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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力寶龍

[都市言情] 蘇行樂 -【我和我先生離婚了】《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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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2 00:16:29 |顯示全部樓層
第50章 正文完結章

時裝周上的絢爛過後, 程季安又回歸到了平靜的生活, 每日在博物院進出,到了休息的時候再和明女士商談著合作的事。

只是她不在意的某些地方,一些話題又在刷新著。

秀台上,她一襲黑裙,閃亮登場,雖在一群模特中, 依然吸引了一衆媒體的眼球。她是美麗的, 設計又是如此的出衆, 她的照片便頻繁出現在了一些媒體之上。

於是一些將要被遺忘的話題就又被帶了出來。

還記得那幅風靡一時的《向日葵少女》嗎?還記得那些沸沸揚揚的傳言嗎?那個時候, “程季安”三個字占據了多少版面。可是不管當時鬧得多厲害,她卻始終不曾露面。於是盡管人們熱切討論著,可是除了寥寥幾張照片和幾個爆料, 再無人知道其他。

而現在,她終於出現在衆人面前, 最爲直觀, 也最爲立體。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她的美, 含蓄優雅又不失風情。

只是當人們複又討論起來的時候,另一個問題卻又呈現。曾經的那些謠言紛紛得到澄清, 就是明瑾女士都出來發表了說明,可是身爲另一個當事人的紀氏, 卻始終未作回應。那麼程季安是否真的嫁入紀家?又是否真的已與紀氏總裁離婚?後來的兩人同框照,又是否真的是紀氏爲了做個博遠看的粉飾太平之舉?

就在這個時候,一張照片又出現在了衆人的視線。每每參加時裝周時那些明星大咖都會帶來一些話題, 而能坐在第一排的更會成爲衆人的焦點,可是這一次,看台上的另一個男人卻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很多人不知道他是誰,他只是坐於人前,微笑鼓掌。然而縱使身邊光鮮亮麗明星雲集,他也一眼顯現。他是年輕的,沉穩又英俊,嘴角含笑,眼神明亮,端坐著的樣子,又帶著與生俱來的疏離。

雖是低調,不容忽視。

很多人都好奇著他的身份,然而當他被扒出來時,所有人又都感到意外。紀氏總裁紀崇均,沒想到也到了現場。

他是因何而來?因爲明家?還是因爲其他?

另一張照片給出了答案。秀台上,程季安望著右下方,笑容明亮;看台上,紀崇均望著她,眼神也在瞬間變得溫柔。身周是無數的華麗背景,可是他們兩個人仿佛成了彼此的焦點,眼中再無其他。

至此,所有的關繫又都被聯繫起來。

然而,這還不是全部,又一個少女吸引了衆人的注意。她亦是坐在第一排,就坐在紀崇均的身邊。所有人都對這個全然陌生的女孩感到了好奇,然而當她的身份被扒出來時,所有人又都瞠目。

博遠集團的千金,沒想到也來到了這裡。

那她又是爲誰而來?與紀崇均坐在一起,是否也是爲給程季安捧場?程季安得到紀崇均的支持尚屬情理之中,可是博遠集團千金也爲之站台,這裡面又蘊含著怎樣的意義?

人們的視線不由又投向了之前的那則新聞報道。紀崇均和程季安同框,被指是爲了挽回博遠所作的危機公關,甚至兩年前紀氏迎娶昔日戰友後代也被指是另存目的,可是現在是否真的如此?

而當另一則新聞被發布出來出來的時候,所有人又都開始沉思。

博遠與紀氏簽下了未來五年的長約,甚至其他的方面也都有了合作的意圖。

如果紀氏夫婦當真只是作戲,博遠又如何能與之繼續合作,又如何能讓自己的千金出席那樣的場合?一切都在說明,博遠與紀氏之間關繫匪淺,紀氏夫婦也並非如傳言中說的那般。

至此,所有的謠傳又都不攻自破。

長恒之流早已緘了口,他們總比外人更能察覺風聲,這一場仗,他們做了再多努力,也終究是輸了。

所有的訊息都在交雜著,時尚圈,娛樂圈,金融圈,各有狩獵。然而不管外界多麼紛騰,程季安依然只是忙碌著自己的事。

博物院招來了幾個應屆畢業生,有兩個分到了他們書畫部,她正帶領著他們掌握各種知識。而與明瑾一起創立的新品牌在明嵐的推動下,也迅速步入了正軌。明嵐有太強大的市場號召力,她的設計也早已在時裝周上驚豔衆人,兩者聯合,自是勢不可當。甚至隨著國際電影節的到來,某些明星在選擇紅毯禮服時也將目光投向了他們。

只是不管她獲得多少榮光,她也始終低調著,不會尋求更多的曝光。

轉眼又是三個月過去。

程季安跟紀崇均的感情愈發的穩定,兩個人雖然都在忙碌著自己的事業,可是也都達成了默契,忙時各自爲政,閑時又都待在一起,都給彼此留足了足夠的時間。

這一天,兩個人便又待在了一起。

紀崇均正在廚房煎著雞蛋,程季安穿好衣裳則又從背後摟住了他。她的臉上依然帶著紅暈,剛才的激烈還未徹底褪去。

時值周末的早晨,天氣晴好。

“怎麼不睡了?”紀崇均握住她的手又回頭說道,剛剛她還是困頓的很。

“你不在就是睡不著啊。”程季安說著,聲音慵懶又俏皮。

紀崇均聽著,便忍不住笑了。她越來越纏人,可他也是越來越喜歡。他又何嘗不是這樣呢,每每出差時一個人住酒店,就總會在半夜裡醒來。習慣了兩個人一起睡,感覺不到她的存在,就總覺得心上缺失了一塊。

只是想到剛才接到的電話,他就又有些是默然。片刻之後,還是選擇說出。

“安安,剛才爺爺打電話來,讓我們過幾天一起參加他的壽宴。”他轉過頭,聲音有些小心。

——到我生日的時候,讓她一塊過來吧。剛才,紀老爺子打來了電話,又如是說道。

程季安望著他,有了一瞬的遲滯,像是一時沒聽清,而在半晌後,她眨了下眼睛,又低下了頭。

她沒想到老爺子會這樣。

她跟紀崇均已經複婚很久了,可是始終沒有再跟紀氏接觸過,或許是太過繁忙,又或許只是心存芥蒂。她知道紀老爺子不喜歡自己,也知道當年他不過是心存利用,於是當最後的傷害造成後,也就漸行漸遠,再無瓜葛。

而在這三個月裡,她也再未和紀老爺子見過面。

她知道紀老爺子是固執的人,久居高位慣了,輕易不會改變自己的主意,只是沒想到,他會在今天發出邀請。

老爺子的壽宴總是很盛大,往年都會宴請很多的親朋好友到場,而他邀請她,也就是等於重新承認了她的身份。

只是那個宴席上有太多的人了,那些人往年都打著照面,每個人看著她的眼中又都充滿審視……

程季安想著那些過往,止不住又低下了頭,那些並不是太愉快的經曆,也正是因爲如此,她下意識的就想閃避。

紀崇均見著,心也有些揪緊。她的反應他早已有所預料,他總是想爲她贏取著什麼,可也總擔心她會心生排斥。

程季安這時又擡起了頭,她的臉上帶著笑容,“那我應該準備些什麼呢?”她說著,明媚又爽朗,就像是想開了一般。

總是要面對著,紀崇均身後的紀家,總是一個無法規避的存在。

紀崇均看著她的模樣,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

紀老爺子的壽辰在周五的晚上,按照往年的慣例,定在了華都最大的酒店。

程季安當天早早的下了班,等到點的時候,紀崇均也親自過來接了她。

衣服早已準備好,藍紫色的長裙,典雅大方,卻不比原來的端莊保守,只又帶著一份曼妙與隨性。

這是紀崇均爲她定下的,原先她還想著是否要傳得莊重些,紀崇均卻只讓她做自己。看慣了她現在的衣品,再想起她原來的那些衣服,就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的首飾也都配齊,一套藍寶石,與她的衣服搭配著,相得益彰。

只是一路上,她看似平靜,心中還是難免緊張。

她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參加紀氏宴席的時候,隱隱的,又有了些不知所措。

酒店之中,賓客早已雲集。紀老爺子坐在椅子裡正與人閑聊著,眼神卻又時不時往門口望去。

雖然紀崇均說過他們會出席,可是現在六點了,人還未至。

其餘的客人三五成群,偶爾也有目光瞥向門口。紀家的事他們多少聽說了些,知道程季安跟紀崇均離婚了也搬出了翠湖別墅,究其原因卻是不詳,隱約有猜測,大概是她不受紀家喜歡,畢竟那兩年裡紀崇均始終對她淡淡,並不上心的樣子。也難怪,婚姻講究門當戶對,他們之間的懸殊實在太大。

之後好像又說兩個人又在一起了,但是沒人親見,對此也就只持保留態度,畢竟她始終沒有搬回翠湖別墅,之後的場合也都沒再看到她露面。看上去好像沒再得到紀家認可的樣子。

所以,她今天會否到場也就成了關鍵。

她會到場嗎?很多人都在觀望著。

不過在彼此的交談間,衆人也知道了一些事,程季安和明家的明瑾有了合作關繫,如今正被熱議正遭追捧的就是她們一同創立了品牌,不但如此,她似乎與博遠的千金也走到了一起。總之,她已然今非昔比。衆人得知後都有些瞠目,明家她們早已熟識,博遠更是如雷貫耳,她們不知道,她怎麼就和他們搭上了關係。

但是很顯然,她再不能小覷。

酒店門口,紀崇均的車終於抵達。門打開,程季安被扶著走下,手有些涼。

已經九月了,秋風送爽,傍晚時候又下了雨,天氣一陣清涼。

“冷嗎?”紀崇均察覺到後,止不住問道。

程季安笑著搖搖頭,“還好。”

她不冷,只是還有些緊張。

紀崇均看了她一會,將她的手捂了捂,又道:“那我們先進去吧。”

程季安點點頭,“嗯。”

走上階梯,侍應生已經開了門,漸漸打開的門裡,是一片金碧輝煌。很多人都已轉過了頭,紀老爺子也在一瞬間將目光看了過來。

程季安望著衆人,手有些繃緊。紀崇均將她挽著自己胳膊的手握了握,卻只側頭說道:“不要緊張,有我呢。”

她的緊張,他如何能不知。

他的眼睛溫柔又肯定,程季安望著,心中止不住湧出了一股暖流。

之前她參加紀家的宴席,總是一個人面對著這一切。她手足無措,勉力支撐,一點點適應,又一點點習慣。可是她總是孤獨著,也總想尋找一個慰藉。

現在,終於有那麼一個人相伴她左右,告訴她,不要緊張,還有我呢。

雖然只有一個,也已足夠。

“嗯。”程季安笑著點點頭,仿佛真的再也不怕了。

酒店中的那些人看到他們,眼神紛紛有了變化。門口的兩個人挽著胳膊並肩站著,是看得出的恩愛登對。一個西裝挺立,一個長裙著身,都是柔情似水。

他們何曾見過他們這個樣子。

有的人感到欣喜,有的人終究死了心。

她來了,之前所有的期盼又都粉碎。

“均哥,大嫂。”許鎮已經走了過來,滿臉笑容,他的身後還有一衆男兒。都是跟紀家關繫匪淺的人,自然也都會參加老爺子的壽宴。就算有些本來沒空的,也都紛紛擠出時間趕了過來。

紀崇均總是不願回答他們的問題,他們想要得知答案,自然抓住今天這個大好的機會。

而果然,讓他們的均哥春-情泛濫的,正是他們原來的大嫂。

“來來來,輸得人發紅包,我就說了,肯定是大嫂。”許鎮打完招呼又回頭嚷了起來,原先他們可是爲之打過賭的。

身後的人在喊了一聲大嫂後又都各自掏出了手機,該發的發,該收的收,看著無聊,卻都不亦樂乎。

程季安見著,忍不住笑了起來。紀崇均身邊的朋友,她偶有見過或者聽過名字,卻都不熟悉,從來沒想到會是這個樣子。

不過這麼一來,她倒是徹底鬆下。

紀崇均跟他們打過招呼,又轉頭看向她,“先去找爺爺吧。”

程季安收回視線點了點頭,“嗯。”

剛才的熱鬧只是短暫,紀崇均攜著程季安走向裡面的位置,一路走來,又吸引了衆人的目光。

走到紀老爺子跟前,紀崇均叫了一聲“爺爺”,程季安跟在後面,也叫了一聲“爺爺”。

“這是給您準備的禮物。”她說著,又將手上準備好的盒子送上。

那是一個玉如意,她花了幾天時間,在一個收藏家手中買到。雖不是頂級藏品,卻也蘊含著無限祝福。

紀老爺子接過,點了點頭,神色不顯,只又對著身旁的劉秘書說道:“時間差不多了,開席吧。”

劉秘書點頭應下,轉身又找人吩咐下去。

紀老爺子轉過頭,卻又對著程季安說道:“待會你就坐我旁邊吧。”

從前她只是坐在紀崇均邊上,扮演著一個紀氏少夫人的身份,坐在老爺子的邊上,卻已然代表著紀家當家人的身份。老爺子的另一邊,可是坐著紀崇均。

這是對她最大的肯定。

程季安聽著,微微有些錯愕,半晌也只是應下,“嗯。”

當衆人入座,看到這個變化時,很多人的臉上都閃過了詫異,不過很快,又都恢複了平靜。只是這一刻,真的再無人敢輕視這個曾經毫不起眼的紀氏少夫人。

席間,一片祥和。觥籌交錯間,每個人都是笑臉相迎。程季安一一應對,絲毫不曾怯場。這些場合,她早已適應,現在也只不過更爲從容。

偶爾停頓間,卻也望向紀崇均。像是心靈感應似的,每每她望過去時,他也會正好回過頭,於是四目相對,又是各自一笑。

不過在代表老爺子去敬酒時,程季安又看到了一個人。

一張桌上,她跟紀崇均走過去,席上賓客站立,她身側的那人也站了起來。感覺到熟悉,她便轉頭望去,然後她便看到了許久再不曾見到的喬薇薇。

她再不似原來那樣明豔,只是淡妝素裙,然而依舊美麗。

她看著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語氣卻是真誠,在一衆的碰杯中,她輕聲道:“你的設計很精彩,祝你成功。”

程季安有些意外,最後笑著回應,“謝謝你。”

喬薇薇的手上戴著戒指,小腹隆起,身旁亦有個男人陪伴著。

曾經她也深愛著紀崇均,從年少一直到現在,放下過自尊,亦放下過臉面,可是忽然有一天,就豁然開朗了,不是她的,就終不是她的。

或許是因爲紀崇均對她最後的殘忍,或許,也只是因爲在畫廊裡,她看著畫時的側面。

女人何苦爲難女人呢,自己又何苦爲難自己呢。

晚宴持續到十點,便又紛紛離席。

紀崇均和程季安沒有回去,只是陪著紀老爺子回到了紀宅。紀老爺子有些喝多了,今天又是他的壽辰,總歸需要人陪。

紀宅裡早已亮起了燈,等到汽鳴車,大門也已打開。

紀老爺子被扶著走下,又坐進了輪椅。紀崇均推著他前進,程季安在邊上照看著。

等到進了門,紀老爺子卻突然轉頭說道:“什麼時候搬回來吧,一切總歸都是你們的。”

翠湖別墅是,紀宅是,整個紀氏亦是。

曾經他總是不肯放手,現在他真的已經老了。

程季安聽著有些滯住,她意識到老爺子可能有些誤會,不過很快她還是點下了頭,“好。”

住在外面的確是因爲方便,可是除此之外,也是有一些芥蒂存在的。

老爺子現在這番話,便就是想打消她這個顧慮。

“什麼時候,把你父母也接過來吧。” 紀老爺子頓了頓,又說道。

“……”程季安有些意外。

“家裡人都少,他們過來,也熱鬧些。”紀老爺子又道。

程季安抿了抿唇,又點頭應了聲,“嗯。”

紀老爺子突然鬆了一口氣,握著拐杖的手也有了些鬆開。

看開了,也就真的看開了。

紀老爺子很快就回到房中休息起來,程季安和紀崇均看著他睡下後,也一起回到了他們的臥房。

老爺子腿腳不便,臥室換到了樓下,他們的依然在樓上。

是個很大的房間,裝飾偏中式古典,與整座紀宅的風格相統一。程季安對這裡有些陌生,她也這裡不過也就住了一晚上。

紀崇均卻是從小生活在這裡,對這充滿了別樣的感情。

門已經關上,紀崇均將程季安抱住,歎了口氣。不是悵然,只是心滿意足後喟歎。

“安安,這裡也是我的家,以後,也是你的家。”他在她耳畔輕輕說道。

程季安由他抱著,心中也是絲絲暖意。

只是想到了什麼,又擡起頭輕輕問道:“上一次我們住在這裡,是有過的吧?”

那一次也是紀宅舉宴,天太晚了,他們就在這裡住下。當時兩個人也是陌然,彼此躺在床上也是一句話不說。可是不知怎麼的,他就突然伸過來握住她的手,然後又輕輕包住……

程季安想著那一晚的情形,臉微微發熱。雖然如今兩個人早已熟識,可是對於當時的生澀還是感到一絲不好意思。

紀崇均顯然也想起來了,臉上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不過片刻後,他還是垂著雙眸作了解釋,“帶著心愛的姑娘回了家,就總歸有些激動……”

他在這裡度過了童年,度過了少年,雖然有很多不好的記憶,可是骨子裡還是有太多的歸屬感。她跟他一起回到了紀宅,一起住在了他的房間,他再想要克製,到底還是沒能忍住。

程季安聽著,臉上笑容已經浮出,眼睛也已經亮起。

“那麼,現在你又帶著心愛的姑娘回了家,有沒有又激動了呢?”她在他的胸口畫了一個圈,又擡起頭,笑意盈然的問道。

紀崇均聽著,也笑了起來,卻沒有回答,只是反問道:“你說呢?”

說著,又已低頭吻上了她的唇。

……

時光正好,所有濃情蜜意,皆是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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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2 00:16:44 |顯示全部樓層
番外一

   飛機穿過雲層, 一路向北飛去。程季安醒來時, 艙內一片安靜,紀崇均坐在邊上,依然在看著書。

    “醒了?”紀崇均察覺到她的動靜,放下書轉過頭,吻了吻她的唇,又輕輕問道。他眼含笑意, 聲音亦是溫柔。

    “嗯。”程季安抬頭給予回應, 睡眼依然惺忪。

    “那就再睡一會兒吧, 現在還早。”紀崇均笑了笑, 又替她拉上被子說道。

    “嗯。”程季安依然困著,含糊的應了一聲,就當真又轉過頭睡了過去。

    此時已是一月, 昨晚在紀宅守歲到凌晨,今天就又登上了飛往國外的飛機。

    很早之前紀崇均就跟她說要帶她去見一個人, 她一直沒有時間, 就擱遲到了現在, 只是她從沒想過那個人會在國外。

    期間紀崇均倒去過兩次,一次是專程, 一次是去別的國家談完生意再轉道。紀崇均依然會匯報他的行蹤,是以她也能很清楚的知道他的動向。

    紀崇均也一直沒有告訴她那個人是誰, 他不說,她也不問,不過她也知道那個人應該不一般, 因為每每談及時,他的臉上總有些默然。

    ……

    等到飛機降落時,已是十幾個小時後。當地時間晚上八點半,機場內燈火通明,卻已是異國他鄉。

    程季安第一次來到這個國家,有些陌生,紀崇均早已習慣,只是推著行李箱往前走著。

    天氣寒冷,程季安穿上了大衣,長發披著,脖子上還圍著圍巾。紀崇均倒是穿著單薄,只一件大衣,卻是跟她一樣的款式。

    黑色羊絨質地,長及膝,穿在身上,沉靜又帥氣。

    大衣是程季安買的,上個月一起去逛街,就一人買了一件。

    程季安很少看他這樣的裝束,忍不住又看了又看。國內時天氣再冷也與他無關,除了在家時,常常襯衫西服。

    紀崇均有些無奈,也由她看著。只是轉過頭來笑看著她時,本是一身肅穆的,就又帶上了些溫柔。

    ……

    車早就安排好了,司機已經等在停車點,等到他們一出來,就下來為他們開了車門。

    等到一個小時後,車子停在了一座臨街的建築前。

    是座三層的樓房,夜色早已深了,看不具體,感覺上是有了些年歲。司機已經按了門鈴,很快,一個五六十歲的外國老太太就走了出來。

    見到紀崇均也不意外,只是上前抱了抱他又親吻了下他的臉頰招呼了聲,顯然是早已知道他們會來。只是看到身後的程季安時有了些詫異。

    “she is my wife。”紀崇均笑著介紹道。

    老太太眼楮瞬間睜大,很快又笑著上前抱住了她,吻完她的臉頰又上下打量著,一陣誇贊。

    程季安微笑著表示了感謝,對于她的問題也一一作了回答。她的英語一向很好,這些簡單的交流並無障礙。

    只是對于紀崇均的介紹她又有了些心動,倒是沒有聽過他在別人面前這麼介紹自己。

    說了幾句老太太又讓開了路,程季安順著里面的樓梯一直往上,走在前頭的紀崇均已經做了介紹,“剛才那是格林太太,這個公寓原先的主人,她的丈夫去世後資金周轉困難,就將上面的兩層賣給了我。”

    程季安點點頭,有所了然,心中又還有些疑惑。這間公寓真的有些年歲了,也並非處在繁華的地段,她不知道紀崇均為什麼要買在這里。

    一想,或許還是與那個人有關。

    格林太太將三樓的門打開,司機將行李搬進後,兩個人又一道離開。程季安走到里面,才發現房間很大,家具擺設都是西式古典風格,但並不陳舊,反而有著別樣的格調。其中還放著一些私人物品,一看就是紀崇均所用。一切都很干淨,顯然是有人收拾過,就是牆上的壁爐里,也正燃著火,

    只是,並沒有其他人。

    “熱嗎?”紀崇均已走過來替她脫去大衣。程季安點點頭,又轉過身子讓他脫下。剛才下車時還有些冷意,到了這里,當真很溫暖。

    格林太太又端了茶和點心過來,詢問了兩句才又下了樓。

    “格林太太做的點心很好吃,你可以嘗嘗。”紀崇均替她倒了一杯茶又說道。

    程季安吃了一塊,果然不錯。

    “要是困了就先睡吧。”紀崇均又笑著說道。

    程季安搖了搖頭,“我還不困。”在飛機上睡得夠久了,現在當真睡意全無。說著,又低頭喝了一口茶。

    “嗯。”紀崇均應了一聲,卻再沒了聲音。

    程季安感到異樣,抬起頭一看,發現他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窗邊,手中端著茶,正望著外面。他的樣子又有些沉默,像是在想著什麼心事。

    程季安放下茶杯走了過去又喊了一聲,“老公?”望向窗外,視線所及處是街對面一片錯落有致的建築物,黑層層的,依然看不清楚。

    “安安,你知道我要帶你見的是什麼人嗎?”紀崇均默了一會兒,終于開了口。

    程季安心一跳,知道他終于要跟她說了。

    “是我媽媽。”紀崇均轉過頭望著她,臉上帶著笑意,眼中卻只有寂然。

    “……”程季安怔住了,這是她從未想到的答案。

    與他認識也快三年了,從未聽說過他的母親還活著。別人的言語里,只是說他年幼時父母已雙亡,一個是出了意外,一個是傷心之下病故了。

    她真的沒想過他的母親還活著。

    紀崇均又已轉過了頭,他看著窗外的一個方向,目光深遠,“她就在那里。”

    程季安循著他的方向再次望去,可是窗外,依然是那些景色。仔細辨認後,她似乎看出了什麼來。那些錯落有致的建築物四周圍著圍欄,與街道也保持了一些距離,像是與世隔絕般。

    依稀的,她猜出了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一家療養院,我媽媽已經再那里待了二十年了。”紀崇均又幽幽的說道。

    心中揣測被證實,程季安抬起頭望著他,卻是啞然。

    紀崇均回過了神,他轉過身拉過她的手又道︰“那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了,你要是不困,我就講給你聽。”

    “嗯。”程季安點點頭,又由他牽著往壁爐邊走去。

    爐子中的火焰燃燒著,紀崇均拉著她在地毯上坐下,又在這溫暖的火光中,一點點將往事呈現。

    故事真的很長,跨越了整整二十年;故事也很深遠,關系著整整三代人的愛恨。

    程季安一點一點聽著,心里也忍不住顫動。她的人生其實很簡單,剝去那些年的痛苦,只剩下出生、成長、上學、畢業、再到結婚,她從來沒有想過,一個人的身上會經歷那麼多的愛恨情仇。

    當故事的結尾,她只將目光放在那個叫做鐘文青的女人身上。

    她想象著那個女人年輕時候的恣意,想象著那個女人困守十年的婚姻,想象著她看到自己丈夫和孩子的屍體呈現在自己面前時的崩潰絕望。

    她只想要自己的自由,可是到最後,只是覆水難收。

    她捕捉著那些年,回溯著那些故事,為之感到辛酸,也為之感到動容。

    可是她也終于知道了那兩年里紀崇均為何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終于知道了那天當他闖進茶樓將她帶走時他為何會那麼害怕,也終于知道了他的心上曾經有過多少的陰影和創傷。

    那年他只有七歲,所有的親人都離開自己身邊,只剩下一個爺爺。縱使身處豪門繁華無度,只怕也是孤獨,無依無助。

    爐中的火漸漸變弱,紀崇均將邊上準備好的木塊放了進去,火光掩映下,他的神容依然哀傷。

    他從未跟誰說過這些事,那就像是他身上的一道痂,他隱瞞著,埋藏著,從不曾讓誰知道。

    可是他卻時時銘記著,越長大,越深刻。

    他也曾經恨過,恨母親的殘忍,恨母親的拋棄,就像爺爺一直想要他認為的那樣,可是等到後來,當他了解的更多,當他試圖站在母親的立場來想時,卻發現事情或許根本不是那樣。

    他也一直在找著她,縱使他一開始恨著她,可她畢竟是他的母親。他始終記得她被帶走時的樣子,崩潰過後,整個人都渙散了,眼淚卻一直掉下。

    爺爺告訴他她已經死了,可是他根本不信。

    他知道他恨著母親,不願意再讓人見到她,所以只是小心翼翼的,一點點打探,一點點尋找著蛛絲馬跡。那個時候他太單薄,所有的力量都不足以和爺爺抗衡。

    可是爺爺隱藏的太好了,整整十年,他都始終沒有找到任何線索。他堅持著,放棄著,放棄著,又堅持著,等到最後,終于如願以償。

    在他二十二歲那一年,他終于讓人找到了她的下落。

    他不敢聲張,更不敢讓人發現,只是等到畢業旅行時,他才轉道去了那家療養院,卻也只是遠遠站著,不敢靠近。

    那一天,他終于見到了他的母親,在過了整整十五年後。

    可是,他已經不認識她。

    ……

    後來,他接手了紀氏,一點點強大,當年的真相也一點點揭開,他跟爺爺的摩擦越來越大,他的□□與蠻橫侵襲著他的四面八方。

    只是他一直隱忍著,保持著平衡,縱使他有再多的過錯,他也畢竟是他相依為命的一個人。

    爺爺執掌紀氏數十年,早已是紀氏的象征,他不能讓外人知道,他們內部有著裂痕。

    只是他也依然會不遠千里的前往那所療養院,也許只是待上一天,也許只是待上一個小時。那里有他的母親,有他難以割舍的血脈牽連。曾經老爺子安排在她身邊的人也已被他買通,所有的消息就都被阻斷被隱瞞,遠在中國的他再無從知曉。

    他也想過把她接出來,可是母親並不願意。他對她感到陌生,她亦已不再認識他。

    她的精神失常了,不認識人,不記得事,不願意說話,也不願意去哪里,只想著待在她的小院子里,過著一天又一天。

    他便只能由她去,再安排著專門的人來照顧她,然後自己每隔一段時間來看望她。一開始是住著酒店,到最後,又干脆買下了兩層公寓。他想著或許哪一天她願意出來了,那麼如果她不願意走遠的話,或許也能在就近的地方找一個落腳的點。

    只是那麼多年過去了,她絲毫不曾改變。

    ……

    那一晚,程季安很晚才睡著,她聽著紀崇均說著他的故事,心中百轉千回。她的男人,一直冷靜,克制,仿佛無所不能,可是他的心底,也有脆弱、不堪,痛苦和磨難。

    她突然生出了一些愧疚,她一直覺得自己很愛他,可是到現在她都不曾好好了解他。

    她能再做些什麼呢?在現在,在未來,她還能怎樣做,才能讓他不再悲傷,只剩開懷。

    ……

    第二天一早,程季安和紀崇均又都起了來。

    格林太太早已準備好早餐端上,同時還有一大束玫瑰花。

    女人如玫瑰,最是嬌艷,最是嫵媚,格林太太看到了來自遙遠東方的程季安,便特意為她做了準備。

    程季安表示了感謝,看著鮮花,也是分外高興。她從未見過這些新鮮的玫瑰花,詢問它是從何而來,格林太太告訴她,它來自對面街道上的一家花店。

    花店的老板也是個中國人。

    程季安感到意外,一旁紀崇均卻默默的轉過了身。

    等到吃過早餐,紀崇均又拿來大衣給她披上,程季安也沒問,因為她知道他們即將去哪里。

    走到樓下,舉目望去全是異國風光。兩旁皆是三四層的建築物,樓上是公寓住宅,底層開著咖啡館、書店、服裝店……路上的行人也多是白皮膚藍眼楮,很少有亞裔人。

    這里並不屬于城市的中心地帶,移民的問題也並不明顯。

    天倒是沒有昨天冷,風停了,陽光大好,曬在身上倒還有些暖意。因為離得近,兩個人沒有坐車,只是牽著手一起往街對面的療養院走去。

    程季安不時留意著周邊的景象,將所有的所見所聞記下,所有的經歷都是靈感,也許哪一天就得到迸發。

    只是走著走著,她卻突然停下,“那個花店是不是就是格林太太說的那個花店?”

    對面有個小小的門面,一個五十來歲的亞裔男人正將一盆盆花搬到外面。招牌還沒看上,從里面的景致來看,應該是個花店無疑。

    紀崇均朝那看了一眼,卻有些靜默,半晌後也只是拉過她的手輕聲說道︰“走吧。”

    程季安沒有在意,只是又跟著走去。

    而在她轉頭的一剎那,花店門口的那個男人像是察覺到什麼一般,也一下抬起了頭。等他看到街對面走去的那個男人時,他的目光有了些顫動。

    他老了,頭發有些白,腿腳也不是很方便,可是依稀能辨認的,是他年輕時應該是個高大英俊的男人。

    療養院很快就到了,門口的人顯然早已熟識紀崇均,見他進來微笑著打著招呼。紀崇均也給予回應,登記好後又帶著程季安繼續往里。

    療養院很大,環境也很好。紀老爺子雖然怨恨她,可也終不至于將她關押到不堪的地方。只是剛一走進,還是讓人感到了一絲壓抑。這里並非普通的療養機構,這里接納的除了四肢無法調理的人,就都是一些精神障礙的人。

    有女人,也有男人;有老人,也有孩子。

    只是人數並不多,每個人也都有著自己的活動場所。能到這里的,顯然也不是一般人。

    紀崇均走到最里處的一個建築前才停下,是個獨立的房子,只有一層,通著走廊,四周也種滿了植物。

    環境很安靜,也很優美。

    有人在曬著衣服,看到他過來,驚喜的走了過來,“紀先生?”

    是個中國婦人,三四十歲的樣子,穿著護工服,很是利落的樣子。

    “紅姐。”紀崇均叫了一聲,又介紹道,“這是我太太。”

    “紀太太。”被叫作紅姐的女人又朝著程季安打了招呼。

    “你好。”程季安也打著招呼。

    紅姐笑著給予回應,隨即又道︰“鐘姐剛吃過早飯,正在院子里。我帶你們去。”

    紀崇均點點頭,又跟著她走去。

    房子後面是一片草坪,邊上種著花草樹木,中間是一條小徑。小徑連著房子的地方,一個婦人坐在輪椅里,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著。

    程季安知道那個應該就是紀崇均的母親了,神容斂起,心也不自覺的有些提住。可是突然間,她像是發現了什麼,目光又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道圍牆,透過圍牆的縫隙往外望去,好像正好能看到剛才的那家花店。

    紀崇均頓了下,還是走了過去。雖然他來過很多次了,可是每一次都會止不住的讓他卻步。

    永遠懷揣希望,卻永遠不被記得。

    走到輪椅前,他蹲下身,手放在她的膝蓋上,又輕輕說道︰“媽,我來看你了。”

    婦人木然的望著遠處,沒有什麼動靜。

    紀崇均低下頭,樣子有些痛苦。半晌後,仍又抬起頭道︰“媽,我帶安安來看你了,我之前和你說過,我已經結婚了。”

    程季安聽著,也蹲下了身,她握住婦人的手,叫了一聲,“媽,我是安安。”

    她的目光也有些閃爍,昨晚很多次的想過她的樣子,可是從來沒有想過她會變成現在這樣。她應該也才五十歲的樣子,卻已是白發蒼蒼。她的容顏依然能看得出昔日的美貌,只是面容清瘦,眼窩深陷,目光更是寂靜無神。

    就像是人還活著,心已經死了。

    就像是人還活著,卻已經自己把自己關在了再無法解脫的牢籠里。

    她無法想象,這漫長的二十幾年她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只是當她的手觸及婦人的手時,婦人卻有了反應,她的手指微微動了動。程季安察覺到了,滿臉驚訝,她看向紀崇均,並不敢確定。

    婦人的眼珠又有了轉動,她像是費了很大的勁才看過來,然後又落在程季安的臉上,只是很快,又轉了過去。

    目光中,始終平靜無波。

    紀崇均見著,放在她膝蓋上的手卻一下攥緊了,他抿緊著唇,低著頭,像是在克制著內心極大的痛苦。

    好半天後,才又恢復了平靜。

    “媽,”他開了口,聲音帶著沙啞,“很多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您不要再沉浸在里面不願意出來。沒人會再責怪您,二十年了,您也應該過自己的生活了。”

    “沒有人會再阻攔你了。”他說著,聲音顫抖,眼眶還是忍不住紅了。

    “崇均。”程季安連忙將他的手握住,心中滿是不忍。

    婦人始終無動于衷,就像是沒聽到一般。

    程季安扶著紀崇均站了起來,望著他,心被徹底揪緊。她知道他很難過,想要安慰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走吧。”紀崇均緩了好半晌,才又開了口,卻已是滿滿的疲憊。

    程季安知道他是沒法再在這里待下去,便只是應下。臨走時懷著期望的又看了一眼婦人,婦人卻依然一片靜默。

    只是等到他們轉身離開的時候,一顆眼淚卻突然從她的臉上滑落。

    ……

    兩人很快離開了療養院。一路上,紀崇均一句話都沒說。程季安知道他在消化著自己的情緒,就只是牽著他的手,默默陪伴著。

    紀崇均握著她的手一開始很用力,最後又慢慢的松了開。

    “崇均。”程季安小心翼翼的喊了一聲。

    紀崇均回過頭笑了笑,“沒事了。”

    程季安點點頭,手卻又將他握緊。

    紀崇均卻又道︰“去對面吧。”

    程季安有些意外,抬頭望去,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已走到了那家花店前。

    花店的老板依然站在門口,手中拿著剪刀似乎在修剪著花枝,只是現在停頓了下來,正看著他們。

    程季安心中想到了什麼,看到紀崇均走了過去,忙也跟上。

    花店老板看到他們過來,整個人都變得有點局促,他似乎想要做些什麼掩飾一下,可是到最後剪刀還在手上,花也還在手上。

    紀崇均牽著程季安卻已走到了他門口。

    花店老板變得更加緊張,身子佝著,目光也不停閃爍。這麼久了,他還是第一次走到他跟前。

    隔了半晌,還是開了口,“進去坐吧。”他過來,肯定也是有什麼事。

    紀崇均沒有說話,但還是跟著走了進去。

    花店很小,不過幾平米,可是中間的門後卻又是一番天地。打掃的很干淨的屋子,放著藤椅和茶幾,有些舊了,但別有一番舊時光的韻味。

    “隨便坐吧。”花店老板招呼了一聲,又轉身去給他們泡茶。

    “你不用忙了。”紀崇均卻攔阻道,“我說幾句話就走。”

    花店老板聽著,手就頓了下來。杯子慢慢放下,心也有些沉下。

    “如果可以,好好照顧我媽吧。”紀崇均望著他,卻又開了口。他一直不敢說出這句話,可是現在,他真的沒法再看下去了。

    花店老板聽著,整個人卻是一震,他轉過頭望著他,滿是不可置信。可是漸漸的,他的眼淚就溢了出來。

    “我也想照顧她啊,可是她就是過不了自己那一關啊!”他說著,一下子淚流滿面。

    十五年了,他找了她十五年了,最後終于在這里找到了她。他想要靠近她,照顧她,可她卻已經不認識了她。

    他一開始以為她病了,可是後來他才知道,她早就好了,她只是過不了自己那一關,自己把自己關起來了。

    那一年,他去了華都,給朋友看病,不巧,就在街上遇到了她。她瘋了似的質問他,為什麼當年要離開,為什麼要拋下她不管。他沒有回應,不敢回應。而到最後她看到他殘疾的腿時,她像是明白了什麼,眼淚一下掉了出來。

    他的腿時當年被紀老爺子派人打斷的,他讓他離開她,用金錢利誘,用前程利誘,他不肯,他就讓人打斷了他的腿。那時候他真的怕的,真的感到絕望了,所有的將來似乎都不再有,所有的一切都變得萬念俱灰,所以他只是如他們的願一般,他們讓他寫下絕情信就寫下絕情信,他們讓他離開就離開。

    那個時候,他真的沒法再堅持了。

    可是他也一直後悔著,他深愛著她,說好了永遠在一起,可是他卻先放棄了。

    那些年,他也一直愛著她,不曾娶妻,不曾生子,只是孑然一人過著,在一個陌生的城市里。

    他從來沒想到會再遇到她,華都那麼大,千千萬萬的人,怎麼就這麼容易遇上了。可是他們偏偏就遇上了。她看到他的傷腿,抱著他痛哭,他不敢抱她,卻也止不住淚流滿面。

    她說你等我,你在那里等我,等我處理好了這邊的事,我就立即來尋你。

    她說,我已經嫁給紀家十年了,我真的不想再待下去了。

    她說,我們找個地方,重新開始吧。

    那個時候他依然不敢答應,她有了她的家庭,有了她的孩子,他不知道到底該怎麼答應。他只是選擇了離開,就像曾經一樣。

    可是誰知道,她是這樣的一意孤行。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她一個人離開了華都,前往了尋找他的路途。

    然後就是傳來紀家父子喪身冰湖、紀氏夫人崩潰病故的消息。

    看著報紙上刊登出來的新聞時,他整個人像是晴空霹靂,他不敢相信,又跑到華都打探,可是所有人都在說,事實真的如此。

    她知道他是來找他的,可是她怎麼會死呢,就算是要死,她也總是會跟自己說一聲。他想到了紀家的那個老爺子,又想到了他當年為他兒子所作的那些事,那一刻,他突然有了一種強大的直覺,她沒有死,她只是被關起來了。

    然後,他便四處開始尋找,一找就是整整十五年。

    他散盡了家財,又做了很多事,最後,他透過紀崇均的行蹤終于知道了她的下落。他很快就找來了這里,當他看到她白發蒼蒼像是變了一個人時,他的眼淚忍不住就掉了下來,可是她不認識他,他一遍遍的叫她“文青”,她也只是不理。

    只是,他再不願走了,她病了,待在了這里,那麼他也要留下來陪著她,她什麼時候好,他就陪到她什麼時候。

    曾經他不敢陪伴她,可是現在,他只想陪伴她。

    他知道她喜歡花,他就開了個花店;他知道她住在什麼位置,便也將花店開在了能夠看得到她的地方。

    她因為丈夫孩子的死陷入了自責的的境地,那麼他也陪著她一起贖罪,一起懺悔。

    可是當他以為她是真的病了的時候,在某一天,他卻突然看到她看著他送來的花哭了。她的樣子再不似人前的失魂木然,她的眼神依然悲戚,面容依然痛苦。

    他應該高興的,可是看著她流淚的樣子,他卻只覺得更加難過。

    她在這里,已經二十年了吧,她也許很久之前就好了,可是一直維持著那個樣子。

    為什麼呢,因為她只是想要這個樣子。

    有兩條人命因她而死,一個是愛了她十幾年的丈夫,一個是她養了七年的孩子,她難辭其咎,追悔莫及。

    他知道她還是愛他的,可是她沒有辦法再接受了。

    她過不了那個坎,永遠都過不了。

    花店老板痛哭著,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曾經他們一起留學國外,情投意合,意氣風發,可是半生過去,她拋下了所有的希望只將自己隔絕起來,他無能為力,只是一日日的守候著,期待著哪一天她能夠重展笑顏。

    “崇均啊,你媽媽這一輩子,真的太苦了啊!”他哭到失聲,手扶著桌子,整個人也似痛到痙攣。

    紀崇均的眼淚也終于淌了下來,她早已醒來的真相他早已有所揣測,可是現在得到證實,他心痛的還是無以加復。

    當年,也就是為了想讓她早已恢復,他才任由他跟隨著,一路找來了這里。

    可是沒想到,就算他來了,也依然沒什麼作用。

    心上的鐐銬被鎖上,除了她自己,就真的再無人能打開。

    “好好陪著她吧,總有一天,她會想開的。”可是到最後,他依然這樣期許著。

    ……

    紀崇均和程季安很快又離開了,花店老板看著斜對面的療養院,卻是久久沒有再動。

    一面圍牆,阻隔了他們半輩子。

   可是沒關系,半輩子過去了,他還有另一個半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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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2 00:16:55 |顯示全部樓層
番外二   

    程季安最近有點著急, 原先還沒放在心上, 後來等從國外回來後,她就真想著要個孩子了。她知道紀崇均一直盼望著有個寶寶的,就想做點什麼讓他高興,可是等到現在都沒什麼反應。

    自去年六月起他們再沒做過措施,到現在也快一年了。

    博物院里的枇杷成熟了,又到了采摘的季節。趁著午休的時間, 幾個年輕人已經架著梯子摘了起來。年長的老師站在邊上看著熱鬧, 笑呵呵的, 時不時說上兩句, 曾幾何時,他們也像他們一樣。

    程季安和文娟也站邊上看著,枇杷樹就在書畫部前面, 兩人一回來就看到他們在忙活。

    程季安的身上又換上了襯衫和半裙,頭發扎著, 一副再簡單不過的打扮。只是再簡單, 還是難掩完美身材, 襯衫塞在裙中,露出盈盈縴腰, 長身挺立,別具風格。

    此刻她望著枇杷樹有些走神, 是又想起了好久沒能懷上孕的事。

    “想什麼呢?”文娟察覺到了她的異狀,不由拿肩膀抵了抵她問道。

    “沒什麼,”程季安趕緊回神, 想了一下,還是問道,“娟姐,你跟王哥結婚多久有孩子的?”她沒生過孩子,也一直不知道問誰,爸爸媽媽怕他們操心,馮老他們也沒生過孩子,想來想去也就只有文娟一人適合。

    文娟聽著,來了趣意,“怎麼,想生孩子了?”

    “嗯。”程季安也不隱瞞,“就是感覺好久了都沒懷上。”

    “噗,”文娟笑了出來,“你急什麼呀,我跟我家老王結婚四年才懷得孕呢,你這哪跟哪啊?”之前她們也說過這個話題,當時程季安並不著急的樣子,顯然是兩個人還沒想著要,這過去都還沒幾個月呢。

    程季安有些詫異,四年啊。

    “是啊,有的人懷得早,有的人就是懷得晚,你別著急,再過段時間看看。”要是還懷不上,再去醫院看看也不遲。後半句話文娟沒有說,是怕她擔心。她一開始遲遲沒懷上時也有挺大壓力,還是老王一直安慰著她才讓她又安下心來。當時他們也去醫院檢查了,誰都沒毛病,最後也只是說著,大概是緣分還沒到。

    程季安聽著她的話稍稍有些心安,只是想著也不知道還要等多久,就又有些惆悵。

    紀崇均現在又恢復了往常的樣子,像是不再受到影響,可是他的心底還是有空缺的,她就總是想著用什麼來填滿,哪怕填不滿,稍稍彌補一下也是可以的。

    成熟的枇杷很快都被采摘下來,裝了好幾袋子,又被送往各個部門。程季安洗干淨後端進辦公室,又跟馮老和新來的兩個“師弟”一起吃著。

    枇杷口味偏酸,師弟們吃了幾個就直皺眉說不要再吃,程季安倒是覺得正好,一邊看著他們酸得擠臉皺眉,一邊又笑著剝了好幾個。馮老也覺得正好,只是年紀大了不敢多吃,于是最後小半盆的枇杷就全被程季安包下。

    等到晚上的時候,又是紀崇均來接。程季安存了促狹之心,特意給他留了幾個枇杷。

    剝了皮塞入他的嘴中,紀崇均也是一陣皺眉,“怎麼這麼酸?”

    程季安笑得不行,他不太吃酸的,前天給他泡了杯檸檬酸,他也只是抿了一口就推在一邊再沒有動過。

    紀崇均看她存心捉弄自己,又好笑又無奈,不過最後還是將她喂的枇杷全部吃下。

    當天晚上是去餐廳吃的飯,紀崇均點了好幾頓她愛吃的,只是程季安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怎麼不吃了?”紀崇均問道。

    程季安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應該是下午枇杷吃太多了。”

    紀崇均失笑,程季安卻又想起了一件事,說起來,她中午好像也沒什麼胃口……

    等到晚上睡覺的時候,程季安想到白天想的事,就又有些睡不著。燈已經關了,剛才的酣戰已經結束,房間里靜悄悄的,身後的男人環著她的腰氣息也變得均勻。只是她的眼楮睜著,卻是睡意全無。

    止不住拉過他的手抱住他的胳膊放在胸前,心中有些擔憂。

    紀崇均正要睡著,覺察到她的動作又醒了過來,抬頭看了一眼,見她還沒睡,就又問道︰“怎麼了?”

    程季安想了一會,還是轉過了身,男人**的胸膛就在眼前,她拿手指輕輕劃了劃,又抬頭說道︰“你說,萬一我生不了孩子怎麼辦?”

    紀崇均望著她,有些皺眉。

    程季安握著他的手往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又說道︰“你看,我到現在都還沒懷上……”說著,眼中又有些焦慮。

    她的小腹平坦、細膩、又緊致,紀崇均以前一直很喜歡撫摩這里,現在手指輕輕摩挲著,心中卻又生出了一陣暖流。

    她的心思,他如何不明白。之前她對孩子的事可是一直沒怎麼上心的。

    握住她的手將她摟到懷里,又輕輕道︰“不用著急,時間還長呢。更何況這又不關你一個人的事。”

    一開始他確實很想要一個孩子的,可是後來也就順其自然了,兩個人在一起他真的覺得很快樂,第三人的到來也就沒那麼期盼了。

    “我知道啊……”她知道這是兩個人的事,可是就是想著能早點給他生一個……想著,還是有些悶悶不樂,“我就是覺得我們有個孩子你會更開心一點……”

    紀崇均見她沮喪的樣子,不由笑了,“可是我現在有你就夠了啊。”

    程季安抬起頭,有些訝異。

    紀崇均吻了下她的唇,又笑道︰“安安,我真的很享受現在的二人時光。”

    他的聲音有些纏綿,程季安聽著,耳朵一下紅了。望了他的眼楮一會兒,嘴唇抿起,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當天夜里,程季安又在紀崇均的懷里沉沉睡了過去,只是夜里去了兩次洗手間,懷疑還是枇杷吃多了。

    只是等到第二天早上的時候,程季安看著桌上的早餐,還是有些沒胃口。

    ……

    日子又過了幾天,這樣的狀況還在持續著,她愈發喜歡吃酸的,上洗手間的次數也愈發頻繁,至于食欲是越來越不振,隱隱的,還有些惡心的感覺。

    等到每個月的那幾天遲遲沒來之際,程季安終于察覺到了不對。

    心里有些激動,卻不敢聲張,只是在網上查著懷孕初期的癥狀,然後回頭又找文娟詢問。

    “惡心?想吐?食欲不振?想吃酸的?”文娟聽著,也是一陣激動。

    程季安連連點頭,心里更加緊張。

    文娟卻又拉著她往外走去,“走,我帶你去對面藥店買驗孕棒去!”

    有沒有懷孕,一試便知!

    程季安在藥店的櫃台上買了兩根驗孕棒,卻終不敢在工作的地方試驗,只是放進包里又帶回了家。這事尚且私密,她怕被人撞見。

    只是當天晚上紀崇均忙,就她一個人先回了家,于是來回踱步著,就又有些緊張。

    洗完澡換好衣服,驗孕棒還在包里,包還在桌上。

    想了想,還是走過去拿出來,握了一會,又往衛生間走去。

    仔細看了下說明書,這才撕開包裝紙,按照步驟一一做下,然後開始等待。

    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似乎變得漫長。

    程季安的心跳得厲害,而在突然間,她的手一抖,驗孕棒上有了變化。

    第二道紅線,從無至有,慢慢的浮現了出來。

    她的眼楮瞬間睜大,心也砰砰砰跳了起來。

    仔細又看了一遍,又對照了下說明書,並沒有錯。

    “安安?”這時,外面傳來動靜,是紀崇均回來了。

    程季安趕緊將東西收好,轉了兩圈檢查了一番才又往外走去。

    紀崇均正將衣服脫下,見她走來,有些訝異——她的神情有些古怪。

    “怎麼了?”向她身後望了一眼,剛才似乎是從洗手間出來。

    程季安望著他,像是想笑不知道該怎麼笑,想哭不知道該怎麼哭,神色不停變幻著,等到最後才又開口說道︰“紀崇均,我好像懷孕了。”

    她的臉上帶著笑,眼中卻又沁出了淚。

    說著,又將藏在身後的驗孕棒拿了出來。

    只是紀崇均剛伸出手接過,她卻又突然捂著嘴往洗手間跑去。

    “嘔——”是這幾天一直泛著的惡心終于冒了上來。

    ……

    第二天,兩個人又到了醫院。程季安買的兩根驗孕棒,昨天晚上測出了兩條線,今天一早又測出了兩條。

    掛號,驗血,彩超……所有的步驟做完,又靜靜的等著報告。

    程季安的臉上始終帶著笑,紀崇均坐在椅子上握著她的手,看似平靜,只是攥緊的雙手里還是泄露了他的心事。

    昨晚晚上得知後,程季安興奮極了,他也是一晚上沒能睡著。

    他想著可能還要過一段時間,沒想到它突然就來了。

    結果很快就出來了,紀崇均和程季安接看著,上面白紙黑字,再確證無疑。

    程季安一下就笑了起來,她懷孕了,真的懷孕了。想到什麼,卻又有些不好意思,她還一直焦慮著什麼時候才能懷上孩子呢,沒想到寶寶早已在她的肚子里待著了。

    下意識的撫摸了下小腹,目光更是閃亮,她抬頭看向紀崇均,輕聲說道︰“我們有孩子了。”

    “嗯。”紀崇均將手中的報告一個字一個字看完,笑著抬起頭,神情滿是柔和。

    程季安眼中閃過一絲狹意,又笑著說道︰“你的二人世界要結束了……”

    紀崇均看著她那打趣的樣子,忍不住將她擁入懷中,臉上笑容卻再藏不住。

    二人世界結束了,怎麼辦呢?只能好好迎接三人世界的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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