了他一眼,又轉身離去。

占銘怔怔回頭,等他走下樓梯,這才回過神來,這人不是紀崇均麼?

回過頭,程季安已經來到門前。

“占銘?”她的聲音有些虛弱,臉上笑容也有些勉強。

“啊,我是給你送手機來的,”占銘喃喃回道,“你落在出租車上了,出租車司機走後又拉了一單,被那乘客發現的,出租車司機不知道你具體住哪,就只好送我那了……”

後來在車上聊了一會兒房價,又無意說到了他所住的樓層。也幸好說了,不然那司機想送回來都找不到地方。

占銘解釋著,卻又下意識的看了下那邊已經走空了的樓梯。

程季安笑了笑,又有些無力的說道:“他是我丈夫,已經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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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2 00:05:47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五章

那晚占銘很快就走了, 沒有多問。將離婚的事告訴殷旭東時是崩潰中的無奈,告訴他時雖然也是疲倦後的坦白, 卻沒有太多介懷。他是個很可靠的人, 雖比她小, 卻值得放心,值得信賴。

也不再敢想紀崇均的事, 他來了, 又走了, 一切就像一場夢, 所有的事也都歸於偶然。他或許當真只是給她送來辦好的離婚證,至於爲什麼是現在、是他送來, 所有的細節都不敢推敲。

雖然他走後也未曾再將車內的離婚證送上來,但或許是出於顧忌,或許很快的將來, 明天或者後天, 就會另外派人送到。

一切只是她胡思亂想, 然後, 一廂情願。

只是也會焦慮, 今日殷旭東找來暫且被攔退,可是如果再來呢?初時的謙虛禮貌, 後來的苦苦哀求,如今早已被撕破只變成陰狠可怖, 她真的不認爲他會就此罷手。

也許這次是他一個人, 下次就不只是他一個人了。

整個周日, 程季安都不敢外出,窗戶關上,大門緊鎖,就是隨手都不忘準備防身的東西。等到下午出去買菜時,更是心驚膽戰,生怕樓下又會突然竄出一個人拿刀威脅她。索性,自騎車去超市再從超市回來,一路都太平無事。

整條路上一片安靜,行人閑散的走著,車流也是各自穿梭。

等到周一的時候又是照常上班,天氣晴好,五月的陽光和煦而美麗。只是似乎發現有輛車一直在遠遠的跟著她。

後視鏡裡,那輛車自梧桐街出來後就一直就在,是輛黑色的奧迪,隔著有些遠,便未能看清司機的臉。倒不是無端懷疑,那輛車開得很慢,無數輛車從它身後穿過,它始終保持著自己的速度。

程季安不知究竟,但想應該不是殷旭東,那輛奧迪並不便宜。

終不敢想太多,只是快速的騎到博物院旁邊的小巷。進巷時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卻見那輛車直直的往前開去,並沒有拐進來。

所以,是她誤會了嗎?

博物院側門的門衛處,有幾個人站著,程季安推車過去刷卡,又習慣性的想朝他們打招呼——博物院裡人不多,院裡的辦公人員,院後的修複老師,還有裡裡外外的保潔阿姨、保安、廚師,他們都一一認得。只是當她剛擡頭想要問好的時候,卻又愣了愣,那幾個保安正在看著她,眼神似乎有些不一樣,發現她向他們看來時,有幾個又連忙避開,要麼看向天,要麼看向別處,有一個甚至還握拳輕咳了一聲。雖然他們盡力掩飾,到底還是不自然,更何況與之前每次見到她時熱情打招呼相比更是截然不同。

“你們……這是?”程季安有些尷尬。

他們就像是他們正在討論著她,又被她不小心撞破。

有一個人很快反應過來,又笑著打招呼,“程老師來啦,今天這麼早啊!”

就像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

“嗯。”程季安應著,笑容卻有些勉強。

“咦,都站在這幹嘛?”

這時身後響起一個聲音,回頭一看,只見門外占銘坐在車內駕駛室裡,正探著頭望著他們,看到她時又咧嘴一笑,陽光又溫暖。

一如往昔。

亦像那晚的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占哥來啦。”門衛已經按下門禁按鈕,幾個年輕的保安也紛紛向他打起招呼。占銘文武全才,雖然來這才一年,卻讓他們已經極爲佩服。

“走啦,上班去了。”占銘將車開進,駛到程季安身邊時卻又側頭說道。

“好。”程季安一笑,連忙也跟著騎車進去。

走至不遠,卻又有細微的聲音傳來。

——“占哥好像和程老師走得挺近的啊?”

——“占哥剛來,還沒聽說吧……”

聽說什麼?沒有下文,程季安的心卻莫名的提了一提。

從車棚走到辦公間,一路又遇到不少老師,程季安又一一打招呼,可是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僵。每個人都像往常一樣熱情回應著,可是每個人的眼神卻都又跟往常不一樣。

沒有太大惡意,卻帶著意外,帶著探究,帶著一種並不明顯但依然能感受到的客氣。

程季安很茫然。

等到收拾完辦公室拎著暖瓶去茶水間打水時,一切才明白過來。

茶水間裡有人在講話。

“你聽說了沒,書畫部的程老師原來離過婚啊!”

“什麼?馮老師的那個學生?”

“對啊,很意外吧,根本想都想不到,我一直以爲她剛從學校畢業出來呢!”

“是啊,她好年輕啊。你聽誰說的啊,別弄錯了吧?”

“現在都在暗中傳呢,我也是聽強子他們說的。而且還不止呢,聽說有人前天晚上看到她領了個男人回家,這是有人親眼看到的!”

“不會吧,程老師看著文文靜靜的,不像是這種人啊。”

“誰知道呢……呀,程老師來了。”說話的人打完水轉過身,正看到站在門後的程季安。

程季安見自己被發現,笑了笑,又走了進去,“在打水呢?”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兩位保潔阿姨不知道剛才的話她有沒有聽見,卻也不敢再待,幹笑了兩聲便帶著自己的茶杯離開了。

水龍頭裡的熱水嘩嘩流入暖瓶,程季安站在水槽邊,心卻像是被堵住了一般。

她從沒想過殷旭東會這麼無恥。

她一點也不懷疑這些話是誰傳出的,知道這些事的,只有他和占銘兩個人,可是占銘又如何會說?

當她將真相告訴他時她也早已做好事情早晚會被別人知道的準備,可並不是像現在這樣,被帶著蓄意報複的、污蔑的心態肆意傳播。這是惱羞成怒,想要徹底毀她清白。

剛才兩個阿姨說得尚且含蓄,可是誰知道背地裡其他的言論又是什麼樣子?

她終於知道剛才那些保安、那些老師爲什麼會這麼看她了,她從來是幹幹淨淨一個人,現在在他們眼裡,只怕已經存了疑……

回到辦公間,馮老戴上眼鏡,已經開始準備工作。看到她進來時,擡頭說道:“小程來啦,來,你過來幫我看看這裡是不是有問題。”說著,又皺起眉頭研究起了手上的畫,一副渾然不知窗外事的樣子。

“哎,好。”程季安原本心裡還有些酸楚,見著趕緊放下暖瓶上前。她生怕自己的老師聽到後會誤會,也生怕因爲自己的事影響了他們。

一上午,程季安都在書畫間忙碌,未曾出去。外面,卻已是傳得人盡皆知。

流言的力量總是無窮大,哪怕別人沒有惡意,哪怕別人只是好奇,可是一旦開始,便是不停傳播。同樣伴隨著的,可能還有永不停止的對真相的誇大、歪曲、扭解,甚至,胡編亂造。

程季安不知現在已經被傳成怎樣,當離開辦公間準備去食堂吃午飯時,一路上,心事重重,甚至都有些不敢擡頭。

半道上,卻被瓷器部的文娟喊住,“小程,等等我。”

程季安回頭,見她一路小跑了過來,臉上還跑出了些紅潤,樣子倒跟以前那樣開懷。

“小程,他們傳的那些話你聽到了嗎?”走到她跟前時,又急匆匆問道。

程季安看她的樣子本來以爲她還沒聽說,現在聽她這麼問才知道不是,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應道:“嗯。”

“那你真結過婚啊?”文娟眨巴了一下眼睛又問道。

“嗯。”程季安又點了點頭。

“哎呦,一點都看不出來,你都沒跟我說過。”文娟說著,有些埋怨的意思,隨即卻又跟她一起往前走去。

程季安有些意外。

文娟白了她一眼,又說道:“早知道你離婚了我也就不會有事沒事跟你秀我家老王的恩愛了。”

程季安忍不住笑了起來,想了想,又收斂了一下問道:“那你沒聽到別的事嗎?”

“別的事?說你帶男人回家那個?切,這些事誰信啊,沒憑沒據的。再說了,帶男人回家又怎麼了,你現在是單身,就算帶男人回家又有什麼關繫?難道離婚了還不能談戀愛了不能再找個人結婚了?哦對了,你難道真有男朋友了?”

“沒有呢。”程季安不知道怎麼解釋,只好作罷。

……

很快來到食堂,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見她進來的時候,不少人有意無意的擡起了頭。程季安覺察到了,卻只作不知,跟著文娟打完飯就找了個空位坐下。

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什麼,今天的食堂顯得格外安靜,電視機裡的聲音尤爲明顯。

程季安低頭吃著飯,多少還是受到些影響。

面前的桌子上卻突然放上了一個餐盤,隨即又有一個人在她對面的位置上坐下。

“程安安,我正找你呢。”

擡頭一看,正是占銘。

“喏,你前天晚上落我車裡的鑰匙扣。昨天取車時才發現,本想著還給你呢,結果早上見著時又給忘記了。”

程季安拿著那個小熊鑰匙扣,卻有些愣神,她根本沒有鑰匙扣。擡頭望向占銘,占銘卻看著她,目光熠熠。

邊上已經有人開口,“小占,你昨晚上跟小程在一塊啊?”

占銘轉身回道:“是啊,不是一起去參加活動了麼,待得老晚了,結果喝了酒還是叫了個車把程老師送回家的。那天還碰到了好人呢,程老師把手機落出租車裡了,當時我把程老師送上樓了就讓司機等著,結果司機不知道程老師家具體在幾樓最後只好送我那了,我還特意跑了一趟程老師家把手機送回去……”

占銘還在說著那天晚上發生的事,程季安卻早已聽明白了。這是占銘也聽到了那些傳言,特意過來給她洗刷清白。

——前天晚上她領著一個男人回家……

——前天晚上他一直跟她在一起,就是夜裡還給她送過手機……

謠言,不攻自破。

周圍的人紛紛露出恍然的神色,就是邊上的文娟都壓著聲音說:“我就說嘛,什麼狗屁帶個男人回家,真不靠譜!”

看著占銘又在跟人眉飛色舞的談論起那天晚上聚會的事,程季安的心裡滿是感激。

所以等到吃完飯回去的路上,她便對占銘說道:“今天的事謝謝你了。”

隨即卻又道:“其實你不用這樣幫我的,那些話傳著傳著也就過去了。”

謠言止於智者,之前文娟那番話給了她太多的信心。也許一開始會有議論和懷疑,但是時間長了,他們也就自然而然知道她的爲人。這裡不是其他地方,這裡集齊了太多的學者,太多的心胸和見識。

他現在雖然幫她洗脫了嫌疑,可自己說不定就會引來非議。

占銘卻只是燦然一笑,“我也只是舉手之勞而已。”一副渾然不在意的樣子。

……

回到辦公間,卻見林老也已等在那邊。

“師母。”程季安上前喊道。

“小程,我有話跟你說。”林老目光關切,神情卻難得的認真。

程季安有所預料,只走上前去。

林老便又說道:“外面傳的那些事之前我也聽說了,吃飯的時候不便,現在特意過來,是有些話想要囑咐你。”

“離婚這件事很正常,雖然我和你老師一輩子在一起,可是我也始終認爲如果兩個人在婚姻中不快樂,也大可以分開。你沒有錯,所以你不要自慚形穢不要覺得就會低人一等,你不要看輕自己,這樣才能不給別人看輕你的機會。現在這些事情傳開,這裡的老師也只是有點意外,並沒有什麼惡意,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時間過去了自然就會被淡忘了,沒人會放在心上,所以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自從聽到那些傳言後,她就一直關心著自己學生的心情,也一直關心著她的動向,後來看到她確實有所影響,吃完飯便一直等在這裡。

程季安雖然已經釋懷,可是看著師母無比關切和認真的目光,心裡還是無比感動。她鄭重的點頭,也同樣認真的應了一聲——“嗯!”

離開紀家時她就已經做好面對所有輿論的準備,這些,又算得了什麼。

……

等到下班時候,程季安又一個人騎車回家,依然留了心眼,不時觀察著周邊的動靜。

而在騎出不遠的時候,看著後視鏡裡遠遠跟著的車輛,她的一顆心又停了下來。

還是那輛黑色奧迪!

她的心砰砰砰跳了起來,早上尚且疑惑,現在卻不用懷疑——哪會有那麼巧!

可是它爲什麼要跟著她?裡面的人又是誰?

是殷旭東嗎?

程季安往前開著,心卻又靜了下來。

不會是殷旭東的,如果是殷旭東,不會是早晚,他也根本不用再這麼跟蹤她。這輛車與其說是在跟蹤,倒不如說是在暗地裡保護她。

從她上班開始,到她下班結束,也一直保持著足夠的距離,若不是她心生防範,很難發現。

可是會是誰保護她呢?

一個名字浮現在心間。

程季安不敢相信,紀崇均斷不至於會做到如此。他不認識殷旭東,或許能夠一天兩天派人跟著她保護她,可是如果殷旭東不出現,難道還能一個月一年一直的保護她?

車已駛進公寓的停車處,程季安停下鎖好,心情卻依然複雜。

回到家中透過窗戶一看,那輛黑色奧迪在公寓樓前的街道上停了一下,又很快駛過,不知道去了哪裡。

當天晚上,程季安有些難眠。

……

第二天早上,程季安早早起床,收拾妥當便又出了門。

時間是早上七點十分,比她平時上班早了二十分鍾。

戴上頭盔,駛出公寓門,往後視鏡裡一看,果然,那輛黑色奧迪又出現,前後差了不到一分鍾。

它停的地方也不遠,就在斜對面的那座公寓樓門前。

程季安往前開著,它也始終保持著同樣的距離,清早的街道上車流更加稀少,於是目標更加明顯。

程季安抿緊嘴唇,做了決定,於是等到將將駛過梧桐街的時候,她的電瓶車一歪,往右側倒去,她趕緊下來,腳卻已經扭到。她一手扶著電瓶車,一手摘掉頭盔又捂著腳,眼睛卻始終盯著後視鏡裡的方向。

那輛車很快停下,在她身後十幾米的地方,似乎在猶豫,並沒有繼續往前。

程季安卻一下鬆開早已撐住的電瓶車,轉身就朝那輛車走去。

腳步快速,毫無受傷痕跡。

走到車前,猛地將車門開來。

“你爲什麼要跟著我!”又厲聲問道。

迎上的是個滿身肌肉卻一臉驚慌失措的人,二十來歲,有點面熟,卻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總歸是在紀家的時候。

“是紀崇均叫你來跟著我的?”她又問道,聲音有了緩壓。

那人卻更爲恐慌般,連連搖頭,“太太,我沒有跟著您!”說完卻又想煽自己一嘴巴子。

紀總讓他全天候跟著太太,保護她的安全,還提醒他如果沒有意外情況盡量不要讓她發現,可他怎麼就說漏嘴了呢!

誰知道太太會這麼快發現他還使了個詐啊!他正猶豫眼前的事算不算意外情況他要不要上去幫忙,誰知道她轉身就沖了過來並拉開了車門,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都快嚇死了好嘛!

“太太,我只是個過路的,您要是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啊!”說完,那人長臂一伸關上門,又趕緊踩油門離開。走了沒一會兒,又狠狠的打了自己一嘴巴子,怎麼那麼蠢呢。

程季安看著他離開,眼睛卻尤爲冷靜,所有的答案都揭開,再不用懷疑。

走上前,重新坐上電瓶車,再望前,那輛車卻又已經駛入了前面的街道裡。電瓶車經過時,不出意外,那輛車就正在街道裡面。而她駛過不久,它就又向之前一樣,慢慢吞吞冒頭,又慢慢吞吞跟上。

雖然被發現了,但護送安全的任務還是要完成。

程季安看了一眼,卻終於沒再看去。

……

心情複雜的騎到博物院,門口又圍了幾個人。程季安以爲他們還在持續昨天的話題,點頭緻意了一下後就又一個人往裡去。

離上班還有十五分鍾,已經來了不少人。迎面碰到依然互打招呼,但又恢複了往常,再沒有昨天的那份疏離和客氣。

程季安的心漸漸寬鬆,這比她所想的時間要短得多了。

正再往書畫部走去時,經過織錦部時,一個人卻突然從門口沖了出來,兩相都沒料及,程季安被撞了一個踉蹌,那人也是險先摔倒。

程季安卻沒有慰問,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殷旭東的母親祝敏融。

祝敏融見到是她時也是愣了一下,可是很快又只是說了一句,“小程啊,實在不好意思啊。我有事,先走了。”說完也不等開口,就急匆匆的往外走去。

她的神情前所未有的焦急,一手拎著包,一手握著手機,腳步也是走得飛快,一副出了什麼事的樣子。

程季安有些意外,很快卻又轉身離開。

打掃辦公間,打水泡茶,做完,也快到上班時間了。

外面卻又突然傳來喧嘩聲。

“什麼?祝老師的兒子被抓了?犯了什麼事啊?”

“說是聚衆賭博,那個小戴不是祝老師鄰居麼,他媽剛才打電話來說的。說是昨天晚上就被抓進去了,本來以爲沒事,一直沒通知家裡人,誰知道現在要判三兩年,趕緊通知家裡了!祝老師剛才不就急匆匆請假回去麼,就是接到了電話……”

外面還在說著,程季安正在檢查筆架上的毛筆,聽著,卻有些愣神。

殷旭東被抓了?

聚衆賭博?

博物院內又有了新的話題,紛紛議論聲又開始響了起來。

事情直到快下班的時候才得到明朗。

原來,殷旭東時常跟人聚衆賭博,而賭博場所,就是位於城郊處的原本屬於他爺爺現在早已在他名下的一處閑置樓房。

他在那處賭博許久,一直太平無事,可是昨天夜裡,當他再次跟狐朋狗友一起聚衆賭博時,不知被誰舉報,大批警察封鎖堵截,將他們一網打盡,查抄賭資共計百萬有餘。

因爲殷旭東涉嫌提供賭場從中盈利並參與賭博,他便成爲最爲嚴重的打擊對象,除了罰款,更有可能受到三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祝老師他們也四處找人托關繫想要將人保釋出來或者讓殷旭東得到從輕發落,可是哪怕關繫深入到了市政府,也根本沒用。有人私下透露,這是上面直接下令,並且局裡一把手直接帶人查抄,一切從嚴從重,誰都求情不得……

所有的經過都被揭開,所有的聲音也漸漸由驚訝驚歎變成感慨唏噓——祝老師就這麼個兒子,真要坐三年牢也不知道會受到多大的打擊。

程季安站在裡面聽著外面的聲音,卻是抿緊了唇,她的心裡湧出一個懷疑,雖然難以證實,卻無法抹去。

殷旭東被抓的太是時候了,而且,還是直接動到了上層……

下班時間很快就到,衆人又都紛紛散開,各自歸去。

程季安推著車離開博物院,還是有些愰神,等到騎車巷子走到街上時,後視鏡裡看去,後面已沒有了那輛黑色的奧迪,就是其他可疑的車輛也再沒有。

……

一路回到家,準備好簡單的晚飯,一邊吃,一邊卻拿起了手機。

她很想打個電話問問,可是手機上的號碼早已刪除。當初離開紀家,她就已經準備和那裡的一切割除。

突然間,屏幕上方卻有消息彈出——杜寶生請求加您爲好友。

這是微信上的消息,她以前很少用微信,來了博物院後認識的人多了,才重新下載了微信又加上了幾個好友。

只是沒想到杜寶生會加她微信。

關於他爲什麼有她的微信號碼一點不奇怪,參加聚會之前他們可都是留下了電話號碼。

看著申請請求,程季安有些爲難。

她預想得到會有的麻煩,所以並不想接受。

手機鈴聲卻又響起,是個陌生的號碼,不用猜都知道是誰的。

響了兩遍,還是接起。

“程小姐麼,我是杜寶生啊,我剛才加你微信好友了,麻煩你通過一下啊,我有事找你呢,還有其他幾個老師,之前在聚會上見過的,他們都有不少問題想向你請教啊,程小姐可千萬不能拒絕啊……”

杜寶生這番話讓她有些摸不著頭腦,本來以爲只是他個人的行爲,沒想到還牽扯到了其他人。

杜寶生也沒有多做解釋,又說了幾句就掛斷了電話。

好友請求再次彈出,程季安想了想,還是點了接受。

結果不到一會兒,又有消息跳出——您已被拉進華都群。

剛點開,又是幾條消息彈出——

杜寶生:我們歡迎程季安程小姐的到來。(鼓掌)

丁明俊:程小姐好啊(鼓掌)

孫樂大:程小姐好,還記得我嗎,聚會上我們一起跳過舞。

……

程季安有些懵,翻了下群成員,才發現這個群裡差不多集齊了那天一起參加聚會的人,就是占銘也在,只是並沒有說話。

而當群成員的名單翻到最下面的時候,她的手一頓,赫然發現了一個人的名字。

——紀崇均。

她倒從不知道他也有微信。

……

紀氏集團內,手機傳來聲音,拿起一看,卻是微信傳來的信息。

——您已被拉入華都群。

翻開群名單,杜寶生的名字赫然在前。

微信是如今最爲便捷的聯絡方式之一,紀崇均手機上也存有,卻並不常用,有他微信的除了那幾個朋友,也再無他人。當初加入杜寶生,也是聚會上他一再請求,多少承了他的情,也不好拒絕。

只是被這麼貿然拉入一個群裡,他還是感到不悅。

剛想退出,一條消息卻傳來——我們歡迎程季安程小姐的到來。

手指便徹底頓住。

再次翻開成員表,依次尋找,很快找到了她的名字——程季安。

頭像是張很簡單的素描,個人相冊卻是一片空白。

回到消息,裡面的氣氛非常熱絡,多是一些恭維客套的話。

仔細翻遍,終於在一堆消息裡找出了她的那條。

——程季安:大家好啊。

除此之外,再沒有說話。

語氣不知道是平淡還是輕快。

……

程季安應完大家的歡迎,並沒有再說話。有紀崇均在,她不知道什麼樣的方式才適合,便只能保持沉默。

又看了下群成員,並沒有顧幼珊,多少緩了些尷尬。

雖是不再發言,卻始終看著屏幕。話題不再在她身上持續,轉了幾轉,落在了紀崇均的身上。

有人似乎才發現他的存在,說道:原來紀總也在,能與紀總在一個群裡,真是三生有幸啊!

那人名字:百悅公司總經理萬春來。

有不少人也跟著回應。

——早就聽聞紀總的大名,那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要是以後能得到紀總的指點,唐某真的是感激萬分啊!

——紀總年輕有爲,當真讓人欽佩啊!

——……

卻都是一些商政人士。

甚至還有一些女人也跟著回複——紀總不但年輕有爲,還很帥呢,簡直比明星還像明星……

——是啊,紀總實在是太完美了……

消息不停的刷著,話題卻全是圍繞著紀崇均。然而許久過去,紀崇均始終未作回應。

程季安想,他應該是不會回應的。

再次進入他的資料,頭像一個紀氏的logo,資料也是一片空白。

她想他或許也並不使用微信,所有的消息也全部屏蔽。

所以,她也沒必要加他了吧。

手指還是停住,她沒有他的聯繫方式,她原本還想著是否加他爲好友。

——紀崇均請求加您爲好友。

突然間,一條消息彈出。

手指徹底僵住。

退到頁面,果然,請求的消息還在。

之前猶豫著是否加他,如今對方先加了,程季安卻又有些遲疑了。

最終,卻還是點下了通過。

對方卻遲遲沒有發來消息,程季安不知道他是什麼心思。

群裡又有了消息。

杜寶生:大家聽我說啊,紀總工作繁忙,就先退了啊。不便與各位招呼,讓我代他向大家緻歉,有機會咱們再聚……

這句話說得模棱兩可,誰都不知道是真的紀崇均代爲轉達還是杜寶生打圓場,但不管怎麼說,杜寶生與紀崇均關繫真的不一般是所有人都可以從中得到的共識。剛才有人試圖加他的微信可是一直沒有得到回應,而杜寶生不但有他的微信,之前還將他請到了自己的聚會。

所有人對杜寶生都不由得更爲看重。

杜寶生看著手機,卻是笑得開朗。紀崇均進群了,很快又退了,又有什麼關繫。

“紀老弟啊,剛才是不小心加進來的,實在不好意思啊,老哥哥我剛玩的微信,還不利索呢……”

……

程季安不知道其中的故事,只是看著杜寶生的話,有些怔忡。

確認成員,紀崇均當真已經不在裡面。

所以,他加了自己好友後,又退出了群……

爲什麼要加?加了之後又爲什麼不說話?或者只是念及她這個前妻的身份?程季安無法琢磨他的心思。

想了又想,最終卻還是輸入了幾個字。

——“你手上的傷怎麼樣了?”

發出,等待。不管怎麼樣,她也要詢問一下,或許他也不會回。

對話框上卻很快傳來“對方正在輸入”字樣。

程季安的心提了起來,她沒想到他真的會回。

——“已經沒事了。”

仿佛很漫長,又仿佛很短暫,一條消息回了過來。

程季安卻還是有些意外,簡潔如他,原本以爲就算回也只是一句“沒事了。”

卻不知道再回些什麼,一個話題似乎已經結束。

想要再打一些字,對話框上卻又顯示出了“對方正在輸入”字樣,連忙停止,誰知對方也停了下來。

等待的過程中,又是一段沉默,紀崇均沒有再發消息過來。

程季安想了想,還是再次輸入——“殷旭東的事是不是你……”

對方很快回來——“嗯。”

猜測被證實,程季安的心跳漏了半拍。半晌後,又問道——“你怎麼會知道他?”

對方——“街上有監控。”

紀崇均沒有再說,程季安看著那行字,心緒卻徹底翻騰起來。

他知道有監控,所以找人調了出來,又找到了他。他完全可以憑借監控錄像去對付殷旭東,可是他卻偏偏沒有。

他選擇了另外的途徑,查到了殷旭東的犯罪事實,然後通過上層將他徹底定罪。

爲什麼這麼做?如果僅憑監控錄像,或許可以告他故意傷害罪,可是難免把她牽連進來,而將他定下聚衆賭博罪,她卻完全可以置身其外。而他一旦被判刑,她便再無後顧之憂。這是從根源上斬斷了她的麻煩。

所以,那天殷旭東的話他都是聽到了,甚至,說不清還查清了他對她做的那些事。

程季安從不懷疑這些手段,在紀家那兩年,她聽到了太多這樣的事。

程季安或許應該感動的,整件事中的那份看顧之心不是不讓人動容,可是他是紀崇均,那個已經和她離婚的人。

“謝謝。”所以到最後,她只能這麼說道。

對話框上又出現了“對方正在輸入”,他似乎打了很久,到最後卻只是兩個字——“沒事。”

程季安沒有再回,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

紀氏集團內,紀崇均靠在椅子上,始終看著手機上的那幾行字。

——你的手怎麼樣了?

——已經沒事了。

——殷旭東的事是不是你……

——嗯。

——謝謝。

——沒事。

桌上的文書材料放著,已經不再去管,紀崇均只是看著手機屏幕,眼中泛出暖光。

外面華燈初上,又是一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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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從未有過太多的交流, 隔著小小的屏幕,卻有了不同以往的靠近。那是只屬於兩個人的地方, 無人知曉, 不被打擾。

每日端詳, 卻也不敢再接近,既然已經放手, 又如何敢再去打擾。與占銘相挽親昵的畫面又浮現在眼前, 甚至還有他在深夜時的出現, 加爲好友已經是他能做的極限。

手上的戒指已經在那日遇見時摘掉, 卻只是放在口袋裡,想及時, 再拿出來摩挲。

戒指戴了兩年,指上的戒痕尚淺,可是缺失的一塊, 卻是真正缺失了。

……

博物院裡, 程季安開始修複一幅明代的《賀壽圖》。因爲損壞的只是一小部分, 又是她極爲拿手的一個區間, 馮老便讓她獨立操作, 偶爾作些指導意見。

程季安知道這是老師對自己的信任和器重,不敢分心, 投身其中,與紀崇均那晚的牽連又放在一邊。

在這兩天裡, 她也曾不時拿出手機翻出微信檢閱, 好友欄裡紀崇均的名字還在, 消息裡的聊天記錄也還留著,可依然像是一場夢一樣。她依然不知道那天紀崇均爲什麼會加她好友,之後,他也未曾再找過她。

有時候翻開他的個人資料看,也始終是一片空白。

他總是做著一些事,惹她猜想,轉瞬卻又讓她不敢再想。

倒是杜寶生會偶爾發來消息,但都是一些明顯轉發過來的段子,或者祝福,或者雞湯,總歸是沒多少營養。在群裡倒是活絡些,話題時不時的會轉到她身上,有時候說幾句恭維話,有時候又開幾句玩笑,但都是點到爲止從不逾越,仿若只是個八面玲瓏的人在照顧著所有人的情緒。只是別人可能聽不懂,她卻感覺得分明,杜寶生這是對她有意思。

杜寶生今年五十二歲,娶過兩個妻子,一個已經去世,一個已經離異,如今年紀過半,風光無數,想再迎娶第三房。年輕貌美,自然是首選,皆具才華學識,更是上佳。

這或許是每個男人的夢想,將條件丟出來,也自會有不少的人答應,然而程季安卻根本無意。

論年紀,他可以做她父親;論觀念,他們也不是同一路人。

只是杜寶生進退皆宜,不曾挑破,她便也就只作不知。

占銘倒也會出來說上幾句,程季安想,第一晚的異常沉默或許是因爲紀崇均在,他怕他的出現會讓她尷尬。

相處的越久,越能發現他的難能可貴,思慮周密,無微不至,根本不像是他這個年紀該有的。

甚至有幾次杜寶生的話題指向性稍顯明顯,也是他輕描淡寫幾句話化解。程季安想他也一定看出了杜寶生對她的意圖,卻從不曾向她求證,只像是置身事外一般,玩笑間就給她解決了一切。諸如聚會上,諸如殷旭東的那些謠言裡。

只是每每她想感謝,他卻只是讓她不要在意。

……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轉眼五月中旬,外面的世界早已翻天覆地。

這一天一大早上班,剛進辦公室,文娟就風馳電掣的跑來。

“小程,你要紅啦!”她的手上拿著手機,臉上滿是驚喜。

程季安接過一看,那是一個帖子,標題卻是——《向日葵少女》,折射你的內心,你所看到的是絕望?還是希望?

拉下去,主樓內容是樓主無意發現了這幅畫,然後深深的被震撼了,只是當與身邊的人分享時,意見卻産生了分歧,故而特意上網詢問,這幅畫到底表達的是絢爛中的絕望,還是絕望中仍然懷有希望。

帖子是昨天下午四點發的,到現在點擊量卻已上百萬,回複量也有數千。一開始是理性分析認真探討居多,後來因爲觀點有別便有了爭論掐架,後來好不容易扭過來,卻又被質疑是否是作者炒作,只是這個觀點很快被樓中的一些專業人士辯駁,此畫在馮懷清老先生的個人畫展上展出,並且已被高價賣出,談何炒作?緊跟著有人貼出幾日前的新聞作證,炒作之言便被壓下,話題很快又回歸主題。

只是爭論還在繼續,一開始這個帖子只是發在某個論壇上面,如今已被各家轉載,網頁娛樂新聞上有之,就是微博上也被刷成了話題。

希望還是絕望,似乎成了每個人都想看穿的問題。

文娟便是在上班的途中刷微博知道了上面的事情。

程季安聽著文娟激動的說著,將帖子的內容大緻掃過,心裡倒也有些訝異,她倒真沒想到自己的畫還能引出這樣的波瀾。

只是她畫得到底是絕望還是希望呢?

……

雖然感到意外,程季安倒也沒太放在心上,只是又繼續開始了她的修複工作。

等到中午的時候,大潘師兄卻打來了電話。

“有人要采訪我?”聽完大潘師兄的轉述,程季安有些愣神。

《向日葵少女》迅速走紅網絡,各衆網友還在盡情議論的同時,嗅覺靈敏的媒體卻很快捕捉到了商機。網絡時代,全靠流量,誰能抓住話題,誰就能更有利的獲得成功。當大家都在探討到底是哪一種選項時,如果率先找到作者,找到答案,公諸於衆,便自然而然就能吸引到所有人的目光。如果其中還有值得挖掘的故事,加以炒作,說不定又能集聚更大的關注度。

而尋找作者又有何難事,馮老的畫展還未結束,大可以通過主辦者聯絡。

程季安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不由哭笑不得,不過依然讓師兄拒絕了那些人的請求,畫成爲話題已經不是她所想,更何況人成爲其中的中心。

不過等到吃飯時再說起,文娟卻告訴她,那個帖子中當真有人開始提議尋找作者,讓作者揭開真正的答案。

程季安看著,還是一笑了之。

……

《賀壽圖》的修複工作漸漸到了尾聲,日頭已西斜,通過窗戶照落進來,掃下一片光輝。程季安仔仔細細檢查了所有的工筆,又交由馮老檢閱,最後得到了肯定的答複。

未曾讓人失望,程季安一陣心安,最後將畫妥當收拾一番,便準備交於庫房。

門外卻突然傳來說話聲,擡頭一看,卻見汪院長領著幾個人走了過來。

爲首的是個看不出年紀的女人,約莫三四十歲,保養的很好,不太高,氣質絕佳。看起來身份不凡,因爲博物院中來往者衆多,汪院長鮮少親自陪同。

身後是幾個男人。

“這邊就是書畫部了,裡面請。”走到廊下,汪院長又已說話。

聽聞是來書畫部的,程季安側過了身,正在針對一幅殘損的畫做討論的馮老和其他幾個老師學生也看了過來。

“大家忙,不用管我們,我就是帶著明女士看看我們的古物修複中心。”汪院長笑著介紹道。

“打擾到大家實在不好意思。”明女士也笑著致歉。

視線掃過一圈,又落在了程季安身上,不再遊走,微微頷首,又笑了一下。

她的眉眼很明亮,笑容溫和又友好。

程季安也微笑致意。

“嫂子,你怎麼在這?”這時,邊上卻又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邊上的人又已看了過來,一聲“嫂子”引出了太多的好奇。

邊上的人又已看了過來,一聲“嫂子”引出了太多的好奇。

程季安循聲望去,卻見明女士身後走出一個男人,正驚奇的望著她。二十七八歲,模樣俊朗,神容有些玩世不恭。

“我是許鎮啊,均哥的朋友。”許鎮見她似乎不記得自己,又急忙解釋道,“我們見過的,在尚城會所電梯前。”

程季安臉色微變,很快卻又緩下,笑道:“不好意思,你認錯人了。”

轉過身,繼續工作,垂下的眼眸裡卻有一絲愰動。

她雖然還是沒有認出他,可是一聲“均哥”,一聲“尚城會所”,已經證明了一切。

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

“認錯人了?”許鎮有些茫然,還想說什麼,程季安卻已經明顯的不再搭理他。

他跑來華都的事還是被家裡知道了,父親也不管他,母親著急,就打了電話給表姨母,讓她好好管著他,這不,這兩天一直被提溜著,甚至今天還提溜到了這博物院裡來。

博物院裡有什麼好玩的,都是些上了年紀的東西,他正跟在後面百無聊賴呢,誰知道一個不小心就看到了一個熟人。

只是均哥的老婆怎麼會在這裡呢?

她到底是不是均哥老婆啊?

許鎮站在後面左看右看,心中滿是懷疑。

程季安最後做起了收尾工作,邊上的事她不準備再理。

只是一個人卻走到了身邊。

“你這是在做什麼呢?”明女士笑著問道。

程季安沒想到她會過來,有些意外,“這是修複的畫,已經完成了,我重新封好,待會會送歸庫房。”仔細回答完,鼻子卻一動,她在她的身上聞到了一陣香味,雖然淡,卻特別。

似乎在哪聞到過。

“原來是這樣,謝謝你告訴我。”明女士說著,卻又將目光落在辦公桌的裡側,“那個是什麼?”

程季安見她指著自己的幾張畫稿,稍顯慌亂,“那是我隨便畫的稿子。”

想要收起,明女士卻又說道:“能給我看看嗎?”

程季安有些猶豫,可是明女士眼眸真誠,她就只好將手中的稿子遞上。看了一眼邊上的汪院長,正在詢問著馮老他們關於殘畫的事,未曾在意。

剛才汪院長有事,明女士便只讓他先顧自己忙去,別管自己。

“這是服裝設計稿?”明女士看了兩眼,有些意外。

程季安也是汗顔,“是。我隨便畫的。”

那的確是她畫的服裝設計圖,上次和占銘去商場買了身禮服價格高昂,回來後便萌生了自己設計製作的念頭。她學的是美術,也認真選修了不少相關科目,服裝設計便是其中之一。而在最近一段時間,利用閑暇之餘她畫了幾幅設計稿,正準備今晚去一家定製工坊詢問一下。結果中午時候她又想到什麼又修改了一下,後來有事忙起來,她就隨手理好放在了一邊……

“你的設計很特別很有新意,我很喜歡。”

本以爲人家只是隨便看看,誰知道竟然得出這樣的誇贊。

看向明女士,明女士卻只是溫柔一笑,“我是做服裝的。”

程季安驚訝了。

“你這個要做成成衣嗎?”明女士又問。

“是,”程季安點頭,“準備今天晚上去福臨街咨詢一下。”

“那能交給我嗎?福臨街的師傅手藝可以,但對於這樣的作品實在浪費了。”明女士說道。

程季安怔然,隨即又道:“當然可以。”雖然還是不知道眼前這個人的真實身份,但她的言語和笑容都太讓人難以拒絕。

“謝謝。”明女士微笑緻謝,又將她的畫稿妥善收好放進了自己的包裡,隨即又拿出一張名片,“有什麼事可以隨時來找我。”

“好。”程季安雙手接過。看了一眼,沒有頭銜,只是一個名字,一個號碼。銀質素紋,高端典雅。

——明瑾。

季程安心中默念,總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熟悉。

這時,門內又走進一個人,卻是占銘來了。他的腳步有些匆忙,呼吸也稍稍有些急促,像是得到消息從大老遠趕過來一樣。

他的動靜有點大,不少人察覺了,紛紛轉過頭來。

占銘卻像是在找什麼似的,掃了一圈,先看到了院長,隨即又飛快扭頭,等看到站在程季安身旁的明女士時目光才落定下來,卻又扶著門框,翻了下眼,樣子有些無奈。

程季安何曾見過他這個樣子,不由有點意外。往邊上一看,明女士卻只是笑而不語。

聞著她身上的味道,程季安心一動,有些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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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院長, 找您有事。”占銘很快恢複了正常,又走了進來。經過時, 卻將身側的明女士視作了無物。

明女士毫不介意, 只是眼眸閃亮, 笑得溫柔。

“哦,是占銘來了, ”汪院長轉頭發現了他, 又看了一眼明女士後, 笑道, “正好,這邊也忙完了, 我們走吧。”說著又朝衆老師告辭。

明女士也告辭,還向程季安點了下頭。

程季安也道了聲別,視線轉過時, 無意落在了許鎮身上。許鎮還在望著她, 眼神依然有些疑惑, 程季安淡淡掃過, 只作不覺。

走出門外, 明女士也向汪院長告辭,“正好我也有事, 既然汪院長忙,那我就先走了。”

“好, 那我也就不留你了, ”汪院長也不客氣, 只是又對身後的人說道,“占銘,送送明女士。”

一切早有所料,占銘深深的看了一眼院長,最後還是走上前,伸出手,“明女士,請跟我來。”

……

走出老遠,邊上沒人了,占銘終於不再假裝。

轉過身,一邊一個招呼,聲音有些無力,“媽。表哥。”本來是個精氣神十足的小夥子,現在卻有點蔫。

明女士,正是他的母親。

許鎮終於得以開口,有些興奮,“占銘,原來你真在這上班啊!”

今天被提溜出來時姨母跟他說是去找占銘,還提醒他見到占銘不要亂說話,後來到了博物院還只以爲是途中經過,就這麼個地方,占銘怎麼會願意窩在這,結果誰知道還真在這遇見他了!

看看自己的表弟,穿著白大褂,還真像那麼一回事,就是好一陣子沒見,好像長得都要比自己還高了……

許鎮原還想勾個肩以示親近,比了下個頭,還是算了。

“小鎮,你先去外邊等我,我跟占銘說幾句話就來。”許鎮還在雀躍,明女士又笑著開口。

“啊,好。”許鎮一向怕這表姨母,雖有疑惑,卻也不多說,只是乖乖轉身離開,“那我在車裡等你啊。”

“我說母上大人,你好端端的跑來這幹嘛呀?”等他走遠,占銘徹底放開,望著自己的母親,無語又無奈。

他一畢業就來這上班,父親挺支持,母親也不反對,卻老想著過來看看,說是察看一下他的工作環境。他一向不願讓別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只是謝絕,結果沒想到剛才正上班呢,就聽魏主任說有個明總來了,院長正帶著她四處轉。他一聽,嚇著了,趕緊找借口跑了出來,結果一問,誰知道她又去了修複中心。

他在這上班,除了汪院長是父親的朋友知道他的身份,還真沒有別人知道他的來曆。

想著母親不打招呼前來還一番興師動衆,占銘就又是一陣頭疼。

明瑾聽著自己兒子的發問,卻不以爲然,只是笑著說道:“我也是來投資的,不可以嗎?”

占銘又翻了個眼,他相信她真是來投資的,可投資也不過是她此行的一個幌子。爲了有冠冕堂皇的理由跑這來一趟,不惜出錢行投資的名義,他這母親也真是任性。

占銘放棄了,“說吧,你都聽到什麼了?”若不是有目的,她又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聽到什麼?聽到我那萬年不知風月的兒子竟然找了個女伴,同進同出,親密非常。”話都到這了,明瑾也不隱瞞,只是眨著眼睛打趣道。

占銘扶額,果然如此,原本以爲她是來找自己的,後來聽說去了修複中心,一下就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了。

“她只是我的同事。”占銘解釋道,樣子非常認真且確定。

至於她怎麼會知道,也沒什麼好懷疑的,聚會上遇到那兩人時就知道難免會出問題。那些人,就是一貫的愛打小報告。

“只是同事嗎?”明瑾挑眉,滿臉不信。

占銘看了她一眼,依然堅持,“嗯。”

“要只是同事,又何必費心思找人查一個人的底細,那個人叫什麼?是叫殷旭東吧?”明瑾卻又說道。

“……”占銘噎住,一下沒話說了。

明瑾卻是笑意盈然。

一開始只是從小鄭那裡聽說他在聚會上遇到了自己的兒子和他的女伴,結果沒多久,又聽底下的人說少爺似乎在查一個叫殷旭東的消息。她很好奇,派人一查,得知那個叫殷旭東的一直對一個叫程季安的女孩糾纏不清。

可是那個程季安又是誰呢?兩廂一比較,答案再清楚不過,聚會上的那名女伴,就叫程季安。

兒子那麼大,從未見他對哪個姑娘上心過,現在既然聽到了這麼大的好消息,自然要親自過來看一看——看看自己的兒子,順便也看看自己兒子相中的女孩嘛。是以,隔日就借著資助的名義來到了博物院,隨後又作著四處參觀的請求讓老汪帶著她到處的轉。

老汪嘛,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占銘,你可是從來獨立自主,什麼時候肯動用我跟你爸爸身邊的半分關繫了?”最後明瑾又笑著說道。

占銘不說話,只一副任你宰割的模樣。

明瑾便又問道:“你真的喜歡那姑娘嗎?”

占銘看了她一眼,回道:“那我能喜歡她嗎?”都還沒譜呢,她就心急火燎的跑來了。

“你要是喜歡,有什麼不可以?”明瑾不以爲然,想到什麼,卻又道,“還是你想說的是她離婚的事?別忘了,你媽媽我可也是離婚後嫁給了你爸爸。”

明瑾從來機敏,剛才自己的表外甥只是稍稍叫了一聲,可是看著她的反應,她還是很快明白過來。

不過麼,她是當真不把這些事情放在心上。誰年輕的時候沒遇上個把人渣呢。

“……”占銘倒是愣了,一時沒能明白她怎麼會知道程季安離婚的事,不過看著母親毫無所謂的樣子,倒又氣笑了,“你一定不知道她是跟誰離的婚。紀氏總裁,紀崇均。”

明瑾眼睛睜大,顯然是沒想到,剛才只辨別出來她應該是結過婚的,卻沒猜出她會跟誰結過婚。

紀崇均……均哥……也是了……

怔疑不過半瞬,目光一收,又是溫柔一笑,“所以我兒子是怕了?”

“……”占銘服了。

他這個媽,從來不按常理出牌。

“總之,你可以今晚請她吃頓飯,就說是我請的。”明瑾最後又道。

占銘納悶。

明瑾卻又笑而不語。

等到下班之時,程季安才終於知道那位明女士真正的身份。雖然汪院長沒有仔細介紹,可還是有人認出了她。

明氏企業,與紀氏處於不同行業,卻也位於華都各大企業的頂端,而明瑾便是明家的大小姐。

這個身份還不足稱道,另一個身份,則是她的丈夫,乃是占副書記占文清。

相傳她識占副書記於微時,後來爲了不落人口實,更是放棄了明家的諸多身份,只安心做一個占太太,成就占副書記的清名。

占副書記也確實是個好官,不管是在基層,還是在市委,或者在現在,他始終潔身自好,心懷百姓。做下的功績,更是讓人贊歎。

所有人都在揣測,書記夫人今日爲何到訪,是代表占副書記代表明家還是代表自己,程季安卻知道,可能只是因爲這裡有個占銘。

只是她倒沒想過,占銘的背景會那麼深。

早在他的車上聞到香水味和看到那個奢侈品袋子時她就知道占銘應該沒有他顯露出來的那麼簡單,可是等到真相揭開,還是讓她大感意外。

不過也是了,他身上所蘊含的東西當真不是隨隨便便一個身份就能夠練就的。

占銘的身上,有占廳長的清正,也有明瑾女士的從容。

……

騎著車離開博物院,程季安已然決定當作不知道這回事,占銘刻意隱藏自己的身份,她自然也不會把它揭破。

只是原本要去福臨街的,現在倒只好先回家了。

明女士確實是做服裝的,明氏旗下一個牌子“明嵐”,那可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尖端大牌,相傳國內不少女星的禮服便是在其中訂製。不單是國內,隨著國家的發展,“明嵐”也漸漸影響海外。

程季安當初選修課最後的考核內容便是論國內服裝的未來,她重在論述形成品牌的重要性,“明嵐”作爲國內服裝品牌翹楚,便一度成爲她的調研課題。

就是沒想到,自己草草做下的幾幅設計稿會被明女士看中……

“嘀——”

程季安正想著著,身側卻突然響起一聲車鳴,她嚇了一跳,轉頭一看,卻見一輛保時捷跟在了自己左側的車道上。

車裡探著一個頭,濃眉俊目,不是別人,正是之前見著的許鎮。

程季安眼皮一跳,沒想到他還會等著自己。

“嫂子,你真的是嫂子啊,我沒有看錯!”許鎮說道。

程季安面無表情,“你認錯了。”說著,又要往前。

許鎮卻又跟上,“我絕對沒看錯,我記人可準了!你絕對是嫂子,你們倆長得一模一樣,雙胞胎都不帶這麼相同的!”

程季安開得飛快,只當沒聽見。

許鎮卻緊追不舍,“嫂子,你怎麼會在這啊?爲什麼騎著這破車?均哥呢?均哥知道你在這嗎?我剛打他電話沒打通……嫂子你要不要坐我車啊!”

程季安忍無可忍,按了下車。他一直跟著,她再開下去,都能到公寓了。

她停下,許鎮也連忙停下,卻是一臉茫然,“嫂子,你要坐我車了嗎?”

“……”程季安看著他眨巴著的雙眼,有些無力,半晌後卻還是回道,“你確實沒有認錯,可是我已經跟紀崇均離婚了,所以你不要再跟著我了。”說著,不等對方反應,就又騎車前行。

她不知道紀崇均爲什麼現在都不對外公布他已離婚的事實,可是現在已經對她造成了困擾。

許鎮反應了一會兒,這才明白過來她剛才說的是啥,卻沒有停下,反而又追了上去,“嫂子你跟均哥離婚了?什麼時候的事啊?我都沒聽說啊?沒人知道啊?爲什麼呀!”

程季安有些崩潰,猛地又拉住了剎車。看了一眼邊上,又扭轉車頭開到了邊上的巷子裡。

許鎮見狀,趕緊又跟上。見程季安已經下了車摘下頭盔停在那裡,趕緊也靠邊走下車來。

“嫂子?”小心翼翼的喊了一聲。

程季安冷冷的望著他,“你還有什麼要問的?”她真的不想再被一個人糾纏不清。

“我也沒什麼要問的……不是,你真跟均哥離婚了?”許鎮有些發怵,卻還是問道。

“嗯。”

“爲什麼呀?”許鎮又追問。

程季安看著他,不回答。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許鎮卻像是猛然醒悟一般,自顧自答道:“難道是因爲喬薇薇?”

程季安不說話。

許鎮卻像是得到默認一般,趕緊說道:“嫂子,你這是誤會了!我均哥跟喬薇薇清清白白什麼事都沒有。那天均哥都不知道喬薇薇要去,是狗賴捎上了她,說這次都帶伴兒的,均哥肯定又一個人,就自作主張的把喬薇薇帶上了。喬薇薇跟狗賴是親戚關繫,狗賴也知道喬薇薇一直喜歡我均哥,所以就想那麼成全一下。可是我保證啊,均哥壓根都沒理喬薇薇,就一個人坐在那喝酒呢!喬薇薇倒是坐過去了,可是都不敢跟均哥說話!均哥這人你也知道的,天生自帶生人勿近氣場,更別說他不高興的時候了!據說啊,均哥後來都屏蔽了狗賴的圈子,就是因爲他擅自做主帶了喬薇薇過來,喬薇薇也一樣,都不允許再在他跟前出現……當然了,這些事我也是現在才知道,我家在頌城,我第二天就回去了,直到前幾天才過來,可是我真的以我的人品保證,均哥和喬薇薇一點關繫也沒有!”

他實在想不明白均哥怎麼突然跟她離婚了,想來想去,也就那天撞見喬薇薇一個原因。

這些事情多少已經有過揣測,此時聽著這樣的細節,程季安卻還是被觸動。

許鎮又繼續說道:“而且別人都說均哥對你不咋地,可是我總覺得均哥很喜歡你啊,就是你們那個結婚鑽戒他都是親自跑到國外去挑的。當時我也在國外,知道他來了後還特意去找他,結果還很納悶他怎麼看起了鑽石來。後來聽說你們結婚了,才知道原來是給你挑鑽戒去了。那天他都挑了好久,我都跟著看花眼了……後來我也就是有事耽擱了,不然準回來參加你們的婚禮!……”

許鎮還在說著,程季安卻有些恍神,她想到了那枚戒指,那枚他親手爲她戴上的戒指。

她戴了它兩年,所有的紋路都早已印在心間。中間是一顆六克拉的水滴型鑽石,四周由碎鑽簇起,很簡單,卻很美。只是那個時候她只以爲這是紀家出面置辦的東西,卻沒想到是紀崇均親自挑選……

許鎮說著說著,又一拍腦袋道:“我說最近他怎麼一直工作工作不停地工作到半夜都不肯回去呢,原來是你們離婚了他借工作消愁呢!”

程季安轉過頭,許鎮卻又已說道:“可是嫂子你真的誤會均哥了,均哥身邊吧,確實總有不少女人轉來轉去,可他從來都是不理的,就是連個正眼都懶得多給一下,你都不知道他都沒談過戀愛,他快三十了吧,身邊總共就你這麼一個女人,均哥真的挺在意你的啊!”

許鎮已經說完,程季安望著他,緊緊的抿住了唇,這是她從不曾知道的事情。

可是這都是真的嗎?

紀崇均當真在意她?

許鎮的話將一幅幅畫面呈現在她的眼前,她細細看過,卻只覺得陌生。

紀崇均在她的世界裡,只是遙遠的,疏離著,給過她幻想,讓她期望,卻總是很快破滅。

別人眼中的紀崇均,她從不曾觸及。

“所以嫂子,你爲什麼要跟均哥離婚啊?”許鎮說完,又納悶的問道。

程季安回過神,卻只是看了他一眼,隨後又坐上車離開了巷子。

“哎嫂子你怎麼走了啊!”許鎮未曾想過她就這麼不打招呼離開,大聲喊道。可是程季安卻再無回應。

……

一個小時後,許鎮又來到了紀氏集團。

紀崇均還在忙碌,對於他的進來視若無睹。許鎮卻只是一把拉過椅子坐在他的對面,迫不及待的說道:“均哥,你猜我今天遇到誰了?”

紀崇均兀自不理。

許鎮趕忙又說道:“我遇見嫂子了!”

簽字的筆停了下來,紀崇均擡起頭,目光深邃而沉凝。

許鎮趕緊又道:“在華都博物院裡!她在裡面工作!”

紀崇均握了一下筆,很快卻又低下了頭,就像什麼都沒聽到一樣。

許鎮看了他一下,很快卻又驚訝起來,“均哥你手怎麼了?”

他的手上纏著紗布,好像是受了傷。

紀崇均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沒有說話。

許鎮發現了端倪,又小聲到道:“均哥,你真的跟嫂子離婚啦?”他的手上已經沒了婚戒。

見紀崇均不說話,許鎮又說道:“是不是因爲喬薇薇啊?我問了嫂子,她都沒回答我。哦對了,她一開始都裝作不認識我,我等她下班後再找到她才承認,可是她卻告訴我你們已經離婚了。均哥,這都是什麼時候的事啊,我怎麼都不知道,也沒聽別人說啊。”

紀崇均簽字飛快,還是不理他。

許鎮只好又自己分析道:“一開始我覺得是喬薇薇,後來一想又覺得不應該,如果真是嫂子誤會你跟喬薇薇有一腿,你回去解釋解釋不就好了,所以你們到底爲什麼離婚啊?不過你應該不會提出離婚的,雖然不怎麼帶她出來,但我感覺你還是很喜歡她的,是不是?”

說到這,又瞥了一眼紀崇均,可紀崇均毫無反應,不否定,也不肯定。

許鎮覺得無聊,只好又自顧自的說道:“我今天不是有意要去博物院的,是我表姨母非要帶我去,說是要給博物院投資。結果你猜我還看到誰了?我竟然看到了我表弟,就是我表姨母的兒子,占銘。嘿,我還真沒想到他會去博物院工作,那地方,多無聊啊,不過他從小就跟我們不一樣,我們滿天下亂玩,他滿世界學習,比我還小四歲呢,思想已經比我大了,壓根走不到一塊。現在想想,他去那個地方待著倒也不奇怪,就是估計他連找個女朋友都難,我仔細看過了,那院裡就嫂子年輕點,其他都是大姐大娘,我聽說他前陣子還開玩笑讓我表姨母給他介紹女朋友呢,哦,現在也不該叫嫂子了……”

“你表弟叫什麼?”許鎮正說著,紀崇均突然開口問道。

許鎮壓根沒想著他還能聽,有些意外,卻還是很快回道:“叫占銘,他爸是占文清,占書記。”

“他讓你姨母介紹女朋友?”紀崇均又問。

許鎮怔怔點頭,“是啊,據說我表姨母問他什麼時候談女朋友,他就說哪有機會找女朋友,要不你們給我介紹幾個……”

紀崇均默了,他垂下眸,眼前浮現出了聚會上他們挽著手並肩而立的樣子。那個時候,杜寶生確實是介紹說他們是來自博物院的同事……

文件已經闔上,紀崇均站了起來。

“你要去哪裡?”許鎮趕緊問道。

“吃飯。”

一頓飯,吃得很快,半個小時後,紀崇均的車又往城南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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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2 00:06:37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八章

程季安回到公寓, 才發現手機上有兩個占銘的未接電話, 時間是五分鍾前。

“占銘, 有事嗎?”不知道有什麼事,放下東西就回撥了過去。

占銘的聲音比平常略顯低沉,“今晚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程季安正訝異, 占銘輕咳一聲後又說道:“那個,是我媽想跟你談談關於你設計稿的事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程季安有些明白了, 這是占銘因爲身份被迫揭穿有了些窘意。就是沒想到明女士會聯繫自己,還是在這麼快的時間內。

“下午來得那位明女士就是我媽……”生怕程季安不明白, 占銘又做了解釋。

程季安笑著接話道:“可以啊,那在什麼地方見?”雖然不知道明女士爲什麼這麼著急, 但能得到她的指點,對她來說是再榮幸不過的事。

占銘微微一頓,很快又笑了,顯然是猜出了程季安只怕早已看穿了一切。

“你等一下,我來接你。”隨即又說道。

“好。”程季安也不猶豫, 很快又應下。

電話已掛斷,占銘轉頭看向身邊的人, 神色又是一副無奈的樣子,“如你所願。”

一下班就告訴他她在附近的咖啡館等他,一過去就讓他打電話給程安安說請她吃飯,一拒絕,就笑意盈盈的說,你不打, 我來打——渾然不給人考慮的機會。

明瑾卻不理睬兒子的“埋怨”,只是莞爾一笑,“很聰明的姑娘不是。”

……

半小時後,占銘來到公寓樓下,又打通了程季安的電話。沒一會兒,程季安便走下樓來。

她換了身衣服,黑色蕾絲長裙,同色繫平底鞋,並不正式,卻足夠得體。款步走來,舒適又自在,溫婉又動人。見到他後,又微微一笑,笑容卻有些玩味。

這是看穿之後的心照不宣,占銘不免又有了些窘態,卻也不說什麼,只是乾脆把門替她打開,又說道:“程小姐,請。”

看穿也便看穿了,他就只扮演好一個中間人好了,剛才負責電話聯絡,現在再負責汽車接送。

坐上車,卻還是不放心,“我媽這人說話有時候有些莫名其妙,到時候你可以不用搭理她。”

雖然她只說是與她討論一下設計的方案,可誰知道她會不會又突然靈光一現做出什麼事來。

程季安看著他這樣子,不免又是一笑,隨即卻還是應道:“好。”

……

明女士已經在飯店的雅間等著了。飯店離公寓不遠,也就十來分鍾的車程,顯然是考慮到了她的便利。也是個中高等檔次的地方,不會讓人太拘束。

程季安走進裡面,就先打了招呼,“您好。您好。”坐在桌子前的除了明女士,還有另一位三十歲左右的女士。

明瑾卻已經做了介紹,“這是程季安,這些畫的設計者。這是我的助理魏芸,她在製作方面比較專業,待會也會和你做一些溝通。”

占銘有些意外,倒沒想到自家老媽把芸姐也叫來了。芸姐,公司的老骨幹,也是他們家的老熟人了。

明瑾在兩人互相招呼之際卻又看了過來,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一副我只是公事公辦絲毫不夾雜私心一切只是你想多了的樣子。

“……”占銘有些無語,最後卻也只是跟著落座。

餐桌是長型的,左右各兩個位置。母親與芸姐坐在了一邊,占銘便只好跟著程季安坐在了另一側。

有些不自然,卻也只能裝作泰然自若。看了一眼母親,母親卻只是跟對面程季安說著話,一副已然開始說正事的樣子。

聽了一會兒,也始終是圍繞服裝設計的話題。

占銘發現,母親似乎真的是對程季安的設計産生了興趣,而不僅僅是找個幌子借機接近她。就是芸姐,看到這些設計圖時眼中都冒出了神采。

程季安的設計新穎獨特,讓她們的思路都煥然一新。芸姐有諸多的問題,母親也不時發表自己的疑問,程季安則是始終耐心講解著,不知疲倦,毫無遺漏。

三個女人忘我的討論著,似乎都忘了邊上還有個人存在。

占銘一開始覺得自己多餘,可是後來聽著聽著,他的目光止不住的被程季安吸引。

她側對著他,嘴唇不停動著。語調有些快,聲音卻清晰悅耳,格外動聽。她的身子微微向前傾著,臉上始終帶著笑,眼睛亦是從未有過的明亮——仿若夏夜的星辰,雖只是個側面,卻足夠光輝璀璨。

這一刻,她認真而自信,神采飛揚。

這是她很少會有的樣子。

她是含蓄的,內斂的,可是給她一道光,她卻能爲你點亮整個世界。

占銘抿著唇,垂下了眸,他想起了剛才接她時她走過來的樣子。

他在樓下等她,等著他的姑娘,一起拜訪他家。

那一刻,他不是不悸動的。

……

時間一點點的走過,三人始終興緻盎然。程季安不過畫了六幅設計圖,可是帶來的驚喜卻不是六句話能形容。

及至話題漸歇,時間早已過了九點。

……

梧桐街上的路燈下,一輛車裡,紀崇均卻在看著自己手表上的分鍾不停的往下轉動。

已經九點半了,她卻還未回來。擡頭望去,窗簾開著,窗內卻是一片黑暗。

他不知道她去了哪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想要問,最後還是放棄。

後視鏡裡,有車過來,看了一眼,又收回了視線,結果卻發現那輛車停在了公寓門前。

有人從車內走下,一,二,三,視線最後落在她的臉上。

……

“阿姨,您要上去坐坐嗎?”馬路對面,程季安轉身對著明瑾說道。

剛才離開飯店,芸姐先走一步,知道占銘今晚要送她回家的,便想自己打車回去,誰知道明阿姨卻讓占銘先送她回去。雖然不知道占銘家到底在哪,但總歸不在這個區域,想要拒絕,明阿姨卻又已經挽著她上了車。剛才她就和她一起坐在了後座,又說了一路。

不過她也是真心喜歡她,特別開明特別智慧的一個人,跟她在一起,特別的舒適和開心。

只是沒想到現在到了,她下了車,她也跟著下了車。

“不了,時候不早了,你早點上去休息吧。”明瑾笑著回道。

程季安也知道她多半不會上去,便又道:“那您先上車吧,我看著你們走再上去。”

“好,那我們下次再見,有關製作的事我們到時候再聯絡。”明瑾說著,又笑著張開懷抱作出了擁抱的姿勢。

“好。”程季安笑著上前,輕輕的抱住了她。

“認識你我很高興。”明瑾又笑著說道。

程季安感覺到了她的真切,心中湧出了一陣暖流,也報以最誠摯的回應,“認識您我也很高興。”

緊緊相擁,靠在彼此的肩上。程季安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喜悅,嘴角揚了又揚。只是目光不經意的落在某一物上時,她的笑容卻突然收了收。

對面停了輛黑色的車,似乎一直沒動過。

“那我們就先走了。”明瑾松開了懷抱又笑著道。

程季安轉頭,“好。”

“早點睡。”邊上,占銘也開口說了聲。

程季安笑著回應,“你也是。”

占銘和明瑾重新上了車,再次告別後,車子啓動,漸漸離開。程季安揮著的手落下,欲轉身時想到什麼,又轉過了頭。

那是輛路虎,沒開燈,看不清裡面有沒有人。

只是記得……紀崇均似乎也有輛一模一樣的車。

不敢確定,還是回頭。走上樓,開了門,開了燈,心頭的思緒卻越來越堆積。

走到窗邊,那輛車還在,換了個角度,從高處看,駕駛座裡似乎坐著個人。

程季安的心沒來由的跳了起來。

回到桌邊,依然心緒難甯。最後抿了下唇,還是拿出了手機。

點進微信,看著他的屏幕,卻還是猶豫。

好半晌,終於打出三個字——“是你嗎?”

發送。

等待。

沒有回應。

程季安複又走到窗前,卻發現那輛車有了動靜。它緩緩啓動,很快又向前離開。

沒有回應,可是一切卻像是有了答案。

……

車內,紀崇均望著遠方,不停的向前開去。

手機屏幕已經暗下,“是你嗎”三個字卻仿如針一般插入自己的心髒。

沒有人會願意承認自己輸,他所能做的,只是悄然離開。

他爲什麼會來呢?

那天夜裡,他跟她只有兩個人,靠得那般近,如果沒有人來,也許一切會不一樣。

他說他們只是普通的同事關係,事實卻並非這般模樣。

他所想貪戀的,最終也只是妄想。

是你嗎?

不能否認。唯有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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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2 00:06:53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九章

程季安等到最後都沒有得到回答, 心裡卻終於確定。如果不是, 他早該有所回應。

她不知道他爲什麼來, 也無法得知他的心情,想要說些什麼,最後卻還是作罷。

也許他只是想要送離婚證過來, 也許他只是臨時有事才又突然離開。

房間的燈亮著,空氣又變得安靜, 許鎮的話卻又在耳邊浮響——他在意你,爲你親自挑選戒指, 亦因爲離婚寄情工作誰都不理……

甚至,還有喬薇薇的——你得到了別人想得而得不到的一切, 你應該很幸福……

他在他們眼裡,深情而專一。

程季安深吸一口氣,卻將所有的東西從腦海中排出,她不敢再想,因爲一切都太虛妄。

紀崇均愛她嗎?多麼不可能。

他在她的記憶裡, 是淡漠的,又遙不可及的, 在那兩年裡,他始終對她不聞不問,陌生而疏離,她不能因此模糊界限,又將他們說的都當成了真。

手機又響起,卻是文娟的消息傳來。

“小程, 你看到我剛才發給你的消息了嗎?”

程季安一怔,隨即又想起來,剛才席間手機確實響了幾下,當時她正在和明阿姨和芸姐相談甚歡,便草草看了一眼就又放進了座位上的包裡。當時好像確實是文娟發來的,內容關於上次那個帖子。

“看到了。”用語音回了一下,又往上翻去,一看,卻愣了一下。

“小程在不在?”

“你有沒有關注那個帖子?”

“我剛才沒事又看了看,發現後面有人扒出你的身份了!”

“你快去看一看吧!”

“這裡有鏈接……”

“……”

程季安點進鏈接,翻到後面幾頁看去,有一部分人開始討論起她本人。

“真的有那麼美嗎?”

“無圖無真相啊!”

“不會真的是炒作吧?不炒畫炒人?”

“話說哪位仁兄能扒出她究竟經歷了啥啊?”

“……”

再往前翻去,終於找到根源。

一開始在討論畫,後來有人開始想找到作者問出答案,接著就有人扒出畫的作者名字好像叫“程季安”,再之後就有人站出來說他認識程季安。

“如果作者真是程季安,那我應該認識。她的確是馮老的學生,算是我的學姐。長得非常非常漂亮,比現在的一些女明星都漂亮,據說追她的人可是能從航空航天大學排到美術學院的,不知道兩者的距離可以自行百度。而且非常非常優秀,優秀到什麼程度呢,她所學的科目無不拔尖,就是一門選修課都是碾壓級的,她的幾幅作品甚至至今都掛在我們學校展窗裡。不過說來也奇怪,本來以爲畢業後她會前途無量的,可事實上畢業後她就音訊全無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本來只是簡單的一段話,可是因爲最後一句,又引起聯翩浮響。

“看到最後一句話好嚇人啊,不會出什麼事吧。”

“本來沒什麼的,可是一想起畫上的內容,莫名打了個寒顫。所以作者畢業後兩年發生了什麼事?”

但也有人說:“只有我一個人質疑這段話的真實性嗎?當然,也許的確是真實的,但會不會太誇大了,比女明星都漂亮,那得漂亮成啥樣了……”

轉了幾圈又有人出來回複,“很負責任的告訴你,她真的很漂亮,超乎你想象的漂亮。我跟她也是校友,同級。另外,我是女的。”

之後便是又一番熱議,“有照片嗎?我想看照片啊!”

“所以樓上的知道她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

程季安一一看完,不由咋舌,沒想到自己竟會變成議論的中心。

關掉帖子,文娟早已發來了消息,卻是極爲疑惑:“小程你也太淡定了吧!我剛才看到的時候都驚訝死了!”

想想剛才的應答,確實太過平靜了,不由回道:“別激動,也沒什麼。”

“那兩個爆料人是誰啊,你認識嗎?”文娟又問。原本也只是看戲狀態,懷揣著你們想找的那個人就在我身邊的欣喜,可是後來看到居然真有人扒了出來,難免緊張。

“不認識,應該是校友吧。”程季安回道。

“那他們會爆出你照片嗎?”文娟又問。

“應該不會吧,我看了下他們回帖時間是在兩個小時前,後來也沒再說話了,應該是考慮到隱私問題不會爆的。”更何況,她也沒照片可爆,她不愛拍照,更沒有照片流傳在公衆平台上。

想了想,又道:“你也別再關注這些了,讓你白白擔心,這帖子他們議論了一陣也就沉了。”討論了兩天沒興緻了,自然也就遺忘了。

“那好吧,那我就不看了。”文娟被勸說成功,也當真關了帖子,隨即卻又說道,“明天有空嗎,一起去逛街啊?老王出差了,娃也被姥姥接去了,一個人在家無聊呢。”

“好啊。”程季安笑著應下,她正好出去轉轉,置辦點東西。

……

城中一幢別墅裡,顧幼珊陷在沙發裡,臉色卻有些陰沉。

她的手上拿著手機,手機上是一個帖子——《向日葵少女》,折射你的心靈,你在裡面看到的是絕望?還是希望?

帖子已拉到最後一頁,並且還在不斷刷新。

她在中午時候看到了這個帖子,通過好友轉發的微博圖片,她當時不知道是什麼,可是一看到那幅圖,整個人就似被揪緊。

她問好友這是什麼,好友告訴她:你不知道嗎?這兩天這畫可紅了。還問她,你在這上面看到了什麼,絕望還是希望?

看到了什麼?看到了程季安那張臉!

她一眼就認出了這畫是誰的,那天在聚會上,她可是看著杜寶生將它奉若至寶,又將程季安推至人前。

她從沒想過程季安還能有這麼矚目的時候,原先嫁給紀崇均時也便罷了,現在他們可已經離婚了!

她從來是不甘心的,論長相,她雖然不及她,可論別的,她不知甩了她多少條街,她也就是運氣好,沾了家裡爺爺的光,才得以草雞變鳳凰,一朝飛入了紀家成了紀太太。

她喜歡了紀崇均十幾年,真的是從小喜歡到大,就等著將來有一天長大了能向他告白,誰知道她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已被她捷足先登。

她真的快要恨死她了!

而現在,她又一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從微薄摸到論壇,她將所有有關她的內容都看遍,直到最後,又停留在了這個帖子上。

在中午就有人開始想要尋找作者,等到晚上的時候,她所謂的校友就一一出現,他們盛贊著她,然後所有人又開始追逐著她!

顧幼珊看著不停刷出來的回複,恨得快要咬斷了牙。

她真的不知道一幅畫到底有什麼好,她本人又有什麼好!

氣得將手機扔在茶幾上,靠在沙發裡,她的臉色更加陰翳。

她想到了一件事,一件她從不敢相信現在卻越來越懷疑的事!

在這兩年裡,除了一些必要的場合,紀崇均從來沒有和她一起出現過。她跟她接觸,旁敲側擊裡,她也從來是閉口不談或者神色黯淡,她便知道,她在紀家是不開心的,紀崇均根本不喜歡她。當然了,他們根本不般配,紀崇均怎麼會喜歡她!

後來他們快速離婚了,她如願以償。同時也證實了紀崇均果然不喜歡她,她提出了,他便一口答應,顯然是早就想擺脫這門婚事。只是她也有所疑惑,他們離婚很久了,紀崇均卻一直戴著他們結婚時的戒指,就是對外也從未宣揚過他們已經離婚的消息。她不知道爲什麼,後來想,大概是爲了家族的考慮。所以到最後她又有些竊喜,別人不知道,只有她知道,她就可以好好利用這個機會了。

那半個月裡,她費盡心思的接近紀崇均,到最後終於得到一個可以作爲他的女伴一同參加聚會的機會。可是在那裡,她卻又碰到了程季安,然後她又看見在不爲人察覺的時候,紀崇均偷偷的摘下了手上的戒指!

他一直戴著的,就是走進大廳的時候,他也一直戴著的,可是在看見程季安後,看見她和別的男人在一起後,他卻在轉過身的時候,偷偷摘掉了。

並且,都沒有扔掉,只是放進了自己褲子的口袋裡。

他的動作那麼輕微,無人發現,可是她卻統統看在眼裡。因爲當時她就站在邊上,他是她的世界。

那一刻,她就突然覺察,或許她以前想的根本就不對,紀崇均不是不喜歡程季安的,相反,他一直喜歡著!

因爲喜歡程季安,所以在被撞見自己和喬薇薇後,在她提出離婚後,拒絕了喬薇薇甚至她身邊所有人的接近;因爲喜歡程季安,所以不管有多少人投懷送抱,他都始終置之不理,就是她千方百計接近,他也始終未曾理睬。

可是,他怎麼會喜歡程季安呢?

還有,那天他到底爲什麼要去杜寶生的聚會呢?

顧幼珊想到一個可能,牙齒咬著嘴唇,都快要把嘴唇咬破。

想到什麼,她又坐起身拿起了茶幾上的手機。解開鎖屏,翻出一個人的號碼,目光猙亮,按下撥通鍵就打了過去。

等到電話接通,臉上卻又變了模樣。

“喂,是杜總嗎?”她笑著說道,眼中卻毫無溫度。

參加聚會她留下了聯繫方式,不久前這個杜寶生竟然想加她微信,她忽視了,他竟然還打電話過來。真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身份,以爲參加了他一次聚會就能同日而語了。最後自然還是拒絕了,打著不怎麼玩微信的名義。誰願意和那麼不知道哪一階層的人混在一起,白白掉了自己的檔次。

可是現在,還真不得不找他。

“是顧小姐啊?”杜寶生顯然沒想到她會打電話過來,聲音裡滿是驚喜,“打電話過來真是讓杜某意外啊,不知道有什麼吩咐啊?”

顧幼珊撇撇嘴,爲他的油膩和殷勤,卻還是穩定著自己的口吻說道:“是這樣子的,之前紀先生在你那買下了那幅畫吧,我很喜歡,不知道哪裡還有類似的?”

“這個據我所知應該是沒有了,程小姐好像是畫了這麼一幅畫。”杜寶生笑著說道,“沒想到顧小姐也是愛畫之人啊。”

“哪裡哪裡。既然杜總也不知道,那我就再去問問別人吧,謝謝你了杜總。”

“好說好說,顧小姐常聯繫啊。”

“啪——”對面話音未落,顧幼珊早已掛斷電話又扔了手機。

漂亮的杏眼之中滿是怨恨。

果然是爲了那幅畫去的!

心中的猜測被證實,顧幼珊瞬間被嫉妒蠶食了心。

隨即又湧出一絲悲嗆來,她真不知道,紀崇均居然真的喜歡程季安!

可是她不會讓她得逞的。

她絕對不能讓她得逞!

如果紀崇均真的喜歡程季安,如果他們兩人把誤會解開,如果程季安一旦把她做過的事告訴了他,那她以後還有什麼機會!

她絕對不允許他們再在一起的!

嫉恨之心在燃燒,那個帖子的內容又浮現在眼前。她猛地又拿起手機,從相冊中翻出了幾張照片。一一看過,隨後又猛地站起往外走去。

……

第二天是周六,早上九點,程季安就在城南百貨大樓門前和文娟碰了面。

快六月了,天氣溫熱,文娟穿了條碎花裙子,一下年輕了好幾歲。她本就是個娃娃臉,就是平常也看不出來已經有三十多。

程季安雖然比她小了好幾歲,卻絲毫沒有代溝,兩人一層層逛著,邊走邊聊,輕松又自在。

……

早上十點,城北紀宅,一輛車開了進來。

顧幼珊一下車,就蹦蹦跳跳走進院門,“紀爺爺,我和爺爺來看你啦。”這一刻,她又變成了那個天真無邪的顧家小丫頭。

紀老爺子看到老友來了,一陣高興,“我說老顧,你可有好一陣子沒來了。”

顧家老爺子拄著拐杖,呵呵一笑,“年紀大了,不方便了。”

顧幼珊扶著自己爺爺走進門,又忙著去泡茶,熟門熟路,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樣。

“我已經讓人準備了飯菜,到時候我們再好好喝一盅。”紀老爺子又笑著說道。

“好,好。”顧老爺子最愛喝酒,自然連連應下。

兩位老人又坐在廊下說起話來,都是七八十歲的老人了,回憶往昔,自是話長。顧幼珊一開始還陪著說說話,後來又自己坐到一邊玩起了手機。

顧老爺子笑著搖頭,“現在的小年輕啊,整天就抱著個手機。”

“誰說不是呢。”紀老爺子笑著應下,雖然自己根本沒曾見過。

日頭漸漸居中,快到午飯時候,兩位老人話意
漸濃,笑聲不斷。

這時,邊上竹椅裡窩著的顧幼珊卻突然發出一聲疑惑,“咦,這不是安安姐麼?”

紀老爺子頭一偏,轉來了視線,顧老爺子卻兀自疑惑。

顧幼珊舉著手中的手機說道:“我在網上看到安安姐的照片了。”一臉無辜,眼神裡卻藏著不安。

“什麼照片?”紀老爺子淡聲問道。

顧幼珊似乎有些猶豫,最終還是走過來伸出了手,眉頭卻緊皺著,“也不知是怎麼回事……”

紀老爺子將手機拉遠,又放大,卻見上面是幾張照片,皆是程季安和別的男人在跳舞。

男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程季安卻始終笑著,有幾張,笑容還格外燦爛。她穿著露出後背的衣服,那些男人的手放在腰間她都仿若不覺。

收回照片,上下翻動,還有許多文字。仔細辨認,講得卻是程季安已然化作交際花,正混跡在不同的男人中。

……

論壇上的那則帖子,自昨夜淩晨又有了逆轉。

先是有人爆料自己有幸見過畫的作者程季安,本人確實美麗,豔壓群芳。並且曬出照片,前後左右,清晰至極。

照片一出,帖子瞬間爆熱,原本以爲畫中少女足夠美麗,卻沒想到作者本人更加美麗。那面容,那身段,那儀態,堪稱完美,的的確確要比不少明星都要漂亮的多。

當時回帖一片誇贊,無論男女,除了個別挑刺的,紛紛折服。

可是突然間,卻有一個留言殺出——難道沒有人覺得她的樣子像個交際花嗎?

此話一出,頓時又有不少人都冒出附和——

“我以爲只有我一個人覺得呢?”

“她這樣子端莊在哪了,我怎麼看到骨子裡都冒出了輕浮?”

“要真是端莊,會穿這個暴露的衣服嗎?這簡直就是勾引人犯罪!”

“……”

而在帖子掐了整整兩頁後,又有一人爆料——作爲知情人,我想上來說幾句,別看程季安外表美麗清純,其實就是個公交車,大學時候不知道和多少人睡過,還都是非富即貴的,一般人她根本看不上眼。我一個哥們就跟她睡過,說她騷的喊起來整棟樓都能聽到,後來又找到個有錢的,嫌我哥們窮了,直接把我哥們踹了。她畢業後哪都沒去,就混跡在有錢有勢的圈子裡做交際花了。上班多累啊,釣個金龜婿一輩子都不用愁。你們千萬別被她的外表騙了,那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婊子!

這個料一爆,所有人都沸騰了,有些人信,有些人不信,可是隨後又有表情分析帝肢體分析帝出來分析,紛紛論證照片中的女人從各方面都不像是個斯文矜持的女人,於是,那些不信的人又都動搖起來。

自昨天淩晨爆出照片,到今天淩晨六點知情人爆出,整個帖子高潮疊起,很多人開始沉默,很多人又開始議論紛紛,只是現在的話題,早已不是那幅單純的《向日葵少女》。

交際花的身份似乎成了板上釘釘的事實,有人質疑,卻也很快湮沒在了汪洋般的否定聲中。

……

紀老爺子沒有看完全部,可是看到的“總結”內容卻已囊括了所有,他眯了眯眼,除此之外,卻還是不動聲色。

“是時候吃飯了,來,一起進去吧。”他轉過身,笑著說道,就好像什麼都沒看到般。

只是等到吃過午飯,顧老爺子坐了一會兒又離開的時候,他卻又在書房叫來了自己的隨從。

“少爺昨天晚上去了哪裡?”他坐在輪椅裡,一臉肅然。

“去了城南。”隨從低著頭回道。

紀老爺子眼中綻出精光,隨即又冷冷道:“把他給我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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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18-8-21 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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