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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青微 -【病秧娘子】《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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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3 00:11:23 |顯示全部樓層
病秧娘子 作者:青微

夫君不喜她時,她的自作多情,他看不上眼;
娘子不喜他時,他的溫柔體貼,她看著生厭。


妹妹逃婚,姊姊代嫁,這乃天經地義。
可惜,何如玉想嫁,薛家大少爺薛明君卻不肯娶,
為此,堂堂薛家大少爺不但半夜爬牆,
還夜闖代嫁娘閨房,就為了逼她退親。
何如玉是京城出了名的美人,可惜這美人是個病秧子,
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自小湯藥不離身,
這樣的女人就算要婚嫁,也別想賴上他。
一個想嫁,一個不娶,當真心被無情踐踏,
面對不肯與她洞房的夫君,何如玉寒心當個賢婦,
先是替夫納妾,再贈和離書,她與他自此兩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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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3 00:11:46 |顯示全部樓層
楔子

    夏日燥熱,暑氣旺盛,雖然沒到最熱的午時,空氣裡還像是燃燒了一團火,熱氣騰騰的。可就在這樣的烈日下,城外的路上,居然還有一匹馬和一輛車正在走著。

    馬上坐著個眉清目秀的少年,一身輕便、精緻的錦衣,不過十二三歲的年紀,哼著荒腔走板的昆曲,手裡還捏著幾根草搖來晃去,“恰便似檀口點櫻桃,粉鼻兒倚瓊瑤,淡白梨花面,輕盈楊柳腰……”

    少年語調輕快,口氣詼諧,生生唱出幾分多情旖旎來,惹得旁邊趕車的小廝也跟著笑。

    眼看越唱越纏綿,一直安靜的馬車裡傳出一聲輕咳,是女兒家的聲音,嬌嬌軟軟的,撩人心魄。那車中人說話帶著幾分嬌羞、幾分嗔怪,“從哪裡學來的淫詞豔曲,還敢唱,小心娘親聽到,仔細你的皮。”

    “郎才女貌合相仿,眉兒淺淡思張敞,春色飄零憶阮郎。”少年被數落一頓,不僅不收斂,反而更囂張,扯著嗓子吼了幾句,之前偽裝出的低啞聲音也盡數曝露,分明就是個女兒身。

    馬車裡的女子歎氣,“如瑩……”

    還沒說完,又有另外一道聲音,也是女兒家的聲音,語氣很是不滿,“二小姐,你在哪裡聽了這些下流的曲子?別唱給小姐聽。”

    女扮男裝的何如瑩笑嘻嘻地騎在馬上,滿臉得意,並不惱怒,“玉眉,你不懂,這可是鼎鼎有名的西廂記,姊姊沒聽過才是遺憾,下次我帶著你們去戲園子裡聽。”

    “才不去,小姐身體不好,不能去那些不乾淨的地方。”叫作玉眉的丫鬟掀開了車簾,露出張嗔怒的臉,圓潤、飽滿的臉蛋透著孩子氣。

    她看一眼坐在後面軟墊上的主子,嬌聲抱怨道:“小姐,你不該被二小姐鼓動,跟著她一起去別院。夫人也真是的,怎麼能同意呢,小姐你身子嬌弱,要是路上不舒服可怎麼著?哎,可憐我這個下人一直懸著心,二小姐倒輕鬆,還唱曲。”

    “玉眉你就是太緊張了。”何如瑩大笑。

    馬車裡,玉眉的身後,坐在軟墊上的是個穿了一身素粉的姑娘,年紀與二人相仿,模樣嬌俏,眼含秋波,眉眼精緻得像是玉人一般,除了臉色略顯蒼白,透出一點弱症,無一處不秀美,正是馬上女子的姊姊,城中何家的大小姐何如玉。

    何如玉抿唇微微一笑,眸光裡透著對兩人的寵溺,“我身子哪有這麼弱,不過是出來瞧瞧,且別院建成之後還沒來過。你們兩個都不是小孩子了,還吵架。”

    “哪裡有。”玉眉不承認。

    “就是有,你這個當丫鬟的欺負我這個二小姐,姊姊都看清楚了,還敢不承認。”何如瑩牙尖嘴利,也不相讓。看玉眉還想說什麼,她手中馬鞭甩了一記,笑起來,“姊姊,你看玉眉又欺負我。得得得,我惹不起,但躲得起,騎馬去前面啦。你們慢慢走,反正小廝知道咱家別院怎麼走。”

    “如瑩,等等我們……”看何如瑩真要走,何如玉一急,傾身的時候馬車晃動得厲害,差點撲倒,幸好被玉眉扶住了。

    “哎呀,主子小心點。”玉眉驚呼。

    看她差點摔著,打算策馬狂奔的何如瑩連忙下馬,讓馬車停下,看何如玉面色潮紅,呼吸快了點,也緊張得不行,“姊姊,你還好吧?”

    “沒、沒事,就是馬車裡太悶了,隨便動動就胸口悶。”

    “那你跟我下來走走吧,今天好不容易帶你出來玩一下,總坐在馬車裡多沒意思,我看你的病就是總待在家裡悶出來的,出來走走吧。”

    何如玉正在猶豫,不知道該不該應承,旁邊的玉眉卻急了,“這天這樣熱,怎麼行?”

    “那就到我馬上來,我騎馬帶著姊姊,還能快些到別院,路途不遠了。”

    “不行,你自己騎馬都不安穩。”

    “那姊姊騎上去,我牽著馬走總行了吧。”

    “不行,這馬太高,我不放心。”玉眉自認是最靠譜的丫鬟,連忙阻攔。她是大小姐的丫鬟,可不認二小姐,何況自己的主子身體不好,眼前的這位二小姐又最愛搗亂,總出些不靠譜的主意,她當然要多護著。

    可何如瑩向來任性慣了,哪裡肯聽,拉著何如玉的手就往車下領,像是非要讓何如玉跟著騎馬。兩個人正在拉扯的時候,前面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那馬跑得飛快,漸行漸近,騎馬的青年一身天青色衣裳,靠近的時候籲了一聲,馬停下,見糾纏在一起的三個人,一言不發,只是沉沉地看著。

    何如瑩聽到熟悉的馬叫聲,眉開眼笑地扭頭看來人,“薛明君來得正好,來幫我帶著姊姊騎馬,玉眉這丫頭不相信我的騎術,那你來帶我姊姊。這人騎術可是鼎鼎有名的,玉眉你該放心了吧?”

    玉眉直眉瞪眼,“這像什麼話,男女授受不親。”

    “他是我的好兄弟,怕什麼?”

    “二小姐,你身為女子,和人稱兄道弟的,像什麼樣子。”

    “我偏要,看你怎麼管。”

    一左一右兩人糾纏著,剛被拉下馬車的何如玉臉頰都紅透,扯著妹妹的衣角,“如瑩,確實不好。”

    “快點,騎馬的感覺爽快極了,姊姊去試試。”何如瑩像個假小子,毫無半點女兒姿態,也不顧懷裡的何如玉已經面色潮紅,幾乎要羞死過去,就很乾脆地把人推到了剛下馬的青年懷裡,她又轉身和玉眉糾纏起來,像是來了興致,非要讓姊姊騎馬一樣。

    何如玉三人糾纏得熱鬧,卻完全無視了始終一言不發的薛明君。無意摻和三個女人的事情,他一直沒開口,可剛下馬就溫香暖玉抱滿懷,面色一僵,手臂卻穩穩地抱住了搖搖欲墜的女子,俊朗的臉上透著些不悅,斜睨何如瑩,“你上次賽馬輸了不服,說今天繼續,我都到了大半個時辰,你來遲就算了,怎麼還帶著人?”

    “小姐……”玉眉眼看著嬌滴滴的主子被男人抱著,急得不行。

    何如瑩拉扯著玉眉不准她靠近,對著薛明君叫了一聲:“快帶我姊姊去別院,這丫頭真凶,像是要吃了我,待會再和你解釋。”看他一動也不動,她大吼一聲:“快點,不幫我咱們就絕交!”

    薛明君對這一場透著幼稚的鬧劇十分不滿,皺著眉,可被何如瑩瞪幾眼,還是認輸了,順從地攬住了懷中女子的腰。對這個刁蠻、不講理的何家二小姐,明知是胡鬧,他也沒辦法拒絕,被她吃得死死的。他手一抬,輕而易舉地托著何如玉的腰肢,上了馬。

    這一場意外嚇壞了何如玉,她面色潮紅,眼底濕潤,緊緊地抓著他的手,已經開始後悔為什麼她要出來,她不該被妹妹鼓動說外面多麼有趣,而生出好奇心。這樣被驟然地扔上馬,她的心跳幾乎要停擺,口中驚呼還沒喊出來,身後已經貼上屬於男人的堅硬胸膛。

    “我就等你半刻鐘,待會不來,賽馬的事情以後就不奉陪了。”薛明君翻身上馬,並不溫柔地把人扯到懷裡,無奈又縱容地看了何如瑩一眼,不顧何如玉怎樣驚慌,直接策馬奔起來。

    “如瑩……”祈求的聲音剛一出口,馬已經跑出老遠,何如玉嚇得三魂七魄快出竅,只能緊緊地抓住薛明君的手臂,靠在他身上,一動也不敢動。

    何如玉沒騎過馬,就連坐馬車的次數都不多,只因為生下來時候胎裡帶來的病根,從小就是病秧子、藥罐子,吃的藥比飯還多。就因為她的病,家裡時時住著到處請來的名醫,幫她開方治病,八歲之前幾乎很少下床。

    後來遇到一個好大夫,吃了他的藥才漸漸好了,總算不用纏綿病榻。可也只是比以前好些,比起平常人總還是透出幾分病色。也正是因為小時候的嬌弱,近幾年即便身體好很多,身邊人還都是小心、謹慎,讓她多走幾步路都不答應,何況是騎馬。

    在何家,何如玉就是老爺、夫人的心尖尖,捧著怕摔了,含著怕化了。在這樣的襯托下,只比何如玉小一歲的何如瑩就像是一根雜草,爹娘把所有的心思都給了姊姊,自然就冷落她。

    可就算是這樣,何如瑩還是好好地長大了。與姊姊病殃殃的樣子不同,她不但長大成人,還是個皮猴子,從小養成頑劣的性子,明明是個女兒家,卻偏偏喜歡騎馬、射箭,從小時候就不肯閑著,和幾家世交的一幫小子廝混在一起,穿著男裝聽戲、逗鳥,就連秦樓楚館都去過,生生像是半個男兒身。

    那時候何夫人一門心思都在大女兒的身上,顧不得何如瑩,也沒多加管束,只當生了個兒子,等到大了想管,又管不了了。

    這一次何如玉就是被何如瑩拐帶出來,去年何家在城外建了一處別院,她一直沒出府看過,何如瑩鼓動說別院格外風涼,去住了一天半日十分愜意,一時動了心思,就被帶來這邊。

    原本出門都算是冒險,這會居然還被男人帶著策馬狂奔,何如玉呼吸急促,臉紅得要命,她從來沒見過家人以外的男子,現在卻被人擁著,儘管心裡清楚這人是交好的薛家的公子,但還是緊張得不行,聲音發顫,“慢、慢點,我怕……”

    她的聲音帶怯,不像是偽裝,擁著她的薛明君面色緊繃,可懷裡柔弱無骨的觸感卻如同絲絲纏繞的絲線,亂了他的情緒,竟然也不自覺將馬的速度放緩了。

    馬跑得越來越慢,何如玉想轉身看看馬車在哪。

    “坐好了,不准亂動,小心摔斷你的脖子。”薛明君終於開口,聲音富有磁性且動聽,口氣卻不溫柔,惡聲惡氣。

    “你……”因為身子弱,從小都是被家人捧在掌心護著、哄著,沒被人這樣凶過,何如瑩心裡頓生委屈,扭頭看抱著自己的男人,想讓他放開。

    一個抬頭,一個低頭,四目相對,盈盈淚光對上透著嫌惡的冷眸,讓兩個人都愣了。何如玉被他看得心慌意亂,薛明君則是驚訝。

    玉容寂寞淚闌幹,梨花一枝春帶雨。肆無忌憚地盯著何如玉,薛明君的腦海中奇異地冒出這兩句。見慣了野小子似的何如瑩,他從來不知道這世上還有這種女子,嬌柔婉轉、楚楚可憐。

    身為薛家的長子,又已過了十六歲,原本身邊不會缺少女子,可因為他性子古怪、冷淡,平時不喜歡丫鬟侍候,身邊從來都是小廝侍候,唯一常來往的女人就只有假小子一般的何如瑩,所以此刻見到格外柔弱的何如玉,心裡很是震驚了一下。

    薛明君對眼前人並非全然陌生,只因為何如瑩十分喜歡這個她這個姊姊,時常提起,在她的嘴裡,她的姊姊是瓷娃娃樣的玉人,天上下凡的仙女。他一直不信,甚至覺得可笑,每每嘲諷,一個總是病殃殃的藥罐子能美到哪裡,可此刻見了,才發現何如瑩說的不虛。

    懷抱裡的身軀瘦弱得厲害,風吹就能倒似的,確實很虛弱,可實在不難看。這份嬌弱在何如玉身上透出來,更像是一件易碎的珍寶,讓他力氣都不敢多用,就怕把人摟壞了。

    何如玉很美,與妹妹何如瑩的英姿颯爽,別具一格的風情不同。他眼前的何如玉全然的小女兒模樣,肌膚勝雪,姿容秀美,尤其那雙含著盈盈秋水的眼睛,更吸引人,可這並沒有讓他生出寵溺的心情,反而有些惱火。

    不是惱何如玉,而是實實在在地惱怒自己,明明欣賞的女子是何如瑩那種,對病美人大為排斥,還詆毀了很多次,誰知才見了一面就心軟,他是惱怒自己的沒出息,懊惱自己摻和進三個女人的遊戲,接下這苦差事,平白帶著個陌生的女人騎上自己的愛馬。這會心亂如麻,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麼、講什麼,乾脆就繃著臉,一言不發。

    何如玉的驚訝不亞於他。儘管薛明君時常去府裡找妹妹何如瑩,也曾遠遠地瞧見幾次,雖瞧不清楚眉目,看姿態端的是英朗俊秀的翩翩公子。

    可此刻近距離看到,她驚訝地發現這男人不是她想像中的纖弱公子。他的手臂有力,緊緊地勒住她的腰,眉眼也已然是雕琢過後的俊朗,少了幾分脂粉,多了許多英武。除了那雙眸子裡還有幾分年少輕狂,行事已經顯得很穩重。

    他近在咫尺的氣息讓人臉紅,何如玉看了一眼,立刻垂下眸子掩飾自己的驚訝,可藏不住臉上緋紅更濃,像是盛開的花瓣,“我、我想下去。”

    薛明君的表情變來變去,終究只說了一句話,道:“你坐好,別院馬上就到了。”

    “不等如瑩了嗎,我先下去好不好?”何如玉的聲音低柔,要靠得很近才能聽清楚。

    回應她的,是薛明君的一聲輕呼,“駕!”他面色不愉,可動作十分溫柔,將何如玉緊緊束縛在自己的懷裡,又很小心,怕把人傷了。

    聽他呼喝,馬匹放開四蹄奔起來,馳騁在烈日的暖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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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何如瑩逃婚了,留了一封信,說是不必尋,尋也尋不到,只因為不想嫁到薛家,甘願浪跡江湖去了。

    這封信一到何老爺手裡,他差點氣得昏厥過去,鬧得正院整個上下都跟著著急,卻又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可府裡那麼多張嘴,哪裡有百分百的秘密,何況還有二小姐院裡侍候的人,一個大活人突然沒了,這種大事怎麼瞞得住。

    漸漸的,二小姐逃婚的消息在整個何家裡都傳遍了,雖然不敢大聲議論,但眾人也都在擠眉弄眼。

    原以為這是小女兒的玩笑,何老爺派人滿府裡找,左尋右尋不見人,這才真正的愁雲滿面,不得不接受了這個消息,一面遣人去外面靜悄悄地尋人,一面設想了最壞的結局,想辦法解決。

    這樣折騰了十幾天,婚期越來越近,何如瑩還沒找到,她逃婚的消息反而傳到了薛家。

    一時間,何家戰戰兢兢,生怕薛家惱了,要知道兩年前訂下這樁婚事的時候,府裡有多高興。雖然何家不差,可薛家勢力更高,兩個小兒子入了仕途,未來的女婿薛明君少年老成,年紀輕輕就掌管了家業,大有作為,出盡了風頭。這樣的人家,想嫁給他的大家閨秀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可薛家竟主動求娶何如瑩,這是多大的面子。

    兩家幾代交好,又成了姻親,求的還是自家從小不聽話,一直擔心嫁不出去的小女兒,何老爺大喜,感慨高攀了貴婿,羨煞了許多人家,成為美談。

    求親那年薛明君年歲十九,正是娶妻生子的好時候,只因為何如瑩不肯早早出嫁,薛家一直等了兩年,好不容易在幾個月前商定了吉日,可誰能想到這婚期將近,美談卻成了笑話。

    長安城裡,多的是才子佳人、風花雪月的佳話,也少不了被閒言碎語的黴頭。短短幾個月,何老爺經歷了兩種極致的悲喜,欲哭無淚。

    何家後院裡,一處最為雅致、安靜的院子裡也熱鬧起來。風一般沖進院子,玉眉大呼小叫,道:“小姐、小姐,不好啦,大事不好了!”

    房間裡靠在窗邊繡東西的何如玉聽玉眉這樣喊,忍不住搖頭,微笑道:“你就不能安穩些,學著暗香的穩重?”

    “小姐,這次真的是大事,二小姐逃婚了。”

    聽到妹妹逃婚的消息,正在幫忙繡喜服的何如玉一針紮在指尖上,吃痛得嘶了一聲,鮮紅的血泌出來,圓潤、飽滿的血珠盡數沾染在她給妹妹繡的喜服上,讓她緊張地歎起氣來,“沾上血,這可不吉利。”

    玉眉跑得氣喘吁吁,插著腰站在旁邊,聽了主子說的話,頓時哭笑不得,“小姐,你沒聽到我剛才說的話嗎?二小姐逃婚啦,這喜服用不上,哪裡還有吉利不吉利的。”

    總算意識到底發生了什麼,何如玉蹙眉,神情卻不像玉眉那樣驚慌,“如瑩逃婚?怎麼可能,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定然是如瑩鬧著玩,捉弄大家的吧。”

    知道主子這樣想也不覺得意外,畢竟二小姐頑劣的性子是出了名的。玉眉指著慢進來幾步的暗香,指天發誓,“這一次絕不是意外,十幾天了,現在是想瞞都瞞不住,就剛才那小廝都發誓了。怪不得前些天府裡像是在找人,都怪咱們院子裡太清靜,這麼晚才得到消息。”

    “逃婚,不會吧?”驚訝大於不安,何如玉的手捏著喜服,做思考狀,“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說是不想嫁到薛家。”

    “不,不會,這樁婚事又不單單是媒妁之言,她和薛明君……”

    “我的大小姐,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玉眉走到桌邊端著一杯茶灌下去,才緩緩地說道:“一開始我和暗香都不相信。”

    “對,我不信。”老實、穩重些的暗香點頭附和,道:“二小姐和薛家公子青梅竹馬,幾年的情意,結為夫妻無論是對兩家,還是兩個人,都是好上加好的事,怎麼就逃婚了呢?”

    “二小姐做事向來風風火火,做出這種事很奇怪嗎?不奇怪。”玉眉撇撇嘴,對府裡這位喜歡出格的二小姐頗有微詞。在長安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何家是出了名的積德行善之家,幾位主子性格溫和,體恤下人,除了這麼一位野猴子樣的二小姐。

    這些年,二小姐惹了多少麻煩,別的不說,就說她訂親後,卻讓何如玉幫著繡喜服來說,玉眉就不滿意。在此地,訂親之後準備喜服是要新娘子親自動手的,這是規矩。可就因為何如瑩喜歡舞刀弄槍,不會女紅這些,就硬纏著何如玉代勞。結果自己的主子自從定下日子後,就一直都沒休息好,就是幫著二小姐繡喜服。

    雖說小姐這些年身體好些,也可不能這樣勞累,二小姐真是一點都不心疼自己的姊姊,害她這個小小丫鬟替自家小姐操心、受累。哼,到最後結果還不是逃婚了,喜服也用不上了。

    何如玉蹙眉,看兩個丫鬟說得真切得很,也擔憂起來,“如果真的逃婚,爹娘怎麼不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走上前把喜服拿到手裡,玉眉歎氣,“老爺和夫人怕你跟著擔心唄,這些日子府裡和我交好的姐妹每次見了我都欲言又止,恐怕就是想說這件事又不敢說,要是你聽到消息,一著急就病了、暈了,老爺可能會扒了她們的皮。”

    “哎。”何如玉無奈地歎氣。

    “別管是怎麼著,和咱們院子裡都沒關係,這喜服不用做了,小姐也少受點累,這些年好不容易把身子養得好些了,可不能多憂心。”

    看玉眉把話說得放肆,卻真心是為自己擔心,何如玉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心疼我。”

    她生來多病,這是眾人皆知的事情,也因為這個病根總被家人擔憂著。可若說誰更理解病痛的苦,除了她自己,也沒別人,十幾年的藥湯喝下來,心都喝苦了,幸好最後遇到的大夫開了幾副藥管用,不然現在還得纏綿病榻呢。可幫著繡喜服這件事不是平常的事情,親妹妹要出嫁,喜服妹妹不會做,她這個姊姊當然要幫忙。

    “小姐知道我們心疼你,那就別做了,照顧好自己就行。”

    何如玉看著快要完成,卻一時半會怕是沒人穿的喜服,微歎口氣,“好吧,聽你的,先收起來吧。”

    “我這就收起來。”玉眉被縱得膽子很大,一面收拾東西,還不忘碎碎念,“要說出嫁本來就是有規矩的,從來都是長幼有序,你是大小姐,還沒許人家,二小姐怎麼能出嫁?這本來就不對,怎麼能不出問題。”

    “玉眉。”暗香忙不疊地打斷她。

    “沒事,讓她說吧,她不說痛快了,今晚都睡不著。”何如玉打趣地看著自己的貼身丫鬟,“如瑩先出嫁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身體不好,娘親想留我多幾年,這是疼我。”

    “那讓如瑩小姐多等幾年又怎麼了?”玉眉不滿地道。

    “玉眉,別囉嗦了,這件事和咱們院子無關,只要小姐健健康康的,就是大大的福氣。趕緊收拾吧,待會該用飯了。”暗香拉住了還要抱怨的玉眉。

    兩個人打開櫃子,剛想把還沒做好的喜服放進去,門口就傳來小廝的聲音,“玉眉姐姐、暗香姐姐,兩位姐姐先出來一下。”

    聽到熟悉的聲音,是前面侍候何老爺的小廝,何如玉疑惑地朝外看了幾眼,因為她身體不好,居住的院子是府裡最好、最安靜的,平時大多數時間都是休息,不准小廝隨意進出,難得今天有人主動來。她微微一笑,看向玉眉和暗香,“去吧,看看有什麼事。”

    “好。”玉眉答應一聲,蹦跳著去了。

    一開始還有兩人小聲交談的聲音傳來,可過了一會就變得安靜了,過了許久,玉眉和小廝你推我搡地走進來,俱都面露難色。

    “怎麼了?”柔聲細語地問他們,何如玉有些好奇。

    向來乾脆、俐落的玉眉這次居然也猶豫了一下,“小姐,老爺讓你過去。”

    “現在?”何如玉更加意外。這會太陽正烈著,平時都不允許她隨意走動,怎麼今天這樣奇怪?

    “就是現在,你去看看吧。”

    看玉眉目光躲閃,暗香走上前,“我去拿傘,小姐就去老爺那裡看看吧。”

    “好吧。”無意為難她們,何如玉答應了,去裡面換了衣裳。

    暗香陪著何如玉往正院走,玉眉藉口準備午飯留下來。直到主子走遠了,玉眉才瞪大眼看著小廝,滿臉不敢置信,“你說什麼?和薛家的婚事有變動了,還和我們院裡有關係?”

    “我可不敢騙玉眉姐姐,遠遠站著聽了幾句,老爺一直提起大小姐。”

    “這到底怎麼回事?”

    “我猜……算了,我可不敢說,姐姐別瞪我。”

    小廝和玉眉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何家書房外,小廝、丫鬟都站得遠遠的,房間裡氣氛緊張。

    “什麼,如瑩逃婚是不想嫁給薛明君?”何如玉站起身,語氣驚訝至極,向來溫柔的她平時就連紅臉都少,可這會卻著實驚訝得不能自已。

    “玉兒,這是真的。”看著最為乖巧的大女兒,何夫人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言辭、口氣都是透著溫柔與小心。

    “怎麼會,他們兩個是從小一處玩的青梅竹馬,怎麼會這樣?”

    “誰說不是呢。”

    “那現在怎麼辦?”

    “我和你爹也不知道,薛家遣人來說過他們有些生氣,也說理解我們,說知道二小姐性格要強,輕易作不了她的主。”欲言又止地看著大女兒,何夫人不知道該怎麼說商談出的結果。

    看娘親為難,何如玉主動開口,“爹、娘,按說這件事不該當女兒的開口,可我還是想說幾句。”

    “之前是怕你擔心不敢說,現在沒辦法了,一家人沒那麼多規矩,你是爹娘最信任的女兒,說吧。”何老爺對這個女兒十分疼愛,言語都透著萬分的柔和。

    何如玉的面色凝重,“我雖猜不到薛家到底是什麼意思,可如瑩逃婚的消息萬萬是瞞不住了,不只是府裡,外面也是,不然薛家的人怎麼會知道。既然雙方都清楚知道了,兩家關係也不錯,不致于成了仇人,那現在就該齊心協力想著怎麼解決問題,而不是發愁。”

    “薛家也是這個意思,說最好還是能找到如瑩,可你這個妹妹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她要是想躲起來,誰能找得到?退一萬步講,就算是找到了,壓著、綁著上了花轎嫁過去,就她那不怕死的性格,指不定還會逃,鬧出更出格的事,到時候和薛家可就真成了仇人。”

    “他們兩人感情甚篤,訂親都兩年了,為什麼突然逃婚?難、難道是薛明君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被她知道了?”提起妹婿的名字,何如玉的眼底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可又很快就掩去,只剩下擔憂。

    “誰知道呢,她說只是將他當成兄長,沒有男女之情,不願出嫁。”

    “那當初就不該答應。”何如玉歎氣。

    “這、這我們哪裡想得到,這丫頭跑得沒影了,人也找不到,鬧成現在這樣子,薛何兩家都丟人,成了笑柄,她要是敢回來,我饒不了她。”何老爺惱怒。

    聽著丈夫的氣話,何夫人擦擦眼淚,“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你和薛家商量了解決辦法,那就告訴……”說到一半,看一眼大女兒,沒有繼續說。

    “對啊,薛家到底怎麼說的?”何如玉也疑惑。薛家那些話留足了面子,可聽著就是場面話,總不致於這樣敷衍過去,到底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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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提到薛家,何老爺面露難色,看向旁邊乖巧的大女兒,“薛家、薛家說,咱們兩家是世交,不能因為這件事壞了交情、臭了名聲,以後走在大街上都被人看笑話,誰都不想發生這種事。”

    “後來呢?”何如玉越聽越迷惑。

    “他們還說,如瑩要真是不願意嫁過去,也勉強不得,男婚女嫁,本就是要心甘情願的好。可如果退婚,對兩家人的面子上都不好看,他們還沒什麼,頂多出點醜,可如瑩就可憐了,徹底壞了名聲,怕是嫁不出去了。”說到這,何老爺氣得要命,薛家越通情達理,他越內疚。

    “薛家到現在還在為如瑩著想,可你妹妹居然這樣不懂事,當初答應了婚事,耽擱薛明君兩年時間,那孩子為人忠厚,就連個妾侍都沒納,一心等著你妹妹,她現在又不同意,逃婚了,我心裡愧疚啊。”何老爺無奈地道。

    “這麼說,薛家同意退婚?”

    “人家同意,可、可也說了那些道理,顯然不想這麼丟人的事情發生,如果能……”看丈夫猶豫不決,何夫人開了口,“薛家說,要想不丟人,就要把事情圓下去,別管外面怎麼傳,只要何家的女兒風風光光、明媒正娶地嫁到薛府,那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沒人敢明目張膽地笑話咱們兩家。”

    “可是如瑩已經跑了。”

    何夫人一咬牙,“薛家說,只要是何家女兒,他們就要。”

    “什麼?”

    “他們說,你要是願意嫁過去,也行。”總算說出這句話,何老爺松了一口氣,夫妻兩個一口一句薛家說,生怕女兒誤會這樣的決定是他們為了解決麻煩,甘願犧牲她的一生。

    霎時間,房間裡一片寂靜,別說何如玉,就連暗香都愣在那裡,像是沒聽明白這幾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何老爺還算冷靜,給自己的孩子解釋道:“如瑩這樣過分,我不該繼續縱容她,更不該委屈你,可要是這樁醜事鬧出去,她以後想嫁都沒人要。她畢竟還是我們的女兒,是你的妹妹,這些年我和你娘忽視了她許多,也算是虧欠。玉兒,你別怪我們心軟,薛家也是這個意思,總要全了兩家的面子。當然,還要看你同意不同意,你要是不願意,爹絕不委屈你。”

    說著,何家二老齊齊地看著大女兒,等待回答。

    何如玉卻遠比二人料想的冷靜,她蹙著眉,靜靜地思考著。

    “玉兒,你的意思是……”

    看這情況,一直守在旁邊的暗香忍不住,急得要命,“這怎麼能行,薛家公子喜歡的是二小姐,現在換成大小姐嫁過去,兩人性格、脾氣不合,肯定要受委屈,被人欺負。”

    “也是,好吧,爹去幫你拒絕。”何老爺顯然也清楚這一點。

    看爹娘臉上擔憂,何如玉面露微笑,“我願意。”

    “玉兒……”

    “娘,放心吧,我不委屈,只要事情能解決,我沒意見。”說完這話,何如玉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的異色,腦海裡浮現出記憶中那青年的身影,心跳驟然快起來。

    是夜,何家人都沒有睡好。

    明明問題像是解決了,何老爺的心卻更加忐忑,沒告訴大女兒這個決定之前,他們不安、焦躁,怕她不答應。可何如玉溫順、聽話地答應了,夫妻兩人心裡更加不安,反而更亂。

    “你說,如玉到底怎麼想的,她怎麼會答應?”何老爺歎氣道。

    提起從小受罪的大女兒,忍不住心疼,何夫人幾乎落淚,當年就是她懷著孩子的時候不小心跌跤,才讓大女兒早產,病體纏綿,這件事她想到就後悔,“玉兒是心疼我們,怕我們煩惱才答應,可我怎麼能把女兒推到火坑裡。”

    “亂說,薛明君也是個好孩子,怎麼是火坑?”

    “我知道明君是個好孩子,可他們兩個實在不合適,他性子那樣冷,除了如瑩,對哪個女人都沒好臉色,玉兒性子軟,怎麼可能合適?”

    “別哭了,我們再想想、再想想。”

    安慰完妻子,何老爺緩緩睡去,卻不知在何如玉的院子裡,正發生一場意外。

    自從聽到要代嫁到薛家的消息,何如玉的心就恍恍惚惚的,沒個著落,心亂如麻,還怕被玉眉、暗香看出她的異樣,追問她,乾脆就想了個理由,說是困極了,想一個人睡,不用陪她,安排兩個丫鬟去偏房休息。

    玉眉、暗香以為何如玉想單獨思考些事情,乖乖答應了。

    可即便這樣,何如玉這一夜還是沒睡著,熬了半宿,好不容易冒出些睡意,剛閉上眼就聽到外房有腳步聲,以為是玉眉和暗香起夜,卻沒點燭火,仔細聽又什麼都沒了。等她清楚地感覺到床邊站了一個人的時候,她的心刹那間就被高高懸起,圓眸瞪著那個身影,“是誰?”

    這不是自己的丫鬟,身形太過高大,她想喚玉眉和暗香,可要呼出口時才發現自己聲音虛弱得厲害,就連身體都是軟綿綿地癱在床上,沒有一絲力氣。強烈的恐懼冒上心頭,卻沒辦法應對,只能硬撐著讓自己不要昏睡過去。

    “你只是聞了一些藥,不用緊張,我沒打算要對你做什麼。”黑暗中,男人冰涼的聲音響起,口氣平淡。

    何如玉聞言,先是一驚,繼而覺得熟悉,如同記憶裡那人一樣。片刻後,何如玉有了猜測,因為慌張而緊繃的身體漸漸松緩下來,借著夜色的掩護,她複雜的目光落在男人的身影上,含著說不出的情緒,就連聲音都多了幾分異樣,“你、你怎麼來了?”

    “你知道我是誰?”

    她輕歎一聲,“薛公子,如瑩的事對不住了,她從小就任性,大家都沒想到她會突然改變主意悔婚。”

    聞聽此言,站在床邊的薛明君意外了一下,兩人沒幾次交集,最親密的還是幾年前去別院同騎一馬,沒想到何如玉能聽出他的聲音。這些年兩家人雖然來往密切,這位何大小姐和他卻沒什麼交情,他對她唯一的印象還是當初坐在馬上快被嚇哭的那個病秧子。

    可現在,他的新娘子就成了眼前的病秧子。想到這,夜探何家的薛明君臉色陰鬱起來,原本他只是不能相信何如瑩會逃婚,想找到線索,抓住那個讓自己心動的古靈精怪的女子,可到了何家,看著何如瑩空無一人的院子,他鬼使神差地出現在何如玉這裡。

    到底是想看看她,還是惱怒這個女人答應婚事,想來直接告訴她,別嫁給自己?

    薛明君一開始沒想好,他從來沒想過娶的人會是何如玉,心裡只有何如瑩那個野丫頭,即便何如瑩鬼主意太多,性格太野,即便何如瑩現在逃婚,讓他顏面盡失,那個女子還是讓他心心念念,恨不起來。當然,他對何如瑩的逃婚並非不惱怒,心裡也氣急了,他現在只想抓到何如瑩,打何如瑩一頓屁股。

    可在聽到新娘子成了何如玉之後,薛明君的惱怒漸漸消失,被這件事替代。他不懂何如玉為什麼要答應嫁過來,明明他的爹娘都要被他說動,取消婚事,誰知何家今天突然傳來消息,答應了讓何如玉代嫁。

    就這樣,差點就要結束的荒唐婚事一下子又訂下來,何家都答應了,無論是為了兩家的感情還是面子,薛老爺都不會拒絕,而他薛明君就成了這樁婚事裡最無能為力的人。

    正是因為這種無能為力,他的怒火盡數傾瀉在答應嫁給自己的何如玉身上,繼而出現在這裡。

    夜幕黑暗,何如玉看不到他陰鬱的表情,柔聲說道:“薛公子,你把我的藥解了吧,我不會喊人。”

    “藥性過,自然就會退去。”薛明君本來就沒想做什麼,只是怕驚擾丫鬟再惹是非,所以他拿的藥是藥性最差的。

    “那你今晚……”

    在黑暗中凝視著躺在床上的女子,他冷聲開口,“你拒絕婚事吧,我不願娶你。”

    這話足夠絕情和冷漠,像是一盆涼水當頭潑下。借著夜色隱藏自己眼底的苦澀,何如玉依舊維持了微笑,“為什麼?”

    “我不喜歡你。”

    “我知道。”

    “既然知道,就拒絕了婚事,這樣對我們都好。”

    “是因為如瑩嗎?”何如玉依舊很溫柔,“你心裡只有如瑩,所以即便她逃婚了,還是不肯娶別的人?”

    “這與你並無關係。”

    何如玉的聲音輕飄飄的,“怎麼會沒關係,你忘了現在我才是你的未婚妻子了嗎?”

    她的應對比薛明君想像中直接,他愣了一下,“你到底要說什麼?”

    “我只想告訴公子,我妹妹決定的事情很少能改變,她既然要逃婚,必定是因為真的不喜歡你,既然這樣,你還要等她嗎?還是娶別的女子?若要娶別人,那我為什麼不行呢?”

    “你……”

    “薛公子,婚事已然決定了,我想在成親之前,還是不要見面為好,請回吧。”

    這樣冷靜的話怎麼都不像是出於何如玉這個弱女子之口。薛明君震驚了一下,很快恢復冷靜,“看來,你決定了要嫁給我,就為了什麼閒言碎語,這樣嫁給我,不覺得委屈?”

    何如玉沉默一會才開口道:“大概是吧。”

    這個女人的冷靜讓他惱怒不已,尤其是兩人的對話完全顛覆他所想像,自己反而像是示弱的那個。薛明君眼眸微眯,危險的神色畢露,“好,既然你一心要嫁給我,那就如你所願,只要你別後悔。”他撂下這話,轉身離開。

    何如玉看著人消失在門口,苦笑起來,她怎麼會後悔呢?誰能知道這樁婚事於她而言是求之不得。只因為有一個人一直深埋在她心裡,如同皎潔的一片月光,可望而不可及,是她深藏於心,卻因為妹妹的存在,而不能訴諸於口的情愫。此刻蒼天憐憫,既然得到,即便前路坎坷,充滿荊棘,也絕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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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3 00:12:28 |顯示全部樓層
第2章(1)

    半個月後,良辰吉日,薛何兩家的婚事如期舉行,場面盛大,喧鬧無比。

    而這一切,何如玉都沒有親眼看到,只能隔著豔紅的蓋頭感受外面的熱鬧。因著當地風俗成親都在夜裡,她是黃昏時候被薛明君迎走,在喧天的鑼鼓聲到了薛家,拜了堂。從這一刻開始,她再也不是何家的小姐,而是薛明君的妻子。

    等著拜堂成親的這段日子裡,何如瑩始終沒有回來,何老爺和何夫人一開始還擔憂著,怕何如瑩遇到意外,後來也沒了心情去操心,所有人都為了今天的婚禮作準備,想做到最好,像是虧待了何如玉一樣,準備陪嫁的時候,恨不得把半個家都搬過去。

    看著那些嫁妝,何如玉啼笑皆非,覺得爹娘疼愛自己太過了,等到花轎把她接走,行了禮坐在新房裡,聽著房間外面的熱鬧,一直深埋心底的不安才緩緩冒出來。想到喜娘為她梳頭時候,娘親眸子含淚,欲言又止地看著她,裡面滿滿的都是擔憂,她心疼得越發厲害。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子孫滿堂,她終究是成為了薛明君的人啊。

    在這場讓外人羡慕得要命的婚事裡,大概只有不知情的他們才能覺得開心,但凡知道其中曲折原委的,都沒辦法徹底放心,何況是疼愛她的家人。

    想到家人,何如玉隨即又想到那個不甘不願地娶了她的男人,她藏在紅蓋頭下面的小臉苦笑著,慶倖這人比她的妹妹聰明,即便對這樁婚事並沒有期待,甚至有些厭惡,居然還那樣彬彬有禮,每一步的禮節都表現得很完美,像是真的想娶她一樣。

    迎親的時候,薛明君在大庭廣眾之下笑言晏晏,對著她爹娘百般恭敬。只是這一點,何如玉的心底裡就充滿了感激,無論這個男人同不同意這樁婚事,終究還是圓了兩家的體面。

    外面的熱鬧依舊,何如玉端端正正地坐在新房裡等待新郎官。

    吱呀一聲,門開了,她的心瞬間一緊,又放鬆下來。現在來的人不可能是薛明君,他應該還在前院陪客人。

    果然,來的人是玉眉和暗香,她們兩個躡手躡腳地走進來,也是一身喜慶的衣裳,好不容易擺脫指使她們做事的嬤嬤,趕緊來新房陪何如玉。

    “小姐,你還好嗎?”暗香快步走到床邊,看著被一張紅蓋頭遮蓋的何如玉,“拜堂的時候喜娘把我們擠開了,才沒辦法陪著你,剛才都還順利吧?”

    “小姐,還好嗎?”玉眉也很擔心。

    “無事,我很好。”新郎官沒來掀蓋頭,她只能隔著紅頭蓋看站在自己面前的貼身丫鬟,“別擔心,喜娘很照顧我。”

    大概是薛家知道她身體不好,怕規矩太多累人,喜娘一直陪在她身邊,適時地扶著她完成了繁瑣的拜堂。

    “那就好,反正薛家人不在,小姐我幫你掀開蓋頭透透氣吧。”

    “不要。”阻止玉眉亂來,何如玉微笑,“都等了這麼久,也不急在這一時,他應該快來了。”

    話說著,院外已經有了腳步聲,像是有一群人湧進來。

    “小姐,人來了。”暗香向來穩重,此刻也不由得緊張起來。

    “嗯。”何如玉小聲應了,聲音聽著很平靜,緊緊握在一起的手卻曝露了她的情緒。一行人轉瞬就至,門又一次被推開,卻不是安安靜靜的,只因為來的一行人正在高聲笑著、鬧著,正中間分明是一身喜服的新郎官,他像是喝醉了,高聲笑著,與站在身後的朋友說了句什麼。

    進了新房,站在薛明君左手邊的青年男子眉開眼笑,打趣說道:“哎呀,新娘子等著你呢。薛兄,還不快去幫新娘子掀蓋頭,也讓我們看看小嫂子何等絕色,竟讓你這些年心心念念,等了兩年才抱得美人歸。”

    聽著這樣放浪的逗弄,即便是向來平靜的何如玉也緊張了一下。

    比起她的不安,薛明君卻坦然得很,他的目光在一身紅嫁衣的何如玉身上掠過,眉梢一挑,透出幾分薄醉的臉上滿是春色,“急什麼,當然要給你們看看,她可是我等了多年才娶進門的妻子,我的心肝寶貝。”

    他的話語放肆,引得來鬧新房的小子們哄笑起來,更加得意,“快快快。”

    聽著刺心的話,在這樣的起哄聲裡,何如玉越加緊張,只能聽到薛明君的腳步聲漸漸靠近過來,在她身邊站立片刻,一杆小巧的銀秤挑開了她的蓋頭,滿房的紅燭映襯著的喜房徹底展露在她面前。

    何如玉緩緩抬頭,看薛明君。紅燭光閃爍,他飽含深意的眸子凝視她,唇角帶著幾分放肆不羈的笑,對他來說,明明是一樁不情不願的婚事,可他表露出的深情卻讓人沉醉。

    薛明君輕笑,指尖在她的臉頰上滑過,語調歡快,“果然,我的新娘子是天下最美不過的。”

    話音一落,有大膽的小子直接推開他,看著臉頰莫名紅透的何如玉,驚呼起來,道:“果然是大美人,薛兄好福氣。”

    有人開了頭,讚美聲越加熱烈起來。

    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的陌生男人,還要被評頭論足,何如玉緊握的掌心藏在衣袖下,臉上卻不得不露出得體的笑容。

    薛明君站在旁邊看她,輕易地看透了這個女子的驚慌,可他並沒有解圍,反而大笑起來,“我的新娘子容易害羞,你們這群人別這樣過分,看過了就算了,趕緊出去,別耽誤我們洞房花燭。”

    “洞房花燭,這可急不得。”看他的態度並不惱怒,來鬧洞房的男人哪裡肯甘休,“還沒喝過合巹酒,沒鬧過新娘子,這洞房花燭就不能繼續。”

    “想得挺美,合巹酒當然是要我們兩人的時候喝,你們還想看不成?”

    “那當然。”

    一群男人吆喝著合瓷酒、合譽酒,恨不得把一對新人立刻推作一堆的架勢。

    何如玉靜靜看著薛明君,看著這個男人捉弄自己。雖然長安城風俗就有鬧新房的習慣,可大宅院裡哪裡有這樣放肆的時候,大多玩笑幾句就被喜娘趕出去,就算是新郎官也不會喜歡自己的新娘子被別的男人鬧。

    可現在薛明君就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她,喜娘不見影子,若不是玉眉和暗香偷偷跑進來,這會房間只有孤立無援的她,就這樣瞧著這個男人不動聲色地逗著小子們胡鬧,卻又不幫她解圍。

    何如玉握緊了手,看著薛明君狀似多情的眸子,凝視許久,評評亂跳的心竟然也平靜下來。無論他的溫柔是不是偽裝,還是透過自己看到了如瑩,她都接受,也會做好薛少夫人這個位置的職責。想到這,她微微展顏,眸子掃過眾人,片刻後,盈盈一笑,“玉眉,去幫夫君把桌上的酒端過來。”

    這一笑,讓新房裡的男人們愣了大半。他們看著眼前這位貌雖嬌弱,姿態卻不畏縮的新娘子,自覺鬧得過分,都有些赧然,最後還是其中一人嬉笑起來,“新嫂子好大方,薛兄好福氣,有這樣的夫人真是美事。”

    大家恭維著,薛明君臉上的笑容卻漸漸退了,他看著眼前落落大方的女子,彷佛看到總是大剌剌的何如瑩,她就是這樣爽快的性子,無論說什麼、做什麼都乾脆俐落得很。

    可很快,這種錯覺消失了,薛明君又清晰地意識到這人是何如玉,那個讓他娶得不甘不願的女人。她怎麼會是何如瑩呢?如果是,他不會捨得她被鬧,就算他不幫忙,要是被鬧得狠了,那個野丫頭也不會乖乖任由擺佈,大概會勃然大怒,動手打人,但眼前的這個女人表現得那麼好。

    想到這,原本的好興致頓時索然無味。薛明君自認不是心胸狹窄的卑鄙小人,沒興趣遷怒一個女人,可他實在沒辦法給何如玉好臉色看,只要想到這樁婚事並非自己所願,心愛的女子還不知在何方,他的心情就驟然冰冷起來,甚至不惜在新婚之夜欺負何如玉。

    明知道她比何如瑩更脆弱,明知道她身體不好,還是縱容大家鬧她……此刻思緒被那句話砸得清醒過來,他冷眼看著明明不安,還硬撐著微笑的何如玉那張精緻的臉蛋上,即便是抹了妝容都沒辦法掩飾的疲憊,原本的興致頓時全無,只剩下滿心的不舒服。罷了,既然已成定局,就把她當成自己後院的一處擺設吧。

    在何如玉的凝視下,薛明君終於走過去,坐在床邊,對著看熱鬧的兄弟們笑了笑,“既然你們想看喝合巹酒,那就給你們看看。先說好,看完了趕緊出去,別在這耽誤我的洞房花燭夜。”

    “那當然。”大家起哄道。

    “已經和兄弟們商量好了。”薛明君挑眉看身邊的女人,藏住了眸子裡的複雜情緒,“你要和我喝嗎?”

    這一次,是他最後詢問何如玉,如果她現在後悔了想走,只要說出來,他就會去何家人面前賠罪,把何如玉完璧歸趙。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這個女子似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她看起來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對他展露出極美的笑容,“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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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3 00:12:42 |顯示全部樓層
第2章(2)

    話一出口,一直緊繃著心的玉眉和暗香趕緊把酒壺端來,兩隻精緻小巧的銀盃各自放在兩人手上。晶瑩的酒液傾倒而出,有幾滴濺落在兩人的身上,各持一杯,四目相對,飽含深意的眸子裡含著彼此複雜的情緒,舉杯,手腕交錯,一飲而下。

    何如玉幾乎是立刻漲紅了臉,酒香濃郁,有些醺人,卻沒有停下來,她覺得自己要醉了,醉在薛明君的眸子裡,就連那些人是怎麼出去都不知道。當她意識清醒過來的時候,房間裡只剩下她和薛明君。

    薛明君坐在她旁邊把玩著杯子,漫不經心地掃她一眼,“剛才的事情是我不對,我和你道歉。”

    “沒、沒有。”她第一次喝酒,覺得喉頭底火辣辣的,就連眼神都透出幾分纏綿悱惻的意態來。

    “我不該讓他們鬧你。”

    “無事的。”何如玉俯身靠在床邊,輕咳幾聲。

    薛明君對她的回答狀若未聞,徑直說下去,道:“你想嫁過來,我已如你心意,現在婚禮結束了,我們之間的一切也該結束。”

    何如玉倏然抬頭,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他。

    “我有沒有說過,執意嫁我,你大概會後悔?”不等她回答,薛明君勾起唇角,卻只是露出嘲諷的笑容,“你早些歇著吧,我以後會睡在書房,不必等我。”語畢,他起身,毫不留戀地離開。

    何如玉愣愣地看著大敞的房門,許久,才苦笑起來。這樁婚事的作用果然只是裝飾了兩家人的臉面,無論他在人前表現得多麼完美,在面對她的時候,卻不肯偽裝片刻。這一刻,她笑出聲,笑聲夾雜著輕咳,格外狼狽。

    玉眉從廚房提晚飯回來,天已經黑透了,剛一進院子就氣得差點把東西摔了,好不容易忍著把食盒放下,人還在屋子裡氣呼呼地轉了幾圈才能好好說話。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玉眉看著正給花瓶換水的暗香,口氣不滿,“又是涼的、又是涼的,每天的飯菜都是涼的,明知道咱們小姐身體嬌弱,不能吃這些涼的飯菜,每次還都給剩下這麼些。”

    暗香何曾不難受,可她比較穩重些,眼神示意別讓裡屋的主子聽到,小聲安慰玉眉,“涼就涼的吧,小姐晚上吃得少,咱們兩個沒關係。”

    “我吃什麼都行,可小姐每天都吃這麼少,可怎麼行。”玉眉越想越氣,想想小姐當初在何家受到的百般寵愛,再到如今薛家的冷落,眼圈都紅了,“我就是恨那些殺千刀的混蛋,欺負咱們小姐嫁進來沒人護著,平時冷落人就算了,就連吃喝用度都克扣。

    你看看這些放涼的飯菜,哪天給過熱的?咱們在家服侍小姐的時候那可是千般小心、萬般小心,生怕小姐吃錯一口東西病了、痛了,結果來薛家給他們這樣糟蹋。”

    “你下次早些去拿。”

    “你當我不願意早點去嗎?就說昨天,我生生提前半個時辰去,可廚房那些人就是說沒做好,讓我在那裡等著,等到別的院子裡的飯菜都拿走了,我才拿到,一摸,又是半涼的,我就是現在就去等明天的飯也沒用啊,人家就是誠心欺負咱們何家人。”

    “玉眉,別說了。”暗香皴著眉,對她擺手。

    “我為什麼不說……”

    玉眉的抱怨還沒說完,何如玉已經從內房走出來,縱容地對著她一笑,“暗香,別攔著,讓她抱怨出來,可別憋在心裡生了病。”

    被主子打趣,玉眉消了一點氣,又無奈,“小姐,今天的飯菜還是有點涼,要不你就吃點心?”

    “我天天都被你喂一肚子點心,都吃厭了,倒想吃些飯菜。沒事的,天氣這樣熱,吃些涼菜也沒關係。”何如玉微笑著走到桌邊,“快把菜端出來吧,你們和我一起吃。”

    “欸。”暗香答應,把飯菜端出來,菜色不錯,只是沒了熱氣。

    “現在一時還行,以後怎麼辦呀?夏天都快要過去了。”

    “看看再說吧。”

    因為這場委屈,這一頓飯,主僕三個都沒什麼興致說話,悶著吃東西。

    比起玉眉的憤怒,暗香的無奈,何如玉對眼前的狀況更坦然,或者說,只是因為她在嫁過來之前就猜到現在的狀況。她生在何家,雖說不是高門貴宅,卻也算是一方富甲,看得多、想得多,就比玉眉更容易接受一些事情。

    在何家,家裡人少些,各院丫鬟、小廝之間還會勾心鬥角,何況薛家這樣的大家族,即便是主子,也總會在下人眼中被分出三六九等來。

    以前她是最受寵的小姐,當然被所有人愛護,吃喝用度都緊著她挑。可在薛家,她只是個被新婚丈夫嫌棄的妻子,成親當日被獨自拋棄在新房,如今過去一月多,就連洞房都沒圓成,這樣的新夫人,怎麼可能不被人冷落?

    何如玉小口地吃著飯,腦海裡冒出來讓她陷入困境的罪魁禍首,那個娶了她又冷淡她的夫君,嘴角無奈地露出一絲笑容。

    早在答應替妹妹嫁到薛家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的未來晦暗不明,看不清楚。薛君明喜歡的人是妹妹如瑩,這一點他從來沒隱藏過,小時候他們兩人就喜歡湊在一起玩,女子古靈精怪,男人英俊豪氣,正是極合適的一對青梅竹馬,而身體孱弱,愛生病的她只能站在旁邊偷看。

    所以她一直很清楚,就算憑著一時衝動嫁給這個薛明君,也得不到他的心。可她沒想到現實比她以為的更殘酷,薛明君不但冷落她,似乎還很厭惡,一點在乎都沒有,讓她被下人瞧不起、受欺負。

    儘管這一切何如玉早有所料,可偶爾閑下來想想,還是難免失落,這樣淒慘的新嫁娘大概只有自己吧。可是她不悔,不後悔嫁給薛明君,不後悔穿上那件繡給妹妹,卻穿在自己身上的嫁衣。那是讓她在無數的夜裡羡慕無比,卻始終沒辦法告訴任何人的情愫。現在很好,雖然很苦,她卻甘之如飴。

    何況這府裡除了薛明君對她不好,薛家人都很和善,對她很溫和,且不說兩個小叔對她的恭敬,就連薛夫人也是十分疼愛她。只是遠水解不了近渴,無論那些人對她多好,夫妻床幃之間的事情大家還是不能說什麼。

    要想薛明君對她好,除非那男人主動不可,可要他主動,除非天崩地裂。思來想去,還是個死局。

    何如玉吃得不多,用過飯,她吩咐玉眉和暗香兩人,“天都晚了,吃完收拾一下,早些歇息吧。”

    “好。”玉眉還沒從惡劣的情緒中走出來,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飯,還不斷胡思亂想,“小姐,我今天聽到一些閒話。”

    “哦,是什麼?”

    “反正是不好的話。”

    “那就當沒聽到好了。”

    “我可忍不了。小姐,你不知道這些話有多惡毒,也不知道從哪裡傳出來的,說你和公子情意深重,感情甚好,還把你歸甯那天,公子親自陪你回去的事情描述了一番,說你們好得蜜裡調油。”

    這些話著實超出何如玉的意料,她皺眉,“這些話是誰說的?”

    “我也不知道,反正說這話的人肯定沒安好心,府外的人這樣說也就算了,人家不知道內情,也許還會當成真的。可薛家的下人也這樣說,分明就是故意噁心我們,每次我出去遇到他們,那些人就用怪怪的眼神看我,就跟看笑話似的,真是氣死我了。”

    “你也聽到了?”暗香不安地道。

    “就是啊,你說那些消息到底是誰傳出去的,明明公子一直不肯和小姐圓房,關係冷淡,為什麼還會有情意綿綿的事情傳出去?這不是噁心咱們嗎,這到底是誰幹的?”暗香臉色複雜,欲言又止,過了一會才開口,“我知道是誰。”

    “什麼?”何如玉和玉眉都是一臉驚訝。

    “應該是那幾個丫鬟,我那日出去,聽到她們商量這事,怕小姐擔心沒敢提。她們這麼做,就是為了欺負咱們。”

    “真是她們,我猜也是。”玉眉皺眉。她陪嫁到薛家之後,除了和暗香兩個侍候小姐,薛家還給了幾個丫鬟在院子裡侍候。可因為那些人奴大欺主,有兩個手腳還不怎麼乾淨,就讓玉眉都安排在院子裡做粗使,平時不讓進房裡服侍。

    暗香懊惱自己沒當場抓住那些人,“小姐,咱們現在怎麼辦?”

    看兩人執著這種煩惱,何如玉無奈一笑,“什麼也不能辦,就算知道了,也罰不了她們,還會自取其辱。也許是那些人,也許不是,無論是誰,現在都找不到一開始說這些話的人,你們只需要做好事情就好,那些流言別管了。”

    “小姐,來薛家這麼久,你經常陪著老夫人在佛堂,就不能告訴她咱們的情況嗎?幫著揪出來那些賤骨頭,也讓公子時常來院子裡走動,我就不信他就連老夫人的話都不聽。”

    “這樣不好。”何如玉搖搖頭,她嫁入薛家之後,一直按照規矩服侍長輩,每日請安,因為薛夫人信佛,平時也會陪著在佛堂禮佛,可她從沒想過透過薛夫人讓薛明君改變什麼。

    “再不好,也比現在這樣好。”玉眉抱怨著,還是乾脆俐落地收拾了東西,把食盒送到門外,讓粗使的丫鬟送到廚房。

    “好啦,早些休息吧。你呀,就是愛抱怨。”在玉眉的額頭上點了一下,何如玉用暗香準備好的水淨了手,打算去歇息。

    “我去盯著她們把院門關上。”暗香送何如玉去里間,又往外走,“咱們院子裡的粗使丫鬟最近經常忘記關門,偷偷跑出去玩,上次我發現了,嚇了一跳。”

    “去吧。”

    “我陪你去。”玉眉自告奮勇,怕暗香被薛家的丫鬟欺負,也跟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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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3 00:12:55 |顯示全部樓層
第3章(1)

    看著暗香和玉眉她們出去後,何如玉先去梳粧檯前把髮髻解開,首飾摘下來,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婦人的髮髻,再也不是當初小女兒的模樣,熟悉的是還是自己的眉眼。

    想到這一個月來的悲喜,她輕歎一口氣,去放下了紗簾,原以為玉眉兩個很快回來,誰知一直不見人,又忍不住走到房門口,想看是怎麼回事。她剛走過去,就被突然撞開的門嚇到,她驚呼一聲,差點後仰摔倒。

    薛明君沉著臉進了新房,心情不悅,推門的動作就重了些,原本他只想發洩心頭的憋悶之氣,卻沒想到何如玉就在門旁,眼看她臉色發白,就要摔倒,他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了人。等到回神,何如玉已經被他抱在懷裡,兩人姿勢曖昧,臉色卻都不怎麼好看。

    “公子怎麼來了?”何如玉沒想到會看到薛明君。這男人自從成親之後,一次都沒在新房出現過,都睡在書房,他怎麼突然出現在這裡?

    看她毫不掩飾的驚訝,薛明君想起晚飯的時候所發生的事情,只覺得眼前的女人惺惺作態,表情更加難看,“怎麼,不想看到我?”

    “沒有,你怎麼……”

    “這是我的房間,我不該來嗎?”薛明君沒好氣地看眼前的女人,想到她在他娘親面前是怎麼抹黑、告狀的,眸子裡燃燒了怒火,像是要把她燒著了。不等何如玉回答,他又冷笑,“如果不是你暗中使計,我怎麼會被逼著來這裡?既然這樣做了,就別再偽裝,我看著礙眼。”

    滿臉愕然,何如玉驚訝道:“我、我什麼也沒做,公子到底怎麼了?”

    粗魯地推她離開自己的胸口,薛明君的眸子裡都是鄙夷,“你還在裝給誰看?”

    成親月餘,他第二次邁入新房,居然說出這種傷人的話,這一刻,即便是淡然如何如玉也還是受傷不已。

    她看著近在咫尺,眼底對她滿是嫌惡的薛明君,心慢慢地繃緊,疼得厲害,可還是勉強地露出一點淡淡的笑容,“我不知道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薛明君聽著她溫柔的話,也有片刻的動搖,可想到這件事除了她沒人會做,又堅定了他的懷疑。

    對他眼底的疑惑半點都沒有錯過,何如玉微笑著,“無論你以為的事情是不是我做的,現在都已經懷疑,既然這樣,總要告訴我到底是什麼。”

    冷淡的眸子盯著她,薛明君緩緩地開口道:“最近府裡府外都在傳一件事,你知道嗎?”“什麼事?”何如玉的心頭一動,臉上卻沒露出分毫。

    “府裡內外都在傳,我與自己新娶的少夫人鶼鰈情深、愛意濃重,這件事你知不知道?”

    猜測成了真,何如玉蹙眉,被懷疑的感覺很是糟糕,何況那些流言蜚語本來就針對她,“我今晚剛聽玉眉說過,也曾想過會是誰說的,但沒找到證據,無法證實。”

    “是嗎?”

    她很坦白地看著他,“你以為是我說的嗎?那公子要失望了。”

    薛明君沒說話,冷冷地盯著她,像是等待解釋。

    “其實道理不用我講,只要公子剝除對我的偏見,就能意識到這件事根本不可能是我做的。”何如玉冷靜地分析,直指重點,“我嫁過來已經一段日子,現在薛家一百多口人,就算是瞎子、聾子,只要不傻,都知道我不得你的寵,別說鶼鰈情深,就連……”

    她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說出口,“就連同床共枕都未有過,在這樣的情況下,你覺得我編出這樣破綻百出的假話有什麼用?我這樣對別人講,除了被嘲笑,當成笑柄,視作瘋子,到底還有什麼用處?”

    她言語冷靜,口齒伶俐,和薛明君印象中的病秧子大有不同,他難掩吃驚,卻不得不承認她的話說得很對,這種徒留笑柄的話,別說一般人做不出來,就連傻子都未必會做。那他到底為什麼來質問她?想來想去,是被她說對了,因為他對這個女人早存偏見,不過是找碴罷了。

    薛明君看著她,聲音冷靜,“這件事就算是我誤會,你喜歡去娘親的佛堂,總不會假。”

    “什麼?”

    “我問你,為什麼總去佛堂?又在娘親面前挑撥了什麼是非?是不是怪我總不來這邊,所以想讓她為你出頭?”

    連番的質疑壓過來,饒是何如玉如何好脾氣,還是不禁蹙盾,“我的確經常去佛堂,可只是因為娘親信佛,我陪著禮佛而已。”

    “是嗎,你每日都去佛堂,就為了陪著禮佛?”薛明君不信,緊緊盯著她,想要從她臉上找出偽裝,“今日晚飯的時候,娘親把我找去,足足念我了半個時辰,就因為我冷落你的事情。她苦口婆心地勸說了很久,剛才還讓貼身的丫鬟親自盯著我來你房裡,這裡面難道就沒有你的功勞?”

    何如玉瞪大眼睛,沒想到薛夫人會這樣做。儘管之前玉眉一直催她和薛夫人訴苦,透過薛夫人給薛明君施加壓力,可她從來沒這麼做過,也不屑於做出這種事情。

    她想解釋,可看著薛明君冷冷的目光,話卻像是被堵在了喉頭,只剩下無力。

    “怎麼,牙尖嘴利的何大小姐怎麼不解釋了?你剛才不是很厲害,說得頭頭是道,還是說這件事真的是你做的?”薛明君沒給她辯解的機會,連番的質問吐出口,“那天晚上我夜探你房間的時候就說過,我與你不可能好好地做夫妻,就算如瑩逃婚,你也不是那個能替代她的女人,只可惜你執迷不悟,一廂情願,現在醒了嗎?”

    如瑩……聽到妹妹的名字,被他說出心底隱藏最深的心思,何如玉的臉色一白,如果說在這場婚事裡,她有唯一卑鄙的地方,那就是因為自己深藏的情愫任性一次,答應嫁過來。除此以外,她絕不虧欠薛明君。

    可也正因為這一點,就讓她永遠不能理直氣壯,尤其此刻許多解釋的話在嘴邊,卻一句都說不出來,只因為被觸到痛處。總是掛著笑容的臉上只剩下一片茫然,她不知道答案。

    薛明君第一次做這種事,對一個女人講出如此尖酸、刻薄的話,很顯然,他成功了,徹底打掉了何如玉平時偽裝的笑容。奇怪的是,他的心情竟然沒有想像中的輕鬆,看著她迷、茫無助,心底裡像是被什麼掐了一把,隱隱透出不忍。可這感覺很快被他趕走,面對著何如玉,他不想心軟,也不會心軟。

    “今天的事情我可以當作沒發生過,只要你安分守己,就會讓你留著薛少夫人的名頭,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他話音剛落,玉眉和暗香正好走進來。睨那兩人一眼,薛明君沒有收口,執意說了接下來有些殘忍的話,“可你也只能是名義上的薛家媳婦,別的心思就別再存了,更別想用娘親壓制我。我是不會隨意讓人安排的人,經過今天的事情,恐怕你也很清楚,那就少玩點下作的小把戲。”

    何如玉臉色蒼白地僵在那裡。

    玉眉和暗香的表情也難看得厲害,尤其玉眉,像是極度不滿,一副要護主的樣子,可最終還是被暗香拉住了。

    “我知道了。”許久,何如玉開口,輕飄飄地應了一聲。

    “那就好,別再做些無謂的事情,自取其辱。”薛明君把主僕三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裡,明明解了氣,心裡竟然也不痛快。他皺眉,不但沒有轉身離開,反而往內房走。

    何如玉看著他,眼底藏著淚意,卻始終不肯落下來。

    薛明君走到床邊,轉身看何如玉,意外地沒在她的臉上找出半點驚喜,可這不妨礙他之前的決定,“事情已經過去,我不會追究真相如何,既然想讓我留宿新房,那我就如你所願。”

    進來的時候正好聽到冰冷的質問,想到他剛才一直在欺負小姐,玉眉現在看薛明君堪比仇人,可突然聽到這樣的話,她還是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見鬼,這位薛公子到底在想些什麼?剛才還言辭嚴厲,現在又決定留下,這一次不會又是捉弄吧?

    事實上,何如玉也有此等懷疑。很快她就開始慶倖自己沒有高興太早,因為薛明君不急不慢地說道:“只不過爺歇息的時候不喜歡無關緊要的人打擾,你就在外間的榻上睡吧,權當守夜。”他說完,淡淡一笑,等看著她的反應。既然她費盡心思接近他、逼迫他,他就如她所願,留宿新房,只不過這留宿絕不是她以為的那樣。

    果然,這句話徹底打敗了故作堅強的她。何如玉臉色越白,身體搖搖欲墜。她現在知道心灰意冷是什麼感覺了,如果之前那些冷淡對她來說都是意料之中,現在他的話就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刻在她的心上。從古至今,恐怕從來沒有一個正房夫人與新婚丈夫同房,卻只能睡在守夜丫鬟的矮榻上。

    這樣的安排無疑是種侮辱,何如玉可以面對冷嘲熱諷,卻沒辦法接受這些,她雖是女兒身,卻從小被爹娘寵愛長大,沒有一個人對她說過重話。可現在,薛君明狠狠撕裂了她的驕傲和自尊,這一刻,她對他的期待漸漸地消失了。

    何如玉一言不發,玉眉卻已經氣紅了臉,“你憑……”

    暗香趕緊捂住她的嘴巴,滿眼心疼地看著主子,“小姐、小姐……”

    理智被關心她的丫鬟喚醒,何如玉面無表情看向薛君明,“好,公子好好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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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3 00:13:21 |顯示全部樓層
第3章(2)

    薛明君留宿新房,這事情一傳出去,府裡都震驚了,有的信,有的不信。有人喜,有人憂。喜的是薛家二老,他們可不想看到兩個孩子繼續隔閡下去,憂的是看熱鬧的下人,這些日子他們沒少欺負何如玉,生怕有朝一日秋後算帳。

    只有知道內情的玉眉和暗香是惱的,眼看著被何家人心肝寶貝似養大的小姐被這樣欺負,她們恨不得找機會打薛明君一頓,可主僕有別,身分差距,這念頭也只能在心裡想想。

    奇怪的是,經過這一次,何如玉倒像是想開了似的,雖然連續幾天情緒不高,瞧著卻也沒多難受。

    實際上,何如玉真的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她清楚地意識到,眼前的他並非她記憶裡的那樣完美,當初那個雖然彆扭,但還是護著她,不讓她從馬上掉下來的青年並不是薛明君的全部,眼前的人比她曾經的認識更鮮活,更有自己的想法,也更殘忍。就比如他不喜歡她,就這樣毫不留情地捉弄她。

    一旦想明白了這些,何如玉心底的煎熬反而好受一些,不必悄悄期待薛明君的溫柔,也能夠更加平靜地面對他,想清楚現在的處境。

    那一晚睡在外間,她確實又驚又辱,可連續幾天陪著薛夫人在佛堂,被老人家滿面喜悅地追問幾次,看著薛夫人期待的眼睛,慢慢平靜下來。無論她何如玉是不是利用薛夫人施壓,薛明均不信,再解釋也沒用。

    當初嫁他是執意所為,既然他不滿,那她就任憑他發落,把欠他的還了好了。等到還完了,她會坦然接受自己執著出嫁所造成的後果,安分守己,做不被寵愛的薛少夫人。

    何如玉這樣想明白,心境已是大不同,看玉眉在抱怨,她也順勢說兩句,權當玩笑。等薛明君再來房裡,不等他說,她自己主動去外間歇息。和兩個親如姐妹的丫鬟睡在一起,反而安心不少。

    玉眉不想好好服侍新主子,何如玉也不勉強,反正薛明君這個男人看她不順眼,她做得再多,也改變不了他的看法,乾脆怎麼舒心怎麼來。

    漸漸的,何如玉拋卻了出嫁後的戰戰兢兢,也會和玉眉、暗香兩個玩笑幾句,平時沒人在乎她這個新夫人,關起門來就當自己還在何家。就連去佛堂陪著薛夫人的時候,心態都平和許多,陪著說笑,如同對自己的娘親一樣自在。

    只可惜,何如玉這邊自在了,卻有人在難受。只因心底的偏見,薛明君對何如玉很有些厭惡,除了晚上同院而眠,幾乎不想聽到她的名字,可連續幾天留宿新房,他還是慢慢發現。比如此刻,他好不容易清閒一日,躲在新房院子裡的樹下看書,一時口渴,端起旁邊石桌上的茶杯,裡面空空如也,半滴茶水也無,就連茶壺裡也是沒了。

    不只是茶,還有點心。雖然那些東西他不愛吃,可這些天每次坐在這裡看書,何如玉都會讓丫鬢準備點心、茶水放在石桌上,還要其中一個站在不遠處侍候。可這一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隻爬上石桌的小蟲子明目張膽地爬來爬去。

    薛明君濃眉緊皺,不高不低地招呼一聲:“茶。”

    話音落下,沒有那個總是不情不願的丫鬟出來侍候,偌大的院子裡只有他的聲音,徒添幾分尷尬。

    樹上落葉飄然而下,落在薛明君的腳下,他臉黑如墨,忍了一會,還是怒氣衝衝地站起來,朝著房裡走去。

    房間裡,玉眉和暗香打鬧在一處,雖然忍著沒有大聲笑,可一舉一動都透著開心,兩人從桌邊打鬧到矮榻上,糾纏著,也不知道因為什麼。

    矮榻的另一邊,何如玉用手中的摺扇擋著嘴,同樣捧著一本書,她沒有笑出聲,彎彎的眉眼和紅潤的臉頰卻透出她的心情十分之好。她看著丫鬟玩鬧不但不生氣,還十分縱容。

    沒想到會看到這一幕,薛明君愣了一下,平時他出現在這個院子的時候,主僕三個總是很緊張,今天……不對,應該是最近變得好多。

    更不同的是,此刻的何如玉沒有衣衫整齊,表情認真,她像是剛剛睡醒的美人一般,散發著他從未見過的慵懶氣息,懶懶地半靠在矮榻上,身上只穿件鵝黃的束胸長裙,衣襟處散亂著,露出皓白如雪的肌膚,映著垂在肩上的烏髮。

    薛明君沒見過何如玉現在的樣子,平時她總會挽好髮髻,戴著首飾,讓他瞧著總嫌刻板、無趣。可現在那墨黑柔順的長髮只被一根簪子束著,還有許多散落下來垂在身上。瞧著從未見過的美景,薛明君的心頭像是被什麼撞了一下,這樣的畫面即便是心懷偏見的他也不得不承認,真是美不勝收。

    何如玉看兩個丫鬟打鬧,也是想笑,可想到在院子裡的薛明君,又忍了下來。她並非懼怕薛明君,只是不想惹來麻煩,可她看了半天,笑得累了,偶爾望向外面,誰知一眼就對上不知道偷看了多久的薛明君。

    薛明君皺著眉,眸子裡神色卻並非全然的憤怒,更像是迷惑。

    意識到房間裡發生的一切都被他看到,何如玉的心跳快了半拍,又很快冷靜下來,輕咳一聲讓兩個丫鬟停下來,略微整理了衣衫,“公子怎麼站在那裡,是有什麼事情嗎?”她的口氣不慍不火,卻透著十足的冷淡。

    薛明君的眉頭皺得更厲害,“茶壺裡沒水了。”

    “這樣啊,暗香快去泡茶。”

    “好。”暗香的臉上還有未散的笑意,拉著玉眉一起跑去了。

    “暗香去了,公子稍等。”何如玉微笑著吩咐了,又朝著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門口的薛明君眨眨眼,似乎是疑惑他為什麼還不轉身離開,“公子還有別的事情嗎?”

    一句一個公子,像是陌生人的口氣,被她毫不遮掩的疏遠惹得心頭火氣,薛明君臉黑得更厲害,聲音惡劣,“又不是小孩子,不要縱容下人打鬧,一點規矩也沒有。”

    “好,我會注意的。”何如玉莞爾朝著他微笑一下,拿起手中的書繼續看起來。

    如果說之前還能忍著,何如玉現在的舉動已經刺激到薛明君了。他覺得這女人變得也太快,從前那個看到自己就欲言又止的女子沒了。他的眼眸幾乎冒火,雖不知道該怎麼做,但還是下意識地跨步進房,然後看著低頭看書,完全不理會他的何如玉,握緊了掌心。

    “你……”心頭的怒火還沒想到理由發洩出來,眼角掃到何如玉手裡的書,薛明君一愣,“你看經書?”

    沒想到他還會說什麼,他除了每夜來院子歇息,還有平時吩咐,幾乎不與她說話,被他這麼問,她著實吃驚了一下,又很快回答道:“這是從娘親那裡借來的,近來陪她讀經書,覺得平心凝神,頗有益處,就借來看看。”

    “讀到哪一篇?”

    “正看到心經,寥寥數百字,言簡而義豐,詞寡而旨深,感悟良多。”

    看她低眉順眼的淺笑,心頭怒火像是被什麼撲滅,薛明君的眸光複雜。除掉她嫁給自己這樁事,眼前的女子確實很好,並不只是姣好的姿容,更多的是那些氣質。他幾乎沒辦法發火,卻也沒辦法讚揚出口,只因為只要意識到他看得順眼的女子是何如瑩的姊姊,想到漂泊在外的心上人,他的一顆心就像是被丟在油鍋裡煎,十分煎熬。

    臉色晦暗不明,他冷聲開口,“看來你最近還是常去佛堂。”

    “是。”何如玉也收斂了笑容,卻不退縮。

    “我說過你最好別做讓我生厭的事情。”薛明君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明明她看經書也不關他什麼事,甚至若能因為這樣,而讓她不再靠近他,做個安分守己的薛少夫人,還算一樁好事。可奇怪的是,當他看到她心靜如水,四大皆空的冷靜模樣,他居然十分不悅。

    放下手中的經書,好好合攏、撫平,何如玉站起身,十分認真地看著他,“我去佛堂,一是為陪娘親說話,二是喜歡那裡的感覺,即便是讀經書,也沒半點討好任何人的意思,只是心之所向而已。”

    “你……”沒想到她會反駁,薛明君啞然,不過他很快就發現,讓他吃驚的還有更多。

    何如玉向來不喜歡解釋,可這不代表她會無限忍讓,“我想,有一件事還是要告訴公子。”

    “什麼事?”

    “娘親逼迫你來我房裡的事情。”何如玉微微一笑,聲音卻不怯懦,“無論那日公子是怎麼想的,是否誤會,我一時心亂沒有解釋,可現在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我沒有做過的事情,絕不會屈認。至於娘親為何強迫公子,大概是看如玉可憐,一時心軟,前兩天我已經婉轉地告訴她,以後再也不會了,也希望公子別再誤會,無端指責我。”

    “你是什麼意思?”

    “我只是想告訴公子,那件事與我無關,雖然你說過不再追究,可我想了幾日,還是要告訴公子真相。做過的事我承認,沒做的也不願意委屈自己。

    當然,我也承認自己曾經有過片刻的心思,想讓娘親幫幫我,可也知道那樣做了,不但換不來你的憐惜,只會有更多的厭惡,所以只是想想。今日解釋過了,無論公子信不信,悉聽尊便。”她說完,輕歎一口氣。

    “若真論我們何家哪裡虧欠你,只有如瑩逃婚,我執意代嫁這一樁。可如瑩已經走了,沒人知道她為什麼這樣做,我是她的姊姊,也是何家的女兒,你若是心裡不痛快,大可懲罰我,我一力承擔,絕不逃避。

    一月不解氣,可以一年,一年不可,十年也行,我既嫁到了薛家,公子就是我的夫君,無論你是厭是喜,這些事都是如玉的本分。”何如玉說完,毫不退縮地看著他。

    看著眼前這雙平靜、清澈的眸子,薛明君的心頭像是被什麼狠狠撞了一記,難掩觸動,幾分狼狽、幾分意外。何如玉不卑不亢的一段話著實讓他震驚,曾以為何如玉就是個被人欺負就會哭的病秧子,今日才發現她的確是何如瑩的姊姊。雖然身體瘦弱,楚楚可憐,心氣卻比一般女子都高,只是平常太過溫柔,讓人沒機會看到她的內心。

    被她這樣有理有據地頂撞,心底裡反倒刮目相看,可看著她的眼睛,男人的驕傲又在作祟。薛明君狀似惱怒,躲閃那眼神,惡聲惡氣說道:“我早就說過那件事不必再提。”“以後不會再提了。”

    冷哼一聲,薛明君轉身欲走,還沒出門又想到什麼,挑眉一笑,“既然你說去佛堂只為真心向佛,那就幫著做些事情吧。”

    “什麼?”何如玉不解地道。

    “再過三個多月是娘親的壽辰,你現在已經是我的妻子,身為剛嫁進門的新婦,總要做些什麼表表心意,既然喜歡經書,不如就把心經謄抄一百遍,讓人放在寺廟裡供奉百日,權當為她老人家祈福延壽。”

    沒想到他會這樣提議,何如玉吃驚,又很快點頭,“好。”

    “那就快些抄,別耽誤了至寺廟裡供奉百日。”薛明君深深地看她一眼,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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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薛明君承認,他提出這個建議就是故意的。大概是因為那天何如玉義正詞嚴的一番話丟掉了面子,覺得惱羞,所以忍不住又欺負她一下,明知道這她會乖乖聽話,還安排了這麼一件困難的事情。

    儘管當時十分解氣,接下來的時候還是莫名的心虛,接連幾天都沒回那邊歇息。可這樣也沒讓他安心,腦海裡時不時就想到那她是不是熬夜謄抄?她身體不好,可能會累壞了。

    看主子這幾天的心情怪怪的,書房裡侍候的小廝忍不住問,在得知主子讓少夫人抄經書一百遍,連連咂舌太殘忍,可又一問,那心經不足三百字,就算一百遍也沒多少,又感慨起來,“公子你這麼擔心做什麼?才幾千字,抄不壞人的,辛苦些,一日就寫夠了。”

    看小廝連連感慨,薛明君的目光如刀子一樣,落在那小廝的身上,口氣惡劣,“蠢材,你以為抄經書這麼容易嗎,這又不是抄你看的戲本子,是要拿到佛前供奉的禮物。除了字跡工整外,抄前還要焚香、沐浴才夠心誠,只要中途寫錯一字,就要重來,她這樣較真的性子,一定不會偷懶。”

    小廝聽得瞪大眼睛,“我的親娘,如此麻煩,怪不得公子這樣擔心少夫人累著。你要是擔心就去幫著分擔一下嘛,就算不做,安慰安慰也是好的。”

    手中的扇子狠狠地敲在小廝的手臂上,薛明君的臉色變得更難看,“誰說我擔心她?”

    “好疼,你不擔心,怎麼知道少夫人抄經書的時候這麼麻煩,一定是去偷看了。”

    “你今天格外多嘴。”薛明君用扇子又狠狠敲小廝了一下。

    “哎呦、哎呦,疼死我了,公子你不擔心、你不擔心。”小廝躲開了書桌邊,還在嘟嘟囔囊地抱怨道:“真是的,你要是不擔心,這兩天魂不守舍的做什麼?還不敢回去歇息,不就是怕少夫人怪你。被我拆穿就打我,脾氣越來越壞了。”

    “滾!”隨手拿起書丟過去,薛明君惱怒,直到書房裡只剩他一個人,這才平靜一些。他擔心何如玉?呵,這真是笑話,他對那個又笨又蠢的女人的感覺只有厭惡,才不會心疼。

    把這些話在心底裡默念了幾遍,總算略微平靜了心情。看窗外天色漸晚,再想到小廝說的話,薛明君忍不住惱起來。誰說他是不敢去見何如玉,今晚就去那邊看那個女人能拿他如何。

    這樣想著,薛明君反而沉下心來看了一會帳本,等到天真正黑了,才往何如玉的院子裡去。讓他意外的是,平常這時候院子裡總會格外安靜,已經準備歇息,今日房間卻很亮堂,推開沒插好的院門,卻發現正房門緊緊關閉。

    聽著裡面傳來的聲音,分明就是有人,那關什麼房門?他挑眉,放輕了腳步走進去,可還沒到門口,裡面突然傳來呻吟聲。那呻吟輕飄飄的,婉轉動聽,格外勾人,分明就是何如玉的聲音,只可惜這樣的呻吟很容易讓男人聯想到床幛間的秘事,讓薛明君的臉色驟然沉下去。該死,這女人在做什麼!

    就在薛明君懷疑的時候,那聲音還在不斷地傳出來,讓他一下子失去理智,也不想該不該沖進去,直接一腳踢開門,沖到垂下的層層簾子那裡,一把扯開。

    “啊!”霎時間,房間裡驚呼聲不斷。

    在門被踢開的瞬間,暗香下意識拿過旁邊的披帛蓋在了何如玉的身上。脾氣火爆的玉眉則一副要衝出去打人的樣子。直到她們看清楚眼前人是薛明君,才各自僵住。

    很快,薛明君也愣住了。在他面前,一隻半人高的浴桶放在那裡,裡面滿滿的都是有些淺褐色的水,水中央,不著寸縷,被嚇得花容失色的何如玉坐在裡面,除了胸前濕透的披帛遮擋了丁點春光,她的身體幾乎全部進入他的眼裡。

    與平時溫柔、大方的形象的不同,現在的何如玉滿臉驚惶,像個即將落入獵人陷阱的獵物,此刻她髮絲盡濕透,反而顯得小臉更精緻,被熱氣薰染過的每一寸肌膚都白裡透紅,唇不點而朱,顏不理而豔,因為水是淺褐色,反而映襯著皓白的肌膚更像是玉石一樣晶瑩。她現在又驚又亂,柔嫩的手臂急著護住胸前春光,倒曝露了更多在薛明君的眼裡。

    這一刻,薛明君僵住了。不但是沒想到眼前的事情,更因為眼前的美景,只是這樣看了幾眼,身體赫然起了欲念……這種衝動從未有過,挑戰了他向來驕傲的自控力,即便是前些年和何如瑩在一起,兩人時常打鬧在一起,這種衝動也沒有過。

    房間裡像是被凝滯住,每個人都愣住,直到何如玉醒悟過來,惱羞地把漂在水裡的披帛丟過去,“出去!”

    一語打破所有的寂靜,薛明君狼狽地後退,最後一眼看到的春色是她胸前跳躍的一團雪白,像白兔一樣軟綿、柔嫩,讓他很有把玩一番的衝動。

    直到薛明君退回院子裡,暗香才徹底回過神來,連忙跑去把門關得嚴嚴實實,房間裡恢復了一片寂靜,許久都沒一點聲響。

    就在薛明君猶豫著要不要先離開的時候,房間裡終於有了動靜,門被人從裡面打開了,走出來的玉眉臉蛋通紅,有氣又有惱,她瞪著薛明君,“公子過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這樣亂闖算什麼?”

    這一次即便是薛明君也無言以對,他總不能說自己誤會了什麼,只能任由那丫鬟狠狠瞪著自己,好半天才醒悟過來,找到一點理智。他憑什麼不能來?這院子是他的新房,裡面的何如玉是他的妻子,別說看幾眼,就算是上下其手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想清楚這事情,他故作惱怒模樣,“我為什麼不能來,這裡難道不是我的房間?”

    “公子當然能來,可你應該打招呼,一會來,一會幾天不來,我們怎麼……”

    “玉眉,別說了。”玉眉賭氣的話還沒說完,房間裡傳出何如玉聲音,極溫柔的,只是細聽能感覺到裡面的不安。話音落下,她人出現在門口,雖是看著薛明君,含著盈盈秋水的眸子也垂著,躲躲閃閃,“剛才玉眉放肆,我替她給公子賠罪。”

    “嗯。”薛明君應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何如玉的身上,可這會何如玉除了頭髮依舊是濕透,已經穿好了衣裳,半點春光都未露出。此情此景,按說他不該繼續留下,最好立刻離開,可不知道為什麼,無論怎麼想,腳步就是挪不動,他一時惱怒自己沒出息,乾脆就大模大樣地走進去。

    “進來吧,站在門口容易受風。”薛明君不客氣地喧賓奪主。

    “嗯。”何如玉也進去,在一邊坐下了。

    兩人間的氣氛莫名尷尬,他輕咳一聲,“剛才是我誤會了,聽你叫了幾聲,以為、以為……”

    他生平第一次不知道說什麼好,啞然說不出下去。幸好提到這事,主僕三個也是尷尬得很,尤其何如玉,瞬間就紅透了臉,像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們剛才是因玉眉幫我揉捏肩膀,她力氣大,有些痛……”

    “痛就不要按,何必受罪。”

    “公子說得是。”

    越解釋越麻煩,氣氛又僵住了,直到何如玉想到另外一件事,“對了,公子安排的一百遍心經我已經抄好了,娘親很喜歡,特意讓人送去了寺廟,怕公子忙,就沒去書房打擾告訴你。”

    “這麼快?”薛明君驚訝。那天以後,他確實讓下人偷偷來打聽過何如玉抄心經的方式,足夠麻煩,也足夠誠心,以為還要幾天。

    “我問過府裡的管事娘親的壽辰到底是哪日,怕耽擱了,就趕著抄好了。公子放心,我沒有敷衍了事,都是親自抄寫的。”

    “嗯。”

    看兩個人提起這件事,玉眉在旁邊一直翻白眼,強忍著心底的不滿,現在聽到薛明君輕描淡寫的一個嗯字,心頭的怒火終於壓制不住。她瞪一眼薛明君,沒好氣地說道:“公子就一句嗯嗎?難道不誇誇小姐?她為了幫你抄什麼勞什子的心經,連續三天都沒睡好,每夜只能睡兩個時辰,因為寫得太多,手臂、手指都腫得不像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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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3 00:13:50 |顯示全部樓層
第4章(2)

    “什麼?”

    “玉眉!”

    薛明君和何如玉的聲音同時響起,一個驚訝,一個阻止,可玉眉的性子向來厲害,才不會被輕易管住了。

    “小姐,你幹嘛不告訴他?人家動動嘴,你累得要死,可就算這樣,也換不來半點心疼,我就是心疼你。”

    薛明君的臉色變得難看,“你剛才說的話什麼意思!”

    玉眉害怕了,可也硬撐著,梗著一股氣站在那裡,“反正我現在是薛家的丫鬟,公子要殺要罰隨意,我就是看不過去你欺負我們小姐。你看看她的手,執筆太久,這會還腫得厲害。

    今日淩晨抄最後幾遍的時候,人都暈倒了,要不是我們發現,還不知道會怎麼樣。接著小姐硬撐著抄完了,又趕緊讓人送到寺廟裡,好不容易能歇歇,渾身酸痛地冒冷汗,這才泡大夫給的藥浴。剛才我們幫小姐揉捏手臂,她痛得都要落淚,還強忍著,還不都是公子一句話惹來的。”

    “什麼?”薛明君愣住了。

    把堵在心裡頭的怨氣一股腦地抱怨出來,玉眉橫了心地瞪他,“反正我們三個都是薛家人,你想打想殺一句話,別費盡心思折騰人。”

    總算徹底弄清楚這些天發生了什麼,薛明君突然站起身,走到一直沉默的何如玉面前,抓住了她半藏在衣袖下的手指。腫脹、疼痛的手指被握住,何如玉忍不住輕嘶出聲,秀氣的眉頭緊鎖著。

    比起她,薛明君的臉色更難看,簡直是鐵青,他濃眉緊鎖,握著眼前紅腫不堪的手腕,心裡的懊惱再也控制不住,鋪天蓋地地壓下來。他一句話都說不出,只是定定地看著躲閃他的目光的何如玉,有惱、有氣,更多的是隱藏的心疼。

    何如玉被薛明君這樣盯著,不安得厲害,只能趕緊開口解釋道:“我沒事,真的沒事……”

    話還沒說完,門外又傳來腳步聲,還有人嘟囔著什麼。

    房間裡的凝重被這聲音打破,總算都松了一口氣,只可惜往房間走的丫鬟還不知道什麼情況,沒好氣地抱怨著,道:“累死我了,這都多晚了,還去廚房要東西,該用飯的時候幹什麼去了?真是一點不心疼我們當下人的,害我被廚房的人罵,真以為自己是主子,就能欺負下人,也不看看自己有幾斤幾兩。”

    她沒好氣地抱怨著,粗手粗腳地推開了門,一眼看到站在那裡的薛明君,嘴邊的話差點把人噎住。丫鬟手裡的食盒差點摔了,戰戰兢兢地道:“公、公子怎麼在這邊?”

    薛明君冷冷看著眼前完全陌生的丫鬟,第一次意識到他這段時間到底多冷淡何如玉,就連她院子裡服侍的丫鬟、小廝都不熟悉。

    最重要的是,這丫鬟說的話還透出很多訊息,比如何如玉在這府裡到底多沒地位,就連一個卑微的丫鬟都敢惡聲惡氣,做些事情還挑三揀四。幾乎不難想像,平時會是什麼樣的境況,難怪他幾次過來,她身邊都只有何家帶來的兩個丫鬢服侍。若是眼前的下人到了奴大欺主的地步,他也不會喜歡。

    “你手裡拿的什麼?”聲音冷冽,薛明君問。

    “食、食盒。”莫名膽顫,丫鬟有種跪下的衝動,“這是夫人要我去廚房拿的。”

    察覺到眼前人的情緒不對,那丫鬟都要嚇哭了,何如玉趕緊解圍,“的確是我要她去拿的,放在桌上先出去吧。”

    “少夫人、公子……”

    “去吧。”雖然這丫鬟總是說三道四,終究是不忍心讓她受罰,何如玉作主讓人出去。“是。”這會對少夫人感激涕零,丫鬟把食盒放在桌上,忙不迭地往外面走。

    眼看她就要出去,一直沒阻止的薛明君冷冷地開口道:“明日去管家那裡領罰。”

    丫鬟愣住,求救似的看著何如玉,“少夫人。”

    “怎麼,你還要問我理由嗎?”薛明君盯著丫鬟道。

    “不用、不用。”在何如玉那裡得不到回應,丫鬟趕緊走了,她怎麼敢問這位主子。雖然書房侍候的人都說公子對人不錯,可現在的眼神像是要吃了她似的,讓她一句話都不敢問,直到跑到下人房裡平靜下來,這才有心思想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好像、似乎,除了她說那幾句話對少夫人不恭敬外,並沒有做錯什麼……意識到問題所在,丫鬟顫了一下,深覺大事不妙。慘了、慘了,誰說少夫人不受寵,一輩子翻不了身,這根本不是大家想的那樣,她只是說了幾句不恭敬的話就這樣受罰,那、那以後不都慘了?之前都直接欺負人家來著。

    丫鬟長歎幾口氣,暗暗想著以後要好好做事,絕不能再犯錯,可心裡還是想不透,明明公子對少夫人一直冷若冰霜,怎麼突然變了呢?

    這一次,不只是丫鬟意外,就連何如玉也驚訝得厲害,可這還不是結束。

    薛明君沒對房間裡的何如玉主僕三人解釋自己的變化,反而主動尋起別的事情,“你還沒用過晚飯?”

    何如玉遲疑一下,乖乖地道:“還沒有。”

    “怎麼回事,她們服侍你不盡心?”

    “不是,是我下午歇了一會,就耽誤了用飯,和她們無關。”

    看她很小心地回護別人,薛明君只覺得更不舒服,像是自己被欺負了似的,這女人真是心軟,居然還替那些蠢貨求情。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惱怒,他沒好氣地看玉眉和暗香兩個丫鬟,“還不趕緊把飯菜拿出來,還要我親自動手嗎?”

    暗香和玉眉兩人被薛明君善變的心情弄得摸不著頭腦,還是乾脆地把飯菜擺在了桌上,果然,依舊是涼的,讓人看著就沒有食欲,要不是薛明君在這裡,玉眉還要痛駡廚房的勢利小人一頓。

    薛明君也發現了異樣,桌上的菜色有幾樣晚飯的時候也送到了書房,雖說沒有很美味,瞧著還算能吃,可眼前的三盤菜,涼掉,油膩膩地堆在那裡,當真是讓人沒有一點食欲。他皺眉,覺得今天看不順眼的事情太多,“菜怎麼是涼的?”

    聽他問出口,玉眉的眼睛一亮,憋了一個多月的悶氣終於找到了出口,她皮笑肉不笑地看著眼前的主子,“一直都是涼的,我還以為這是薛家的規矩呢,公子這樣問,原來不是呀。”

    話一出口,薛明君的臉色又變黑,玉眉卻著實暢快得想笑,怎麼都忍不住。

    何如玉看著較勁的這兩人,滿是無奈,“大概是太晚了吧,廚房很忙,出錯也是常有的。”薛明君看著何如玉,被這拙劣的安慰弄得無奈。他在薛家吃了二十年的飯,還會不知道廚房是什麼情況嗎。往日他夜讀,別管多晚要東西,廚房送來的菜都是新鮮現做的,花樣百出地給他做,生怕他吃得不順心。說來說去,不過是府裡的所有人都在欺負何如玉罷了。想到這種結果都是他的冷淡所導致,他的眉頭差點擰成一團,“我去讓他們重新準備。”

    “不用了,我沒什麼胃口,何必折騰他們。”

    “你……”

    “就這樣吧,天熱,吃些涼的也沒什麼。”何如玉討好地看著他笑了笑,想讓他別這麼凶。

    薛明君看她低眉順目的祈求眼神,終究還是沒去折騰,只是在心底裡狠狠地記了廚房一道。他雖然一直冷淡這個女人,可也知道很多事情,比如她的身體比常人虛弱些,因為這樣,在何家的吃喝用度無一不細緻,太涼、太熱的肯定不會用。

    這些事情當初何如瑩說了無數次,他早就知道,誰知道會在他家裡發生這樣欺主的事情。想到這傻女人受了委屈也不肯說,他越加惱怒,也怪自己,也怪那些不長眼的下人。

    結果,這一頓飯是何如玉吃過最艱難的飯,除了涼掉的飯菜難以下嚥,只要是因為薛明君從頭到尾一直盯著她,她每挾一筷子菜吃,就要她喝一口茶,就像是怕她吃壞了一樣。

    好不容易吃飽了肚子,看著還沒打算離開的薛明君,她微笑著說道:“公子今晚可否去書房歇息?我著實有些累,不想睡在矮榻上,要是方便的話,你還是回去書房吧。”

    若是平常,她絕不會說出這番話,可連續幾天抄心經,整個人累得像是被人捶打了幾百次,隨便一碰就酸疼的厲害,她實在不想和玉眉和暗香擠在一起。

    “哦。”薛明君愣了一下,下意識答應,抬腳要走的時候,才意識到他剛才同意了什麼,臉一沉,沒好氣地看著想趕走他的何如玉,“我什麼時候說讓你睡在矮榻上了?”

    “你前些天說過。”

    “那是以前,今天你就睡在床上。”

    “嗯,謝謝公子體諒,這會天黑了,你回書房時候小心些。”

    藏起滿臉的尷尬,薛明君看她,不鹹不淡地開口道:“誰說我要回去了?”

    “那……”

    他挑眉,“怎麼,你都嫁給我了,還不想與爺同床而眠,這是什麼毛病?”

    看著他認真的表情,何如玉的心跳一下子快起來,又很快醒悟。他這樣示好,大概只是覺得他被欺負,一時憐憫。果然,這一夜雖然同床共枕,卻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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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18-5-27 2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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