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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慕楓- 【教父(藍色酒館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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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2 00:21:52 |顯示全部樓層
慕楓-教父(藍色酒館之二)

他要沉淪,那她就陪他一起下地獄!
想他這個道上名頭響叮噹的黑幫老大,
被弟弟背叛奪大位,幾個手下因他慘死,
他抱著罪惡感當起酒鬼,任人欺、任人踹,
她愛的男人怎麼可以這麼沒志氣!
冒著切斷手指的危險煮菜給他吃,
他不領情的全賞給垃圾桶吃個飽。
他要喝酒她奉陪。酒杯一舉乎幹啦恥,
遇上不長眼的小混混來桃釁,
她抄起傢伙打架沖第一,
就連他帶女人回家解決生理需要,
她都能說聲感謝還幫他付嫖妓錢,
她快為了他變成街頭小太妹了。
他就趕快恢復他黑道教父的威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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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2 00:22:52 |顯示全部樓層
楔子

    那是一則故事。

    一則用美麗圖片封印的故事,橫貼在滿布風景照的牆上,包圍在深藍色的森海裏,一株株、一叢叢的林木中都有它的故事。

    它在藍色酒館內,淡藍色的木頭板上刻著它的寂寞,像極了都會中寂寞的男男女女。

    不怎麼起眼的巷道中,它悄悄的矗立著,不為無知的生命暗自守護一盞燈,由著白色貝殼串起的風鈴邀請都市叢林迷失的靈魂。

    清一色的藍不是天空,那叫寂寞,由憂鬱和孤寞組合而成。

    路過的人偶爾一抬頭,總會訝異的含著微笑。

    啊……藍色酒館要開幕了嗎?

    一頭不長不短的發散著任憑飄亂,風輕揚著,笑容迷人的男子和路人打招呼,一張紅得顯目的單子在指間揚動。
    看得出那是一張征人啟示,潦草的字跡尚能辨識,即使張貼的男子有著中西皆宜的臉孔,以及帶有濃濃外國口音的蹩腳中文。

    “請人?”

    男子一回頭,猛然以為是位帥氣的男孩在問話,但他很快知道自己錯得徹底,溫爾的笑意溢滿他誠懇的眼,看來十分滿意目前的收穫。

    “是的,我需要一位元酒保。”

    然後,他帶她進入酒館,請她為他調一杯酒,並問她對酒館有何期待。“不由客人點酒,行嗎?”

    “行。我們店裏沒有Menu. ”

    一陣低沉的鋼琴聲由角落傳來,昏暗的燈光下但見一抹絕美背影忘我的彈著琴,絲毫不把兩人的交談聽入耳中,沉浸在一人世界裏,陪伴著藍調爵士樂。

    “那是靳,酒館的鋼琴師,你可以叫他Narcissus.”

    “我是Hermit. ”

    “隱者?!”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千萬別叫我的中文名字。”她慵懶的神情中有著認真的堅持。

    愣了一下,他隨即揚起眉微笑。“我是老闆,幸會了。”

    不久之後,有個不請自來的大學生自願來當工讀生,他搶走老闆手中的託盤代為送餐,無視小學妹的真情告白,熱情得像顆小太陽。

    他是蔚傑,T 大的學生會長,大家都叫他James ,酒館新任侍者。

    風揚過,風鈴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像在訴說著一則則正在發生的故事,歡迎大家來歇歇腳,暢飲寂寞。

    五個鮮明的大字映人瞳眸之中——

    維也納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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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2 00:23:18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一章

  晚上七點,一間坐落在台北街頭不起眼巷道內的小酒館,還未開始營業。

  暈黃的燈光、木質的地板、吧台,藍調爵士樂繚繞在小小的空間裡,酒館內的四名工作人員都在做著各自的工作,身兼主廚的老闆Kin口中隨著音樂哼哼唱唱,正在廚房內清洗今晚餐點所需的食材;吧台內,酒保Hermit有一下沒一下地擦拭著已經明亮逼人的玻璃杯;侍者James將椅子一張張排列好,再將桌子擦拭乾淨;小酒館專屬的鋼琴師Narcissus正在替鋼琴調音。

  這間酒館就叫維也納森林。

  擦完最後一張桌子,James的眼珠子骨碌碌地一轉,漾出陽光般熱力四射的笑容坐上吧台前的高腳椅,單手支著頰望向吧台內那張帥氣卻沒啥表情的臉龐,「Hermit,我跟你說一個秘密。」

  Hermit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興趣顯然不大。

  Narcissus繼續調音。

  James也不管人家有沒有搭腔、想不想知道,興致勃勃地繼續往下說:「昨天晚上坐在角落裡的那位女客人,你還記得嗎?」

  那個一身珠光寶氣的富家太太是來過兩三回了,不過還不算是常客。她將擦乾淨的杯子歸位,又拿了另一個,酷酷地道:「要說就說,不說拉倒。」

  「我昨天送餐點過去之後,她拉住我問了一句話。」他故意停頓了一下。

  Hermit懶得理他,仔細地擦拭著高腳杯的杯緣。

  「她問我多少。」他就不信她還能繼續無動於衷下去。

  多少?敢情那位富家太太是走錯地方了,這兒是酒館,可不是牛郎店,什麼都賣就是不賣身。她淡然地道:「然後?」

  「我隨便伸出一根指頭,她就開價十萬塊,嘖嘖嘖……十萬塊耶!」James咋舌道。「只要一夜就可以賺到十萬塊,真是輕鬆呢!」

  以一介不具備明星或牛郎身份的普通男人而言,這樣的價碼算是天價了。「怎麼?你想賺外快啊?」她不是挺認真地隨口問了一句。

  他似假似真地答,「我是想啊。」

  「去啊,又沒人攔著你。」他隨便說說她就隨便聽聽。

  他無限遺憾地歎了一口氣,「很可惜人家要的不是我。」

  要的不是他?她擦拭杯子的動作一頓,扭頭看他,「是誰?」

  「她指名要你,就算我再怎麼想賺這一點也沒辦法,人家不要我……奇怪了,我哪一點比你差了?」他瞧瞧自己又瞧瞧她。

  「蔚傑--」她忍不住連名帶姓地吼他。他竟然自作主張地替她出了價碼,十萬塊?她有這麼便宜嗎?更何況她是女的耶! 

  他不怕死地又道:「要是你覺得十萬塊太少,我可以請那位女客人再加價。」

  Narcissus冷眼旁觀幾乎天天上演的戲碼,絕美的容顏漫著一股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的冷漠,勾魂攝魄的眸子在粗框眼鏡的遮掩下有些看不真切,一頭烏黑柔亮的髮絲在腦後紮成馬尾。

  來酒館消費的客人往往只能瞧見他彈琴時優雅柔美的背影,或者稍稍窺見他那令人屏息的絕美側面,他周圍繚繞的冰冷氣息讓人沒有勇氣輕越雷池去一睹他的廬山真面目。

  Hermit放下玻璃杯,扳著手指發出喀啦的聲響,「你認為應該加價多少?」從她齒縫中進出的每個字彷彿還在冒著煙。

  他要是真敢說出個數目來就試試看。

  在廚房的Kin隱約聽聞到Hermit熟悉的低吼,面帶微笑地出來一探究竟,「James,你又說了什麼話讓Hermit生氣?」

  James一臉無辜地道:「我說的全是實話,要是不信,如果今天晚上那位女客人來了,我可以請她過來當面說清楚。」

  「你--」她瞪了他一眼。

  Kin相當感興趣,「說什麼?」

  「有位女客人願意出價十萬買Hermit一夜,我只是代為轉達而已。」他聳肩笑笑,人生就應該要快樂的活著,高興的時候開懷大笑、傷心的時候痛快哭一場,就算是生氣時的跳腳咆哮也勝過她老擺著一張酷臉,她現在的樣子不是顯得有生氣多了。

  「你還說!」她叱喝。瞧Hermit那削短的男生頭、俊俏的臉龐、頎長的身形,許許多多不知情的女學生和女客人都偷偷地愛慕著她。「出價十萬啊……」Kin摩挲著下巴,用那帶著濃濃異國腔調的中文沉吟著。

  「Kin,你不會也要跟著他瞎鬧吧!」Hermit抬眼望去。

  Kin打趣地笑道:「要是將來酒館經營不下去,也許可以考慮改成星期五牛郎餐廳。」以他們四個人的條件肯定會大發利市。「James,改天你問問那位女客人,她願意出多少價碼來買我們其他三個人。」

  Hermit啼笑皆非地瞄瞄他,「你確定你當牛郎不會太老?」

  Kin不以為然地聲明,「我才三十五歲,哪裡老了?」

  Narcissus冷冷地瞟了一眼過去,「不要把我算上。」

  James打了個寒顫,他還是冷得教人受不了。

  他隨即又將視線調回,認真地點點頭,「Hermit肯定會是紅牌。」

  「蔚傑--」她再度咆哮。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來,掛在門板上的風鈴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Kin揚起職業的親切笑容。

  Narcissus收回目光投注在面前的樂譜上。

  Hermit調勻氣息,回復一貫酷酷的表情繼續擦拭杯子。

  James的笑容更加燦爛地轉過身迎接客人,「歡迎光臨。」

  維也納森林開始營業了。

  吧台內,Hermit聆聽著吧台外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太叨念著她今天摔破了幾個盤子,又嚇走了第五個負責照顧她生活起居的傭人,還有以前她那幾個孫子回來的時候有多麼吵鬧不堪,讓人無法忍受。

  她探手取出一個雞尾酒杯,將調好的「綠色蚱蜢」倒入,再飾以紅櫻桃,「James,送過去給那位小姐。」她抬手一比。

  「好的。」James立即將調酒送過去,然後走向連接廚房的門,「Kin,一份餐點。」

  「知道了。」套著連身圍裙的Kin看起來十足是個居家的新好男人。

  只要來過維也納森林的客人都知道,酒館有個奇怪的規矩,它沒有Menu,想吃東西只能看充當廚師的老闆今天想煮什麼,想喝啤酒以外的調酒也端看帥氣俊俏的酒保認為你適合哪種酒,由她來為你調製。

  Hermit繼續調製下一杯酒,淡然地搭腔,「其實您只是寂寞而已。」

  她、她為什麼……老太太怔愣住了,而後一股熱氣陡地襲上眼眶,她若無其事地端起面前的果汁吸了一口,「你不認為我是個難纏、討人厭的老太婆嗎?」只是微微顫抖的手還是偷偷地洩漏了她心中的激動情緒。

  「您會那麼做不過是要引起子女們的注意,希望他們多關心您、多陪陪您。」

  就是沒有辦法坦誠地說出來。Hermit抽走老太太手中已經見底的杯子,換上才剛調好的「紅色俄羅斯」,「這一杯我請客。」

  「這樣……好嗎?你也只是替人工作……」酒館畢竟是做生意的地方,怎麼好意思讓她破費。

  「您放心,一杯調酒我還請得起。」她清洗起方才使用過的Shaker。

  「那就謝謝你了。」老太太端起酒杯輕吸了一口,紅色俄羅斯滑過喉嚨進入胃裡,頓時溫暖她孤寂的心。

  「不客氣。」Hermit微微揚起嘴角。

  門板上的風鈴又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四、五名男子大刺刺地走了進來,隨便找了位子坐下,隨即揚手吆喝,「喂!我們要點餐。」

  酒館內原本輕鬆舒服的氣氛頓時被破壞掉。

  彈琴的Narcissus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

  James即刻趨前,噙著笑說明,「各位一定是第一次光臨,敝酒館沒有Menu……」他的話只說了一半就被打斷。

  「這裡是台灣,說什麼英文我聽不懂啦。」穿著流裡流氣花襯衫的男子吊吊地揮手。

  顧客至上。他也只好改口了,「敝酒館沒有菜單。」

  「沒有菜單開什麼店、賣什麼東西啊?」花襯衫男子有點錯愕。他還是頭一遭遇上這樣的店,這家酒館還真不是普通的狂呢!

  「如果各位想用餐的話,我待會就送過來。」

  待會送過來?「送什麼?」他們又沒點餐。頂著山本頭的男子聽得一頭霧水。

  「今日特餐。」沒有其他的選擇。

  那……喝酒總行了吧!「我們要點酒。」

  James清了清喉嚨,「除了啤酒可以單點外,其他的調酒類皆由酒保憑感覺來為客人調製。」

  痞子男不爽地重重一哼,「你們酒館的狗屁規矩還真多!」

  他笑笑地道:「這也是本酒館的特色。」

  是錯覺嗎?他總覺得這一行人似乎來意不善,不過他們之中有個人看起來雖然相當的落魄頹廢,但是給人的感覺就是和另外那流裡流氣的四個人很不搭軋。

  自始至終,那個頹廢男都只是獨坐在一旁,不發一語。

  Hermit喚了一聲,「James。」

  「抱歉,我先失陪一下。」他回到吧台端來Hermit調製好的酒返回,將四杯「螺絲起子」和一杯「教父」送上來。「請用,稍後若是各位決定要用餐的話再叫我。」語畢他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有人開口叫住他。

  Jamees只得又回過頭來,「請問還需要什麼嗎?」

  痞子男指著桌面上排列開來的五杯調酒,「為什麼就只有他那一杯不一樣?」

  「很抱歉,這個我也不知道。」他的臉上仍舊掛著笑容。

  痞子男又問:「那一杯是什麼?」

  頹廢男根本不理會身邊的人在說些什麼,端起面前的酒一仰而盡。

  「他那一杯是用蘇格蘭威士忌和杏仁香甜酒調製而成的,名為教父。」在這兒打工一段時間了,他多少懂一些調酒。

  「教父?!」

  除了頹廢男以外的四個人同時爆出一陣大笑,笑得前俯後仰、用力地拍著大腿,彷彿聽見什麼天大的笑話似的。

  「沒事的話,我還要招呼其他客人,恕我失陪了。」

  「你去把調酒的酒保找來,我們有問題要問他。」花襯衫男子對James頤指氣使,還真以為自己是什麼呼風喚雨的大人物,所有的人都得聽他的命令行事一般。

  「有什麼事嗎?」他順口問。

  「跟你沒關係,囉唆那麼多幹什麼!你去把他找來就對了。」痞子男不耐煩。

  「好的。」先看看他們在打什麼主意好了。他走到吧台前,「Hermit,那桌客人要找你。」

  他們的嗓門那麼大,她又不是聾子也沒有耳背,怎麼可能會沒聽見。「嗯。」

  她自吧台內走出,James也跟了過去。

  「請問有什麼事嗎?」她環視他們一眼,語調平平地問。

  痞子男比了比桌上的四杯調酒和一個空酒杯,「這些全是你調的?」

  「沒錯。」她淡淡地頷首。

  頹廢男逕自道:「再給我一杯。」

  「好的,稍後幫你送上。」James立即回應。

  「這個服務生說他剛剛喝下去的那杯調酒名字叫做……」頓了一下,痞子男和同伴們相視一眼,又爆出一陣大笑。「教、教父!他……他沒說錯吧?」

  「沒錯。」她絲毫不受影響,語調沒有半點起伏。

  又是一陣猖狂的大笑。

  Hermit冷冷淡淡地瞧著他們,任由他們去笑個夠。

  花襯衫男子最先止住笑,「聽說你是憑感覺來為客人調酒?」

  「沒錯。」她用詞簡潔,連多說一個字都覺得是浪費口水。

  「看來你的感覺根本就不准,他這個樣子哪裡像是個教父了?別污辱了那杯酒的名字。」另一個男子揪起頹廢男的衣襟,語氣充滿嘲諷。

  頹廢男不閃不避,任由同伴揪住他的衣襟,一動也不動。

  Hermit橫了他一眼,隨即又將視線調回說話的男人臉上,「我沒說過他是。」

  「但是你覺得他適合,所以才調了那杯酒給他喝。」

  她既不承認也不反駁。

  「還不承認你自己的失誤嗎?」痞子男不屑地重哼一聲,「說什麼憑感覺為客人調酒!根本就是狗屁嘛。」

  「不過就是一杯酒。」他們未免太小題大做了點。

  「要是你說不出個合理的交代,憑什麼不讓我們自己點酒?」花錢的是大爺,哪有他們被牽著鼻子走,決定他們要喝什麼、要吃什麼的道理!

  「感覺之所以為感覺,就是沒有辦法具體貼切地形容出來,至於不能點酒一事,不好意思,這是本酒館的規矩。」她只是陳述事實。

  換言之就是合則來,不合則去。又沒人拿刀強押他們來這兒消費。

  更何況他們酒館也不歡迎這種低級又沒品的客人來破壞氣氛。

  痞子男擊桌而起,「x的,狂什麼狂,叫你們老闆出來。」

  「砰」的一聲巨響,引起店內其他客人的側目。

  Hermit不疾不徐地道:「抱歉,老闆沒空。」

  「你--」痞子男氣得眉毛倒豎。

  花襯衫男子打算掀桌子的企圖被Hermit察覺,她早一步伸手按住桌子。

  另外兩個男人也站了起來。

  只有頹廢男仍舊坐著不動像個沒事人,對眼前一觸即發的緊張情況視若無睹。

  「咦?怎麼讓客人站著呢?」適時出現的Kin親切地微笑招呼,「四位,請坐、請坐。」

  幸好老闆出現了,沒有人想看見酒館內上演全武行的戲碼。其他客人見狀都不自覺地鬆了一口氣,他們相信八面玲瓏、無所不能的老闆一定有辦法擺平。

  痞子男上上下下瞟了他幾眼,「把你們老闆叫出來。」

  Kin低頭瞧了瞧自己,他看起來不像是老闆嗎?「各位有何指教?」

  他以為他是廚師,「你就是老闆?」

  「如假包換。」Kin頷首笑道。

  維也納森林的三名成員一字排開的陣仗幾乎擄走了酒館內所有雌性動物的視線,Narcissus專注忘我地彈奏著霍金斯的「Some body loves me」。完全不理會其他的事。

  「你來得正好,有些事跟他們這些小員工說了也沒用。」痞子男環視了酒館內一眼,呵呵笑道:「看起來你的酒館生意很不錯嘛。」

  小員工再怎麼樣也比他們這些小癟三好。「我先去招呼其他客人。」James先行離開。

  「好說、好說。」有抹精光在Kin深邃的眸海裡急速掠過,隨即隱沒。

  痞子男又道:「你的酒館賺大錢我們也很替你高興。」

  「謝謝。」

  酒館的生意好不好跟他們有什麼關係,他們高興個什麼勁?Hermit冷冷地橫了一眼,「我回吧台去。」

  頹廢男這時又開了口,「再給我一杯酒。」

  聞聲,她的腳步頓了一下,點點頭表示聽見了,才又繼續邁開步伐往吧台方向走去。

  「不過……」痞子男走上前去想擺出兇惡的態勢,赫然發現自己的身高矮人家一截,氣焰頓時滅掉不少。他連忙往後退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才又大聲地道:「這一帶是我們赤日盟的地盤,你要在這兒混口飯吃是不是應該先來拜一下碼頭?」

  「哦。」Kin揚了揚眉。「然後呢?」

  他說得已經夠清楚了,這個阿豆仔竟然還問然後呢!他是住在「巷子外」的喔!

  花襯衫男子接下話,「這一帶是我們赤日盟的地盤,要是有我們罩著,其他一些混混癟三就不敢來你們酒館找碴了;相反的,要是沒有我們罩著,三天兩頭就會有人來鬧事。」這樣的暗示他總該聽得懂了吧!

  「原來是這樣啊,那我們是不是應該要簽約?」Kin點點頭。

  簽、簽約?幾個人都傻眼了,面面相覷。他們混黑社會這麼久,還沒聽說過收保護費要簽約的!「簽什麼約?」

  Kin一臉認真地提議,「你們赤日盟願意罩我們酒館,讓其他一些混混癟三不敢來鬧事,我們酒館也提供給你們赤日盟的成員五折優惠。這樣的合作條件你們覺得如何?」

  噗!老闆真是天才。剛好經過的James聞言悶哼了一聲,極力忍住想大笑的衝動,將托盤上的調酒送到客人面前。

  該死的阿豆仔!「誰希罕你們酒館的五折優惠啊!」痞子男大吼。

  「優惠的折扣可以再談。」Kin依然是面帶笑容。

  去廁所的男子返回,湊近花襯衫男子頰畔低聲說了幾句話。

  花襯衫男子霍地轉頭瞪視著他,「你確定?」

  男子點點頭。

  花襯衫男子回過頭來望著面前的阿豆仔,語氣一下和緩了不少,「你認識孟老?剛剛怎麼不告訴我們呢!」孟老不僅僅是赤日盟的大老,和上一任老大是生死與共的好兄弟,將來更可能是他們老大荀哥的岳父大人,要是不小心得罪了孟老的朋友,他們可就麻煩了。

  「孟老?」Kin挑挑眉。

  看他的樣子又好像不知道孟老這一號人物。花襯衫男子轉頭朝同伴投去質詢的一瞥,「該不會是你眼花看錯了吧?」

  男子信誓旦旦地道:「我真的在那面貼滿照片的牆壁上看見孟老的照片。」

  「哪一張?」Kin問,他隱約有個概念了。

  「最上面那一排從右邊數來第三張。」

  果然沒錯。「哦……你們說的是孟鴻基,我湊巧幫過他一點小忙,也算是朋友。」他輕描淡寫地帶過。

  那應該不會錯了。花襯衫男子迅速堆上滿臉的笑,「原來我們都是自己人,誤會,這一切都是誤會,還請老闆你寬宏大量,原諒我們的莽撞無禮,別跟盂老提起這件事。」

  「事情過去就算了,今晚我請客,各位就盡情享用吧。」Kin笑笑地盡釋前嫌。  

  不過他們哪還有臉留下來,連忙掏錢付賬之後就匆匆忙忙離去,不敢多待一分鐘。

  收取保護費一事就此落幕。

  酒館打烊之後--

  James一邊清理酒館,一邊道:「Kin,你真的認識稍早鬧事那群人口中的孟老?又幫了那個孟老什麼忙?」

  Kin好笑地瞥了他一眼,「其實也沒什麼,我只是讓他借宿一晚,幫他做了一些針線工作,又借他一些藥而已。」

  什麼針線工作?James聽得一頭霧水,「縫衣服嗎?」

  「相去不遠了。」橫豎都是縫東西。

  清洗完所有杯子和器具之後,Hermit拿出塔羅牌在桌上排列開來,不知在算些什麼。

  James忽然一臉認真地上上下下瞟他,「Kin,你以前該不會也是一個喊得出名號的角頭老大吧?」越看他越覺得有可能。

  Kin饒富興味地加深唇際的笑,攤開雙手,「你認為我像嗎?」

  「人不可貌相,光用眼睛看是不准的。」James有所領悟。

  Kin笑笑地揮揮手,「時候不早了,你快點回家去休息吧,不然明天上課會起不來的。」

  「嗯,那我先走了。」James將清潔用具歸位,抓過自己的背包,走了幾步又回頭一問:「你真的沒有混過黑道?」

  「沒有。」真拿他沒轍。

  「好吧,各位拜拜,明天見。」

  「快滾。」Hermit頭也不抬。

  Narcissus淡漠地橫了一眼,隨即又低下頭繼續收拾琴譜。

  James的身影一離開,維也納森林的氣氛頓時沉寂了下來。

  Hermit將塔羅牌一張張地翻開,誰也不知道她在算些什麼。

  斂起職業性的親切笑容,Kin在空蕩蕩的吧台前落了座,順手點了根煙開始吞雲吐霧起來,沉思的表情漫著一股淡淡的疏離感,這是他不為人知的另一面,只有Hermit和之Narcissus才能窺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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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小球,拜託拜託嘛,你陪人家一起去,好不好?」

  「可是我還有事……」孟小球有點兒為難。

  巧莉要告白的對象是她的直屬學長,也是T大現任的學生會長蔚傑,她在場可能不太合適吧。

  陳巧莉雙手合十做祈求狀。「事關我的幸福,有什麼事會比我的幸福重要?你就陪我去幫我壯壯膽嘛。」

  她還在猶豫不決。

  陳巧莉仍不放棄說服她,「好啦、好啦,陪我去嘛。」

  拗不過好友兼室友的懇求,再者,她要是不答應陪她去,今晚恐怕也別想睡得安穩,沒辦法她也只好同意陪她走一趟了。「好吧。」

  「謝謝、謝謝!」陳巧莉欣喜地迭聲道謝,隨即拉了她就往外衝,「我們快走吧」

  「等等,雖然裡面沒什麼貴重的物品可以偷,但要出去還是把門鎖上比較好吧。」孟小球掙脫她的手,回過身將門上鎖。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我是太急躁了一點。」

  孟小球認真地看著她。

  陳巧莉不解地低頭瞧了瞧自己,「幹嘛這樣看我?」

  「你……你好像很有信心?」她盡量婉轉地探問。

  「很有信心?你在開我的玩笑吧!」陳巧莉的音調微微拔高,「蔚傑他那混血兒特有的俊美外貌風靡了校內校外多少女生,而且課業成績頂尖,更別提他那響噹噹的學生會長頭銜了,喜歡他的女孩子裡條件優於我的比比皆是,我一點信心也沒有。」但是心底終究還存有一絲微小的希望,盼著奇跡會出現。

  「其實你也不是完全沒有……」

  陳巧莉阻止她繼續說下去,「不要讓我抱有太大的希望,期望越高失望也會越深。」

  「好吧。」她從善如流地打住。

  兩個女生下了樓,攔了輛計程車就直奔維也納森林。

  約莫十來分鐘的車程之後,司機先生將車子轉進一條不起眼的巷道內,又行駛了一會兒才停下。

  「兩位小姐,到了。」

  「謝謝。」孟小球掏錢付了車資,隨即下車。

  她很早以前就知道學長在一家酒館打工,也聽說過那家酒館一些奇怪的規矩,只是她一直沒有機會過來瞧一瞧。

  陳巧莉作了幾個深呼吸,旋即邁開步伐拾兩階階梯而上,刻工細膩的木頭板上有著「維也納森林」的字樣,推開厚重的木門,門上的風鈴隨著門板的移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歡迎光臨。」清亮好聽的嗓音在門被推開之際同時響起,充滿味道和感情的Blue Jazz也流洩而出。

  「學長。」孟小球先打了招呼。

  「咦?」James拿著托盤走過來,瞟見她身旁的女孩,笑著點點頭,才又將視線調回,「小球,你是特地和朋友一起來捧場的嗎?來吧,我幫你們找個好位子。」

  蔚傑的笑容就像陽光般耀眼而且溫暖,讓陳巧莉的呼吸為之一窒。

  孟小球把握時機替好友介紹,「學長,她是我同學陳巧莉。」  

  「你好。」他帶她們到位子上,「坐一下,我去端酒。」

  「唉,你在發什麼呆啊?」孟小球用手肘頂了頂看直了眼的陳巧莉。

  「你不覺得蔚學長他很帥嗎?笑起來的樣子超迷人的。」陳巧莉眼中散發出夢幻般的光芒。

  她完全贊成她的話,「他是很帥,笑起來也很迷人。」

  「難道你對他一點感覺都沒有?」陳巧莉很納悶,那小球到底喜歡什麼樣的男人?

  「沒有。」她的心早已經另有所屬,沒有空間再容納其他人了。「更何況我要是也喜歡上學長的話,你不是又多一個情敵了嗎?」

  「你不會是因為我才不去喜歡蔚學長吧?」陳巧莉一臉狐疑地瞅著她,「你不用顧忌我,真的,就算最後蔚學長選擇和你在一起,我也會祝福你們的。」

  「不是,真的不是那樣。」她加強語氣聲明。

  James和店裡的客人都很熟稔,不論別人在談什麼他都能插上一兩句,經常三五句話就逗得大家笑聲連連,開朗的他有著燦爛的笑顏,就像太陽般讓維也納森林亮了起來。

  「來了,你的是『銀色海岸』。」Jamse將托盤上的白色飲料放置到孟小球面前,然後將另一杯橘紅色的飲料端給陳巧莉,「這一杯是『夏日微風』。」

  「謝謝。」陳巧莉淺嘗了一口。

  「你們兩個吃過晚餐沒有?」他看著她們,「雖然我們酒館的餐點沒有太多的選擇,不過我們老闆的手藝,保證值得一嘗。」

  沒有太多的選擇?學長的說法還真是含蓄,是根本沒有選擇權才對吧。孟小球壓低聲音提醒陳巧莉,「你不是有話要說?」

  James揚起眉,「課業上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她連忙搖搖頭。

  「呃……」陳巧莉還沒來得及起頭,另一桌的客人已經先出聲把James叫了過去。

  「剛剛有機會你怎麼不說?」

  之前的勇氣都已經消失殆盡。「我、我還沒準備好。」雖然她早就做好被拒絕的心理準備了,不過還是希望會有奇跡發生。

  「好吧,那就等你準備好再說。」孟小球支著頰打量起維也納森林裡的一切,充滿異國情調的裝潢和擺設、輕鬆舒服的音樂、溫暖的氣息,可以三五好友熱鬧聚會,也可以獨自一人不受打擾地享受寧靜、沉澱心靈,這裡讓人不自覺地放鬆下來,完全沒有負擔。

  「我準備好了。」陳巧莉臉上有著慷慨就義。

  「那我幫你把學長叫過來了喔。」盂小球再一次確認。

  「嗯。」她用力地點點頭。

  孟小球揮揮手引起蔚傑的注意,「學長。」

  「決定要用餐了嗎?」James來到桌邊停住。

  她起身替他把椅子拉開,「學長,巧莉她有話要跟你說,你可以撥一點時間坐下來聽她把話說完嗎?」

  他的視線轉到陳巧莉身上,心中多少有個譜了,「好吧。」他在她的對面落了座,將手中的托盤往桌上一擱。

  「蔚學長,我……我喜歡你。」陳巧莉酡紅著臉,將心中的感覺用言語傳遞。

  「謝謝你對我的欣賞。」James嘴角噙著溫和的笑,委婉地道:「不過很抱歉,我已經有喜歡的對象了。」

  她微微怔愣了一下,眸底飄過一縷傷心,隨即若無其事地笑笑,「其實我也想過學長可能早就已經有女朋友或喜歡的人了,只不過我還是希望能讓你知道我的心意,這樣就夠了……我沒關係的。」

  」你以後一定會遇到更好、更適合你的對象。」他溫柔地安慰她。

  「那是當然的。」她以輕鬆的口吻回應,不想讓人察覺她心中被拒絕的難過。

  孟小球插不上話也幫不上忙,只能靜靜地坐在一旁。

  「James。」又有客人找他了。

  「現在是上班時間,我得去工作了。」James長身而起,「往後要是課業上遇到問題都可以來找我。」

  「嗯。」她還是好喜歡他。

  夏日微風入口時有點甜、有點酸,還摻雜了一絲烈酒的辛辣,讓人既期待又怕受傷害,但喝下後卻很溫柔。

  就像蔚學長給她的感覺。

  孟小球推開門,一股濃濃的、刺鼻的酒臭味立即撲鼻而來,她差點被熏昏了。

  她先是打開窗簾和窗戶,讓陽光灑進陰暗的屋內,讓空氣流通,轉過身撿起散落在腳邊的外套和一地的空酒瓶,卻赫然瞧見上頭已經乾涸的血漬,心跳陡地漏了一拍。

  在客廳沒瞧見柳葵的身影,她衝向臥室,「葵哥!」

  還是沒有。她慌慌張張地繼續在屋子裡找尋,最後才在浴室發現躺在浴缸裡一動也不動的他。

  「葵哥,醒醒。」她輕搖著他的肩膀。

  倒在浴缸裡的柳葵鼻青臉腫、渾身是傷,若不是還有呼吸,可能會讓人誤以為是一具屍體。

  「葵哥、葵哥,你醒醒。」她可沒有那麼大的力氣可以把他從浴缸裡拉起來搬回房間。

  原本醉倒昏睡的柳葵禁不起聲音和搖晃的雙重攻擊,腦子裡濃霧般的睡意稍稍被驅散,透進一絲微弱的曙光。

  「葵哥、葵哥。」

  這個聲音……他不聽使喚的腦袋慢了好幾拍才反應過來,「小球……你又來做什麼?」腦袋裡像有八百匹馬在踐踏狂奔似的,他揮開她的手。

  「葵哥,你怎麼又受傷了?」三天兩頭看到他把自己弄得渾身是傷,她都快要忘記他本來的樣子了。

  該說的都說了,該勸的也勸過了,她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麼。

  「死不……呃、了的。」他打了個酒嗝,不在乎地道。

  「葵哥,你不要這樣傷害自己好不好?」看他這樣糟蹋自己,她的心比他身上的傷更痛。

  「你不要管我。」他閉上眼不想再說話。

  孟小球拉著他的手,「葵哥,你起來啦,不要睡在浴缸裡,而且你身上的傷也需要抹藥包紮。」

  柳葵粗魯地抽回手,怒吼道:「我說不用了,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她呆愣了好半晌,眼眶慢慢地紅了,霧氣開始凝聚。

  葵哥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看著珍珠般的眼淚一顆顆從她的眼眶溢出墜落,柳葵的心一陣緊縮,他強迫自己閉上眼不去看她傷心垂淚的模樣,「出去!」

  她抹著眼淚掉頭走出浴室。

  聽著腳步聲越來越遠,他才睜開眼睛,茫然地瞪著天花板,渾渾噩噩的腦袋完全無法思考。

  不一會兒腳步聲又響起,越來越近。

  她還沒走?柳葵又將眼睛閉上,腳步聲最後在他身旁停住。

  他感覺到有一雙溫柔的手用濕毛巾輕輕地擦拭他的臉,然後是他的手和上身。即便臉上身上的傷口都傳來刺痛,他始終沒有任何反應。

  一滴滴溫熱的液體落在他的胸膛上,灼入他的心底。是小球的眼淚。

  她為什麼還不走?!

  盂小球垂著淚幫他臉上和身上的傷抹藥,她知道他在自暴自棄,她好害怕某一天會接到什麼不幸的消息。

  她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找回以前的葵哥?

  一滴、兩滴、三滴……她滾燙的淚一次又一次地灼傷他的心,沉悶的氣氛讓他急躁的情緒瞬間衝破了界線,他霍地睜開眼,暴躁地揮手將醫藥箱打翻,裡頭的瓶瓶罐罐碎了一地,紅的、黃的、紫的……

  「滾!我叫你滾,聽見沒有!」不要再來管他的死活。柳葵抓起昨晚沒喝完的啤酒,仰頭一灌。就讓他這樣醉死好了。

  「不要再喝了。」孟小球上前搶走他手中的啤酒,一不小心踩到地板上的玻璃碎片。「唔。」她悶哼了一聲。

  「把酒給我。」他伸出手。

  「不要。」她將啤酒藏在身後。

  「我再說一次,把酒給我。」他瞇起眼,沉聲低吼。

  她搖搖頭。

  柳葵頭痛欲裂地扶著牆站起身,跨出浴缸,「你到底想怎麼樣?!」

  「葵哥,你這樣酗酒很傷身體的,不要再喝了。」她踉蹌地退了一兩步,避開他伸過來的手。

  他這時才注意到她踉蹌的腳步,還有由她腳底汩汩流出的那一道血紅,「你的腳怎麼了?」他的臉色難看得像個鬼。

  「剛剛不小心踩到玻璃碎片。」她一直強忍著痛楚。

  「為什麼不馬上說?你在逞什麼強?」他幾個跨步來到她的身邊,二話不說就將她攔腰抱起走出浴室。

  「葵哥。」她輕呼了一聲。

  柳葵將她安置在沙發上,審視了一下她腳底的傷口,「你的傷需要上醫院處理。」他找了條手帕將她的腳綁緊,稍稍減緩血流的速度。

  他回到浴室洗了把臉,讓自己的腦子清醒一些,隨即拿了車鑰匙準備送她到醫院去。

  抱著她走向門口,門一打開,赫然瞧見外頭站著兩個男子。他的臉色驀地一沉,不帶一絲溫度地問:「兩位有何貴幹?」

  「荀哥、達叔?」孟小球感到相當意外。

  「大哥,我……」較年輕的男子長得白白淨淨,眼底眉間漫著一股歉疚,見到柳葵臉上身上的傷,微微一愕。「大哥,你的傷是怎麼一回事?」

  柳葵抿著唇沒有回答。

  一旁的中年男子立即接口道:「我們是來找小球的,你想帶她到哪裡去?」  

  「達叔,你別這樣對我大哥說話。」柳荀出聲制止宋建達毫不客氣的質問。

  「小球的腳受傷了,我要帶她到醫院去。」柳葵面無表情地回答。

  「為什麼小球的腳會受傷?」更多的懷疑在宋建達的眼神中表露無遺。

  孟小球連忙出聲說明,「達叔,是我自己不小心踩到碎玻璃,所以腳才會被刺傷,跟葵哥沒關係。」

  「把小球交給阿荀,我們會送她到醫院去,讓她接受最好的治療。」宋建達努力控制自己想踐踏柳葵的自尊的衝動。

  「達叔,不用了,如果大哥他要--」柳荀的聲音因為懷裡突增的重量而一頓。

  不待他的話說完,柳葵旋即將懷裡的孟小球塞給他,「請便。」手裡的重量忽然一輕,柳葵不想承認自個感覺有點兒失落。

  「不送。」他不讓自己有太多時間沉溺,退了一步將門關上。  

  「葵哥……」孟小球望著緊閉的門扉。「荀哥,放我下來,我不要去醫院。」

  「小球,你腳底的傷口還在流血,怎麼可以不去醫院!」柳荀不由分說地抱著她走向車子。

  門外,宋建達對著門板撂下話,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門裡的人可以聽得見,「柳葵,你最好離小球遠一點,她是阿荀喜歡的人,想想你自己現在的身份,別自不量力了。」

  「達叔,快一點。」柳荀在車上催促。

  「好,我馬上來。」他這才邁開步伐。

  門內,柳葵拿了一瓶酒坐在沙發上猛灌,曾幾何時,他竟成了配不上盂小球的癩蛤蟆,真是可笑亦復可悲。

  他又仰頭灌了一口。

  誰會相信在一年多以前,他還是一手掌控赤日盟的老大,當時的宋建達根本什麼都不是,一年多之後他失去了所有,隨便一個赤日盟裡的小嘍囉都敢騎到他的頭上來撒野…

  「哈哈哈……」他放聲狂笑,隨即將手中見底的酒瓶用力扔了出去,匡噹一聲酒瓶碎裂落了一地,「報應……這是報應……」他喃喃地道。

  這一定是上天對他的懲罰,他沒有資格逃避,不能反抗,再大的磨難、再多的羞辱他都只能承受。

  耳際彷彿還聽得到忠心下屬的警告,不只一次提醒他要多注意同父異母的弟弟柳荀和繼母可能會有不軌的行動,只是不管他們怎麼說,他都當成笑話一樁聽過就算,不曾認真地去思索防範。

  他和荀雖然是不同母親所生,但從小到大他都是真心對待苟的,他一直以為苟也是;在父親去世之後,他理所當然地接掌了赤日盟,他打算好好照顧唯一的手足,即便繼母從沒給過他好臉色看。

  他以為荀的個性溫和、優柔寡斷,不適合打打殺殺的黑社會,所以他想送他到外國的藝術學院去發展他的興趣,過著單純而愜意的生活,至於繼母,他也願意看在荀的面子上給她一筆錢,讓她和男朋友去過幸福的日子。

  但他萬萬沒想到,他們竟然會聯合起來算計他,奪走了原本屬於他的一切,還殺了對他忠心的下屬,就為了要剷除他在赤日盟內的勢力。

  是他的疏忽害他們枉送性命的,他還有什麼資格要別人為他效命效忠?!

  柳葵自沙發上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向酒櫃拿了瓶伏特加,打開瓶蓋仰頭就咕嚕咕嚕地灌了一大口。

  他並不是非要當赤日盟的老大不可,若是荀要赤日盟,他大可直接開口跟他說啊,為什麼要用這樣的手段增加無謂的傷亡?他猛灌酒的樣子活像不要命了。

  要是能醉死的話,對他而言倒也是一種幸福。

  在柳葵又急又猛地灌完一整瓶伏特加之後,不到十分鐘他就直挺挺地往後倒下,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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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2 00:23:46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三章

  兩輛黑色房車駛到T大門口附近停住。

  「荀哥,到這裡就行了。」孟小球打開車門準備下車。

  柳荀還是不放心,率先下車繞到另一邊,「我陪你到教室去。」

  他的貼身保鏢也跟著下車,迅速來到他身邊候著。

  這樣的陣仗太引入注目了。「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到教室去上課。」她不想讓自己的背景曝光,免得引來其他人異樣的眼光。

  他的心中有個念頭一動,「小球,我還是派個人留在你身邊好了。」

  「我不要,你帶他們回去吧,我要去上課了。」將背包拿回來,她逕自轉身,跛著腳一步一步地走進校園。

  被賦予責任的男子亦步亦趨地踉在她身後。

  她抓著背包,微慍地回過身,瞪著尾隨的男子,「不要再跟著我,聽到沒有?」

  「小球小姐,請你不要為難我,我也只是聽命行事而已。」男子躬身道。

  說的也有道理。她又跛著腳走回柳荀的面前,「荀哥,不要派人跟著我,不然我會大叫非禮的。」

  「小球……」柳荀顯得為難。

  「我是認真的。」要是有人再繼續跟著她,她真的會大叫。

  他只好妥協地收回命令,「好吧,那你自己小心點。」

  「我知道。」她點頭。

  柳荀又出聲叫住走開的她,「小球,你的課上到幾點?我來接你。」

  「不必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她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她知道荀哥對她很好,但她喜歡的是葵哥。

  荀哥明明不是那種貪權自私的人,為什麼他會奪走原本屬於葵哥的一切,成為赤日盟的老大?她的父親是赤日盟裡重量級的人物,雖然影響力仍在,但是已經逐漸不再插手管盟內的事,她對赤日盟的瞭解也不多,等她發現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成定局。

  為什麼事情會走到這個地步?她不懂,兄弟之間到底有什麼好爭的?

  雖然同父異母,但他們兄弟的感情一直都很好,為什麼不能繼續同心下去?

  她好懷念以前三個人聚在一起的時光,但是她明白那樣的日子已經成為過去,再也不會回來了。

  「小球學妹……」咦?這個聲音……是學長,他一直都是叫她小球的,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生疏?孟小球納悶地抬眼,「學長,你不是都直接叫我的名字,為什麼--」James俊臉上的神情一映入眼簾,她登時明白泰半了。

  學長他……全看見了!

  他惶惶然地道:「直接叫你的名字會不會太不敬了?我會不會被扁啊?」

  「你都看見了。」她只是陳述出事實。

  他糾正她,「很多人都看到了,不只我。」

  經他這麼一提,她才轉移目光瞧了瞧四周,果然發現有不少人都以異樣的眼光在偷瞄她,毀了毀了!

  「小球學妹,我來幫你拿背包。」James一副戰戰兢兢、不敢怠慢她的樣子,看起來很好笑。

  「學長,你就別揶揄我了。」當初就是不想讓同學知道她家世的黑道背景,才會極力隱瞞,這下子她之前的心血全都泡湯了。

  Jsmes笑笑地打趣,「想不到你竟然是個黑社會大姐頭,真是人不可貌相呢!」

  他動作利落地劫走她手上的背包,減輕她的負擔。

  「學長,我自己拿就行了。」這怎麼好意思。

  「能夠為球姐效勞是我的榮……哈哈……」話還沒說完,他自己都忍不住爆笑出聲。

  什麼球姐,聽起來怪刺耳的。

  「我才不是什麼黑社會大姐頭。」她歎了一口氣。「我的樣子看起來像嗎?」

  他真的很認真地打量起她來,邊看邊搖頭,「是不怎麼像,不過剛剛那三個男人是混黑社會的,沒錯吧?」

  「嗯,他們是赤日盟的成員。」她據實以告。「我父親也是。」

  赤日盟啊……這個名號有點兒耳熟耶!好像曾經在哪兒聽過。James的視線調降至她包紮著紗布的腳上,「對了,你的腳怎麼了?」

  學長的語氣聽起來似乎跟往常一樣,沒什麼不同。她悄悄地吁了一口氣,放下心中的一塊大石,「不小心踩到碎玻璃刺傷的。」

  她還記得讀小學和初中的時候,學校的人知道了她的父親是黑社會幫派裡喊得出名號的人物之後,級任老師還有主任什麼的都對她客客氣氣的,不敢有一絲責難,同學們全都跟她保持距離,躲她像躲凶神惡煞似的,她根本交不到朋友。

  所以上高中之後她學乖了,絕口不提父親的職業,還有和赤日盟有關的事,才能平平凡凡地度過三年高中生涯,也交到了一個好朋友--陳巧莉。

  那段悲慘的過去不會又要重演了吧?!

  「很嚴重嗎?」看她走起路來一跛一跛的。

  「還好,只是縫了幾針。」她輕描淡寫地帶過。

  「以後要小心點。」James陪著孟小球一步一步慢慢地踱到她要上課的教室前,把背包交還給她,「不用太在意別人的眼光,只要你無愧於心就好。」

  「學長,謝謝你。」

  「待會兒就要上課了,進去吧。」揮揮手,James旋身往另一個方向邁開步伐,腦中還在思索他究竟是在哪兒聽過赤日盟這個名號。

  孟小球低著頭走進教室,沒有勇氣抬頭去看其他同學臉上的表情。

  「我看到了。」陳巧莉的聲音低低的飄來。

  她的心猛地蕩了一下,「看到什麼?」

  「蔚學長陪你走到教室這兒來,還幫你提背包。老實說吧,你們是不是在一起了?」雖然她還是很喜歡蔚學長,雖然還是會有點傷心,不過若是小球能和蔚學長湊成一對也沒什麼不好。

  原來她說的是這個。「真的沒有。」她沒有辦法當做什麼也沒看見,有些同學看她的眼神裡已經不同於往常,多了一絲什麼。

  天底下沒有永遠的秘密。

  「不管那個了,我幫你留了位子,先過去坐下吧。」陳巧莉接過她的背包。「昨天不是還好好的,發生什麼事了?」

  「不小心踩到玻璃,所以……就變成現在這樣了。」她沒看到她和荀哥他們站在一起的那一幕嗎?

  陳巧莉睨著她,調侃道:「你的眼睛應該還保有最基本的功能吧?」

  「當然有啦。」此刻,孟小球的心裡一片混亂,她一方面想要對巧莉坦白,一方面卻又害怕坦白之後會失去她這個好朋友,怎麼也鼓不起勇氣告訴她一切。

  不過,她也很清楚,即使此刻不說,過幾天消息終究還是會被大肆宣揚開來,傳遍校園、傳進巧莉的耳朵裡,到時候她又會有什麼反應。

  她到底該怎麼做?

  陳巧莉忽然想起,「那三個送你到學校來的男人和你是什麼關係?」

  「他們……他們……」她有所保留地回答,「其中一個跟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

  陳巧莉壓低聲音道:「他們不是善良老百姓,對吧!」她的直覺這麼告訴她。

  「嗯。」孟小球躊躇了好半晌之後,還是照實答了。

  而通常物以類聚……陳巧莉疑惑地問:「你以前該不會是在江湖中打滾過的小太妹吧?」她無法想像小球把頭髮染成炫金色或艷紅色,跟著不良少年四處橫行霸道的情形。

  「我不是。」現在正好是個開口的時機。她終於下定決心,還是自己坦承好了。「不過,我爸是……黑社會幫派裡的人。」

  陳巧莉愣了一下。

  她嚇呆了嗎?孟小球的一顆心直往下沉,開始後悔剛剛莽撞的決定。

  巧莉會不會也像她以前的同學一樣,從此跟她劃清界線,形同陌路?

  她害怕的事情就要發生了嗎?偏偏她卻無力去阻止。

  陳巧莉回過神來,「是角頭老大嗎?」

  「算是。」沒什麼好隱瞞的了,只是她還搞不懂巧莉的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惴惴不安的心情就像是正在等候宣判的犯人。

  「喔。」她淡淡地應了聲。

  喔?這一聲淡然的喔代表什麼意思?孟小球怎麼也想不透。「就這樣?」巧莉的反應不太尋常,她仍舊在擔心。

  「不然你認為我應該還要有什麼反應?」陳巧莉饒富興味地反問。

  「你……你難道都不覺得害怕嗎?」她有滿腹的疑問。

  陳巧莉不假思索地反問她,「我為什麼要害怕?」

  「因為我爸是黑道大哥……」大多數的人都會因此畏懼、疏遠她。

  「那又如何?你爸是你爸,你是你。」事情一樁歸一樁,不要混為一談。

  孟小球幾乎要沉到無底深淵的心又拉回原位,體內的血液也慢慢地活絡起來,「我以前的同學朋友只要一知道我父親是黑道大哥,就會避我如蛇蠍,馬上閃得遠遠的……」

  陳巧莉瞭然地接下話,「你以為我也會跟他們一樣,所以從我們高中同班開始,你對家裡的事就隻字不提?」

  孟小球默認了。

  「想想,我們認識也三年多了,我還會不瞭解你的為人嗎?雖然你的父親是黑道大哥,可你不曾仗恃著自己的家世去欺壓別人或橫行霸道,我沒有必要害怕你。」頓了頓,陳巧莉才又道:「你就這麼不相信我們的友誼?」

  一個突如其來的嗓音插入,「我相信你們的感情很好,不過現在是上課時間,你們能不能安靜聽課?」

  「對不起,教授。」

  「對不起。」

  她們談得太專注了,完全沒有注意到早已經是上課時間。兩人連忙噤聲,靜下來專心聽課。

  「睡什麼睡!」

  「喂!你給我起來,不要裝死。」

  「快點起來!」

  隱隱含著怒火的叫囂聲中夾雜著物體撞擊發出的悶響。

  孟小球一跛一跛地走進柳葵的住處,看見的就是四個流裡流氣的男人或踢或踹的,拳腳全往不省人事的柳葵身上招呼過去。

  這幾個人是誰?為什麼要找葵哥的麻煩?

  「你們在做什麼?」她氣得將手中的背包朝他們扔過去,最好能夠砸得他們鼻青臉腫。

  他們竟敢這樣對待葵哥!真的是、真的是太過分了。

  「小球小姐!」四個人一見她將手中的背包砸過來,連忙閃了開去。「小球小姐,我們、我們沒有在做什麼。」

  他們叫她小球小姐!那麼他們也是赤日盟旗下的成員了。赤日盟裡的人她認得的屈指可數,通常都是他們認得她。

  孟小球一走上前就聞到一股濃濃的酒味衝進鼻腔裡,她屈下膝審視柳葵的情況,他仍舊在昏睡中,完全沒有轉醒的現象,說是醉死也不為過。他到底是喝了多少酒?

  「你們……」她氣得語不成句。「你們怎麼敢……這樣子……」

  他們四個人很有默契地慢慢朝門口移動,仍舊是死不認賬,「小球小姐,我們什麼也沒做。」

  她明明看見他們踢他、踹他,還說沒有!「都給我站住。」她是第一次以這種命令的口吻說話。

  四個男子只得乖乖停住。「小球小姐,你有什麼吩咐?」

  「是誰教你們這麼做的?」她敢肯定幕後一定有個主使者。

  葵哥已經失去赤日盟的一切,這樣還不夠嗎?為什麼還有人不肯放過他?

  「小球小姐,你真的誤會了,我們只是要叫他起來而已。」

  「用腳叫人起床?」她質疑。

  「呃,那個、那個……對,我們是在做運動,沒有踢到他。」男子還在睜眼說瞎話。

  他們堅決不肯承認,她也無計可施。「是不是在做運動你們自己心裡有數,從現在開始,我不准你們再來找葵哥的麻煩。」

  「呃……」男子遲疑著。這跟他們接到的命令不一樣。

  「要是你們再來找葵哥的麻煩讓我知道的話,我……我會讓你們吃不完兜著走。」她不怎麼習慣恐嚇威脅別人,但是為了保護葵哥,她別無選擇。

  四個男子面面相覷,沒有人搭腔。

  她惡狠狠地瞪著他們,雖然受了傷、跛了腳,無損於她為保護柳葵而展現出來的強悍氣勢,「你們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

  「好了,你們可以走了。」她不想再理會他們。

  「是。」四個人快步地走向門口。

  她忽然又想到,「等等。」

  他們還來不及跨出大門,「小球小姐,還有事嗎?」

  「幫我把葵哥抬到臥室的床上,你們再走。」她一個女孩子抱不動也拖不動一個昏睡的大男人,更何況她的腳還受傷了。

  她是老大未來的老婆,他們還是別得罪她好了。「是。」

  四個男人連忙合力將死屍似的柳葵搬到臥室的床鋪上。

  「小球小姐,沒有其他的事了吧?」先確定一下免得走到大門口又被叫回來。

  「沒有了,走的時候幫我把門帶上。」她的腳受了傷,走來走去的既費時又費力。

  「是。」孟小球一拐一拐地走向浴室,擰了一條濕毛巾回到床沿,細心地替柳葵擦拭色彩豐富的臉,擦著擦著,她的眼淚就這樣毫無預警地滴落,一顆接著一顆。

  葵哥曾經是赤日盟呼風喚雨的老大,為什麼會落到這步田地?就連幾個小嘍囉也能夠隨意羞辱他、踐踏他!

  到底是哪邊出了錯?

  她覺得現在的葵哥就像是一具行屍走肉,她想拉他一把,卻不知從何使力,只能在一旁窮擔心、乾著急。

  似乎感受到滴落在臉上的溫熱液體,醉死的柳葵發出模糊的囈語。

  「葵哥,你說……什麼?」孟小球沒聽清楚他在說什麼,想湊近去聽個究竟,眼中的霧氣卻怎麼也消退不了,迅速地凝聚成淚水滑落,一滴滴落在他的臉上。

  「唔……」柳葵撐開沉重的眼皮,空洞無神的眼沒有焦距,望著頭上方的孟小球,眼神卻像是穿透了她、跳脫了空間落在不知名的遠方,喃喃地道:「蠻牛、阿山、阿海……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你們的……」語氣裡漫著沉重得讓人心疼的愧疚。

  蠻牛哥、阿山哥、阿海哥……為什麼葵哥會說是他害死他們的?她一直以為他們是金盆洗手,退出黑社會了,原來……原來他們都死了!孟小球震驚地瞪著神智不清的柳葵,忽然間明白他這些時日來的自暴自棄、用酒精麻醉自己的舉止,全是心中那一股愧疚感所致。

  「為什麼……死的人不是我……」他吼出這一年多來不斷啃噬他心靈的悔恨,像是困獸發出哀嚎。

  她聽在耳裡痛在心裡,「葵哥,你別這樣。」

  柳葵的眼睛裡佈滿紅色血絲,目光仍舊定在遙遠的某一點,對她的話聽而不聞,只是喃喃地重複,「為什麼死……的人不……是我……」

  她才不要他死,「葵哥,你不要再怪自己了,誰也不願意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蠻牛哥他們不會怪你的。」她撲上前去擁著他,瘖啞著嗓子道。雖然知道葵哥並沒有清醒,不會聽見她此刻所說的話,但她還是希望能夠弭平他心中的歉疚和罪惡。

  「為什麼死……的人不……」柳葵的語音逐漸模糊,終至消失不見。

  久久沒聽到下文,孟小球稍放開他才發現,他不敵酒精的又陷入昏睡狀態。

  即使是在睡夢中,他的眉宇仍舊深鎖。

  原來葵哥的心中背負著這麼深的愧疚,所以他才會放任自己像行屍走肉般地活著受罪,他用這種方式在懲罰自己。

  她伸出手撫平他眉宇間的皺摺,輕輕印下一吻,又在他緊抿的薄唇上印下一吻,期望能抹去他所有的痛苦和不快樂。

  她冀望能早日看到以往意氣風發的葵哥。

  孟小球拉起棉被幫他蓋好,又坐在床沿癡癡地望著他的睡顏好一會兒之後才起身,拖著隱隱作痛的腳幫他整理凌亂不堪的屋子。

  葵哥這一醉可能要到半夜才會清醒,他醒過來的時候一定會覺得肚子餓,她想煮些菜放在冰箱裡,等他醒來肚子餓的時候,加以微波之後就能夠吃了。

  孟小球打開冰箱,比人還高的冰箱內只冰了一樣東西--啤酒,除此之外就找不到其他的東西了。

  葵哥他……不會只靠啤酒度日子吧?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食材,就算她的廚藝再好也變不出美味的食物來。孟小球別無他法,也只能坐計程車來到最近的一家超市買齊所需的食材,然後又回到柳葵的住處下廚烹煮。

  她煮好了三菜一湯放進冰箱裡冷藏,留了張紙條貼在冰箱門上--

  葵哥:

  你醒來的時候肚子一定餓了,別老是灌酒來填飽肚子,那很傷身體的,冰箱裡有三菜一湯,用微波爐熱一下就可以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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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2 00:24:00 |顯示全部樓層
第四章

  「爸,你為什麼不跟我說蠻牛哥、阿海哥他們都已經死了?」孟小球還無法平復這個消息帶給她的震撼。

  戴著斗笠,正在花圃裡翻土種花的孟鴻基聞言停下手,「你都知道了。」

  「為什麼不告訴我?」她一直被蒙在鼓裡,傻傻地相信他們真的是金盆洗手,脫離黑社會了。

  他淡然地反問了一句,「就算你知道了又能如何?」都已經成為既定的事實,改變不了了。

  她能……孟小球倏地默然,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力量太過薄弱,打架打不贏、殺人沒膽子,她是無能為力。

  盂鴻基又繼續翻土,「事情都過去了,多說無益。」

  「爸,你明明有那個能力,為什麼不幫葵哥拿回原本屬於他的一切?」她知道父親有那樣的實力。

  他不帶半點私心地評論,「葵和荀都是你憬彥伯父的兒子,他們誰當赤日盟的老大我都沒有意見。」

  「可是……葵哥才是繼承赤日盟的第一人選,是荀哥背叛葵哥的信任,奪走一切的。」她想幫葵哥討回這一切,她希望葵哥能回復原來的樣子。「爸,你幫幫葵哥好不好?」

  「就算我答應幫他也沒用。」

  她不明白,「為什麼?」

  「葵現在自我放逐的頹廢情形你也看見了,彷彿他的生命已不再具有任何意義,就算我幫他把赤日盟老大的位置要回來,他也坐不穩、坐不久。」

  以前的葵有著敏銳的判斷力,是個果決、魄力十足的老大,不論失去什麼他都有能力去討回來,現在的他只剩下軀殼。

  「葵他得先重新振作起來,而後人助才能發揮作用,要是他自己沒那個心,就算是有老天爺幫助他,也是徒勞無功。」

  她知道父親說的沒錯,但是要怎麼做才能讓葵哥走出心中的愧疚,重新振作起來?

  傭人快步走來通報,「先生,宋先生和沉小姐來訪。」

  建達和麗媚?他們來做什麼?

  「請他們到客廳用茶……」孟鴻基拍拍手取下斗笠,一轉身才發現他們已經跟在傭人的身後走進花圃,不經意瞥了孟小球一眼,眸底閃過一絲光芒。

  「鴻基兄。」宋建達今年四十六歲,但是保養得宜看起來像三十幾歲。

  「達叔、伯母。」盂小球禮貌地出聲叫人。

  「鴻基,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沉麗媚一頭大波浪鬈發染成酒紅色,塗著藍色眼影的眸光一轉,「小球也在那正好。」

  商量什麼事?他已經不大管盟裡的事了,「嫂子、建達,我們進屋裡談吧。」為什麼要小球在場?事情和她有關係嗎?

  「好。」沉麗媚點點頭,「小球,你也來。」

  被點名的孟小球來不及找借口遁逃,只好乖乖地跟著他們走進客廳。

  傭人很快地送上咖啡。

  盂小球選了一張離他們比較遠的單人沙發坐下。

  沉麗媚跟宋建達的目光都膠著在孟小球身上,看得她渾身不對勁了起來。

  他們為什麼這樣一直盯著她看?爸去洗個手怎麼洗這麼久?她開始有如坐針氈的感覺。

  沉麗媚漾出相當滿意的微笑,「小球啊,你覺得阿荀怎麼樣?」

  她覺得苟哥怎麼樣?盂小球心中的警鈴登時大作,他們該不會是想……「荀哥他就像是我的親哥哥一樣。」她不著痕跡地點明。

  沉麗媚聞言神情上掠過一抹失望,隨即又不死心地道:「小球,你難道不覺得阿荀他特別關心你、照顧你嗎?」

  她佯裝出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樣子,「那是因為荀哥也把我當親妹妹看待。」爸怎麼還不出來?

  誰都沒有注意到宋建達的眼中急速閃過一抹不尋常的光芒,轉瞬間就隱沒。

  孟鴻基終於返回客廳,落了座,不疾不徐地端起咖啡嘗了一口,才悠然地開口道:「不曉得嫂子有什麼事要跟我商量?嫂子應該知道我近來已經不太插手管盟內的事了。」

  沉麗媚立即澄清,「不是盟內的事。」

  「那是什麼事?」他也不點破,極有耐性地等她自己主動說出口。

  「小球出落得越來越漂亮了。」沉麗媚笑吟吟地稱讚。「追求者一定多得可以排隊繞台北市三圈。」

  孟小球對她的誇獎沒什麼感覺。

  「謝謝。」孟鴻基淡淡地回應。

  她又繼續說下去,「阿荀已經二十四歲了,各方面的條件也都很不錯,他很喜歡小球,你和憬彥是比親兄弟還要親的生死至交,如果我們兩家能夠因為下一代的結合成為親家,憬彥在天之靈一定也會很高興的。」

  「沒錯。」孟鴻基頻頻點頭同意她說的話。

  爸不會是認真的吧?孟小球輕蹙著眉頭,打算開口反對之際,接收到父親示意她稍安勿躁的眼神,她只好將話吞回肚子裡。

  沉麗媚連忙又加把勁,「阿荀那麼喜歡小球,他將來一定會好好照顧小球,給她幸福的。」

  荀喜歡小球,他也知道。

  沉麗媚偷偷地用肘子頂了宋建達一記,白了他一眼--你是啞巴啊!

  接收到她眼底傳來的訊息,宋建達開口幫腔起來,「鴻基兄,你是不是願意把小球嫁給阿苟?」

  「小球還年輕而且也還在唸書,結婚的事過幾年再說。」這個回答合情合理。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沉麗媚退而求其次,「那麼……就選個日子讓他們小倆口先把婚約定下來好了。」

  孟小球在一旁聽得很火大,她是當她死了還是當她不存在?好歹也該尊重一下她這個當事人的意願吧。

  孟鴻基徐緩地道:「要是他們年輕人能看對眼,我當然樂見其成,要是不能也不勉強,一切順其自然就好。」

  「所以我才說先讓他們小倆口訂婚,好好培養感情,要是將來真的覺得不適合,再解除婚約就好了。」沉麗媚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促成這段姻緣的機會。

  「小球你的意思呢?」他徵詢女兒的意見。

  孟小球毫不考慮,「我不要。」

  沉麗媚的嘴角微微抽搐,面子有些掛不住地乾笑,「小球,難道你覺得阿荀對你不好嗎?」

  「荀哥對我很好,只不過對我來說他就像是親哥哥一樣,我沒有辦法和他訂婚。」重點是她愛的人不是他。

  她仍不放棄,「小球,感情是可以細心培養的啊。」

  「伯母,你死心吧,我和荀哥是不可能的。」孟小球連一丁點的希望也不給她。

  宋建達不是挺認真地加入說服她的行列,「小球,不要拒絕得那麼快,何不給彼此一個機會試試看,反正也沒有損失啊,你說對不對?」

  「但是我覺得沒有必要浪費彼此的時間。」她依然很堅持。

  「小球……」沉麗媚還想說些什麼。

  孟鴻基適時地出聲制止,「嫂子,事關荀和小球兩個人的終身幸福,不能勉強的,還是讓他們自然發展就好。」

  是她太急躁了,果真是欲速則不達。沉麗媚深吸了一口氣,「嗯,你說的有道理。」

  「兩位要留下來一起用餐嗎?想吃什麼?我讓人去準備。」他微微笑,打算開口喚來傭人。

  「不用麻煩了,我們等會兒還有事,也該走了。」她立即出聲阻止,站起身準備離去。

  孟鴻基起身送他們到門口,「不送了。」

  在他們離去之後,孟小球立即按捺不住地主動聲明,「爸,我是不可能會喜歡上荀哥的。」爸應該不會被說服,進而同意她和荀哥的婚事吧?!

  他調回視線,對女兒的心思瞭然於胸,「我知道,你喜歡的人是葵。」更何況他們會這麼積極地想要柳荀娶小球,主要是想拉攏他的勢力,當然,荀喜歡小球也是不爭的事實。

  她的臉倏地飛上兩朵紅霞,「爸……」

  他臉上的淺笑斂起,嚴肅地道: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若是葵他一輩子就那樣墮落頹廢下去,你要怎麼辦?」

  「我會一直陪在葵哥身邊,我相信他會振作起來的。」她堅信不移。

  「希望那一天不會讓我們等太久。」他有感而發。頓了一下,這時他才有空檔問出心中的疑問,「對了,你的手指頭怎麼了?」十根手指頭裡有七、八隻都貼了OK繃。

  孟小球的臉更紅了,連忙把雙手藏到身後去,輕描淡寫地道:「沒什麼啦!」

  孟鴻基好奇地探頭查看,「真的沒什麼嗎?你的手指頭好像都受傷了。」

  她扭捏地推著父親轉過身去,「沒事啦。」

  翌日,孟小球不放心柳葵,也想知道他昨兒夜裡有沒有醒過來,吃了她煮的萊,一早就搭車來到他的住處。

  她探手握住門把一轉,門立即應聲而開。

  客廳的沙發上有抹黑影背對著她,她先是狠狠地倒抽一口氣,多瞟了幾眼之後,隨即發現那抹黑影就是柳葵,已經提到喉嚨的一顆心又慢慢地降回原位。

  「葵哥,你醒啦!」她繞過沙發,桌上的酒瓶立即映入她的眼簾,「怎麼一大早又在喝酒了?!」

  「我不是叫你別再來了,你又來做什麼?」他沒有抬眼看她。

  她一點也不受他的冷漠態度所影響,「葵哥,我昨晚煮了菜就放在冰箱裡冷藏,你吃了沒?」

  「我不餓。」

  「一日之計在於晨,早餐是最重要的,我去把飯菜熱一下,很快就可以吃了。」語畢,她轉身朝廚房走去。

  柳葵在她轉身之際瞥見她的手指頭好幾根都纏了OK繃,他的胸口像挨了一記悶棍。

  孟小球到了廚房,打開冰箱卻找不著她昨晚下廚用心做的三萊一湯,心下有些納悶,那些菜不會平空消失不見,那麼……她的心猛地一蕩,忐忑不安地一步步走向洗碗槽前的垃圾桶,凝目一看,心頭像被劃了一刀,痛楚悄悄地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昨晚的心血全都賞給了垃圾桶,又想起不小心被油燙傷、被刀子劃破皮,傷痕纍纍的手指,頓時一股熱氣直衝而上,覺得既傷心又委屈,眼眶兒一紅,盈盈水光在她的眸底閃閃爍爍,隨即凝聚成淚珠沿著頰畔滑落。她捂著嘴,不讓嗚咽逸出。

  雖然她的心裡再清楚不過了,葵哥故意這樣踐踏她的心意就是想把她氣走,最好是從此不要再來找他。可明白歸明白,她還是感覺被刺傷了,控制不了心中的難過,那酸楚像烏雲一樣漫開來。

  無聲地哭了一會兒,心情才逐漸恢復平靜,孟小球吸吸鼻子,抹去臉上的淚痕,深呼吸調勻氣息之後,轉身返回客廳。

  怎麼這麼久還不出來?柳葵又灌了一口酒,有些坐不住了。

  他知道她看見那些萊都被他丟進垃圾桶的時候一定會很傷心,但是,為什麼他沒有聽到一聲嗚咽或者是抽泣?

  她在廚房裡做什麼?  

  就在他按捺不住,重重地放下手中的酒瓶,發出「砰」的一聲,準備起身之際,孟小球自廚房走了出來。

  他不著痕跡地瞟了她一眼,她泛紅的眼眶和鼻子陡地躍入眼簾,狠狠地撞擊著他那顆早該被酒精麻痺的心,撞擊出一陣陣的抽痛。

  「葵哥,我昨晚煮的那兒樣萊都不合你的胃口啊,那……你想吃什麼告訴我,我一定努力去學。」她竭力地撐起嘴角,將傷心放下。

  她的強顏歡笑比哭更教他難受,他的心像有千百萬隻螞蟻在嚙咬一般,她為什麼要這麼委屈地承受他的無理對待?她為什麼還要留在這裡? 「我、只、要、你、滾、遠、一、點。」就讓他獨自一人繼續在這裡墮落糜爛下去,直到發爛發臭。

  孟小球的眼眶又不爭氣地蓄滿淚水,她知道哭哭啼啼是沒有用的,連忙深吸一口氣將淚霧逼退,力持語調平穩地道:「我、辦、不、到。」

  「你--」他氣結。

  她對他怒髮衝冠的樣子視若無睹,「從昨天到現在你一定都沒吃東西,我去煮一些粥、煎幾個荷包蛋,我們一起吃早餐。」

  她為什麼還是願意對他這麼好?!那只會讓他更加煩躁不耐,「你要煮粥煎蛋回你家去,不要來煩我!」他繼續灌酒。

  「葵哥,酒喝太多不好--」她探手想將他手中的那一瓶酒搶走卻未果。

  「滾出去,不要管我!」他瞪眼咆哮,瞥見她伸長過來貼著許多OK繃的手指,讓他的心忍不住又瑟縮了一下。

  她的態度堅定,「我不走。」

  「你不走我走。」柳葵霍地站起身,幾個跨步走向門口。

  「葵哥,你還要這樣糟蹋自己到什麼時候?」孟小球激動的嘶喊中帶了一絲哭音。「蠻牛哥他們都已經死了,不會再回來了。」

  他渾身一僵,「你知道什麼?」

  她對著他僵直的背說話,「我知道蠻牛哥、阿山哥、阿海哥他們都已經死了,不管你再怎麼自責、再怎麼糟蹋自己,他們都不可能再活過來,更何況他們一定也不願意看見你現在這種墮落、醉生夢死的樣子。」

  她的話刺痛了他心底最脆弱的地方,他將手中的酒瓶扔了出去,重重地擊上牆壁,酒瓶的碎片隨著破裂的聲響四處飛散開來,「夠了,不要再說了!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孟小球的肩膀陡地一震,莫名的驚懼在心中蕩漾開來,可她不能退縮。「我知道,你認為蠻牛哥他們的死全都是你的錯,你寧願死的人是自己,對不對?所以你用酒精來麻痺自己、放任自己墮落,你在糟蹋自己也讓別人糟蹋你,你是故意用這樣的方式來懲罰自己。」

  再多的痛苦磨難都是他應該承受的,這是他的報應。柳葵像尊雕像似的動也不動。

  他願意做任何事情、付出任何代價來挽回蠻牛他們的性命。

  是他的一念之差鑄成無法挽救的大錯,即使已經過了一年多,他心中仍舊懊悔不已。

  「我們都不希望發生這樣的事,但那卻是在黑社會中打滾的每一個人都該具備的認知,畢竟在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一不小心就會失去寶貴的生命。」若不是近年來父親因為諸多原因已經漸漸淡出赤日盟,她也會每天為了父親的安危提心吊膽。

  「是我、是我害死他們的!」他猛然握住她的肩膀劇烈搖晃。

  「葵哥……」孟小球愣了一下。「這件事不全是你的錯。」

  「是我--」他惡狠狠地低吼,眼眶泛紅。

  望著他的樣子,她比誰都心疼。

  放開雙手,柳葵頹然地滑坐在沙發旁,怔怔地開口說了下去,「蠻牛他們早就察覺到不對勁,不只一次地提醒我要小心防範,是我固執不願相信荀會做出背叛我的事,就這一念之差……就這一念之差害蠻牛他們枉送了性命……」他瘖啞地低語,無限的悔恨在他的心版上烙下一個又一個的印記,讓他的心坑坑疤疤、傷痕纍纍。

  他好恨吶,恨自己當時為什麼會被蒙蔽了雙眼!

  只是再多的悔恨也喚不回已經逝去的人。

  「你只是錯在太相信荀哥了,蠻牛哥他們不會怪你的。」孟小球在他的身前蹲下,放柔了語調試著紓解他心中的罪惡感和歉疚。

  可他卻沒有辦法原諒自己,這是他的疏忽,為什麼付出代價的卻是他忠心的下屬們?這不公平!

  為什麼會是這樣的結果?上天憑什麼做這樣的安排?他不服氣啊……

  「葵哥,你應該要好好地--」

  柳葵沒聽她把話說完,突然推開她,站起身就往屋外奔出去,遠遠地將她的叫喚聲拋在身後。

  「葵哥,你要去哪裡?葵哥……」她跌坐在地上,隨即手忙腳亂地爬起來,跛著腳追到屋外時,只看見他的身影消失在轉角。

  她不死心地追過去,男女生的腳程本來就有很大的差異,再加上她的腳又受了傷,更不可能追得上他。

  她的腿一軟,跌坐在路中央,目光直直地望著柳葵身影消失的方向。

  「叭叭!」

  小球完全沒有反應。

  轎車見狀只好方向一轉,繞過她直駛而去。

  男人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葵哥推開她的那一瞬間,她瞥見他的眼淚滑落,她的心痛得無法呼吸。

  「叭叭叭!」伴隨著喇叭聲而來的是一句惡聲惡氣的咒罵,「你活得不耐煩了?要找死去別的地方,別擋路!」

  車子從她的身邊急速呼嘯而過,看來十分驚險。

  她還是不動。

  忽然有一雙手將她抱離大馬路,「小球,你這樣坐在馬路中央太危險了。」真教人替她捏了把冷汗。

  這個聲音……「放我下去!」她開始劇烈地掙扎起來,想要離開男人的懷抱。

  柳荀只好順她的意,將她放下來。

  「葵哥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都是你害的,葵哥是你的親哥哥,他比誰都關心你,更是真心對待你,你卻背叛了他,親手把他推入地獄裡……這就是你的回報?」孟小球憤憤不平地指責。

  他默然了,小球說的全都是事實,他沒有資格也沒有臉為自己辯駁。

  「兇手!蠻牛大哥他們也都是被你害死的。」她嘶聲吶喊。

  他緊抿著唇,默默地承受她的怒罵。

  「荀哥,你以前不是這麼無情,會為了權力不擇手段的人,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她不懂,真的不懂,權力真的有那麼大的魔力,能讓人性腐敗至此?

  柳荀還是沒有開口。

  「你……你已經不是我認識的荀哥了,我討厭現在的你。」孟小球朝他大喊一聲,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她又回過頭來,「還有,請你管好你的爪牙們,別讓他們再來找葵哥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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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2 00:24:13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五章

  「我們應該要怎麼做才能讓鴻基答應把小球嫁給阿荀?」沉麗媚總覺得這件事要速戰速決才好,免得夜長夢多。

  宋建達專注地查看赤日盟的賬冊,心不在焉地回答,「慢慢來,這件事是急不得的。」

  煩躁地來回踱步的沉麗媚覺得有點不對勁,腳跟霍地一轉逼近他,狐疑地瞅著他,「怎麼……你看起來好像一點都不關心阿荀和小球的婚事?」

  「沒有的事,是你太多心了。」他連忙揚起笑。

  她越想越覺得有那麼一回事,「真的沒有嗎?我覺得昨天你也沒有很認真地幫忙說服鴻基……你該不會在打什麼鬼主意吧?!」

  宋建達手臂一伸將她擁入懷裡,輕歎了一口氣,「我只是覺得我沒什麼立場、資格對這件事表示意見。」

  她不以為然地道:「你是阿荀的叔叔,誰敢說你沒有資格關心他的婚事!」她大有一副誰敢那麼說就要跟誰拚命的態勢。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我的身份比較敏感一點,總是不好太多事,不然是會惹阿荀反感的。」

  她同意地點點頭,「不過別忘了,要是阿荀在赤日盟內的地位能夠更加穩固的話,對我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她提醒他。

  「這個我當然知道,不過孟鴻基昨天的反應你也看到了,他對這樁婚事並不是很熱中,我們要是太心急的話,反倒會讓他懷疑我們的用心,更何況重點是在小球身上,只要阿荀能夠搞得定她,婚事肯定沒問題。」他輕易地轉移了她的注意力。

  沉麗媚思忖道:「只不過小球那丫頭的一顆心全在柳葵的身上,要讓她心甘情願答應嫁給阿荀,恐怕很難。」

  「嗯。」

  「軟的不行,那就只好來硬的了。」她的念頭一轉,決定不擇手段也要達成目的。

  「媽、達叔,你們想對小球做什麼?」正巧回來的柳荀聽到了話尾。

  「你別管,只要照著我和你達叔的意思去做就對了,包準你可以得到你心愛的小球。」沉麗媚站起身離開宋建達的懷抱。

  「媽,你們不要亂來、不要對小球動歪腦筋,我是不會再配合你們的任何計劃了。」柳荀的警告少了幾分魄力。

  「阿荀,你不是喜歡小球嗎?」

  「我是喜歡小球沒錯,但是……」

  「既然喜歡那事情就好辦了,我和你達叔一定會幫你把小球--」

  他提醒母親,「小球喜歡的是大哥。」

  「所以我才要你照著我們的意思去做,我和你達叔會幫你製造機會,只要你和小球先把生米煮成熟飯,她就是你的了。」沉麗媚已經設想好一切。

  生米煮成熟飯?母親是要他趁人之危還是霸王硬上弓?「媽,你們別白費力氣了,我不會做出傷害小球的事。」

  「阿荀,你難道不想把小球娶回家嗎?你願意看到小球甜甜蜜蜜地依偎在別的男人懷裡,卿卿我我、你儂我依嗎?」她知道該怎麼挑起男人的佔有慾。

  只不過她沒把自己兒子的個性計算在內。

  「媽,小球喜歡的人不是我,她想和誰在一起是她的自由。」柳荀還很理智。

  小球喜歡的人是大哥,他更沒有資格和立場去爭取,也沒有他可以介入的餘地了。

  「阿荀你別那麼傻……」

  「不要說了,總之我不會再配合你們的計劃就對了。」柳荀斬釘截鐵地打碎沉麗媚的美夢,隨即話鋒一轉,「達叔,你不是答應過我要放過我大哥,為什麼還會有人去找我大哥的麻煩?」

  宋建達一臉驚詫,「有人去找葵的麻煩?是誰?」

  「不是你派人去的?」他提出合理的懷疑。除了達叔以外,他想不出還有誰會為難大哥。

  宋建達連忙否認,「當然不是了,我既然都已經答應你要放過葵了,怎麼還會派人去對付他!」

  「你敢發誓嗎?」他直勾勾地瞪視著他。

  「阿荀,你這是什麼態度!你達叔都說他沒有派人去對付柳葵了,你不相信他說的話嗎?」沉麗媚看不過去。

  「我相不相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希望這種事不會再發生。」他很後悔自己當初在母親以死脅迫下心軟妥協,點頭答應出面當名義上的老大,讓他們奪取赤日盟的行動師出有名。這一念之差害死了蠻牛他們,也將大哥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誰都無法回頭了。  

  「我會把這件事查清楚的。」宋建達允諾。

  「還有……」

  沉麗媚不耐地打斷兒子的話,「好了,你達叔他做事自有分寸,你別拿他當犯人似地審問個不停,你這樣教他怎麼管理底下的人引」

  事情也只能到此為止。「我回房間了。」他希望母親沒有跟錯人才好。

  半夜,時近維也納森林打烊的時間,酒館裡的客人陸陸續續離去,最後只剩下一個客人,他面前的桌子上擺滿了空的酒杯。

  James坐在吧台前的高腳椅上,漫不經心地旋轉著手中的托盤。「我看他也差不多快掛了。」他對他有印象,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他應該就是之前來酒館勒索的五個地痞流氓其中-個。

  Hermit瞄了一眼。「先去把空酒杯收回來。」

  「快要打烊了,等會兒再一起收就好。」客人也應該要打道回府,總不會要Narcissus彈奏晚安曲趕人吧。

  人生本來就是由無數個抉擇堆積出來的,不論對錯、結果為何都要自己去承擔。Hermit聳聳肩,「你高興就好。」她已經給過他暗示了,是他自己沒有細心去思考,怪不得人。

  咦?Hermit有點兒古怪喔!這邊心中的念頭方興,那頭就傳來一陣鏗鏘匡當的聲響。不祥的預感……James的心驀地一沉,慢動作地轉過頭去。

  那個客人醉趴在桌面上,已經陣亡了,而原本在桌上的空酒杯全都被掃到地上,摔了個粉碎。

  天吶!怎麼會這樣?要把那些玻璃碎片清理好、清理乾淨是一項很花時間的工程耶。他好想大哭。

  Hermit似笑非笑地斜睨著他,「反應遲鈍是要付出代價的。」她剛剛已經提醒過他,是他自己不用大腦想一想的。

  「你是故意的。」控訴歸控訴,James只能認命地拿了抹布、掃帚和畚箕,準備過去收拾殘局。

  「有嗎?」她可不承認。

  收拾好廚房的Kin聞聲出來一探究竟。「怎麼回事?」

  Hermit簡潔地解釋,「沒什麼,只是客人醉倒了,不小心把桌上的酒杯全都掃到地上打破了。」

  「原來如此。」Kin淡笑道,「James那就麻煩你了,要清理乾淨才行。」

  「好。」他還能說什麼。來到桌旁,他試著喚醒醉趴了的客人。「先生、先生,你醒醒!」

  男子完全沒有反應。

  「真是麻煩。」James嘀嘀咕咕地開始清掃地上的玻璃碎片。

  Hermit將自己的清潔工作做完,整理好吧台就準備下班了,「我明天早上要去職訓所教調酒,先走了。」

  「先生、先生,你醒一醒,我們酒館的打烊時間到了。」

  James試著叫醒他,還伸手推了推他,他仍一點反應也沒,搖也搖不醒,就算是現在發生大地震恐怕也震不醒他。

  走近看了看他的情形,Kin擺擺手,「不用叫了,你是叫不醒他的。今晚就讓他睡在這裡好了。」

  「好像也只能這樣了。」總不能把人丟到馬路上去吧,那樣太沒有道義和人情味了。

  「很晚了,你早點回去吧。」

  「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Kin習慣性地叮囑。

  Narcissus輕將鋼琴蓋合上,「你開的是酒館,不是收容所。」冷冷的嗓音蕩漾出一絲寒意。

  他笑吟吟地道:「每個人都有低潮的時候,包容一下無妨。」他看得出這個年輕人的心中埋藏著不足為外人道的痛苦過往。

  Narcissus一副事不關己的調調,「我沒意見。」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Kin拿了一條薄毯子來幫柳葵蓋上,免得明天醒來之後感冒了。

  「這就是你住的地方啊……」化著濃妝、穿著暴露的女郎嘴裡嚼著口香糖,攙扶著搖搖晃晃的柳葵,好奇地打量房子內的擺設。看不出來這個一臉落魄、渾身酒臭味的男人竟然住在這麼好的地方!以這棟房子的地段和現值來算,大概也要上千萬。

  不過,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房子是自宅還是租的?等會兒她服侍他的時候一定要趁機打探清楚,再決定下一步該怎麼走。

  「呃。」柳葵打了個酒嗝,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你的房間在哪?」「啪」的一聲,她吹的口香糖泡泡破掉了。

  他抬手指了指方向。

  她攙扶著他走進房間內,讓他躺上床,幫他脫去鞋子。「我叫珊珊,先生怎麼稱呼?」  

  「柳……呃、葵。」被酒精麻醉的腦子思緒有些遲緩。

  「我可以直接叫你葵嗎?」她想要拉近兩人關係的意圖非常明顯。

  他不置可否。

  她自動自發地改口,「葵,你等我一下,我先去洗個澡。」

  他覺得開始天旋地轉了起來,索性將眼睛閉上。「嗯。」

  「很快的,我去去就來。」她起身朝浴室走去。照房子裡的情形看來,他應該是一個人住,只要她能讓他滿意,甚至讓他迷戀上她的身體,那麼她就可以對他予取予求了。

  不一會兒浴室裡響起嘩啦啦的水聲。

  等珊珊洗好澡走出浴室,她身上只圍了一條浴巾,胸前的豐盈擠出一道誘人的幽壑呼之欲出,浴巾底下的修長美腿和迷人景致讓人心猿意馬。

  躺在床鋪上的柳葵也差不多快要睡著了。

  「葵,人家洗好了,你醒醒嘛。」她一屁股坐到床沿,不依地搖晃他。

  他撐開有點沉重的眼皮,直勾勾地望著眼前的女子,卻怎麼也想不出她剛剛說她叫什麼名字,「你……」

  「人家是珊珊。」她將白藕般的手臂伸到他面前,嬌聲道:「聞聞看,我身上香不香?」

  他敷衍地頷首。

  「我一定會好好服侍你,保證讓你很滿意。」她站起身,緩緩地揭開身上的浴巾,讓姣好的身材毫不保留地呈現在他眼前。

  柳葵面無表情地望著她,冷眼旁觀她的一舉一動。

  珊珊赤裸著身體爬上床,跨坐在他的身上,纖纖玉手探向他胸膛上的鈕扣,一顆顆地解開來。

  對於眼前不停晃動的養眼美景他完全視而不見,像具死屍似地筆直躺在床上,任她擺佈。

  她拉開他身上的襯衫,柔弱無骨的手貼上他結實的胸膛挑逗地愛撫,但是她很快就發現身下的柳葵,一點反應也沒有。

  污辱!這絕對是對一個女人最大的污辱。她赤裸著曲線玲瓏的身軀在他身上的重點部位磨蹭,他竟然沒有半點衝動的反應。

  他該不會是現代的柳下惠吧!還是……他無能不舉?若是以上兩種情況,他又何必回應她的搭訕,還把她帶回家來?

  她壓根兒不考慮是自己魅力不夠的緣故,她有著三十二D、二十三、三十三的魔鬼曲線,是很多女人夢寐以求的好身材,不論是外表斯文還是道貌岸然的男人,一看到她的裸體都會獸性大發,馬上將她撲倒在地,根本不用她出手勾引。

  她不服輸,決定使出渾身解數來對付他。

  珊珊傾身向前,以胸前的豐盈撫過柳葵的胸膛,誘人的紅唇在他的唇上輕輕呵氣,欲擒故縱地拉開一點點距離想引誘他主動靠近,卻沒有半點成效,她只好繼續使出下一招。

  她的吻細細地灑落在他的胸前,挑逗的小舌極盡勾引之能事,就是為了要挑起他的慾望。

  彷彿帶著火焰的唇逐漸往下移,他的身體卻還是漫著寒意,怎麼也溫暖不了。

  雖然酒醉量眩的感覺仍在,他的意識卻益發地清醒--

  明天……小球看見他如此放浪的舉止,應該就會對他死心了……

  「葵哥,起床了。」孟小球一如往常地直接殺到柳葵的臥房來,一把將窗簾拉開,陽光登時透射進來,揮灑了一地璀璨。「我買了燒餅豆漿--」

  「吵死人了!」棉被裡傳出一聲沙啞的咕噥。

  女人的聲音?她還拉著窗簾的手微微一僵,慢慢地轉過身,這時才瞧見散落在地上的大浴巾和男性衣物,她朝床鋪上看去,先是一隻纖細白皙的藕臂從棉被下伸出來,然後是一顆頭顱。

  上一秒還睡眼惺忪的眸子在察覺到不對勁之際突地圓睜,登時澄明瞭起來,「你這人怎麼這麼沒有教養啊!進別人屋子之前要先按門鈴,你懂不懂規矩?」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珊珊先發飆再說,在氣勢上她就略佔上風了。

  以她的經驗來判斷,柳葵應該還沒結婚才是,那……眼前這個帶點青澀的女人又是誰?

  「這個房子就像我家的廚房一樣,你有聽說過進自家廚房還要按門鈴的嗎?」

  在最初的震愕平復之後,孟小球也不客氣地冷嗤了一聲。

  珊珊頓了一下,才又道:「這裡是葵的家。」

  柳葵仍舊睡得很熟。

  葵?才過了一夜就叫得這麼親熱了!「然後?」

  「你這人怎麼這麼不識相。」珊珊故意翻過身趴在柳葵的身上,手指在他的胸膛上畫呀畫的。「你打擾到我們親熱的時間了。」

  那順勢露出來的一大片性感裸背讓人刺眼。孟小球逕自找了個舒適的位子坐下,以平板的語調道:「請便。」

  珊珊愣住了,她、她不會是要坐在那兒觀賞吧?

  這怎麼跟她設想的完全不一樣,她以為那樣說了之後她會很生氣,然後傷心地轉身離開,結果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請開始啊。」孟小球不慍不火地開口,彷彿正等著欣賞一出精彩的表演。

  開什麼玩笑!請她當A片女主角現場表演可要另外談妥價碼才行。珊珊坐直身體,對自個裸露出來的酥胸毫不在意,「我幹嘛要表演給你看!」

  盂小球先是有點尷尬地別開目光,隨即又轉了回來,既然她都毫不遮掩地將身體大方示人了,她也沒有必要感到羞赧。

  她直視著她,「你的意思是不做了?」

  珊珊沒好氣地輕哼,「有人在旁邊看誰還做得下去。」

  「既然你的工作已經做完了,那麼可以領錢走人。」孟小球從皮夾裡抽出四、五張千元大鈔遞到她面前,「我不太清楚現在的行情是多少,不過這樣的報酬應該還算合理吧!」

  「你……要幫葵付錢給我?」有沒有搞錯啊!她竟然幫男人付嫖妓的錢?!

  「沒錯。」

  怪女人一個!「但是我還不想走。」柳葵是她好不容易才遇見的有錢凱子,還沒撈到錢之前,她不能輕易放掉這條大魚。

  「你有兩條路走。」孟小球微微笑。

  兩條路?她有點納悶,「什麼兩條路?」

  「一條就是你拿了這些錢自己離開,另一條就是我讓人把你架出這間屋子。」

  橫豎她都得離開葵哥的住處。孟小球笑得更加甜美,「而且我希望不會再在這裡遇見你。」

  她這是在威脅她嗎?珊珊眼神充滿懷疑地瞅著面前看起來一點威脅性也沒有的女人,嗤笑道:「你要把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叫來嗎?」

  她在風塵中打滾,好歹認識幾個混黑社會的兄弟,若要「落兄弟車拼」,她擺出來的陣仗肯定會嚇死這個沒見過壞人的女人。

  「好啊,你叫吧,我們就來看看誰的靠山來頭比較大。」她也打算給她一點顏色瞧瞧,珊珊拿起床頭的電話就撥。

  看來她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孟小球拿出手機準備撥電話給父親,請他派幾名手下過來處理這件事。

  珊珊的電話先接通,「隆哥,是我珊珊,有人要找我的麻煩,你快點帶人過來救我。」她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危急,好像已經命在旦夕。

  天知道她根本就還沒有採取行動,孟小球撥電話的動作一頓,冷眼看著她唱作俱佳的精彩表演。

  「你在哪裡?」手機裡的聲音大得讓珊珊的耳膜微微震動。

  她連忙將住址告訴他。

  「你怎麼會在那裡?」電話彼端的人一愕。「誰要找你的麻煩?」

  「有一個女人要找人來修理我,隆哥,你們快點來!」珊珊語氣急促地加油添醋把話說完,隨即將電話掛掉。

  孟小球看傻了眼,有股衝動想為她的表演鼓掌。她還真能睜眼說瞎話呢!

  「你找到人沒有?我等著呢!」瞄了她一眼,珊珊掀開棉被大刺剌地下了床,光著身體走向浴室,完全不將她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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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2 00:24:31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六章

  四名男子在十分鐘後火速趕至,直接殺進柳葵的臥房。

  「隆哥。」

  「是誰要找你的麻煩?」總不會是柳葵吧。被稱為隆哥的男子看向床鋪上還沉沉睡著、絲毫沒有轉醒跡象的人。

  他們都沒注意到臥房內除了珊珊和柳葵外,還有第三個人。

  「是她。」珊珊得意揚揚地指向孟小球,「你不是要找人來把我架出去,人呢?你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他們都不敢來啦?」

  四名男子同時轉過身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小球小姐?她怎麼也在這兒?!

  原來是他們四個。孟小球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神色淡然地迎視他們的目光。

  那麼她父親的手下可以不用來了。

  「隆哥。」珊珊先是愛嬌地膩到他身上,裝出可憐兮兮的樣子想博取同情,「就是這個女人,她欺負我,還說要找人來修理我,你一定要--」她的聲音因為他將她推離身邊的舉動戛然而止。

  「小球小姐。」四個男人同時躬身道。

  原本自個該是穩佔上風的,為什麼情勢會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珊珊雙眼圓瞠地瞪視著此刻急轉直下的情勢,腦袋在一瞬間糊成一團。

  為、為什麼隆哥他們要對她鞠躬哈腰?還稱呼她為小球小姐?

  「你們是來給她撐腰的。」孟小球用的是肯定句。

  「沒、沒有的事,小球小姐,你千萬別誤會,我們只是普通朋友。」隆哥連忙將關係撇清,免得等會兒被連累。「珊珊她……哪裡得罪你了?」

  他們哪是什麼普通朋友!普通朋友會上床嗎?珊珊一臉不以為然的神色,正要開口反駁之際就被另一個男人摀住嘴巴,讓她咿咿唔唔地語不成句。

  男子在她的耳畔低聲警告,「你最好閉上你的嘴,不然等一下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等一下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事情有這麼嚴重嗎?她還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不過看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的樣子,她最好收斂一點,先觀望觀望再說。

  「我要她離開這裡,而且以後不許再來,她執意不肯,硬要跟我槓上……」敬酒不吃吃罰酒,她不會讓這女人留下來迷惑葵哥、算計葵哥的。

  隆哥立即提出保證, 「小球小姐,我馬上把她帶走,而且不會再讓她來跟柳葵糾纏不清,請你寬宏大量原諒她……」

  「你是你,她是她,你的保證又不能代表她的意思。」她要她親口保證。

  隆哥將珊珊拉到身邊,壓低聲音道:「你最好乖乖照小球小姐的話去做,要是惹毛了她,連我都救不了你。」

  珊珊困惑地偷偷投去一瞥,「隆哥,為什麼你們都這麼怕她?」她一點也不覺得她有什麼了不起的地方,就算是一對一單打,她也穩贏。

  他瞪了她一眼,「因為她父親是赤日盟裡最具影響力的元老,如果你想找死的話請便。」他不會阻止她,不過也不奉陪就是了。

  她、她竟然是幫派大老的女兒?!珊珊一愕。她覺得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像……

  但是轉念一想,這個世界上也沒有所謂黑幫大老女兒的典型啊!誰知道黑幫大老的女兒該長成什麼樣子才能符合那個身份?

  孟小球好整以暇地等著。

  隆哥捺不住性子地催促,「快點,小球小姐還在等著你的回答。」

  識時務者為俊傑。「我……我馬上離開這裡,以後不會再和他糾纏不清。」她沒有必要自討苦吃,況且她還要在這裡討生活,和赤日盟的大老過不去無疑是自找死路。

  「小球小姐,我這就帶她走。」隆哥拉著珊珊就要離開,連一秒也不想多待。

  其他三人也跟著舉步朝門口邁進。

  「等等。」

  隆哥不得不停下腳步,忐忑地回過身來,「小球小姐,還有什麼吩咐嗎?」

  孟小球將那五張千元大鈔遞出去,「你昨晚陪了葵哥一夜,這是你應得的報酬。」沒有理由讓她做白工。

  珊珊不確定地望向隆哥。

  他婉拒了她,「小球小姐,不用了。」

  孟小球定定地道:「拿去。」

  他看孟小球的態度相當堅決,只好妥協,「那你就收下吧。」

  珊珊不自在地上前接過那些錢,然後和其他人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

  有好幾個人一直在他的身旁嘀咕個不停,他要是還能不受影響地繼續徜徉夢鄉,不是睡死了就是醉死了。

  柳葵轉醒之際正好聽見孟小球給了那個叫美美、莉莉還是娜娜的女人一筆錢。

  「你留在這兒做什麼?」難道那樣的景象還不能讓她對他死心嗎?

  「等你起床一起吃早點,我今天買的是燒餅油條。」孟小球嘴角噙著微笑,彷彿剛才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那個女人陪我睡了一夜,她的服務很周到。」他故意說道。

  「我付給她五千塊的報酬應該沒有虧待她吧?」她平心靜氣地徵詢他的意思,一點也不被他的話所影響。

  普通女人撞見心儀的對象和其他女人同床共枕,都會大受打擊地哭著跑走,而她不僅沒有哭,更沒有跑走,還掏錢付了那一筆陪宿費。

  他的安排沒有收到預期的效果,心情惡劣透頂,「你很有錢是嗎?連我嫖妓的花費你也願意付,很好,往後多得是機會。」她根本就沒有必要留在他的身邊忍受這一些。

  她點破他的用意,「葵哥,我知道你找女人只是要傷我的心,讓我對你死心,所以你不用再白費力氣了,我不會中計的。」

  他怒聲咆哮,額上的青筋浮現,「你難道還看不清楚我是什麼樣的爛人嗎?」

  「就算你再爛,我喜歡你的心意還是不會改變。」不論是好是壞,她都會一直陪在他的身邊。

  柳葵瞪著她,不知還能說些什麼。

  她勸過他無數次,不知流了多少眼淚,仍舊沒有辦法將他從自責愧疚的深淵中拉出來,她明白自己用錯方法了。

  葵哥早早放棄自己的尊嚴、自己的生命,但是她知道他並沒有放棄她,所以當他看見她的腳受了傷會急著送她就醫,對她惡聲惡氣是不希望她再把時間浪費在他的身上。

  「你要墮落、你要自暴自棄,不管你要做什麼,就算是你要下地獄去,我也奉陪到底。」

  「孟小球--」他連名帶姓地吼她。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她縮了一下肩膀,一臉無辜地道:「葵哥,我又沒有重聽,你不用吼得那麼大聲。」

  「你瘋了嗎?說的是什麼話?」他火大地彎腰抓起地上的浴巾往腰際一圈,走下床。他說什麼都不會允許的。

  她反問他,「那你自己呢?」

  他頓時啞口無言。

  「既然你都知道那樣的行為就跟發瘋差不多,那你為什麼還要那麼做?她又問。

  「我們的遭遇和處境都不一樣,不能相提並論。」他走進浴室,「砰」的一聲甩上門。

  尾隨在後的孟小球姜點被甩上的門板打中,急急止住去勢。她才不管那麼多,對著將她阻絕在外的那扇門板叫道:「就算你要下地獄去,我也跟定了。」

  回答她的是一陣嘩啦啦的水聲。

  孟小球說到做到。

  「乾杯。」她將杯中的酒一仰而盡,不小心被嗆著了,頓時一陣猛咳。「咳咳咳……」

  雖然咳得滿臉通紅,她還是又倒了一杯。

  他真不敢相信她竟然三天兩頭蹺課跑來跟他廝混在一起,喝酒的時候她拼得比他還凶,而她每每喝醉酒之後都會昏睡一兩天;要是遇上有人來挑釁找麻煩,她更是不怕死地沖第一,也不想想自己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他是已經豁出去、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了,卻怎麼也沒有辦法不救她。

  她的額頭、嘴角和頰畔此刻都還記錄著那些「偉大」的輝煌事跡。

  這真的讓他為她的安危擔足了心、吃足了苦頭。

  「葵哥,你怎麼不喝?」孟小球睜著一雙茫然失焦的眸子轉向他,雙頰已經被酒精醺紅了。她又端起杯子繼續倒酒。

  要是他也醉倒了的話,誰來照顧她?不得不保持清醒的柳葵搶走她手中的酒杯,杯內的酒灑了出來,「夠了,不要再喝了。」

  「葵哥,你不要一直動來動去的嘛,我看得頭都暈了。」她沒發現在搖晃的其實是她自己。「把酒杯給我嘛。」

  「不要再喝了,我送你回家。」他抓住她的手臂。

  她手裡還拿著一瓶酒,乾脆以瓶就口直接用灌的。

  他奪下那一瓶酒,狂怒地丟了出去,「我不准你再喝酒,聽到沒有?」小球從不碰酒,卻為了他硬逼著自己把酒當成開水狂飲,她這樣就算沒有急性酒精中毒也會把肝臟搞壞。

  「呵呵呵……」盂小球的反應開始有些遲緩。「葵哥……你自己不是也很喜歡、很喜歡……」喜歡什麼啊?混沌的腦袋開始不聽使喚。

  「好了,我送你回去。」他拉起她。

  她奮力地掙脫他的手,又坐回沙發上,「不要,我還沒喝夠--」話還沒說完,人已經軟綿綿地倒向沙發。

  柳葵輕歎了一口氣,蹲下身凝望著不省人事的她,不自覺地伸出手去撥開她額際的瀏海,審視她額上的青紫腫包、頰畔的擦傷,還有破皮的嘴角,心中的不捨和愧疚頓時排山倒海而來,幾乎淹沒了他。

  她雖然是黑社會大老的女兒,但是從小到大不曾參與過任何幫派的活動,更遑論是打架了。

  而那天,她卻為了他不顧自身的安全、漠視心底的恐懼害怕,抄起棍棒幫他對付前來尋仇的仇家,她的樣子活像不要命了似的……

  擋住他們去路的一群人手上都握有球棒或木棍,很明顯的,來者不善。

  「你以前不是很神氣嗎?」男子開口的同時給了柳葵一棍。

  他不閃不避地挨了那一棍,劇烈的痛楚瞬間進射開來。

  「想不到你也會有這麼一天吧!」另一個男子手中的球棒也胡他的肩膀招呼過去。

  肩上挨了一棒,柳葵的身體整個往旁邊倒去。

  「住手……」孟小球急躁地四下梭巡,找著了一根生銹的鐵棍,她無暇多想,抄起鐵棍就衝上前去胡亂揮舞。

  「你們憑什麼亂打人啊!」鐵棍打中人的震動幾乎震麻了她的手。

  他怎麼會忘了小球就跟在他的身後?!

  「該死的女人!」吃痛的男子狂嘯,反手就是一棍。

  眼看那又狠又重的一棍就要打上孟小球,柳葵的雙肩一晃、身形一閃,以自己的身體護住她,那一木棍狠狠地擊中他的背部。

  他們竟然下手這麼重!孟小球的臉色刷白,從他雙臂圈成的保護下鑽出來,更加用力地揮舞手中的鐵棍展開攻擊。

  他不能不出手。

  柳葵旋身踢向一個男子握著武器的手,神准地接住飛射而出的木棍,反手替她架開一棒。

  他開始全力展開反擊,想在最短的時間內擊退這一群攔堵他的人,以免她受到傷害,但終究是以寡敵眾,不論他再怎麼小心防範,她的頰上還是被揍了一拳,嘴角破了皮。

  柳葵只覺得一股怒火盈滿胸臆間,轉瞬直衝上腦門焚燬他的理智,「混賬!」他們竟然對女人也毫不留情。他的出手一棍比一棍重,同時還得注意孟小球的安危。

  他很快地打倒了三個人,不經意一轉頭卻瞧見一根高舉的球棒正往小球的頭擊過去,他的心臟差點停止跳動,腦子無暇多想,身體立即做出反應--

  一個轉身探手,揪住盂小球的後領一帶。

  但還是稍嫌慢了點,球棒的頂端仍舊劃過她的額際,她立即暈了過去,身子軟綿綿地往後倒下。

  「小球!」他接住她。

  被打昏了的孟小球完全沒有反應。

  他不在乎自己挨打受傷,但是他們竟然打昏小球,不可原諒!

  僅存的理智被徹底焚燬,柳葵的身體週遭彷彿燃起了熊熊火焰,憤恨的眼光像銳利的刀劍,狠狠地朝下手的男子刺過去,緊握著木棍的手指關節開始泛白,他想將他們碎屍萬段。

  下手的男子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徹骨的寒意迅速地在血液裡蔓延開來,他悄悄地往後退了幾步。

  柳葵輕輕地將孟小球平放在地上,霍地站起身,握緊手中的木棍朝他們走去,宛如復仇之神。

  他像野獸般開始瘋狂地攻擊對方,眼底充斥嗜血的光芒,非得將他們全都打倒在地不可。

  短短的幾分鐘內,他就將剩餘的三人打得頭破血流,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

  他扔掉染血的木棍,踅回孟小球的身邊,彎下腰將她抱起,快步走出巷子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奔鄰近的醫院。

  垂眸凝望著她昏迷的容顏,心口揪緊發疼,腦海裡浮起她方才拼了命、無畏無懼的模樣,耳畔驀地響起她曾說過的話--

  你要墮落、你要自暴自棄,不管你要做什麼,就算是你要下地獄去,我也奉陪到底。

  她不是隨口說說罷了,她是認真的。

  所以,喝酒的時候她灌得比他凶,打架的時候她沖得比他快,完全不顧自身的健康和安全,將生死置之度外。

  他是早就已經放棄自己的生命了,打算每天頹廢委靡的過日子,直到斷氣的那一天,但是小球突如其來的決定徹底打亂了他的生活,她那形同凌虐自己的舉止讓他原本趨於冰冷死亡的心慢慢又回復溫度,再度跳動了起來。

  她是真的打算陪他下地獄去。

  他該拿她怎麼辦才好?柳葵支著額際,重重地歎息。他的心終究還是放不下她,他到底該拿她怎麼辦才好……

  盂小球雙手按揉著太陽穴,卻沒有辦法減輕宿醉的頭痛欲裂,腦袋裡像被好幾隻大象踩過似的。最近她常連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都沒有印象,但是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葵哥送她回家……唔……頭痛得像是快要裂開來了!

  她不喜歡喝酒,更討厭宿醉的難受,父親也很擔心她,但是為了將葵哥拉回人生的正軌上,再難熬、再危險她都必須堅持下去。

  可是……有沒有治療宿醉頭痛的特效藥啊?

  頭痛得讓她恨不得立即作頸部以上切除的手術……孟小球步履不穩地走在人行道上,根本就沒那個精神去注意週遭的情形。

  她想到這一段時日以來,葵哥喝酒的量明顯地減少了許多,不管他保持清醒是為了要送她回去,還是真的被她所打動,總之他不再爛醉如泥、自暴自棄才是最重要的。

  倏地一陣刺耳的煞車聲響起。

  好吵。孟小球皺起眉頭,徐緩地轉過身去,驚見一輛黑色轎車快速地朝她衝撞過來。

  「呃……」她完全無法反應,身體像被定住了,只能錯愕地怔立原地,眼睜睜看著車子急速逼近身前。

  「啊--」有路人發出驚呼。

  「危險,快點閃開!」有人出聲警告。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有抹頎長的身形敏捷地飛射而出,抱住她堪堪閃過那輛轎車就地滾了出去。

  那輛轎車筆直地衝上人行道,將跟人一般高的圍牆撞出一個窟窿來。

  孟小球愣住了,久久回不了神。

  「你還好吧?」雖然語帶關切,聲調仍舊是冷冷的。

  「我……」她的心臟跳得飛快,急促地喘著氣。

  那人站起身,順手將她自地上拉起來的同時聞到她身上飄散的濃濃酒味,「有沒有覺得身體哪邊不舒服?」

  孟小球捂著胸口,遲疑了一下才開口,「我……沒事,謝謝你救了我一命。」  

  她的頭還是很痛,不過跟剛剛的衝撞沒關係。她抬頭,一張熟悉的俊俏容顏陡地躍入眼簾,她又是一愣,「你、你是……Hermit。」維也納森林的酒保。

  「不用客氣。」Hermit頷首,信步走向兀自冒著白煙、已經撞得變形的轎車,探頭瞟了幾眼。

  「哎唷……痛死我了啦!」轎車的駕駛被卡在車內,不停地哀嚎,看來已經酒醒了。

  Hermit只冷冷地看了幾眼,隨即轉身走開。又是酒醉駕車惹的禍!他們這種人活得不耐煩了是他家的事,但是沒有資格拉別人當陪葬品。

  「快、快點啊!誰幫……幫我叫一下……救護車?」車內的男子痛得頻頻抽氣,醉意全消。

  孟小球張望了一下四周,好像沒有看見人在打電話叫救護車,她準備找出手機撥打一一九時,卻被制止了。「Hermit?」

  「晚點自然有人會打電話,讓他多痛一下死不了人,走吧。」正好給他一個血淋淋的教訓,讓他記得以後別再酒後開車,免得危害自己和別人的性命。

  她被動地跟著Hermit走。

  「你要去哪?」Hermit轉頭瞥了她一眼,看她的步履仍舊不穩,蒼白的臉色、濃濃的酒味,還真教人不放心。

  「我來找朋友,他就住在這附近。」

  「我送你過去。」反正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會不會耽誤到你的時間?」孟小球覺得麻煩人家太多不好意思。

  「不差這幾分鐘。」Hermit不以為意地陪著她一起走。「倒是你,以後要小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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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2 00:24:49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七章

  Hermit陪著孟小球走到一棟屋子前,停下。「是這兒?」

  「嗯。」孟小球伸出手,大門照慣例沒有上鎖。「Hermit,進來坐一下喝杯茶再走。」

  「不用了,我也該回去了。」Hermit婉拒了她。

  剛起床打開房門走進客廳的柳葵聞聲轉頭望過來,一愣。「小球,你怎麼了?」她的樣子看起來有點狼狽,身上的衣服好幾處都有髒污破損。

  原來她和他是一對。Hermit的眼中掠過一抹光芒。

  「剛剛有輛車差點撞上我,幸好是他救了我。」她簡單地解釋。

  他的目光飄了過去,她……她是那間酒館的酒保。「謝謝你救了小球。」

  Hermit微揚起嘴角點點頭。

  會不會是以前跟他有過節的人找上小球了?柳葵的眼神轉為犀利,「記得車牌號碼嗎?」他得弄清楚,免得讓小球受到牽連而有生命危險。

  她又沒有受到什麼傷,所以就沒有費心去注意其他的事,更何況那個肇事者應該連人帶車都在原地。

  孟小球搖搖頭,臉色卻因為搖頭的動作變得更加的慘白。

  Hermit知道他的擔憂所為何來,「這件事純粹是意外,開車的人是個醉漢。」

  不是他的仇家找上小球就好。柳葵稍稍安下心來,「謝謝你告訴我這個。」

  「她就交給你了。」她的責任已了。

  Hermit離去之後,柳葵關上門,扶著孟小球到沙發上坐下,「你的臉色很蒼白,受傷了嗎?」關切的目光急急瀏覽過她全身上下的每一個地方。

  「我沒事。」她緊擰著雙眉,正在努力和已經湧上胸口的一陣翻攪抗拒。

  怎麼她嘴裡說著沒事,臉色卻越見慘白?他沒辦法放心,「真的沒事?不要騙我……」想想不妥,還是走一趟醫院檢查一下好了。「我帶你到醫院去。」

  他傾身向前要抱起她。

  「不要碰我……我想吐……」低叫一聲,孟小球用手摀住嘴巴。

  柳葵探手抓過垃圾桶遞到她面前。

  她抱過垃圾桶就是一陣狂嘔,完全止不住的感覺,彷彿要將她的胃掏空似的,直到她吐完胃裡少得可憐的食物殘渣後,才稍稍止歇。

  他一直輕拍著她的背,「有沒有撞到頭?會不會是腦震盪?」若是嚴重的話,很可能會致命的。

  她用面紙擦了擦嘴,深吸了一口氣,無力地靠向椅背。「沒有,我吐跟剛剛的車禍意外沒有關係……」吐完之後是好點了,胃裡不再翻攪,但頭還是很暈。

  「那是怎麼回事?」

  」呃……」她頓了頓,欲言又止。

  他瞅著她緊閉的雙眸、攢緊的柳眉和死白的臉色,她不舒服的樣子怎麼有那麼一股說不上來的熟悉感……柳葵隱隱約約、模模糊糊地在她的身上看見了自己以前的樣子,倏地恍然大悟了,是宿醉引起的不適。他的心微微一震,難受得快要窒息。她會這樣全都是因為他。

  看看他把她害成什麼樣子了!難不成真要等到她為了他把身體搞壞,他才來後悔嗎?他捫心自問,那他不是又犯了相同的錯!

  柳葵終於下定決心,「我……我不會再酗酒了。」

  孟小球激動不已地抓住他的手,「葵哥,你說什麼?」一不小心太過劇烈的動作又引起一陣暈眩和噁心。

  「不要太激動,先靠著好好休息。」他輕輕地將她按向椅背。

  她仍舊緊抓著他的手不放,執意問出個所以然來,「葵哥,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我不會再酗酒了。」他定定地道。

  「真的?」她欣喜若狂地從椅背上彈子起來。

  他點點頭,「真的,你不要激動,不然又要頭暈了。」

  她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你保證不會反悔?」

  「我保證。」以往的醉生夢死和自暴自棄也算是死過一回了。

  「啊--」她一把抓過旁邊的垃圾桶又開始嘔吐了起來。

  他拍拍她的背,「真是的,我不是叫你不要激動了嗎?看吧,又不舒服了。」

  「惡……惡……」其實也沒有什麼東西好吐了,只能幹嘔。雖然身體很不舒服,可她的心情卻飛揚了起來。

  以前的葵哥又回來了!不管她在這段時間內忍受了多少不適,一切都值得了。

  雖然孟小球抱著垃圾桶吐得一塌糊塗,一抹滿足的淺笑卻悄悄地躍上她的嘴角,緩緩地綻放開來。

  「就算再難受我也甘……惡……」

  但是這輩子她都不會再碰酒,打死她都不會。

  「葵,坐啊。」孟鴻基走向酒櫃,「你想喝點什麼?威士忌還是白蘭地?」

  孟小球率先發難,「爸,葵哥戒酒了。」她好不容易才讓葵哥把酒戒掉,爸竟然還要請他喝酒。

  重新振作起來的柳葵一改之前的落魄頹廢,不再整日與酒精為伍之後,雖然削瘦了點,但顯得神采煥發。

  孟鴻基淡笑道:「小球,我問的是葵。」

  孟小球又氣又急卻又無可奈何。

  柳葵不疾不徐地答道:「伯父,我喝茶就行了。」

  聞言她這才鬆了一口氣,她還真怕葵哥會抗拒不了酒精的誘惑,再度沉淪。

  「嗯。」他替自己倒了杯威士忌,踱回來。「小球說你有事找我,什麼事?」

  「我去過蠻牛、阿山和阿海他們家了,我知道這段時間以來,都是伯父您替我照顧他們的家人,」這原本就是他該負起的責任,他卻被愧疚和罪惡感擊垮了,終日沉溺於酒精中。「謝謝您……」滿心的感激無法言喻。

  「自家人還需要客套嗎。」孟鴻基擺手阻止他。「倒是赤日盟,你準備好要收復故土了嗎?」

  柳葵顯得一派淡然,「赤日盟的事已經和我沒有關係。」他只想不受打擾地過著平靜的日子,從此他的生命裡不再有赤日盟、黑社會。

  孟鴻基也不急著說服他改變心意,「那麼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葵天生是領導者,不會有人比他更適合帶領赤日盟了。

  「先找份能養家餬口的工作。」正常上下班,過一般人過的日子。他也會盡全力替蠻牛、阿山、阿海照顧他們的家人。

  「那是你要的?」就怕人不惹事事惹人。

  「是的。」他毫不猶豫。

  只要葵哥不要再墮落下去,不管他作什麼決定,她都會支持他。

  就讓一切順其自然。「那麼你就去過你想要的生活吧。」他確信葵終將會回來領導赤日盟。「不過,可不准你辜負小球喔,不然我也會找你算賬的。」

  「爸……」孟小球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柳葵望著孟小球緋紅的俏顏,「我不會辜負她的。」

  「那就好。」他的回答讓孟鴻基很滿意。

  只不過柳葵很快就發現現實和希望之間終究是有差距的,在他四處找工作頻頻碰壁之後。

  當他還是赤日盟盟主的時候,他從不覺得自己的名氣有多響亮,卻在他要找份普通工作,平靜過生活之際,深受之前的盛名所累。

  數不清他寄出多少張履歷表了,可始終等不到一絲回應。

  他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打電話去詢問,結果都得到相同的一個答覆--  

  「柳先生,您真是愛開玩笑,以您的身份哪需要到敝公司來應徵工作。再者,敝公司是一家正派經營的小公司,恐怕容不下您這尊大佛,還請您多多包涵。」

  他是想好好地工作,但是對方都這麼說了,他還有什麼話好說。

  他也曾親自前去應徵一個助理工作,報上名之後,在十餘人的公司裡引起巨大的騷動,所有的人都以驚懼的眼神偷瞄他,稍後,老闆就雙手奉上一大疊千元大鈔來送神。「大哥,這些請您笑納,並請高抬貴手放過我這間小公司吧。」

  他當他是來勒索跑路費的嗎?「把你的錢拿回去。」

  柳葵冷冷地撂下話,隨即起身離開,留下一臉困惑的老闆,兀自在原地納悶不已。

  這一天孟小球一下課就直奔柳葵的住處,她瞧見他手上幾乎畫滿紅線的報紙就業廣告版,心下登時明白了。「葵哥,現在大環境經濟不景氣,幾乎每間公司都在裁員,找工作當然也比以往更困難了,慢慢來,不急。」

  放下手中的報紙,他明瞭她安慰他的好意,只不過他的心裡比誰都清楚,他的求職受挫跟大環境的經濟不景氣沒關係,是他的黑道背景讓正派經營的公司不敢僱用他。

  「小球,我待在台北是沒有辦法找到工作的。」往南部走或許還有一絲機會。

  待在台北沒有辦法找到工作,葵哥的意思是……「你要到南部去?」

  他點頭,「嗯。」

  「我跟你一起去。」她不想跟他分開。

  他拍拍身旁的位子,示意她坐下,「小球,我是要到南部去找工作。」

  她扁扁嘴,拉下臉。「我知道,可是我不想和你分開。」她不信任長距離的愛情。

  他揉揉她的發,「我得有個收入穩定的工作,不然將來怎麼養得起你呢?等你放寒暑假的時候就可以來找我了,只要伯父同意,大學畢業之後你再搬來和我一起住。」

  「那還要好久耶!」聽到他這麼說她很高興,但是仍舊恨不得明天就畢業。「我很擔心……」

  「擔心什麼?」他睨著她。

  孟小球絞著衣角, 「南部有很多熱情如火的美麗姑娘。」要是葵哥一個不小心被迷惑了去,那她不是欲哭無淚嗎?

  「然後呢?」他明知故問。

  她心中的警鈴大作,「像你這樣有男子氣概,既英俊又瀟灑的男人,肯定有很多女人排隊搶著要。」

  他失笑地道:「我和其他女人同床共枕了一夜,你都不吃醋,還大方的替我付陪宿費,現在卻只因為我要下南部就大吃飛醋,這實在是沒道理……」她的邏輯還真是與眾不同呢。

  「你和其他女人同床共枕是為了把我氣走,可是你去了南部之後,我們兩個相隔那麼遠,不能常常見面,到時候一定會有很多熱情的漂亮妹妹趁機纏著你不放,要是你一個把持不住……」她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極高,心情益發地焦躁不安。

  「你就對我這麼沒信心?」他不認同地挑高眉。

  「我是擔心那些熱情的南台灣姑娘會使出渾身解數來勾引你。」男人是感官動物,很容易就會被撩撥。

  「那就祈禱吧,祈禱我有足夠的定力能夠抵抗那些誘惑。」他無關緊要地隨口道。

  那要是沒有足夠的定力呢?

  他無所謂的調調更讓孟小球神經緊張,那她更是非得跟去不可了。「葵哥,我也要去。」

  「不行。」他一口否決了,沒有半點轉圃的餘地。

  他用無所謂的調調說那種風涼話,而且不准她跟去南部,這……這是不是他即將要變心的預兆?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葵哥,你是不是打算一到南部就要去把美眉?」不然為什麼不准她跟去?

  他啼笑皆非地提醒她,「你還要上課,記得嗎?」

  「我可以轉學到南部的大學去就讀。」她的腦筋動得飛快。

  「沒有那個必要。」柳葵再度否決了她的提議。

  這個不准、那個沒必要,孟小球的心情更加地忐忑不安,「葵哥,你準備要變心了,對不對?」

  他敲了敲她的頭,「你的腦袋裡都在想些什麼!我去南部是要找工作,你當我是去玩啊?還把美眉呢廠

  「你真的不會被其他女人勾引嗎?」她還是不怎麼放心。

  「不會。」他斬釘截鐵地回答。「有些話我只說一遍。」

  「咦?」什麼話只說一遍?

  「以前風光的時候,我都沒正眼瞧過其他女人了,你又怎麼會認為在你陪我走出人生的低潮之後,還會輕易變心?」他知道荀也喜歡小球,所以在他放棄自己的同時,希望小球能離開他到荀的身邊去,但是她始終都沒有放棄他。「更何況我現在既無權也無勢,還有哪個女人會笨得看上我?」

  她為他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誰說的,我就一直……」她不認同他的說法,出聲抗議的同時也驚喜地瞠圓了眼睛,「葵哥,你說什麼?」他剛剛說以前風光的時候,都沒有正眼瞧過其他的女人,那也就是意味著他的眼裡一直都只有她一人。

  「所以你就是那個笨女人。」他答非所問。

  她問的不是這個,而且她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笨。「葵哥,不是這個,是最前面那一句啦。」

  「沒聽到就算了,當我沒說過。」他聳聳肩。

  孟小球不依地跺腳,「說了就說了,沒有收回的道理啦,而且你剛剛還承認你不會輕易變心的。」

  「有嗎?」他故意思忖了一下,「我……好像沒有說過這句話哦。」

  「可是你說的話就是那個意思。」她是將他的話稍加演繹,但是意思沒變。

  他瞅著她沒開口。

  「我說的對不對?」她要他親口承認。

  「你不是沒聽清楚嗎?」柳葵促狹地睨著她。

  「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聽見了。」她臉泛紅潮地坦承,「只是人家還想再聽一次。」那是葵哥對她說過最甜蜜的話,只要他願意說,她聽上千遍、萬遍也不會厭倦。

  「聽見了就好。」他避重就輕地一語帶過。

  盂小球可沒那麼容易讓他唬弄過去,挽著他的手臂撒嬌道:「葵哥,你再說一次好不好嘛?」

  「同樣的話為什麼還要再說第二遍?」意思就是Narcissuso。

  「可是我很想聽啊,說嘛、說嘛。」她決定跟他「魯」到底。

  柳葵的俊顏掠過一抹赧然,「小球……」

  「拜託啦……」軟的不行,來硬的,「我不管,你一定要說。」一皮天下無難事。

  他實在是拗不過她,只好豎起白旗投降,「好啦,我說就是了。」

  她聞言立即靜下來,一臉期待地凝望著他,豎起耳朵要聽個仔細。

  她專注期待的模樣讓他渾身不對勁起來,他有點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嚨,忽然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盂小球的一雙大眼睛一眨也不眨,不想錯過他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好吧,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他剛剛說了什麼來著……柳葵決定照本宜科,「以前風光的時候,我都沒……正眼瞧過其他女人了,你又怎麼會認為在你……陪我走出人生的低潮之後,我還會輕易……變心……」只不過這次說起來就是有那麼一點扭捏不自然。

  她偎向他,一點都不在乎他的告白不夠完美,她已經很滿足了。「我覺得自己好幸福。」好想大聲向全世界宣告,讓大家分享她的快樂。

  他將她擁進懷裡,將心中的感覺化為語言,「只要我能力所及,會讓你一直幸福下去,幸福一輩子。」擁著心愛的女人許諾未來,這種平凡而又幸福的感覺讓他心滿意足,他和小球會展開另一段平靜、全新的生活。

  他的話讓她甜進心坎裡,心情愉悅得像是漫步在雲端,「好吧,我留在台北把書念完就是了。」

  「你要好好用功唸書。」

  「我知道。」雖然她相信葵哥到南部之後不會四處拈花惹草,但是一思及兩人即將要分隔兩地,滿心的甜蜜頓時揉進一絲淡淡的酸澀。「葵哥,你什麼時候要動身?」

  「當然是越快越好,這一兩天我就會先到南部去找房子。」他做事一向速戰速決,不喜歡拖泥帶水。

  當然是越快越好……什麼嘛,說得這麼爽快,一點都不能理解她想天天看到他、觸摸到他、依偎在他懷裡的想望。孟小球神情有些哀怨地愣瞪著他,心裡很不是滋味,「你好像一點都不在乎和我分開。」

  柳葵低下頭望著她一臉哀怨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心裡正為了兩人要分開的事感到難過,他卻笑了。「葵哥,你還笑……」

  他斂起笑,正色道:「小球,分開只是暫時的,將來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在一起,而且從台北到台南也不過是四、五個小時的車程,只要你有空,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假日我也會回來看你,有什麼好難過的。」

  將來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在一起。是啊,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可是人家就是會覺得難過啊。」她微微噘著嘴。

  他好笑地點了點她噘高的嘴,調侃地道:「你的嘴巴嘟成這樣,看起來好像雞屁股。」

  「嗄?!討厭啦!」竟然說她的嘴巴像雞屁股。孟小球連忙抿起唇,葵哥一點都不瞭解女孩子想在心愛的人面前保持完美形象的求好心切。

  不過換個角度來想,這不也意味著他不會用甜言蜜語來逗女孩子開心,她是應該感到高興。

  「哎,我肚子餓了,晚上想吃什麼?」柳葵轉移她的注意力。

  她又想下廚了,「現在時間還早,我們去買材料回來自己煮,好不好?」上次煮的東西他沒嘗到。

  「我沒意見。」

  他也想起上一次她怕酒醉的他半夜醒來肚子餓,體貼地做了菜放在冰箱內冷藏,他卻故意糟蹋她的心意,將所有的菜都扔到垃圾桶裡的事。

  她徵詢他的意見,「你想吃什麼?」

  他牽起她的手,細細審視,她手指上的傷已經痊癒,只剩下淡淡的痕跡,他心疼地圈住她的手置於掌心,「只要是你親手做的,我都想吃。」

  看見了他眼底的自責,她淡淡一笑地安慰他,「我手指上的傷早就好了,沒事的。」

  「這一次我會把你做的菜全都吃完。」

  「嗯。」她露出滿足的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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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2 00:25:02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八章

  「哎唷……達哥,你別這樣嘛……」坐在長形會議桌上的女人假意推拒身前男人的磨蹭親吻。

  「來來,讓我親一個。」宋建達的嘴從她的頸項轉移至臉上,最後落在她豐厚的唇瓣上,他的手也開始不規矩了起來。

  女人欲拒還迎地對著他的唇呵氣,週遭繚繞著暖昧的氛圍,「達哥,這樣不好啦!要是被盟主知道,我可就吃不完兜著走。」

  「你怕什麼!」不以為然的輕哼由女人胸前的幽壑中傳出。

  「我當然怕了,不論是得罪赤日盟的盟主還是盟主他媽,我都別想再在台北混下去了。」嘴上說的是一套,柔若無骨的纖纖玉手卻挑逗地滑過他的胸膛。

  「放心好了……」宋建達拉出她的衣服下擺,雙手立即探進裡頭感受她滑膩的膚觸,原始的慾望開始在他的血液裡流竄。「不會有事的……」

  「嗯……」女子輕吟,雙手改環上他的頸項。

  他將她的衣服往上推,解開她內衣的環扣,包裹在內衣裡的兩團豐盈登時掙脫束縛蹦跳出來。

  他低下頭將一朵粉紅花蕊含進嘴裡吸吮、輕輕嚼咬,他的手貼上她的大腿順勢滑進裙底,拉下她的性感小褲褲。

  「媚姨,達叔正在忙--」慌亂的聲音陡地在門外響起。

  「忙什麼?」沉麗媚的反問伴隨著開門聲。

  門內的兩人身體同時一僵,女子先反應過來,只來得及將褪到膝蓋的小褲褲拉起,「達哥,怎麼辦--」

  沉麗媚一瞧清門內的景象,臉色登時一變,尖聲咆哮道:「宋建達,你在做什麼?」

  女子連忙拉下被推到胸口的衣服遮掩住自己,滑下會議桌,十分尷尬地站在一旁。

  怠忽職守的人上前領罪,「達叔,對不起,我攔不住媚姨。」

  宋建達低叱了聲,「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笨蛋。」

  「宋建達,你竟然敢背著我和其他女人亂來……」熊熊妒火幾乎焚燬了沉麗媚的理智。

  他不以為然地打斷她的話,「我們有什麼關係嗎?你既不是我老婆也不是我媽,我愛跟誰在一起就職誰在一起,你管得著嗎?」

  「你、你--」她為之氣結。

  「你現在知道也好,那就不用我再費事去瞞著你。」他攬過女子柔軟的嬌軀,轉頭埋進她的頸窩深吸一口她身上的幽香,斜眼睨著沉麗媚,「琳琳她又漂亮又年輕,你認為你有什麼地方比得上她?再笨的人也知道該選誰。」  

  沉麗媚氣得渾身發抖, 「你怎麼敢、你怎麼敢這樣對我?」

  他沒好氣地反問:「不然,你認為我該怎麼對你?」

  「你……你不是口口聲聲說你愛我?」急轉直下的情勢讓她措手不及。

  「我是愛你沒錯,不過愛的是你所能帶給我的權力和財富。」他直言不諱,不再費事去做掩飾。

  愛的是你所能帶給我的權力。沉麗媚簡直不敢相信此刻所聽見的話,那麼他和她在一起、為她做過的一切都是假象,是他為了得到她的信任而精心設計的手段罷了。

  他會接近她、和她在一起全都是為了要得到赤日盟!沉麗媚如遭雷殛,不敢相信自己完全被他營造出來的虛偽假象所蒙蔽,對他說的話、做的事深信不疑,讓他很順利地在赤日盟裡鞏固了地位和勢力--

  看看她做了什麼好事!

  恐懼頓時掐住她的脖子,讓她喘不過氣來,阿荀只是赤日盟名義上的盟主,實際上處理盟理事務的人是……宋建達。她的心直往下沉,「來人啊!」沉麗媚大聲叫喚。  經過會議室外的人聞聲進入,「媚姨,有什麼事嗎?」

  她強忍心中的忐忑不安,下令道:「馬上把宋建達攆出赤日盟。」

  「媚姨……怎麼了?」男子沒有任何動作。

  她的心慢慢地沉到無底深淵,歇斯底裡地大喊,「我要你們把他趕出赤日盟,聽到沒有?」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了,只是她仍不肯死心、不肯承認面對。

  沒有人奉行她的命令。

  「你們是聾子還是木頭?我是你們盟主的媽媽,你們敢不聽我的命令嗎?」她的身體不自覺地顫抖。「我……叫你們把他趕出去,現在、馬上把他趕出去!」

  「他們只聽我的話。」宋建達得意地宣告。

  惡夢成真。血色刷地自她的臉上褪去,沉麗媚只覺渾身冰冷,過往的事情一幕幕地浮掠過她的眼前,像鋒利的匕首在她的心上劃出一道比一道還深的傷口,鮮血汩汩地淌著。

  想到自己為了他以死脅迫阿荀出面爭奪赤日盟盟主之位,造成許多不必要的內訌和傷亡,葵也因此自我放逐了好長一段時間……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的錯,她到底是怎樣的鬼迷心竅,眼裡只看得見他、耳朵也只聽得見他說的話,完全被他迷得團團轉。

  她好恨!「你竟然敢欺騙我的感情,我跟你沒完沒了……」她衝上前去發狠地捶他、打他。

  宋建達抓住她的雙手,毫不留情地用力將她推了出去,「你鬧夠了沒!」

  她狠狠地跌在地上,身體痛心更痛。她狼狽地爬起身,滿心不甘地又撲向他,弓起的十指胡亂地往他臉上亂抓,「我也不會讓你好過的!」

  他猝不及防地被她抓了幾下,臉上登時出現好幾道泛著血絲的抓痕。他勃然大怒地掌捆了她一巴掌,「啪!」

  沉麗媚的頭一側,半邊臉立時腫了起來,嘴角淌下血絲。

  她憤恨地轉回頭瞪他,「你敢動手打我?我要殺了你……」

  他怒叱道:「你們是死人啊?還呆站在那裡做什麼?快把這個瘋女人抓住。」

  「是。」旁邊的手下連忙一擁而上,轉瞬間就將沉麗媚壓制住。

  他走上前,探手抓住她的下巴,反手又甩了她一巴掌。「你也不撒泡尿照照,看看自己是什麼德行。」

  她的兩頰都腫得老高,幾乎讓人認不出她來了。

  「從現在開始,你最好乖一點,別再惹我生氣,那麼我或許會考慮放你們母子倆一條生路,要是惹毛了我,你們就準備買棺材辦後事吧。」宋建達不耐地揮手,「把她丟出去,不准她再踏進這裡一步,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兩名男子立即將沉麗媚架離赤日盟總部。

  「啊--」沉麗媚狠狠地、重重地跌坐在赤日盟總部外的大馬路上,她的心也狠狠地跌了個粉碎,眼淚像決堤的河水在臉上氾濫成災。

  她是個自私而且不負責任的母親,為了成就自己的愛情,強迫阿荀去做他不願意做的事,也是她破壞了阿荀和葵之間的手足情誼……她到底對阿荀做了什麼事啊?

  她悲痛地哭倒在大馬路旁。

  她怎麼會讓自己和兒子陷入如此悲慘的局面?

  這是她的報應……但阿荀是無辜的……

  「媽!」柳荀大叫一聲。

  沉麗媚轉過頭去,不想讓兒子瞧見自己現在可憐亦復可悲的模樣,卻無法掩飾還未消腫的雙頰和清晰可見的指印。「我沒事,你……」

  他抓住母親的雙肩,不讓她閃躲他的目光,「媽,你的臉都腫成這樣了還說沒事!這是怎麼一回事?」

  「不、不小心撞到的。」她還想隱瞞。

  他細看她臉上的一道道紅色指痕,「撞到如來佛的五指山嗎?」

  沉麗媚啞口無言。

  「是達叔打的?」他沉聲道。

  「阿苟,事情過去就算了……」不然又能如何?現在赤日盟幾乎都在宋建達的掌控下,就像他說的,惹毛他是很不智的事,他們母子倆還得求他放他們一條生路。

  「算了?不管你們之間有什麼問題,他都不應該出手打你。」火氣竄了上來,他轉身就要走。「我去找他算賬。」

  她死命地拉住兒子不放,「阿荀,你別去……去了也只是讓自己多受罪、多受一些羞辱而已,赤日盟裡沒有人會聽我們的命令,我們動不了他一根寒毛的。」更何況荀並不是和人動武的料。

  「我倒要試試。」他不能坐視母親被打傷不管。

  她幾乎要拉不住他,忍不住痛哭失聲地道:「阿荀,算媽媽求你,不要衝動……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的報應,怪不得別人,媽求你不要去……」誰教她被愛情蒙蔽了眼睛,識人不清。

  柳苟扶住母親虛軟下滑的身體,「好,我答應你……」

  她抬起淚眼求證,「真的?你保證?」宋建達不再是以前的他了,她很害怕他會對阿荀不利。

  他語氣沉重地點頭應允,「我保證。」但是他不懂,母親和達叔的關係為什麼會在短短的一天之內有這麼大的轉變?「媽,你和達叔發生什麼事了?」

  沉麗媚難堪地承認,「他……根本就不愛我,他是為了赤日盟才和我在一起……」為什麼她會愚蠢至此?「阿荀,是媽對不起你……」她抽泣不止。

  都已經成為既定的事實了,再怪罪任何人也於事無補。「媽,你不要這麼說,我又沒有怪你。」他沒有必要再加深母親心中的愧疚。

  「是我害死蠻牛他們,是我讓你和葵兄弟失和,該死的人是我……」沉麗媚激動地捶打胸口。

  柳荀抓住母親的雙手,緊緊將她擁入懷中,柔聲道:「媽,你不要這樣,事情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只是他不知道將來大哥會不會有原諒他的一天,這一輩子他們還有沒有機會繼續當好兄弟……

  「嗯……」陳巧莉饒富興味地打量著孟小球。

  孟小球被她看得一頭霧水,「你在嗯什麼?幹嘛那樣看著我又不說話?」

  「滿面春風哦……是不是有什麼好事發生,你卻沒有告訴我?」這樣太不夠朋友了啦!

  「你看出來啦。」她摸摸雙頰,有這麼明顯嗎?

  「那當然,不然我們好朋友是做假的喔!」陳巧莉自鼻腔哼了哼,一副準備要對她嚴刑逼供的態勢,「快說!」

  「我喜歡的人重新振作起來了,而且也接受了我的感情。」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幸福在她的唇畔綻放出美麗的花朵。

  美滿幸福的康莊大道已經在她眼前拓展開來。

  陳巧莉迅如閃電地出手戳了她的腰側一記,「真教人嫉妒啊!」

  「哇--」孟小球猶如觸電般尖叫著跳起來,引來不少校內同學的側目。

  面對她指責的眸光,陳巧莉只是無辜地聳聳肩,「誰教你連我也隱瞞,虧我們還是好朋友呢!」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沒有適當的時機把這件事告訴你。」

  好吧,可以接受。「什麼時候要把你男朋友介紹給我認識認識?」

  葵哥已經在台南找到房子了,今天就會回來。兩三天沒見到面,她很想他,今天她只想和他獨處,「明天下午好了。」

  她沒有異議,「沒問題。」

  她們兩個人並肩走出學校大門,不遠處傳來一聲叫喚 

  「小球……」

  孟小球轉過頭去,「達叔,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宋建達一臉憂慮地道:「小球,葵被其他幫派的小混混圍堵打成重傷,現在正在醫院裡急救,我來接你到醫院去,遲了怕會來不及。」

  她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什麼也沒聽清楚。「你說什麼?」

  「葵被人打成重傷,現在在醫院裡急救,我們快點到醫院去。」他急切地催促。

  她像被一道悶雷劈中,頓時喪失了所有知覺,不停地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車子在旁邊等著,我們快走。」

  「喔、好。」

  一旁的陳巧莉聽得是一頭霧水,還搞不清楚狀況。

  「巧莉,我有急事先走了,晚點再跟你聯絡。」

  「嗯。」看小球這麼緊張擔心的樣子,那個葵應該就是她喜歡的對象了。

  孟小球此刻已沒了主張,滿心滿腦都只想快點到柳葵的身邊,「達叔,我們走吧。」潛意識裡隱約覺得有點不大對勁,她卻無暇去細想。

  「上車。」

  一等他們兩人都在車內坐穩之後,司機立即踩下油門,車子急駛而出。

  孟小球心急如焚地催道:「司機先生,麻煩你再開快一點。」她恨不得能插翅飛到葵哥的身邊去。對了,葵哥明明跟她說傍晚才會回到台北,怎麼突然提早還被一些小混混打傷

  「達叔,葵哥的傷勢嚴不嚴重?有沒有生命危險?」

  「實際情況還是要問過醫生才知道。」宋建達安慰她道:「不過,吉人自有天相,葵一定會沒事的。」

  「嗯。」她握緊雙手,認真地在心中為柳葵祈禱。

  等葵哥傷勢痊癒之後,還是盡快搬到南部去比較好,才不會三天兩頭被人找麻煩。

  她不經意抬起頭,發現車子行駛的方向有點奇怪,「達叔,葵哥在哪家醫院急救?」

  宋建達遲疑了一下,「在……在馬偕醫院。」

  她再看了車窗外一眼,質疑道:「可是這並不是往馬偕醫院的路啊。」

  「哎呀!人的年紀一大,記憶力就會退化,腦袋不管用嘍。」敲敲頭,他連忙改口道:「是榮總才對。」

  她捕捉到他眼底有不尋常的光芒在閃爍,「達叔,你是不是在騙我?」這其中肯定有古怪。

  「達叔怎麼會騙你呢?」宋建達佯裝出一臉誠懇的神情。「葵是真的被人打傷了,現在在榮總急救。」

  「停車!」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還在裝蒜,「小球,怎麼了?你難道不想馬上趕到醫院去嗎?」

  「讓我下車,我自己搭計程車過去就行了。」孟小球傾身向前,「司機先生,請你馬上停車。」

  司機沒有任何反應。

  「我要下車,快點停車!」她用力地扳著車門的把手想打開車門,卻壓根打不開。這下子更證實了她心中的懷疑,葵哥被小混混圍堵打成重傷的事肯定是假的了,那全是為了要引她上鉤所編出來的謊言。

  宋建達淡然地道:「小球,你不用再白費力氣了,車門是打不開的。」

  「葵哥他根本就還沒回到台北,你說他被打成重傷送醫急救都是謊話,對不對?」她放棄扳動車門的把手,轉過身看他。「為什麼要騙我?你又要把我帶去哪裡?」

  「我根本就不知道柳葵在哪裡。」他冷冷地說。

  孟小球這時才幡然想到一事--達叔一向對葵哥極不友善,怎麼可能會關心葵哥的生死,還說什麼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會沒事之類的話!她早該發現的,若不是她太過擔憂葵哥的安危,慌亂得像無頭蒼蠅似的,又怎麼會上他的當!

  是自己太大意才讓他有機可乘,「你要帶我去哪裡?」

  「去參觀我的新家。」他笑道。

  他的新家是什麼樣子她一點興趣也沒有,「我不想去。」

  宋建達面不改色地道:「恐怕你沒有選擇的權利。」

  「你到底想做什麼?」她火大了。

  「想請你到我的新家去作客幾天。」他說得輕描淡寫,絲毫沒有洩漏出他心底盤算已久的企圖。

  「我、不、要、去。」她一字一句地說清楚,字字鏗鏘有力。「這是綁架。」

  他壓根兒就不在乎,「既然你說這是綁架,那就是綁架了。」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她有種不祥的預感,一股莫名的戰慄竄了上來,「我爸很快就會發現我失蹤了,你最好快點放我走,不然等他找來,你的麻煩就大了。」

  「那倒不見得。」他有不同的看法。「知道我的新家所在的人不多,你爸爸要找到這裡來恐怕也得花上好幾天的時間。」而時間就是他需要的。

  他不會是想要……一股深沉的恐懼悄悄地漫進她的體內,緊緊地纏住她的心。不會的、不會的,一定是她想太多了。她強迫自己往其他方面想,他應該只是想用她來威脅父親,要他支持他坐上赤日盟的盟主之位。

  車子停在一棟別墅前。

  「到了,下車吧。」宋建達率先跨出車外。

  孟小球一開車門,掉頭就沒命地往外拔腿狂奔,在場的人都料到她會有這麼一招,在她還沒來得及跨過鐵門,就被兩名男子逮了回來。

  「放開我、快點放開我!聽到沒有?」她使出全身的力氣想要掙脫鉗制,卻撼動不了一分一毫。

  他攫住她的下巴,「你最好乖乖的,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爸不會放過你的。」她氣憤不已。

  「那我們就走著瞧吧。」一切都依照他的計劃在進行。

  「救命啊、救命啊!我被壞人綁……唔唔……」她扯開喉嚨嘶聲求救,下一刻她的嘴巴被塞進一條手帕,讓她咿咿唔唔地語不成句。

  「好了,把她帶到房間裡,小心看管。」宋建達擺手下令。

  「是。」架住孟小球的兩名男子準備依言辦事。

  他突然又出聲,「等等。」

  他們馬上停止動作。

  為徹底阻絕她和外界的聯繫,他沒收了她的背包。

  那是她的背包耶!「唔……唔……」孟小球還在奮力掙扎,仍舊逃不過被反鎖在房間內的命運。

  「呸、呸、呸。」她吐出塞在嘴裡的手帕,胡亂地抹了抹嘴,煩躁不安地在屋內來回踱步著。

  葵哥是不是還在台南?他……應該沒事吧!

  屋子外、房門外都有人看守著,她要怎麼做才能順利逃離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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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18-8-22 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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