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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力寶龍

[都市言情] 青微 -【病秧娘子】《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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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3 00:14:05 |顯示全部樓層
第5章(1)

    這天,何如玉在薛府後花園的陶然亭裡睡著了。原本她是在玉眉的陪伴下遊覽後花圜。嫁過來的這些日子,她這還是第一次走出院子,就忍不住多看、多走了一會,等走到陶然亭的時候,看著和家裡有些相似的景致,一下子就走不動了,原想著坐在石凳上歇息一下,誰知一時迷糊,就這麼睡了。

    等何如玉被隱約傳來的交談聲吵醒,迷蒙著眼睛,看到旁邊坐著人,還以為是跟著出來的玉眉,她伸手揉了揉眼睛,低聲問道:“玉眉,我怎麼睡著了?”

    玉眉沒回答。

    “我睡了多久啦?”她又問,聲音透著小憩後的嬌憨。

    “不知道。”

    這一次,總算有人回應她,那聲音卻是屬於男人的清朗。驀地睜大眼,她嚇一跳,待看到說話的是薛明君,才松了一口氣。這些日子雖然還是沒有夫妻之實,兩人相處的時候卻輕鬆很多,畢竟有了幾夜同床共枕,沒有理由,想吵也難。可這輕鬆並沒有太久,很快又緊張起來,只是看著他,她的臉頰就飄出紅雲,“公子怎麼在這裡,玉眉呢?”

    “我讓她回去給你取披風了,這會天都涼了,你怎麼能隨便睡在外面。”

    被他這樣說,更覺得羞赧,她的俏臉越加紅透,“我以前都不會這樣的。”

    “哦,是這樣嗎?”薛明君挑眉,表示懷疑。並非真的不相信她,只是覺得看眼前人急著解釋的模樣很有趣。

    “當然。”何如玉垂眸,不敢看他的眼睛。

    明明之前已經能夠坦然面對他,經過幾夜的同床共枕,她又一次臉紅心跳起來,只要想到兩人肩並肩地躺在床上的畫面,她就羞紅了臉,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她都不知道事情是怎麼發生的,明明之前還是相看生厭,怎麼突然就願意和她同床。不但如此,還開始關心她每天做什麼事,連今天來逛後花園都是他提議的,不讓她總是待在房間裡,多多出去透氣。

    薛明君不置可否,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剛才睡著的時候夢到了什麼?一直笑。”

    “笑?怎麼會?”她驚訝。

    “我親眼看到的。”

    看他這樣肯定,她感到不安,“才不會,我什麼都沒夢到。”

    感覺到他盯著自己,何如玉乾脆地扭頭,躲開他的目光。她不想告訴薛明君,也不想承認,出現在她夢裡的人有他,只是因為夢到了那一夜,他躺在自己身邊,害她明明很累,還是很久很久沒有睡著,好不容易睡去,心裡也一直默念著不要觸碰到他。

    可是等到第二天睜開眼,她驚異地發現地整個人都被薛明君抱在懷裡,兩人貼得那樣緊,就連呼吸都糾纏在一起,他俊朗的臉龐近在咫尺,讓她的心幾乎要跳出來。那一幕即便已經過去幾天,但還是會時不時地出現在她的腦海裡,讓她不安,讓她笑。

    何如玉不是傻子,也不呆,可她還是看不透薛君明。

    在她剛嫁過來,對這個他滿懷期待的時候,他冷落她,在她幾乎不再期許什麼,只想安靜度過在薛家的時日的時候,好不容易平靜一些,這個他又突然出現。不但留宿新房,還大張旗鼓地責罰了欺負她的下人,有了一個的前車之監,那些僕婢都爭先恐後地討好她,再也不敢小瞧。到現在,她真的看不懂薛明君了。

    “公子剛才還沒告訴我,怎麼來這邊了?”何如玉有些忐忑地問出口,不知道自己想聽到什麼樣的答案。

    “我也是來閒逛。”薛明君眸光複雜,盯著她使勁看。不想承認他是聽到她來這邊的消息,忍了半天還是跟來,大概是想看看她有沒有被欺負吧,畢竟這個女人太心軟。

    至於那些鬼使神差而同床而眠的晚上,就當是他的責任,既然娶了她為妻子,就要盡到丈夫的責任。就算找一萬個理由都不能解釋自己的心思,薛君明知道自己不愛這個女人,可看她委曲求全的樣子,心裡又奇異地不舒服起來,思來想去,只能做到相敬如賓,這大概就是以後兩人的狀態。

    “這樣啊。”

    “嗯。”兩人間彌漫著古怪的氣氛,他首先開口道:“以後出來多帶幾個人,省得去做些什麼事的時候,都沒人守著你。還是那些丫鬢欺負你,不陪著出來?”

    “沒有。”何如玉趕緊解釋,生怕丫鬢們再被罰。前些天薛明君已經告訴管家罰院子裡丫鬟的月俸,害她很內疚,“她們最近對我很好,只是我習慣了玉眉和暗香陪著,其他人不習慣。”

    “最好早些習慣,你身邊不能缺人。”

    “好。”

    總覺得她答應得太痛快,真去做的事情未必會聽話。薛明君暗暗想著,還要找機會敲打那些下人一次,不然她又要被欺負,“以後不用討好下人,她們就是服侍你的,若不是你求情,之前欺主的事情就不該容忍,把她們全都攆出府去。”

    “我知道的。”何如玉笑了笑,“其實也沒公子想的這樣可怕,踩低攀高,人之常情,懲罰也沒什麼必要。再說有這一次你幫了我,她們下次萬萬不敢了,還要謝謝你。”

    聽到這話,薛明君有些不自然,“我不是幫你,只是不想你丟我的臉,既然頂著薛家少夫人的名號,就要做好了。”

    他越這樣說,何如玉緊張的心情居然緩解不少,忍不住歪著頭打量著他,唇邊透著笑意,“你又不是真心想攆那些人走,何必裝得這麼冷酷?”

    “胡說,我最討厭不懂事的下人。”薛明君被看得心煩意亂,低聲斥道。

    意識到眼前人也有些緊張,她的心情反倒輕鬆一點,托著腮看看遠方的景致,眼底裡都是柔柔的笑。

    看她臉上露出些奇異的璀璨,眼底裡蕩漾著波光,薛明君忍不住問她,“你就是出來逛逛後花園,有這麼高興嗎?”

    “我喜歡這裡。”何如玉抬頭看看亭子上的字,“陶然亭,名字好,字寫得好,風景也好,這名字是不是取自白居易的更待菊黃家醞熟,共君一醉一陶然?”

    “嗯。”

    “真的是好名字。”

    “不過爾爾。”薛明君有些好奇地問:“這亭子周圍景色一般,你怎麼就單單喜歡這裡?”

    眼底裡浮現幾分悠遠,陷入了回憶一般,何如玉會心地笑起來,“我家裡有一處景致和這裡很像,也有相仿的亭子。”

    “長風亭。”薛明君下意識地說出這名字。

    臉上透著微笑,何如玉點頭,“就是那,你怎麼知?對哦,我忘了,你以前和如瑩一處玩,經常去我們家裡。”話一說完,心情又黯淡下來。她忘了,忘了眼前的他原本是屬於妹妹的,忘了他的心裡只有如瑩。

    顯然薛明君也意識到這些,神情古怪起來,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岔開話題,“兩處亭子都很一般,你若是喜歡涼亭,下次我帶你出去,外面多的是自然有趣的好景致。”“不用的。”何如玉搖搖頭,“我之所以喜歡亭子,不過是覺得登高望遠,能瞧見更多的新鮮事。我從小多病纏綿病榻,很少能出去走走,許多年裡府門都沒出去過,後來就喜歡站在亭子裡瞧得遠些。”

    “原來是這樣。”

    “我也見過公子,雖然只是站在上面遠遠瞧見,那時候你和如瑩在我家花圜裡玩,樹下有秋千,你陪著如瑩蕩,樹葉隨著微風搖曳。那片樹所籠罩出安靜、清涼的地方,像是夢裡一般,如瑩站在上面,把秋千高高蕩起來,你還幫她推著。我其實就在遠處瞧著,看你們笑,真好呀。”

    聽她提起以前的事情,甚至連他自己都已經忘了,薛明君一開始也跟著微笑,漸漸就沉默起來。看著眼前的女子,她想著、說著,唇角露出笑,眼裡藏不住的羡慕,整個人都鮮活起來,像是被什麼吸引了,眸光明亮。

    那雙眸子裡是怎麼都藏不住的豔羨,讓薛明君竟也覺得替她覺得心酸,因為身體不好,浪費了許多的好時光,可笑他曾經還覺得她病殃殃,指不定有多少人都是這樣看她,可誰又願意得病呢,這並非何如玉的過錯。他下意識說道:“你如果想要秋千,我讓人架起來。”

    “不用,我只是想到過去罷了。”何如玉連連搖頭,努力藏起眼底的期待,拒絕了,“以前如瑩也帶我玩過,結果扭傷了腳,那時候娘親哭了半日,兩人都挨了罵。現在蕩秋千就更不合適了……”

    何如玉沒有說得很清楚,薛明君卻理解了話中的含義,以前她是何家最寵愛的女兒,做這種事都算出格,也沒人背後說她,還有人擔心她、疼她。此刻在薛家,她是個不怎麼受寵的新夫人,做這些事確實太招眼,不合時宜,還要擔心給別人添麻煩。

    薛明君沒有多說什麼,不冷不熱地哦了一聲,“出來很久了,你先回房吧,逛園子什麼時候都可以,還要照顧好自己才行。”

    “那我先回去了,公子去忙吧。”何如玉微微頷首,慢慢地走下了亭子,回房去了。明明剛才聊得很好,怎麼又冷淡下來?他時冷時熱的態度讓她摸不著頭腦,乾脆就不多想,順從地做就好了,只是在她心底,還是難掩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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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3 00:14:17 |顯示全部樓層
第5章(2)

    從後花園裡回來,廚房已經遣人來送午飯,何如玉主僕三人用過了,無事可做,各自歇息片刻。

    休息過後,何如玉又去了佛堂,這會薛夫人正在禮佛,兩個人說說話、談談佛,時間過得倒很快。

    自從前段時間薛明君開始留宿新房開始,薛夫人再也沒干涉或者打聽過什麼,想來也知道兒女的事情自有他們來解決,她只能幫幫小忙。理會了她的苦心,何如玉更覺得這位老人和藹可親,兩人好得如親母女一般。至於薛明君留宿後的真相是什麼,這些都是屬於兩人間的秘密,就這樣順其自然吧。

    何如玉陪著禮佛一個多時辰才回去,臨走的時候,她看著佛龕上慈眉善目的佛像,忍不住悄悄雙手合十。請保佑我的家人健康順遂,保佑妹妹在外平安,保佑我與薛明君……她低頭一笑,沒有繼續說下去,和玉眉回了小院。兩人還沒走到門口,就看到暗香略顯焦急地站在門口,像是等待什麼。

    “暗香。”玉眉先喊了一嗓子。

    看暗香過來,何如玉奇怪地看著她,“你這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沒、什麼都沒有。”暗香的表情說不出的奇怪,有些著急、有些不安,還有幾分喜色。她雖說沒什麼,表情卻控制不住,越來越明顯。

    “那你站在這裡做什麼?”

    “我就是等小姐回來。”

    “我去佛堂,又不是刀山火海,你這樣擔心做什麼?”何如玉失笑,暗香不想說也不勉強,乾脆就繼續往院子裡走。

    “小姐、小姐。”看小姐這樣平靜,暗香倒是控制不住情緒。

    “到底怎麼了?”歪著頭和暗香說著,何如玉滿臉不解,說這話的時候,人已經進了院子,餘光不經意掃過院裡的角落,也是驚訝地看過去。

    院子最空曠的角落裡,四五個丫鬟、小廝站在那裡,正對著什麼指指點點,原本那裡放了些花,因為何如玉過敏,剛嫁過來就給搬走了,後來就一直空著,她還想等有時間擺上一盆蓮,只是一直沒行動。

    這會那些人圍在那裡,倒讓何如玉好奇了,“暗香,他們在做什麼?”

    “你自己看嘛。”這會終於不用壓抑情緒,暗香一下子就忍不住笑了,眉飛色舞地拉著何如玉的手往那邊走,“小姐一定會喜歡的,快來看呀。”

    說著走過去,小廝、丫鬟看到何如玉也是神色各異,有的羡慕、有的不安,卻都齊聲給她請安,“夫人。”

    “起來吧。”這會幾人散開,何如玉微笑著應了,終於能看到裡面的東西。

    待她看過去,人一下子就愣了。在那片總顯得空曠的地上,一架秋千立在那裡,因為沒有高大的樹木懸掛,秋千是由粗壯的木頭撐著,大概是一人多的高度。雖然不能站在上面體會飛來飛去的感覺,卻是最適合她的那一種,能夠很穩、很安全地坐在上面,因為兩邊有扶手,也不怕摔著。

    何如玉不由自主地走過去,撫摸秋千上被精心打磨過的木頭,光滑、整潔,不會傷手。

    看自家小姐這樣喜歡,玉眉和暗香都笑了。

    就連旁邊的小廝、丫鬟也都湊在一起交頭接耳,不由得對這位少夫人刮目相看,明明之前夫妻兩個還冷得像是冰,這才幾天,就不動聲色地收攏了公子的心。聽說這秋千是上午提到,這才多久就架起來,寵得讓人羡慕,讓人不敢小覷。

    “玉眉、暗香……”何如玉的聲音有些無措,高興到極致的模樣,她轉身看自己的丫鬟,又瞧見被那麼多人盯著,臉倏然就紅了,不好意思起來,“我們先回房吧。”

    “別呀,小姐你不試試嗎?”玉眉拉著何如玉的手,將她往秋千上推,還回頭瞪一眼看熱鬧的下人,硬生生把他們都瞪走了,“你看他們都走了,你就好好玩,沒人能瞧見。”

    “嗯。”何如玉抿嘴笑,實在是壓抑不住心底的期待。

    何如玉正要往上坐,一直閉著的房門打開,薛明君面無表情地出現在那裡,“先鋪上些東西再坐,太硬坐著不舒服。”

    “對,公子提醒得對。”玉眉連連點頭,蹦跳著往房間走,“小姐等等。”

    何如玉沒應聲,滿含喜悅的眸子凝視著薛明君,看他越走越近,心跳一下子快起來。

    等到薛明君來到秋千旁邊,這會就連暗香都感覺到小姐和公子兩人之間氣氛的有些古怪,看著四目相對,彼此凝視的一對,頓覺自己多餘,羞紅了臉,趕緊小心翼翼地往房間退。

    院子裡,不知何處飄來的花瓣飄落下來,何如玉和薛明君站在那裡,先是對視,既然都錯開了目光。

    玉眉拿了軟墊出來,正想沖過去,被暗香拉著縮回了房間裡,還順手關上了門。

    “怎麼啦?我去送東西呀。”

    “別去,等會、等會。”暗香紅著臉,不知道該怎麼跟好姐妹解釋,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可是在剛才那一刻,她真的感覺到,小姐和公子兩人間插不進去任何人,只適合獨處。

    “為什麼呀?”玉眉不解,透過窗子往外瞧,正好看到薛明君牽起了何如玉的手,臉也紅了,“知道啦、知道啦,我不去打擾他們。”

    玉眉和暗香兩人相視一笑,都覺得在薛家的日子怕是要苦盡甘來。

    正如她們所看到的,院子裡,薛明君牽起了何如玉的手,“不試試嗎?”

    他雖是面無表情,何如玉偏偏能感覺到他平靜下的溫柔,她的眉眼彎彎,順從地坐在了秋千上面。

    走到何如玉身後推起來,薛明君的動作不自覺地溫柔起來,看著何如玉興奮地坐在秋千上的背影,緩緩地說道:“院子附近沒有大樹,架不起太高的,你先玩著這一架,等過些時候再給你做更好的。”

    “不用呀,現在就很好了。”何如玉的臉龐紅透,滿臉的驚喜,“我也不習慣在院子外面玩,這裡更自在。”

    在她身後,薛明君勾起唇角,“我就知道你不喜歡在大庭廣眾下玩這些東西,那就在院子裡吧。除了我,沒人會瞧見,你放心地玩。”

    “還不是有那幾個下人知道。”

    “我不讓提,誰敢說出去。”

    聽到薛明君悍氣十足的話,何如玉抿嘴笑了,知道這是他在說笑,這件事說不定早就傳出去了,肯定又會召來很多是非、嫉妒。可她這一次竟然不擔心,或許是因為有了他的支持,也沒以前那樣在乎別人的目光。

    “公子,謝謝你。”何如玉真誠說道。

    “我沒想聽你說謝字。”

    “那如玉也要說。”何如玉怎能不說謝,現在得到的已經超出所思所想,心裡的感激滿滿的。

    薛明君不置可否,沒有說什麼,幫她緩緩推著秋千,兩人就這樣待著,竟然也有些歲月靜好的意境。

    何如玉一開始還沉浸在得到一架秋千的喜悅裡,顧不得想到別的。等喜悅感消退後,漸漸地開始思考薛明君為什麼對她這麼好,是對她的愧疚,還是她不可期許的心情?越想越亂,他的存在就越發明顯起來,明明站在她身後,卻像是能感覺被他注視著。

    想得多,腦子亂得很,就連他推著秋千的手指每一次觸碰她的身體,都覺得火燒火燎,燥熱得厲害。就這麼魂不守舍,一個不小心她就向後仰了。

    “啊。”何如玉低呼一聲,一下子像是回到了家裡的秋千上,回到了曾經摔過的那一幕,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可是何如玉所預期的疼痛並沒有到來。薛明君的動作比心思還快,儘管他也心亂,可下意識的舉動還是迅疾無比,一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已經攬住她的腰將她抱起來。

    身體緊緊貼著,屬於女人的柔軟身體顫抖著,完全依附著他。薛明君看著何如玉寫滿緊張的小臉,還有不敢睜開,眼睫顫動的好笑模樣,心裡似乎被什麼勾動,像是被什麼迷惑一般,他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噙住她那兩瓣嬌豔欲滴的唇。

    “唔……”何如玉驀地睜開眼,看著他滿是柔情的眸子,幾乎要被吸進去。只在這片刻間,原本要推開的手臂已經順從地垂下來,縱容自己享受此刻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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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3 00:14:32 |顯示全部樓層
第6章(1)

    夏去秋欲來的夜裡,再也沒有悶熱之感,就連窗外的蟲鳴都少了許多,讓人能好好入眠。可今夜,何如玉還是睡不著,只因為身側睡著讓她心亂如麻的男人。

    薛明君躺在那裡,也不知道是睡是醒,除了微弱的呼吸,什麼響動也沒有。

    明明之前也這樣同床共枕過,她應該要有些習慣了,可今日何如玉的心跳得厲害,撲通撲通地停不下來,只要閉上眼睛,腦海裡就浮現出下午的事情。兩人在光天化日下糾纏,雖沒有做出更多奇怪的事情,可被他摟著親來親去已經讓她面紅耳赤。

    想到他人就在旁邊,心裡更加難受,想翻身背對,又怕吵醒了他。思來想去,只有低低地歎了一口氣,閉上眼,努力讓自己睡去。可就在她剛閉上眼的時候,一隻手突然握住她的指尖,薛明君冷靜的聲音傳過來,“還沒睡嗎?”

    只是輕微的觸碰,卻讓人渾身發麻起來,何如玉睜開眼,聲音裡帶著猶疑,“沒、沒有。”“嗯。”薛明君應了一聲,沒有繼續說什麼。

    又一次暗暗歎口氣,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隨口想個藉口,“我有些困了……”

    還沒說完,驟然被翻身的薛明君打斷了她的話。他毫不猶豫地抱住了她,精准地尋到她微張的唇咬上去。

    “不准睡。”有些懊惱、有些不滿,還有濃濃的困擾,薛明君兇狠地警告她,繼而不客氣地掠奪唇上的甜美。

    薛明君很煎熬、很掙扎,體內是從未有過的強烈感覺,而讓他不爽快的人就是旁邊的何如玉,他不知道是自己怎麼了,明明一直在抗拒,卻被引誘得意亂神迷,自從和她有了親密的接觸,每時每刻都在想要更多,與自己蠢蠢欲動的身體鬥爭。可她居然毫無知覺,還想睡覺,他怎麼能不惱怒。

    薛明君越想越惱,更加用力噙住她的唇瓣啃噬、吸吮,讓這個沒心沒肺的女人沒辦法呼吸,讓她同自己一樣煎熬。他這樣想著,加重了侵略的力道,卻沒發現自己的動作還是溫柔的。薛明君不得不承認,眼前的身體對他有著莫大的吸引力。

    不知道是不是身體比平常人虛弱的原因,何如玉的身體熱度略低一些,即便是在燥熱難耐的酷暑,她也很少出汗,肌膚冰涼、細膩,讓人擁著的時候格外舒服,捨不得放開。努力把自己的衝動歸咎於她的身體太誘人,薛明君不想承認自己有多麼想要她。

    根本不知道薛明君的心裡有多麼複雜,只能乖乖承受炙熱、猛烈的親吻,何如玉差點窒息,手臂不由得抵在他的胸口上,卻沒有半分推開的力氣,只能無力地嗚咽著,讓他對她溫柔些,“嗯……”

    ……

    在她沉浸在第一次高..潮裡的時候,薛明君滿意地嗔住了她的唇,共同分享她的快樂,還有接下來屬於他的美妙夜晚。

    借著月光看雙眸緊閉,顫慄不已的何如玉,薛明君低笑,“今夜還沒開始,你不准睡。”

    何如玉面色緋紅,聲音嬌喃,“公子。”

    若有什麼事能讓一對男女最快親近起來,非醉人心脾的情愛不可。

    有了一夜的纏綿,接下來的同床共枕,相擁而眠就順理成章起來,就連眉梢、眼角間的來往都多了許多旁人看不懂的情愫,讓身邊人感覺到不同。

    就算是薛明君,也沒逃過這種改變,他並未發現他自己已經越來越流連在何如玉左右,即便有事外出,她的身影也會時不時在腦海中冒出,還會想著帶著有趣的小玩意給她解悶。

    何如玉擺弄著手裡的九連環,玩得全神貫注,只可惜擺弄了半天,還是只能解開一部分。

    玉眉和暗香在旁邊看得著急,也開口指導。玉眉道:“小姐,這樣試試。”

    “那邊不行,這樣。”暗香也不甘落後。

    “不行,剛才試過了。”何如玉搖搖頭,蹙著眉,像是真的被困住了。

    看主僕三人玩得興起,旁邊看帳本的薛明君也被吸引了,並不是專注九連環,而是盯著蹙眉發愁的何如玉,看她時而高興,時而歎氣,實在不會了,還要惱怒片刻,他的嘴角不由得揚起來。

    看來小東西買對了,何如玉還真感興趣,他已經開始考慮要不要找匠人制些金做的,這種街上能買到的實在粗陋,棱棱角角都沒磨好,容易傷手。他正想著,何如玉哎喲一聲,傷到了手。

    “小心點。”薛明君驟然起身,大跨步走過去。

    “小姐慢點。”

    三人的聲音同時響起,玉眉和暗香看看薛明君,瞧著他臉上的擔憂,她們相視一笑,悄悄地退出了房間。

    自從那日後,小姐和公子越來越親近,暗香和玉眉也有眼色得很,平時用飯、睡覺都另尋個安靜處,生怕打擾了感情越來越好的兩人。

    “我沒事。”手一下子被握住,何如玉的臉上浮出紅雲,下意識地推了一下,怕被玉眉和暗香看到,等她眼角掃到身邊,才發現兩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早出去了。

    薛明均此時專注地看著她的手,心道還好,只是紮了一下,並沒刺破,留下一個紅點。他對何如玉道:“別玩了,東西太粗糙,我讓人做些精緻的給你。”

    “不會呀,外面的東西有很多野趣,那時候如瑩……”不經意提到妹妹的名字,何如玉有些緊張,看他的臉色沒變,才慢慢說道:“那時候就買了許多給我,我總是悶在房間裡不能出去,玩起來都忘了難受。”



第6章(2)
更新時間:2017-12-17 17:01:06  字數:1943

    “你若喜歡,我讓人多買。”

    “不用了。”她笑著搖搖頭,沒說她只是希望接到他送的東西,儘管以前也玩過很多小玩意,可他給的又與別人不同。

    “是嗎,我看你玩得很開心。”薛明君覺得自己一定是病了,剛才看著她專心致志地玩,竟然有些醋意,想讓這個她時時刻刻陪在他身邊,“只可惜太笨了,這許久都沒玩明白。”

    “你會嗎?”何如玉不介意滿足男人的驕傲,眨眨眼,滿是嬌憨地道:“你幫我玩好了。”

    “不幫。”薛明君坐在旁邊,拒絕幫忙。他就喜歡看何如玉解不開九連環發愁的樣子,這是一種享受,怎麼可能立刻幫她。

    “小氣。”

    薛明君眉梢一挑,“你說什麼?”

    拿著九連環對他搖了幾下,何如玉歪著頭,抿嘴笑,“該不會你也不會玩吧?”

    見滿臉得意的女子打趣他,嬌憨、秀美的小臉紅撲撲的,薛明君只覺得整個人都被她挑逗得魂不守舍,就連胸口的起伏都快起來,可看看四敞大開的房門,又只能壓抑下去,伸手接過九連環,漫不經心地開始擺弄。

    “你可不要硬撐呀,不會的話我也不會笑的。”何如玉逗他。

    他勾起唇角,似笑非似瞥她一眼,“不如試試看。”話說著,他的手指靈巧地擺弄來去,不一會,被分成兩半的九連環又回到何如玉手上,他挑眉,“如何?”

    看得目瞪口呆,何如玉不得不承認這東西對他來說很簡單,這男人根本想都沒想,乾脆俐落地就解開了。她嘆服,“好厲害。”

    “我解開了,你現在告訴,剛才說我什麼?”

    她眨眨眼,“什麼時候?”

    “你忘了?”

    “對啊。”何如玉擺弄著九連環,想恢復原狀,可折騰好一會都做不到,忍不住歎口氣,“好難。”

    睨著眼前耍賴的小女人,薛明君不急不惱,直接伸手握住她的腰,把人從凳子上拉到懷裡,“我好像聽到你說我小氣。”

    心跳得飛快,何如玉通紅著臉,發現自己整個人都被他擁住了。她不敢看薛明君的眼睛,只能垂眸,咬著唇,“我不是故意的。”

    “剛才都不承認,這會想起來了?”手指在她的臉上游走,透著點危險的味道。薛明君口氣嚴肅,握著她腰的動作卻很輕柔,他可沒忘記自己的夫人有多麼脆弱。那一夜的翻雲覆雨,一直落淚,呻吟的嗓子都租了,足足休息到第二天中午才起床。

    雖然因為照顧她的身體,所以沒能肆意到盡興,可美妙的滋味還是留在他的記憶裡,只要看到她就忍不住想起來,每時每刻都想要得到。他實在沒預料到,何如玉對自己會有這樣大的吸引力。

    “我錯了。”何如玉認錯很快,尤其感覺到他的手指遊走在她腰間系帶上的時候,更是緊張地握住了他指尖,“天、天亮著。”

    做不出白日宣淫的事情,只能認錯,要是被玉眉那丫頭幾個發現,乾脆直接把她羞死好了。

    “嗯。”薛明君也不反駁,手反而探入她的衣襟下。

    連忙攏起衣襟躲避,何如玉忙不迭地開口道:“我有事、我有事想問你。”

    “什麼事?”

    主動握住他的手,何如玉有些忐忑地看著薛明君,“我有些想家。”

    薛明君看她,“想家就回去住些日子,我近來正好無事,陪你一起去。”

    他答應得太痛快,何如玉幾乎不敢相信,過了一會才笑起來,“真的嗎?”

    “我會騙你嗎?”他微笑。兩家距離又不遠,回去也不難,他為什麼不答應?

    “你說會陪我回去?”

    “嗯,最近無事,難道你不想讓我陪著?”

    “怎麼會……”何如玉還真的遲疑了一下,並不為別的,而是想到了妹妹何如瑩。明明是這樣開心的時候,她偏偏想到兩人不同尋常的關係,忍不住猶豫。

    薛明君收回了捉弄她的手,看著滿臉忐忑的女人,眸子裡閃過片刻的複雜情緒,又釋然地笑了笑,“你既嫁給了我,就是我的人了,只須記得這一點就好。”

    “好。”何如玉回答的聲音很小,心裡湧出的甜蜜卻充斥了她全身。這是不是代表,薛明君已經放下了曾經的感情,真的決定接受她?

    看透她所思所想,薛明君笑了笑,“既然要回去,就要備好東西,後天再走,我讓管家準備東西。”

    “那些不需要的。”

    “聽我的。”薛明君堅持自己的意見。

    “好吧。”

    想到後日就能回家,何如玉心情大好,又拿過九連環遞給他,“你教我好不好?”

    “嗯。”

    何如玉不笨,一開始只是不清楚怎麼玩,這下被教了,很快就領悟。只可惜沒玩多久,人就被抱到床上,好一陣疾風驟雨的男歡女愛,讓她幾乎魂飛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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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3 00:14:47 |顯示全部樓層
第7章(1)

    薛明君說要管家準備禮物,就真的大張旗鼓地備了許多,折騰大半日,就連薛夫人都給驚動了,聽到消息也讓丫鬟送來許多東西,還說何如玉出嫁後許久未歸,親家定然思女心切,讓他們兩個在家中住幾日再回來,惹得府裡下人又是一陣羡慕。

    何如玉原來的打算就是回家看看,並沒有大張旗鼓的打算,誰知就得到薛家人這樣的憐愛,她感激莫名,尤其看到擺在房間的禮物後更是驚訝,“其實不需要這許多東西的,我只是想回家看看罷了。”

    “都是娘親的心意,接著吧。”薛明君昨天已經交代了府裡事情的處理,打算陪著她多住幾日。

    “嗯。”摸著滿桌子的好物品,何如玉滿臉喜悅,“我們什麼時候去?”

    “再過一個時辰就能出發。”

    “好。”

    想到很快能見到家人,何如玉的心情難得興奮,兩人湊在一起說了許多話。就在他們頭碰頭說笑的時候,暗香從門外跑進來,看到他們靠得那麼近誤會了,連忙又要往外跑。“回來。”聽到腳步回頭,何如玉招呼暗香,“怎麼了?”

    “沒事。”發現自己誤會了什麼,暗香有點不好意思地走進來,“門房接到一張拜帖,也沒寫是誰,就送進來看看。”

    “哪府的拜帖?去交給二公子處理吧。”薛明君看也沒看。他要去何家住幾日,已經安排了二弟幫著處理府裡的事情。

    “門房說送帖的人指名要公子收。”暗香一板一眼地說。

    “什麼拜帖,這麼奇怪?”何如玉一臉迷茫。

    “是給公子的,我沒看。”暗香把東西遞給薛明君,“我先下去了。”

    “去吧。”薛明君也覺得有些奇怪,接過來之後,隨意打開了拜帖,只看了一眼,表情就變了,又隨手合上,“沒什麼,一個朋友。”

    “是有急事嗎?”何如玉沒看拜帖的意思,還在打理桌上的東西。

    “沒有。”

    “那就好,還怕突然有急事。嗅,什麼味道?好香。”突然聞著彌漫在空氣裡的一股香味,她又起了好奇心,“這拜帖怎麼還有一股香味?”

    “沒什麼。”薛明君面無表情,想把拜帖收起來。

    他的反應實在反常,她越發想看,“這香味真好聞,怎麼是拜帖發出來的?”

    “真沒什麼。”

    “不會是公子有什麼秘密吧?”何如玉打趣地說道,打量他手裡的拜帖,“若真有秘密,我就不看了。”

    薛明君的身體僵了一下,拿走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最終還是把東西遞給她,雙唇翕動,還想解釋什麼,“你看了不能胡思亂想。”

    何如玉壓根沒注意他說什麼,只看了幾眼就奇怪起來,“這拜帖怎麼只有一首詞?拜帖人是誰都沒寫清楚。花明月暗籠輕霧,今宵好向郎邊去。剗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畫堂南畔見,一向偎人顫。奴為出來難,教君恣意憐。這詞……”念完才意識到什麼,她登時瞪大眼睛。

    在她握著拜帖的手指下面,赫然有一抹女人的脂粉留下的痕跡。盯著那抹可疑的胭脂痕跡看了半天,她滿臉緊張地望向薛明君,“這詞會是誰寫給你的呢?”

    臉色湧出些窘迫,薛明君又把拜帖拿回來,隨手撕了,“沒什麼,許是送錯人了。”

    “應該不會的,都找到府上來了,總不能送錯。”何如玉不知道該不該說出自己的猜測,忍了一會,還是小心翼翼說出口,“這是一個女子寫給公子的吧。”

    薛明君一言不發,看她一眼。

    這就是默認了,一瞬間,何如玉說不出她是什麼心情,胭脂痕跡,還有泛著曖昧氣息的香味,這一切都讓她緊張,又覺得是她多想,許是誤會了。努力說服自己那些懷疑是錯的,她笑了笑,“字還是很好的,娟秀小楷,只是詞選得不好,有些太豔俗了,不適合寫來送人。”

    “是嗎?”薛明君松了一口氣,他慶倖眼前的小女人這樣單純,不然還真不知道怎麼解釋。

    “公子不覺得嗎?”

    “是很豔俗。”

    何如玉小心翼翼地捕捉他的表情,“只是不知道那人為什麼寫這樣的詞送給公子,莫不是訴衷腸?”

    薛明君僵住,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被她毫不遮掩的好奇弄得無措。

    看出他的緊張,心裡很失落,可又只能微笑。何如玉不想再多問,“算了,既然沒寫日子,大概是不著急見到公子的,你還是先陪我回家吧。”她說完,轉身往桌邊走,在他看不到的時候,她的臉上現出幾絲寂寞,她不想,也不敢多想,只是珍惜此刻得來不易的美好。

    在她身後,薛明君的心情莫名複雜,就這樣問了幾句,沒了,她居然就只有回家這麼一個念頭。

    聽何如玉這樣講,薛明君難掩驚訝,原以為何如玉會生氣,就算不發脾氣,也該暗暗賭氣,可眼前人的臉上還帶著些微的笑意,似乎完全不在乎送拜帖的人是誰。努力觀察她的表情,似乎被他猜中,何如玉根本沒有不開心,薛明君的心情倒是莫名的不痛快起來。

    薛明君覺得自己簡直是病了,還是腦子有病,哪個男人招惹了這種風流事,被內院的女眷發現,不是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地陪笑臉,想著別鬧大。要是能遇到一個大度又不計較的,簡直都要求神拜佛,可他這是怎麼了,怎麼看何如玉大大方方的,不生氣、吵鬧,反而他就不爽快起來。

    薛明君想來想去,只有一個原因,好像是覺得這樣的何如玉似乎一點也不在乎自己。明知自己不該繼續說這件事,他還是糾結著眉頭,問她,“你不想知道是誰送來的嗎?”

    何如玉努力維持笑容,她不是不好奇,只是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問下去,直覺告訴她這是一個女人的東西,可若是追問……想到和眼前人好不容易修復好的關係。她暗自歎氣,還是決定當作一切沒發生,“既然是公子的朋友,如玉就不該多問,說不定是玩笑。”看她溫柔似水的模樣,薛明君的臉色更黑,“如果不是玩笑呢?”

    “公子……”

    “如果我說,這首詞出自一位青樓女子之手,她這是邀我去做入幕之賓,你還會當作玩笑嗎?”

    心中的懷疑成了真,何如玉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卻不知道說什麼,臉上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下去。她剛才不是沒懷疑的,那股香味、那首詞,還有詞中的深意,分明是一男一女月下私會的寫照,若是有女子這樣大膽的對男人示愛,必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她雖然很少出去見世面,可並不傻,因為多病,偶爾出去,也都是馬車進、馬車出,看不到什麼新鮮。可妹妹何如瑩愛玩,什麼騎馬、射箭、逛戲院都不在話下,還有一樣不能對人言說的愛好,那就是逛青樓。

    在何如瑩陪她閒聊的話中,換一身男裝逛青樓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因為不知道會遇到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事。那裡面有附庸風雅的男男女女,也有生性高潔,卻淪落風塵的苦難女子,她們有的高貴,有的放浪,實在是大千世界的小小寫照。

    在何如瑩的形容中,那地方美人如雲,美酒佳釀數不盡,是男人的銷魂窟。裡面的女子有的美,有的醜,有才華的、鄙陋不堪的、只愛錢的,全都有。可她們都有一個通病,那就是比普通人家的女兒更大膽,敢愛敢恨,愛得熱烈、直接,嬉笑怒駡皆是風情。

    因為聽妹妹說得多了,何如玉倒不像普通妻子一樣厭惡那去處,甚至還很感興趣,可這不代表能夠無動於衷地看著自己的夫君出入那裡。想到如果是薛明君去,心裡就酸酸的。何況她真的不明白,這個男人為什麼要痛快地告訴她一切?明明可以隱瞞下去,她不會連番的追問,她的自尊和驕傲都不允許。他應該知道,那又為什麼突然說出來?

    想到剛才的溫柔繾綣,再想想此刻的心情,何如玉真的很難笑出來,可又不想讓他誤會她小氣、嫉妒,只能勉強而笑,“這位姑娘一定很有才華。”

    “你很想知道嗎?她是花魁。”

    “怪不得字寫得這樣漂亮,原來是這樣。”

    “你這麼想?”薛明君沉著臉問。

    “其實,如玉並不看低青樓女子,如瑩時常說她們都是世間的命苦之人,都有些楚楚可憐的身世才流落風塵,實在沒什麼好瞧不起的。”不想曝露心底的酸澀,只能顧左右而

    言他,她沒什麼心情地亂說一通,“既然能當青樓女子中的翹楚,讓人喜歡,必定還是有些優點的。”

    “讓人喜歡?”薛明君挑出重點,“你覺得我會喜歡她,才和她來往?”

    眼底閃過一絲酸澀,卻很快掩去,何如玉實在笑不出來,只能勉強維持平靜,“公子這樣問我是想知道什麼呢?收到拜帖的人是你,如玉實在不好說什麼。”

    “我想知道,如果我去赴約,你會覺得如何?”

    心頭像是被針紮了一記,何如玉驀地瞪大眼,“不是說要陪我回去住幾日?”

    “現在不是有別的事情了嗎?”薛明軍死死地盯著何如玉,“如果我真的去赴約,你也能答應?”

    “如果有事,如玉自然不會阻攔。”

    “她想看到我,你也沒意見?”

    “公子,你該知道如玉的答案。”

    “如果我說,寫拜帖的女子與我有關係,我要去赴約呢?”看她的表情依舊平靜,薛明君決定下一劑重藥,“這首詞你也看到了,她對我有意,我也不討厭她,若是想把人收進房裡,你也答應嗎?”

    他的話沒說完,何如玉猛地抬頭看他,房間裡只剩下呼吸聲。許久,她笑了一下,“男子三妻四妾是常事,何況我們府裡這樣大,如果公子喜歡這位姑娘,如玉也會接受,讓她來做個妾侍也好,算是脫離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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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聽她說完這話,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

    薛明君很惱怒,既惱怒何如玉的無動於衷,也嫌惡自己為什麼非要追根究柢說到現在,硬是把他好好的心情都給糟蹋了,都不知道如何下臺才好。

    玉眉蹦蹦跳跳進來的時候,臉上還掛著大大的笑容,壓根沒發現房間裡的異樣,“小姐、公子,車夫把馬車準備好了,咱們要不要提前回去?”

    何如玉沒有回答,只是看向薛明君。

    好好的心情已經壞得一塌糊塗,薛明君面色清冷,道:“你們先送夫人回去吧,我還有事。”

    出嫁的大小姐回來,何家上下歡喜鼓舞,雖然姑爺因為有事沒能陪著,有點遺憾。可想到是因為有事情不能來,何老爺和何夫人還是表示理解,拉著大女兒何如玉落了淚,問問身體如何,又讓大夫幫著把脈,確認沒什麼事情,這才安下心來。說了許久的話,又吃了一頓飯才捨得撒手,讓她回房歇息片刻。

    因為回來得急,何如玉還擔心住處沒灑掃乾淨,可到了她自己的院子才發現裡面的擺設一點沒動,乾淨得就像是每天還都有人住一樣。

    想到她不在的時候,家人還不忘打掃房間,只為盼著她回來住住,何如玉幾乎落淚,原本因為薛明君失約的不快也趕走,她難得回來,不想因為這些事情讓家人難過,更何況,就算她這邊心亂如麻,也改變不了什麼。

    他大概真的去赴另一個女子的邀約了。躺在床上歇息的時候想到這些,何如玉輾轉難眠,最後還是起身去爹娘房裡,像小女孩一樣賴在那裡說話,還被笑了一頓成親了還像個孩子。

    知道大女兒能在家裡住幾日,何家二老更高興,也不急在一時,天一黑,趕緊讓她去睡了。

    何如玉雖然心裡藏著事情,這一天還是過得很快。

    是夜,何如玉躺在自己的床上,一切又像是回到未出嫁前一樣。只是夜裡睡得不安穩,幾次驚醒,身邊沒熟悉的男人,心裡酸楚了一下,忍不住想到薛明君和別的女子在一起會做些什麼,一定是極其風雅的事情,說不定會對酒當歌,吟詩作畫。

    越想越難受,何如玉只能強迫自己忘記,情之一物本來就這樣傷人,彼之砒霜,此之蜜糖。她既然已經嫁給薛明君,就該承受所有的一切。尋常富裕些的百姓人家還一妻二妾,她怎麼能要求薛明君從一而終,像爹娘這樣的感情,真的很少見。

    就這樣心煩意亂地想了大半夜,生生把睡意趕走了,何如玉乾脆從床上起來,想去外間倒杯茶喝,順便去找玉眉和暗香說說話。可出房之後,發現矮榻上並沒有兩個丫鬟,才想到她們早就習慣了睡在偏房,這是在薛家養成的習慣。

    因為薛明君不喜歡睡覺的時候有人守著,她就讓暗香和玉眉兩人去偏房睡,回了家也沒改過來。何如玉苦笑著歎口氣,算了,既然睡不著,就拿本書看看好了。想到出嫁前還有些沒看完的戲本子放在書架上,她走過去翻看著。

    就在這時,她突然聽到很輕的腳步聲,讓她一下子想起那一夜,薛明君就是這樣夜探她的房間,心底裡忍不住湧出期待,轉身看向房門口,想看看那人會不會來。可等了許久都沒動靜,想來是她自己的錯覺,苦笑著歎口氣,暗笑自己癡心妄想,隨手拿了沒看完的戲本子回寢房。

    可她還沒走回去,身後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受了一驚,何如玉手裡的東西差點落地,轉身,看到有個人影站在門口的時候,更是心跳加速,直到瞧見來人是誰……戲本子終究還是落下去,她愣愣地看著男人,嘴巴張了幾次都不知道說什麼,眼圈卻不由自主地紅了。

    薛明君進門後,把披風解下來,面色冷靜地說道:“這一次我沒翻牆,是喊醒了門房。”

    被他說的話逗得想笑,卻又笑不出,何如玉惱怒自己的笨拙,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傻愣愣地看著他。

    “怎麼,不歡迎我來?”

    薛明君看著很冷靜,直到瞧見何如玉在眼圈裡打轉的淚水,眉頭才狠狠皺起來,像是懊惱著什麼,快步走過去,把披風給她披上,“哭什麼?好像我欺負了你似的。下床走動也不披件衣裳,受涼了怎麼辦?”

    聽著他不滿的教訓,何如玉才算徹底回神,晶亮的眸子捨不得離開他的臉龐,強烈的喜悅湧出來,沖散了她心底的不安,“你怎麼現在來了,不是說有事?”

    生怕自己被這個笨女人氣死,薛明君瞪了一眼何如玉,“你真的想讓我因為別的女人,然後不陪你回來?”

    只要面對這個男人,就會變得沒什麼理智,很想讓自己顯得乖巧一些,湧出的醋意卻讓她下意識猛搖頭,“我、我不想。”

    她一點都不想,自從知道能嫁給薛明君開始,心底裡就暗暗期待著與這個男人一生一世一雙人,可這世上三妻四妾的男人太多太多,她甚至沒有完全得到他的心,有什麼勇氣去期待更多呢?

    總算聽到一句讓自己舒心的話,薛明君露出點笑意,“既然不想,以後就別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那她……那位姑娘呢?”

    “你是說要給我做妾的那個?”薛明君挑眉問道。

    聽到做妾兩個字,心一下繃了起來,何如玉咬著唇,說不出自己的心事。她多想獨佔這個男人呀,沒有一個女人與自己分享才好。

    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薛明君沒有欺負她太久,“我沒去見她,原本就沒打算赴約。就算你大度能容,想把她召來府裡做妾侍,我薛家可沒這個規矩。”

    眼底裡迸現出藏不住的驚喜,她看著男人,“那你與她……”

    “一點關係都沒有。”

    “真的嗎?”

    “你不信我。”薛明君說得很平靜。

    何如玉急忙解釋道:“沒有,只是那位姑娘為何送來拜帖?我不知道該怎麼想。”

    薛明君的臉色露出些窘迫,還要裝得理直氣壯,“認識她是與你成親前的那幾日,我心情不痛快,正巧幾個朋友邀我去聽曲,就打賞了她一些,捧了幾次場,並沒有更多的事情,也不是你以為的私情。”

    “真的嗎?”

    “你還不信我?”

    “我不是故意的。”

    “哦。”薛明君目不轉睛地看著她,“那你之前說可以給我納妾,這句話是真是假?”

    何如玉躲閃著對上薛明君的目光,明明嘴上想說我可以接受,可心裡卻不情願,生生把自己分成兩半,拉鋸一樣思來想去。最後,看著他的眼睛,她終於找到一點勇氣,說出了深藏內心的話,“我不想你納妾,一點都不想。”

    薛明君來之前就暗暗決定,要是這女人還敢說出完全不在乎他的話,他就要好好罰她,現在聽著她猶豫不決的宣告,雖然不怎麼滿意,但最終還是舒了一口氣。他覺得應該把一些事情說清楚,“那天就對你說過,既然娶了你,有了夫妻之實,我就會負起責任來,原本我不想再把這話多說一次,可你這樣笨,總是聽不懂的樣子,那我就再說一遍。”

    握住她的手臂,四目相對,薛明君歎了一口氣,“我不會納妾,薛家沒這個規矩,我也沒這麼想過,以後別說那些話讓我惱了,既然結為夫妻,我就會盡力對你好,你也是,要相信我才行。”

    淚珠滑下來,何如玉滿臉愧疚,“我錯了,不該胡思亂想,以後不會了。”

    “知道錯就好。”說著失笑,他無奈地道:“也怪我讓你不相信。”

    “我真的知錯了。”

    “當真?”

    “嗯。”

    “那該怎麼罰你?原本很好的一件事,高高興興地回家,結果就因為你胡思亂想,壞了事,明日我還要給岳父、岳母解釋半夜出現是怎麼回事。”

    “我幫你說。”

    薛明君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要怎麼說,說你太想我嗎?還是說我一時一刻都等不及,特意來找你?這話說了,不讓他們笑話我們才怪。”

    聽著他的情話,被他說得漲紅了臉,何如玉又驚又喜,卻不知道說什麼好。她願意相信薛明君,雖然一直很不安,還是願意相信他。

    看著眼前羞紅了臉的女子,薛明君的心頭一動,半宿的折騰一下子像是值得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連夜來尋她,只是很清楚地知道,既然娶了她,就不想讓她難過。瞧著滿臉春色的女子,終於忍不住抱住了她,徑直送到床上。床幃被隨手扯掉,他輕笑的聲音傳出來,“既然知錯,就好好補償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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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3 00:15:15 |顯示全部樓層
第8章(1)

    幽暗的房間裡,半垂的床幃下,一陣陣曖昧的喘息傳出來。

    從瘋狂到安靜,房間裡只剩下兩人的喘息聲,何如玉緊緊抱著他,捨不得放開。這一夜的歡愛太美妙,她如上天堂,怎麼能不留戀。

    “傻瓜。”薛明君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低笑著回抱住她。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躺在床上,平息了好一會才安靜下來。

    “我好累。”一開口才發現自己聲音都啞了,何如玉嗔怒地瞪他一眼,“你剛才好狠心,我……”

    抱怨的情話還沒說完,砰砰的敲門聲響起來。

    房間外,被奇怪聲音從睡夢中吵醒的玉眉打了大大的呵欠,“小姐,你作惡夢了嗎?”

    喊了一聲沒回應,玉眉瞪大眼睛,回想自己到底聽仔細了沒。因為是住偏房,只隔著一道牆,她在睡夢中似乎聽到了不知道在小姐叫什麼,擔心是發生了什麼事,她乾脆起來看看,現在發現門被從裡面插上了,更著急,連忙大力敲門,“小姐、小姐、你怎麼了?”

    聽著玉眉焦急的呼聲,窩在薛明君胸口的何如玉的臉瞬間滾燙起來,她想應聲,可兩個人這會還赤裸糾纏在一起,自己的聲音都啞了,壓根不敢回應,只能期待玉眉因敲門沒人應就自個回去了。

    感覺到她的緊張,薛明君湊到何如玉的耳邊低笑,“你怎麼不敢答應?不怕這丫頭撞開門闖進來?”

    含羞帶怯地瞪看熱鬧的薛明君一眼,何如玉硬撐著想要坐起身,如果玉眉一直不走,就打開門好了。

    看透了她想法,薛明君非但沒放開她,反而抓住了她的手腕,直接把人拉得撲到自己懷裡,“我沒讓你去,你就想這麼拋下我?”

    “玉眉……”何如玉看著他,也是無奈。

    “讓她知道我來了,也沒什麼關係。”薛明君本來就沒當成一回事,他是這個女人的夫君,又不是姘頭,何必怕一個小丫鬟。

    “我怕她亂想。”何如玉羞紅了臉,要是玉眉知道剛才有薛明君在房間裡,一定會知道她做了什麼。

    “嗯?”挑眉看她,薛明君有些不滿意她的躲閃,看她還要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扯回來,直接壓上去。

    “既然還有力氣下床,那我們繼續好了。”

    ……

    第二日,薛明君的突然出現果然嚇了大家一跳。

    玉眉早早地爬起來,原想伺候小姐起床,卻被床上突然出現的男人嚇了一跳,怎麼想都想不明白,他是什麼時候來的,還以為昨天一天都是在作夢,也許公子和小姐就是一起回來的。

    可等玉眉把這話告訴暗香,暗香無奈地瞥她一眼,“你這不是作夢,是犯傻了吧,公子昨天根本沒來。早上在了,那就是晚上來的唄。”

    被好姐妹這樣一說,玉眉也覺得應該是,可還是想不通到底什麼時候來的,這樣的疑問不只是她一個人,還有何家二老。

    女兒回來的時候,說是女婿有事不能來,怎麼一夜過去,人就神秘地出現了。可這種疑惑並沒有延續太久,看著女兒、女婿愛意濃濃地對視,夫妻兩個很快了悟,看來是女婿等不及見到女兒,半夜偷偷進來了。

    得到這個結論,何家二老笑得合不攏嘴,他們原本還擔憂因為何如瑩的緣故,柔弱的大女兒拿不下這個女婿,看到兩個人相處得很好,就放心了。

    既然女婿來了,何老爺這個老丈人自然要好好招待,兩個男人先去書房下棋,又討論了許多事情。因為只有兩個女兒,並沒有兒子,他鮮少體會這種和小輩暢快聊天的感覺,兩人相談甚歡。

    男人們在一起總愛談些家國大事,何如玉聽著無趣,去找了娘親說悄悄話,各自分開。直到快吃午飯,何如玉這才把他們從書房請出來。

    看相談甚歡的翁婿兩個,何夫人忍不住笑,“看你們兩人,就在書房裡也能待這麼久,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眉梢、眼角俱是笑意,何如玉點頭贊同。

    “要談的事情可多了,意猶未盡啊。”何老爺哈哈大笑,摸著肚子,“你們母女還不是有說不完的話。不急、不急,我都餓了,先吃了這頓飯再說,反正明君、玉兒在家裡還要住幾天,有的是時間。”

    “正是。”薛明君笑得溫文爾雅。

    這邊說著話,玉眉和暗香還有幾個丫鬟已經去廚房端菜、布菜,連續幾趟,菜就擺滿了桌子,好豐盛的一桌。



第8章(2)
更新時間:2017-12-17 17:01:06  字數:2031

    入了座,何老爺忙著推薦,“明君嘗嘗這個,這是蔚娘的拿手好菜。”

    “嗯。”薛明君一點也不客氣,來者不拒,挾到碗裡的全部吃,還吃得津津有味。

    何如玉從來沒見爹娘這樣暢快過,以前雖然也沒什麼煩惱事,可因為擔心她、擔心妹妹,總有些心事,沒像現在完全放鬆,笑得爽朗。

    “他自己可以吃,爹爹不用幫他挾。”同樣被快樂情緒感染,何如玉抿嘴笑,打趣兩人。

    “哎呀,我的寶貝女兒吃醋了,爹爹也給你挾。”何老爺也跟著開玩笑。

    “我才沒吃醋呢。”何如玉看一眼坐在自己旁邊的男人,眸子裡都是不自知的情愫。

    薛明君看她臉上得嬌嗔,孩子氣的模樣,也忍不住笑意,也給挾了些遞過去,“喏,嘗嘗這個。”

    誰知何如玉的小臉皺起來,女兒態十足,“我不愛吃這個。”

    “這個吃了好。”

    “就是。”何老爺也幫著女婿,“玉兒從小身體不好,我們大家都嬌慣她,她不喜歡的

    不愛的,沒人捨得勉強。有時候我想管,她一掉淚,也不捨得了,現在好了,有了明君幫著,可不能教她任性。”

    “我什麼時候這樣不講理了,爹爹你不要總幫他。”她看著母親訴苦,“娘,你看爹爹說我。”

    伸手在她額頭點了一下,何夫人滿臉縱容,“還說講理,這不就是在耍無賴。明君看你這樣,都要後悔娶你了,不懂事。”

    “他才不會。”何如玉咬唇,不承認自己耍小性子。

    “如玉性子很好,不需要管束。”薛明君適時地表了態。

    突然想起什麼,何老爺忍不住搖頭,“那是,我的玉兒最乖巧,就是身體,哎,都是我們不好,沒照顧好她。”

    何如玉的病是全家人的心事,雖然大好了,可女兒嫁出去不在眼前,不能時時刻刻瞧著,總是何家二老的心病,現在看到女婿,忍不住提點兩句,“明君,你是我從小看大的,脾氣、品行最信得過,只有一條,你可要好好疼愛玉兒,她身體嬌弱,不能受委屈。”

    看爹爹滿臉擔心,何如玉趕緊勸說,“爹,我現在很好,你不要擔心。”

    薛明君也微笑著安慰他,“二老不用擔心,提起這個,我還要說件事,這些日子我看如玉身體好多了,並不需要時不時吃藥,就一直想找相熟的大夫來看看她的身體到底怎麼樣。若是沒問題,以後還是不要吃了,是藥三分毒,還是多吃些補品養身體才是正道。”

    聽著薛明君的話,何夫人連聲贊同,“明君說得對,我們也是這麼想,只是一直擔心,才沒敢停。”

    “若是你們相信我,我找大夫給她看看。”

    “好、好。”

    說開了這樁心事,四個人心情更好,說笑著,一頓飯吃得暢快極了,都用了不少,還約著用完飯去做什麼。

    薛明君沒意見,順著岳父答應了下午再去書房陪著。

    就在用過了飯,丫鬟們開始撤下去的時候,門外突然有人闖進來,是一直侯在外面等著服侍的管家。他跑得氣喘吁吁的,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老爺、夫人!”

    “怎麼了?這麼沒規矩。”何老爺笑著喝斥他,“今日有貴客,不能亂來。”

    “咱們家、咱們家……”狠狠吸了一口氣,管家終於說出來,“二小姐回來了。”

    話喊出來,屋內老少四人還沒反應過來,愣了一會,才醒悟,臉上表情各不相同。

    何家二老是又驚又喜,還滿是擔心。薛明君愣住了,臉上的笑容緩緩退去,只剩下木然。他下意識地看向門口,像是期待著什麼人出現。他卻沒發現他的一舉一動都映入何如玉的眼底。何如玉震驚著,滿腹心酸,擦嘴的帕子驟然掉落在地上,卻沒心情撿起來,只是看著愣住的薛明君,露出一抹苦笑。

    房間安靜下來,沒有人說話,管家也戰戰兢兢的,不知道該做什麼好。

    像是心有靈犀一樣,門簾又被人推開了。一身男人衣衫,還擺弄著扇子的何如瑩挑開了門簾,笑嘻嘻地說道:“老遠就聞到家裡的飯菜香味,做了什麼好吃的呀?”

    她原本是笑著的,可那笑容卻在看到客廳的薛明君後消失。兩人相視良久,還是何如瑩先開口,“薛明君,好久不見了,你怎麼在我家裡?”

    薛明君沒說話,只是盯著她,眼底裡湧動著讓人看不清的情緒。

    何老爺第一個回過神來,“如瑩別亂講,明君怎麼不該在這裡,他和你姊姊成親了,回來探望我們是理所應當的。”

    “成親?”何如瑩滿臉驚訴。

    “是,我和如玉成親了。”終於開口,薛明君看著曾經喜歡過的女子,心情複雜得厲害。不知為何,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居然不是全然的驚喜,也沒有以為的期待。

    顯然,何如瑩也很震驚,笑不出來,不敢置信地盯著薛明君。

    那一眼很漫長,漫長到何如玉覺得她的心跳都要停止,而她也恨不得立刻昏死過去,不必親眼看到她的夫君和妹妹多情的對視。她最怕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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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3 00:15:35 |顯示全部樓層
第9章(1)

    現在的局面不適合聚在一起,房間裡所有人都清楚這個事實,到最後,何老爺沒有再拉著薛明君暢談,卻帶著二女兒何如瑩回了書房,至於談了什麼,大家大概都猜得到。

    可何如玉一點都不想知道,她只想把自己埋起來,永遠不去面對眼前的問題,儘管她清楚地知道這一天早晚都會到來,可真的太快了,快得她措手不及。

    最後還是何夫人開口,讓何如玉和薛明君先回院子。

    坐在自小長大最是熟悉的房間裡,心亂如麻的何如玉總算找到一些精神,勉強自己露出笑容,對著滿面是不安的玉眉和暗香吩咐道:“剛才吃得有些渴,暗香、玉眉,你們去廚房取些梅子湯來,江嫂的梅子湯是一絕,讓公子嘗嘗。”

    “好。”暗香答應著,出去了。

    覺得情況不對,玉眉後知後覺地跑出去,至於拿梅子湯需不需要兩個人,現在根本沒人在乎這種小事。

    沒了兩個丫鬟,房間裡只剩下彼此無言的兩個人。何如玉看著木然著臉,沒什麼表情的薛明君,心痛得幾乎不能呼吸。她從來沒見過薛明君這個模樣,即便是發怒時候的冷言冷語,都比此刻的沉默更好。

    因為這樣,更說明他沒放下她的妹妹,無論繾綣、廝磨時候的情話有多麼動聽,都掩飾不了此刻的落寞。她的眼圈紅了,淚卻落不下來,再也沒有心疼她的人幫著拭去,只能把所有的委屈都憋在心裡。

    這一刻,何如玉甚至恨上天。如果她和薛明君還是之前的冷漠多好,那時候何如瑩回來,無論他什麼反應,她都不會痛得這樣厲害。可現在已經品嘗到愛的甜蜜、情話的美好,再恢復最初的冷漠,就格外不能忍受。如果不知道這份情多寶貴,就不會過分苛求,如果從未得到過,就不會患得患失,痛徹心扉。

    這一刻,何如玉覺得心像是被人砍了幾刀,破碎得厲害。可她不能哭、不能落淚,只能忍耐著痛苦,看著愣愣出神的薛明君。她打起精神跟他說些什麼,什麼都可以,只要不這樣沉默,“你知道江嫂是誰嗎?”

    薛明君終於把目光看向她,卻沒說話,眼神複雜得讓人看不懂。

    “江嫂是我家廚娘。”何如玉突然錠放出燦爛的笑容,眉飛色舞,說出口的話卻已經亂七八糟,“你一定不知道她年輕時吃了多少苦,我想想,她今年也四十多歲了,長得胖乎乎的,個性十分和藹,從小很疼我,知道我生病挑嘴,每天都費心思想著給我做好吃的。”

    用一種奇異的目光看著何如玉,薛明君還是沒說話。

    可現在的何如玉已經不需要人與她交流,她只是不想再承受房間的冷寂,只想逃離令人窒息的氣氛,“她三十多歲的時候就守寡,帶著一大一小兩個兒子,原本靠著去大戶人家做廚娘也能活命,誰知道孩子病了,沒銀子治病,當時只想給兩個孩子治病,什麼都顧不得,就鋌而走險,偷了那戶人家的東西,結果被送到官府,打了一頓,趕出去。”

    臉上掛著笑容,何如玉自言自語地道:“娘親就是那時候遇到她,憐憫她身世淒苦,便救回家。江嫂就這麼在我家裡住了十多年,兩個兒子都長大了,回老家做些小生意,現在過得也不錯,可江嫂就是不願意跟著去享福,還是留在我家裡,現在就住在偏院裡。說是廚娘,其實已經和家人一樣,她的梅子湯是我從小到大嘗過最好喝的,真的,待會你嘗嘗。”

    何如玉話說得很快,“你知道她的梅子湯怎麼做的嗎?我可以告訴你……”

    “別說了。”突然伸手捂住她的嘴,薛明君靜靜看著眼前的女子,看著她一開始還是笑著,漸漸變成平靜,最後落下淚來。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都止不住,一串串滑落了臉頰,落在他的手上。何如玉哭得沒有半點聲息,只是安靜地掉淚,透著模糊的淚光,薛明君的模樣漸漸模糊,像是隔了很遠很遠,完全無法跨越的天塹。

    她就這樣靜靜地哭著,期待著他會開口,可他始終沒說什麼。

    薛明君只是凝視著她,眼底裡有心疼、有無措,更多的是遲疑,想抱抱她,卻沒有動。他知道何如玉想聽到什麼,想要他怎麼做,可他的心很亂,沒辦法立刻給她承諾,昨晚的繾綣彷佛還在眼前,今天就破碎成讓人失望的凋零。

    這畫面多麼熟悉,又比上一次更讓何如玉心碎,那天接到別的女子送來的拜帖,她還會問,現在卻絲毫不敢觸碰另一個女子的名字,因為那是她的妹妹,是他曾經喜歡過的女子。

    他現在還喜歡何如瑩嗎?薛明君不知道,他唯一清楚的是,在看到何如瑩的瞬間,心跳還是會起伏,人像是被什麼劈中,可理智還在,不斷地告訴他,現在應該更要在乎何如玉。可這樣又如何?他還是傷到眼前的女人了。

    在別的女人出現的時候,他那麼溫柔地告訴她永遠不會納妾,在看到何如瑩後,卻沒勇氣說出何如玉期待的話。這一刻,薛明君同樣心亂如麻。

    何如玉安靜地哭了很久,久到眼淚都要幹了,她沒有繼續等待他的回答,只是伸手握住了薛明君的手,突然沖過去,在他還沒回神的時候吻住了他。

    這個吻激烈得讓薛明君疼痛,可他沒躲開,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身後抵著桌子,兩個人糾纏在一起。

    何如玉從來沒這樣主動過,可她已經顧不得什麼,只是清楚地知道,如果還不抱住這個男人,心底的不安會把她撕碎。她不想失去薛明君,做不到把人拱手讓給妹妹,既然上天給了她這個機會,這一次是不是可以拼命地去要、去爭取?

    靠在薛明君的身上,何如玉笨拙而急切地親吻著,他的唇好涼,完全沒有一點溫度。不知道是她的錯覺還是別的,原本讓她銷魂蝕骨的親吻,溫度只剩下寒冷,冰冷、刺骨。可即便是這樣,她也不想停下來,只想永遠擁著他。

    薛明君的眸子閃動幾下,最終還是沒有回她一個擁抱。

    這種反應只能讓絕望的人更絕望,可因為太失望,反而生出了勇氣。何如玉一點點地啃噬著他冰涼的唇,不放過每一個角落,手也主動扯他的衣裳。

    她笨拙地急切地想要扯開,卻只是徒勞,讓她的手勒得發痛,最後狠狠撕扯,狼狽到極點,顧不得一點理智和驕傲。幸好,她終於成功,看著眼前赤裸露出的胸膛,焦急地貼上去,想感受這個男人給自己的溫度。

    好暖,一如那些纏綿的夜裡。他的心不是冷的,跳得很快,卻不知道是為了誰而跳,是如瑩嗎,還是……也曾有過一分一秒屬於她?

    何如玉沒有問,只是執著地貼近薛明君的胸膛,稚嫩地吻上去,不放過每一寸的肌膚,用溫柔的吻包圍他的身體,一點點,溫柔到心醉,直到他的胸口起伏越來越快,才漸漸放鬆下來,又一次尋到他的唇貼上去。

    這一次溫柔多了,除了眼底裡藏著絕望到深處的疼痛,她像薛明君做的那樣,溫柔地抱著他,想像著度過的夜晚,給這個男人留下最深情的纏綿。

    何如玉牙齒輕咬他唇的時候,薛明君總算有了動靜,他的心跳得飛快,欲望已然復蘇,即便在見到何如瑩之後,這個女人還是能輕而易舉地挑逗起他的欲望。這是不是表示,他對何如玉並非想像中的只是情欲,還有其他的什麼……沒時間想更多,他迎合懷裡人的吻,低著頭與她糾纏在一起,只是現在的纏綿都有些被撕扯的痛感。

    房間門開著,陽光照射進來,灑落在地上,讓兩個人的糾纏逃不開任何人的目光,可現在的何如玉什麼都不在乎,只想緊緊抱著他,感受這個男人的存在。

    急切地在他的胸膛上留下痕跡,這是她第一次主動,也許會是最後一次。如果薛明君選擇妹妹而離開她,這就是最後的回憶,如果選擇她,以後大概也做不出這樣冒失的事情,她總是沒像何如瑩一般勇敢。

    這也許就是她不被這個男人愛的原因。何如玉苦笑著,沿著薛明君性感的臉龐吻上去,噙住薄唇,貪婪地吞噬他唇舌間的津液,想勾起他的欲火,想被他狠狠佔有。可偏偏他只是身體有了反應,人依舊溫柔。他這樣的冷靜讓她不安,越加努力。

    薛明君看著眼前這張倔強又脆弱的美麗臉龐,心痛的感覺越來越劇烈,那是何如瑩離開的時候都沒有過的疼痛,讓他幾乎以為他更在乎眼前的小女人。可他不能說出這些話,只能沉默著,在沒了斷和何如瑩的情意之前,所有的話都那麼虛偽。

    稍稍回復了理智,他伸手撐離幾欲瘋狂的女人,想對她說什麼,看著她滿臉的驚慌,又忍不住將她緊緊抱在懷裡,把她的顛抖盡數納入自己的懷裡。他低語,“我不會休妻,不會這樣對你。”這是他此刻唯一能給的保證。可他不知道,這個保證說不定更危險。

    何如玉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笑了笑,眼淚落得更凶。她覺得自己好可憐,什麼都得不到就算了,所有的真心付出,居然只換來一句不休妻。如果是昨天之前,她聽到這句話會感激,在此刻,卻只覺得冷。緊緊抱著薛明君,捨不得放開,何如玉在他的肩上咬下去。

    吃痛的薛明君晃動了一下身體,又很快穩住。

    終究不捨得他痛,何如玉鬆口,深吸幾口氣,主動推開了他,勉力一笑,“我好累。”

    “什麼?”

    “我好累。”凝視著他的臉,捨不得移開目光,何如玉笑了笑,“真的好累,想歇一會。”感覺到她的情緒終於平靜下來,薛明君松了一口氣,可心底又隱隱覺得不對,“我陪你。”“好,你抱我過去。”何如玉露出有些孩子氣的笑容,伸手攬住他。

    輕輕鬆松把人抱到床上,薛明君也躺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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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3 00:16:08 |顯示全部樓層
第9章(2)

    房間裡陷入安靜,何如玉鬆開了手指,不再抓著薛明君的手掌,“我睡一會。”

    “好,我陪你。”

    “嗯。”何如玉低聲應了,像是很累很累的樣子,閉上眼,呼吸很快平緩下來,像是睡著了。

    在她身後,薛明君始終沒睡,眸子沉沉地盯著她,又閉上,沉重的呼吸卻昭示他並沒有睡著。一刻鐘後,薛明君從床上坐起來,猶豫片刻,下了床,走出房間。他沒看到,在他身後,原本應該睡去的何如玉睜開了眼,又很快閉上,像是逃避什麼,指尖去扯住了床單,很久都沒有放開。

    何如玉走出房間的時候,看到躲在院門口的玉眉和暗香,蹙起眉來。

    看到何如玉出來,神色都有些奇怪的玉眉和暗香兩人趕緊走過來,“小姐,你還好嗎?”

    “嗯。”情緒看起來十分冷靜,何如玉點點頭,“不是讓你們去廚房取梅子湯了嗎?公子回來要喝。”

    聽到公子兩個字,玉眉和暗香兩人更緊張,像是想隱瞞什麼,又沒辦法承認她們壓根沒去廚房,她倆還以為兩位主子只是想獨處,什麼梅子湯都是藉口,又不傻,當然沒去,只是在院門口的僻靜角落待著。

    誰知道,就在那裡待著還待出了問題,想到之前看到的離開的人,表情緊張的暗香和玉眉對視一眼。玉眉小心翼翼地道:“公子出去,小姐你是知道的嗎?”

    何如玉垂著眸,遮掩了滿眼的哀傷,“知道。”

    “那就好,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不知道。”玉眉松了一口氣,還以為自己剛才看到薛明君出去,是不小心發現了什麼秘密,原來小姐都知道。

    “他去哪裡了?”何如玉的聲音很冷靜。

    “就去那邊了,二小姐的院子……”話說到一半趕緊停止,玉眉有種把自己掐死的衝動,“不對,我是說往湖邊去。那邊不是有個湖嗎,公子一定是想看看湖裡的荷花,散散心。”緊握的手指狠狠掐在掌心裡,何如玉很努力才沒有顫抖得太厲害,“是嗎?”

    “小姐,也許是我們看錯了,公子說不定去書房找老爺子下棋了,他們上午玩得多開心啊。”總覺得玉眉說錯了什麼,暗香趕緊解釋,可說著說著,都覺得自己話說得虛偽,漸漸就沒了聲音,只是心疼地看著自己的主子,“小姐,你別胡思亂想,一定沒什麼事情的。”話雖這麼說,其實玉眉和暗香兩人都知道現在的情況有多複雜,不過是都想隱瞞著,不想看何如玉太傷心。

    何如玉又不笨,怎麼能察覺不出她們的心思,淡淡地說了一句:“我還是想喝梅子湯,你們去拿吧。”

    看她抬腳往薛明君離開的方向走,暗香幾乎要哭了,“小姐,你別去了。”

    站定身體,何如玉輕輕開口道:“我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小姐……”

    “你們去拿梅子湯吧,我很好。”

    話說到這樣,玉眉和暗香沒有繼續說什麼,目送何如玉去了。

    直到離開兩個人的視線,一直硬撐著挺直身體的何如玉突然停下腳步。她閉上眼,讓通紅的眼眶不致於流下淚水,片刻的停頓後,還是執著地走向了何如瑩住處的方向。她說謊了,因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為什麼要強迫面對。

    可她沒辦法忍住,只要想到薛明君不在身邊,腦海裡就會不斷冒出他與妹妹在一起的樣子,與其一個人痛苦掙扎,寧願親自去看。

    走了一會,眼看著何如瑩的院子要到了,何如玉又停住腳步。要去哪裡呢?不能直接去妹妹房間,不能徹底扯開最後的遮掩,讓三個人都無處可逃。她也在期待,薛明君並沒有進去那院子,或許他根本沒來,真的是隨意走走散心。懷著這樣祈禱的心情,她最終改變了方向,朝著湖邊走,說不定他真的在,一定是的……可是湖邊空無一人。

    沒勇氣直接進去何如瑩的院子,又不知道該繼續做什麼。一瞬間,何如玉腿軟得站不住,只能硬撐著走到假山邊坐下。坐下來的瞬間,她想到了很多事,她和何如瑩小時候的事情一件件、一幕幕地盡數從腦海裡滑過,小時候的妹妹特別頑皮,惹了禍,怕被懲罰,總愛躲在這個小小的假山裡,有時候都會睡在裡面,讓大家跟著著急。

    那時候,只有她知道何如瑩在哪裡,即便病著,也要帶著點心來給何如瑩吃。想到這些,何如玉的臉上露出一些虛弱的笑容。可這種美好的記憶並沒有持續太久,只因為假山洞裡傳來熟悉的聲音,那是何如瑩的,“你回去吧。”

    很快,另一個聲音響起來,是薛明君,“如果我不走,你會怎麼辦?”

    突然笑了一下,何如瑩的聲音裡透著疲憊,“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你以前告訴過我,只要心煩的時候就會躲在院子外面的假山裡。”

    “心煩。”何如瑩嗤笑一聲,“我不心煩,現在開心得不得了。你幹嘛不說話,來找我做什麼?”

    薛明君沉默了一下,才緩緩開口道:“解開一個疑問。”

    “什麼疑問?”

    “你不知道嗎?”薛明君的聲音透著無奈。

    他果然來找如瑩了。何如玉靠在假山上,聽著裡面的對話,心如死灰,她知道薛明君現在一定眉頭緊鎖,他總是在困擾的時候皺眉,害她看到就忍不住想要伸手抹平。

    “我知道啊,可是我不想說。”何如瑩輕笑,卻沒多少開心的笑意。

    “為什麼?”

    “當然是因為沒必要了,你不就是想知道我為什麼逃婚,可現在問這個還有意義嗎?”

    “你覺得沒有嗎?”

    “當然沒了!”何如瑩情緒激動起來,“你還能娶我嗎?為什麼不在大家面前問我為什麼離開,為什麼不問我過得開心,出去是不是很好玩,你當時為什麼不問?怎麼不回答?我替你說,因為你現在成了姊姊的夫君,你不是我的了。”

    薛明君始終沉默。

    “你能娶我嗎?就是現在。”何如瑩像是哭了。

    何如玉聽著妹妹帶著哭音的質問,忍不住閉上了眼睛,她沒辦法恨這兩個人,即便聽到這種話,也沒辦法。

    “薛明君,我現在是不是該叫你姊夫了?”

    “當初是你主動走的。”薛明君終於開口。

    吸了一下鼻子,何如瑩繼續說道:“我知道,可我沒想到你會和姊姊在一起,我以為自己走了,婚約就會被擱置,知道你會惱我、恨我,可沒想過你會和我姊姊在一起。”

    突然笑了幾聲,何如瑩語速很快地說道:“現在連你都是姊姊的了,我的爹爹是姊姊的,娘親是姊姊的,他們都更疼愛姊姊,沒人在乎我,所有人都是。我也愛她,誰要是傷了我姊姊,我會拼命,可是想到你現在是姊姊的人,我心裡還是很難受。”

    假山裡的兩個人沉默著,外面的何如玉也愣住了,眼淚流下來,目光卻溫柔許多,她在那裡站了一會,卻沒有繼續聽下去,轉身走了。因為走得太快、太急,沒有聽到何如瑩後面的話。

    “你喜歡的人到底是誰,是我還是姊姊?”何如瑩笑著問出口,又冷冷地安靜下來,“你為什麼遲疑?我以為你一定會說是我。”

    “如瑩……”

    “別喊我的名字,你的遲疑就是答案。”何如瑩似笑非笑看著薛明君,“我可能並不怎麼喜歡你,不然為什麼要逃婚。現在好了,我不需要繼續困擾這個問題,更不會為你覺得難過。”

    何如瑩往外走,“想想剛才的答案吧,你現在心裡有誰?來日,你若欺負我姊姊,我絕不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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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3 00:16:23 |顯示全部樓層
第10章(1)

    這一次回來,何如玉住了五天才說要回去。

    晚上歇息的時候,聽到她提起這事,薛明君暗暗松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麼,這些天他的心情一直很緊張,雖說有部分原因是因為何如瑩,可大都數是他的妻子造成的。

    只因為何如玉除了第一天的異樣,這幾天一直很高興。他並不是說高興不好,只是她的開心來得莫名。那天還哭著、鬧著,讓他心疼得要命,第二天就眉開眼笑地與每個人交談,就連對妹妹也是,彷佛三人間絲毫不存在芥蒂。除了夜裡她開始背對自己睡覺,幾乎沒有別的異樣。

    可越是這樣,薛明君倒是緊張起來,不只是他,大家都跟著忐忑。回去的時候,滿心擔憂的何老爺拉著薛明君走到一旁,悄悄囑咐了許多,要是女兒鬧脾氣,要他多多包容。

    薛明君當時答應得痛快,心底裡卻有種感覺,這一次,何如玉不會再對他鬧了,沒有任何人懂她在想什麼,去問她身邊的那兩個丫鬟,她們也支支吾吾,像是知道又拼命隱瞞著,說不出所以然。

    此刻,何如玉和薛明君坐在回去薛家的馬車上,相對無言。她像是累極了,上來之後就靠在那裡閉目休息,不給他開口的機會。反倒是坐在外面的玉眉和暗香眉來眼去,交流著別人看不懂的意思,也不說話。

    這一路上,馬蹄聲聲,像是敲在所有人心上,薛明君看著拒絕和他交流的何如玉,無端煩躁,實在氣悶,乾脆扯開車簾看窗外。可他才看了沒幾眼,人一下子清醒過來,眼前的路並不是回家那條。兩家一個在城南,一個在城北,原本回府只需要沿著路直走,可馬車卻偏離了方向。

    因為何如玉的異樣,他的心在這些天一直緊著,此刻看到不對,立刻開口道:“這好像不是回府的路。”

    何如玉沒回答,像是沒聽到一樣。

    玉眉在外面應了一聲:“公子剛才說什麼?”

    心中的猜測成了真,薛明君沉著臉,“我沒和你說話。”說完看著坐在對面的何如玉。被薛明君沉沉的目光注視,何如玉再也裝不下去,她睜開眼,這是她這幾天來,第一次與他對視。她微微一笑,“這確實不是回府的路,是我忘了告訴公子,我難得出府,還從來沒去外面瞧過,前些日子聽娘親說過這邊有一處許願很靈驗的庵堂,我想順路去看看。”

    終於聽她說了這麼多話,薛明君松了一口氣,寵溺地看著她,“怎麼不提前告訴我?既然想去,我陪你。”

    “我也是忘了。”何如玉微笑著,卻沒繼續說什麼。

    他主動問:“怎麼突然想到去庵堂?”

    “早就想去,只是一直沒機會。”她淡淡一笑。

    薛明君看著雲淡風輕的女人,心底裡暗暗歎氣,知道她心裡還有芥蒂,可這種事不能急,慢慢來,“以後有的是機會,你若是想去哪裡,都可以告訴我。”

    “真的嗎?”

    “當然。”

    有些羞澀地對他笑了笑,何如玉點頭,“好啊,我以後告訴你。”

    “你現在沒有想去的地方嗎?”

    “都忘了。”她歎了一口氣,“一開始有很多,可是怕沒有機會,就都忘了。”

    薛明君現在對她情緒的異樣格外敏感,立刻問:“怎麼會沒機會?什麼時候我都可以帶你去。”

    “公子這麼緊張做什麼?我只是覺得你太忙了,沒時間去很遠的地方。其實我很想去特別遠的地方看看,感受別樣的風情,之前一直沒機會,覺得好遺憾。”

    “你這一點倒是和如瑩……”薛明君說出那名字,又下意識頓住。

    馬車裡安靜了一下,何如玉笑著看他,“如瑩確實很喜歡玩,我小時候一直很羡慕她,覺得能走能跳就是最大的福氣,現在想想,其實她未嘗不羡慕我呢,只因為身體不好,就得到了爹娘的寵愛。”

    薛明君終於意識到哪裡不對,臉色一變,“如玉。”

    “你很少這樣喊我。”何如玉苦澀一笑,“原本想把你騙過去,誰知道我還是說漏了嘴。”“你到底在想什麼?”

    “我騙了你,那天我沒睡著,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做什麼,就想著逃避片刻,也想試試你,試試你到底會去做什麼,見什麼人。”看到他的臉色難看,何如玉無奈,“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泊?我也覺得那一刻的自己不像是自己了,人總是這樣,得到一些,又想要更多。

    就像是我喜歡你,那時候你和如瑩在一起,雖然難受,可還是能忍耐,可後來嫁給你之後,在看到你們在一起,就越發不能忍耐起來。”

    “那天,你在外面?”薛明君臉色鐵青地道。

    “是,我在外面。”何如玉沒否認。

    一瞬間眸子眯起來,他突然意識到什麼,“你到底在想什麼,為什麼不問我?為什麼要去見她?”

    “我想什麼,重要嗎?”何如玉問。

    還想說什麼,就聽暗香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小姐,地方到了。”

    聽到暗香的話,何如玉松了一口氣,像是一直堅持著、緊繃著,很疲憊的樣子,“地方到了。”

    敏銳地感覺到不對,薛明君的臉色難看,“什麼地方?”說著掀開車簾,果然如猜測一般,眼前根本不是什麼庵堂,而是到了小巷裡,旁邊有一戶人家敞著門。

    何如玉總算收斂了笑容,她靜靜地看著薛明君,“我的新住處到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靜靜地看了他幾眼,何如玉從袖子裡抽出疊好的一張紙,遞給他。

    薛明君接過來,只掃了幾下,就黑了臉,那是一張和離書,字跡秀美,分明是何如玉的手跡,卻用了他的口氣來寫替他,他心煩意亂,看不進去,只清楚得看到最後一句,情願立此休書,任其改嫁,永無爭執。恐後無憑,自願立此文約為照。

    被那個字眼刺激得心頭大亂,薛明君瞪著何如玉,“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懇請公子放了如玉。”肅穆了表情,何如玉很認真地說道:“自從嫁公子為妻子,先是倍受冷落,後來又小心謹慎,我處處不安,日日難眠。我思來想去,這樁婚事本就是錯誤,不如儘早結束,你我各自婚嫁,再不相關,反倒落個痛快。”

    這女人說話的時候冷漠得像是完全不在乎,薛明君的心中一痛,他咬牙,“你既然聽到了我與如瑩見面,卻不說破,這些天依舊與我同床共枕,直到此刻才拿出和離書,你是要報復我。”

    何如玉看著他難得露出的狼狽,眼底裡的憂傷濃得化不開,可她再也不想體會撕心裂肺的疼痛,沒辦法與妹妹共侍一夫,也不想自己難過,只能放棄這個本來就不屬於自己的男人。不想被看出異樣,她強撐出冷漠,“公子多慮了,如玉沒有報復的意思。”她笑,“我心裡一直清楚自己想要什麼,這一次也是。”

    “你想要的就是與我和離?”

    “是。”

    “何如玉,你……如果我不答應呢?”

    “公子若不答應,如玉也不勉強,這住處是我讓人剛買下的,在與公子和離之前,我會住在此處。”

    薛明君眯著眼,“你不想回薛家了?”

    “在你答應和離的那日,我會去夫人那裡告罪。”

    “就只是這樣?”意識到她早就作好了決定,只是通知他,強烈的憤怒湧上心頭。薛明君咬牙說道:“你不怕我把這件事告訴你的家人?”

    何如玉搖搖頭,“爹娘若知道我這樣做,必定惱怒,可我想時日久了,他們還是能理解一二,畢竟在一起做怨偶還不如各自自由的好。”

    “誰說我們是怨偶!”

    “你的心屬於別人,還不算嗎?”

    臉色僵了一下,薛明君冷聲說道:“你可以不高興、可以生氣,但別想離開薛家,我不會答應和離的。”

    “為何不讓我離開?”

    薛明君躲閃過她的目光,“我以後會給你答案,現在你別想離開。”

    何如玉看著他許久,才緩緩開口道:“那如瑩問公子的話,你想清楚沒有,到底在乎誰?”

    身體僵住,他沒有回答。

    “放我走吧。”聲音裡有著濃濃的疲憊,何如玉苦笑,“你就算我帶回去也沒用,我的心已經死了,回去的只能是軀殼,你要是連這麼一點自由都不給我,寧願讓我死在薛家,那就帶我回去吧。”

    這話一說出來,薛明君震驚地看著她,“你在用命逼我。”

    “我不是逼你,是逼我自己。”何如玉苦笑著。她沒有資格逼迫眼前的男人,又不捨得委屈自己的妹妹,最後只能逼迫自己放手,給他們自由,成全兩個人。

    薛明君滿臉的不敢置信,還想說什麼,一直在外面聽著的暗香卻突然出聲,“公子,你就讓小姐靜靜吧,她現在心裡亂,求求你了,別這樣逼她。”

    聽到這話,薛明君的怒氣盡數化成不甘,很想直接虜何如玉回去,可看著這個女人故作堅強硬撐著的樣子,又捨不得動粗,只能認輸,“你想安靜一段時間,我給你機會,回去之後我會告訴他們,你是為娘親祈福暫住庵堂,過幾日再回來,等你想明白了告訴我。”

    “好。”她輕聲答應了,留戀地看他最後一眼,下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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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2-13 00:16:40 |顯示全部樓層
第10章(2)

    五日後,薛家書房裡,侍候薛明君的小廝戰戰兢兢,一句話不敢說,生怕做錯一件事,說錯一句話挨駡。就在他幾步外,在府裡做了十幾年的大管家正在被訓斥。

    “這件事情到底是誰同意的,為什麼沒問過我?我說過薛家不和那種小人做生意,為什麼我不在的時候還來了府裡做客?”

    “那人已經來了府上拜訪,總不好趕出去。”

    “呵呵,不好趕出去,還是人家給了你什麼好處,這麼幫著他說話?”薛明君的臉色難看,語氣刻薄。

    管家的臉色有些掛不住,卻還是維持著冷靜,“公子,你別生氣,那人是二公子見的。”

    “他見了你就可以不問我,這府裡的事情什麼時候輪到他來管了?”薛明君冷笑,口氣不屑,“要是他能管所有的事情,那你以後都不必來問我了。”

    “你走之前不是說過,二公子暫時管著府裡的事情。”管家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裡得罪了這位爺,明明這些事情都是很小事,即便不是二公子作主,自己私自決定了,只要說一聲,他也不會多說什麼,可最近幾天這是怎麼了?

    “看來我的話越來越不管用了,誰都可以質疑。”

    怎麼解釋都是挨駡,管家堵著一口氣,不肯低頭。

    眼看場面就要失控,不可收拾,小廝趕緊跑出去找二公子,等到人來了,書房裡兩人還在僵持。

    “大哥,這是怎麼了。”薛明嵐看著臉黑如墨的大哥,也是緊張了一下,可兩個人畢竟是兄弟,很快調整了情緒,“這不過一樁小事,怎麼發這麼大脾氣?”

    薛明君沉著臉,沒說話。

    趁著兄弟倆說話的工夫,小廝趕緊拉了管家一把退出去,走遠了才唉聲歎氣,“我的管家大爺,你和公子置什麼氣呢?”

    經他這麼一說,也意識到剛才跟著較勁了,管家無奈,“哪裡是我置氣,連三天挨了幾頓罵,也是一時沒忍住。公子這些天到底怎麼了?連番挑錯,誰錯了一點都要挨駡,以前可不是這個樣子。”

    “這、這怎麼說呢,公子是心情不好。”

    “到底是怎麼回事?”

    目光下意識地往後院看了一眼,小廝乾笑著,“你也別問了,我什麼都不知道,反正這事過去了。”

    “猴崽子,嘴巴倒挺緊。得了,我先去忙。”

    送走了管家,小廝松了一口氣,可他還沒來得及放鬆,就看到一臉莫名其妙的薛明嵐從書房走出來,滿臉窘迫,“大哥今天是怎麼了?這點小事也值得生氣,把我好一頓罵,這下好了,以後我可不敢隨意作決定了。”

    哭喪著臉,小廝又重複一遍,“我的二爺,你別問了,我什麼都不知道,反正是心情不好,你們多擔待,等到人回來就好了。”

    “誰回來?”

    “哎呦,我說錯了,沒誰回來。”

    “鬼機靈。”薛明嵐直覺哪裡不對,可又問不出,也沒當回事走了。

    送走了兩個分擔薛明君怒火的可憐蟲,小廝小心翼翼地走回書房,看到坐在那裡沉著臉發呆的薛明君,悄悄歎口氣。哎,這是何苦呢,犯了錯,道個歉,想人家就去接回來唄,何必跟自己較勁。

    原本小廝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可幫了跑腿幾次,往那間小院裡送了幾次東西被拒絕後,才意識到少夫人和公子吵架了。自從那天起,薛明君就像是被人點著的炮仗,誰靠近炸誰,小廝就算再笨也看出來了,這是把人惹了。只是這些話只能心裡說說,主子不想他知道,就只能繼續裝傻,誰那也不能說。

    就在小廝發呆的時候,書房裡裡面的人也在發呆。薛明君從來沒想過,何如玉竟然會主動提出和離,還那樣決絕地斷絕所有關係。不但不與他見面,就連送去的東西也都拒收。

    他更沒想過,他會因為她的離開魂不守舍,心痛難忍。

    何如玉剛嫁進府的時候,他薛明君實實在在討厭過她,後來漸漸瞭解,有了更親密的關係後,才習慣了她的存在。他一直以為,他這種感覺並不是喜歡,只是相敬如賓,可現在人走了,他終於意識到何如玉在他心中有多重要。

    府裡沒了她的身影,他沒辦法做任何事情,腦海裡都是她的影子。回到房間,沒有她出現,總是失眠,一夜夜睡不著,無論他怎麼告訴自己,這只是暫時的離別,她絕不敢真的與他和離,可到了夜裡還是思念得十分煎熬。一直想她,想到魂不守舍,一開始是惱怒,後來是無奈,最後就成了慌張,怕她真的離開,可因著她身體不好,又不敢上門去逼迫。

    薛明君知道他這些天脾氣很暴躁,可他沒辦法控制情緒,只要想到何如玉在外面,心裡就亂糟糟的一團。在這樣的情緒下,怎麼可能不發火。

    拿著手裡的帳簿卻怎麼都看不下去,薛明君猛地站起身。還在發呆的小廝被嚇了一跳,趕緊走進去,“公子,你是渴了,還是餓了?”

    “沒有。”他沉著臉,抬腳往外走。

    “你去哪裡啊?”

    “出去。”

    “去……”去哪裡還沒問出來,小廝撇撇嘴,得了,免問了,肯定是去少夫人那裡了。

    這一次小廝猜中了。薛明君出了府,不知道要去那裡,只是騎著馬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就來到何如玉住的那院子。他下了馬,發呆一會,不知道該不該走過去敲門,直到門突然被打開,看到有人出來。那是一老一少兩個男人,他們出來的時候還在說著話。

    “師父,你怎麼把脈這麼久,那位夫人到底怎麼了?”

    鬍子花白的老人搖搖頭,“不好,那婦人情況實在不好,我要看得仔細些才能開藥,她現在虛弱,用不了虎狼之藥,不然很容易傷身體,到時候害了人命,就是我的罪過了。”

    “那怎麼是咱的錯?她病得厲害,死了也怨不著大夫呀。”青年男人年輕氣盛,說話的措辭有些刻薄。

    若是平時見到這種人都會直接無視,可這一次薛明君卻愣在那裡,如遭雷擊一般顫了兩下。病了,要死了。怎、怎麼會?明明那天離開的時候,何如玉還好好的啊。

    他不敢去想大夫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甚至沒勇氣追上去仔細詢問,只是一遍遍地祈禱不是他所想像的那樣。可看著鬍子花白的老大夫搖著頭走遠了,他最後一絲理智宣告崩潰。再也沒辦法忍耐,他沖到小院的門口,推門不開,砰的一聲,一腳踢開了門。

    再也顧不得什麼面子,薛明君大跨步地沖進去。

    這院子不大,等他一鼓作氣地沖到寢房,一眼就看到桌上擺著的藥碗,滿屋子都彌漫著濃重的藥味,就在垂下的簾子後面,一個瘦弱的人影靠在軟塌上,時不時咳嗽,聲嘶力竭。

    “如玉!”一顆心像是要停止,薛明君痛喊出聲,人差點摔倒。這一刻,他終於知道撕心裂肺的痛到底是什麼感覺,那是一種生無可戀,絕望到極點的掙扎。

    “如玉!”撕吼出這句話,他瘋了一般扯掉簾子,瞪大眼睛想把她的每一個表情印在心裡,又不敢多看可能已經滿是病容的何如玉。薛明君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這樣膽小,因為一個女人,緊張到不能自已。

    終於鼓起勇氣,強忍著恐懼,薛明君看了一眼,愣住了。那人並不是何如玉,只個形容憔悴的陌生婦人。這一瞬,薛明君從大悲到狂喜,心力憔悴,身形晃動了幾下才穩住。一定是他記錯了地方,一定是他認錯了門,如玉一定好好的,一定沒問題。

    “你是誰?”病婦咳嗽著,喘著氣問他,“你怎麼亂闖,到底是要找誰?”

    “我找我妻子,我找錯門了,對不起,我找錯門了。”薛明君不想和這婦人多作糾纏,只想立刻看到何如玉。可等他轉身往外走的時候,就看到何如玉站在門口,身邊還站著玉眉和暗香。

    看著好好站在那裡的何如玉,他張口想說什麼,卻沒發出聲音,眼底的狂喜掩飾不住。

    何如玉也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僬悴的男人,幾乎不敢相信會是薛明君,他看起來那麼疲憊,像是很久沒有好好歇息過,整個人都頹廢極了,尤其那一聲痛呼更是狠狠地砸在她的心口。

    想到他用那樣悲痛的聲音喊著自己的名字沖進來,只是誤會病的是自己,乾涸的心瞬間舒醒過來。她的櫻唇顫抖,過了一會才說開口,聲音乾澀,“病的不是我。”

    薛明君沒有說話,卻用動作表達了他的喜悅。他大跨步走過去,直接把何如玉摟在懷裡,緊緊地抱著,不留下一絲縫隙,也不顧是否有人看到這一幕,只想把她藏在他的懷裡一輩子,再也不放開。

    薛明君的聲音喑啞,他喟歎,“你沒事,真好。”他沒有說剛才有多麼絕望,只覺得何如玉一定懂了,因為她瘦弱的手臂也努力環住了他。

    看兩位主子不管不顧地相擁,玉眉和暗香羞紅了臉,趕緊咳嗽兩聲,“小姐,還有人在呢。”

    一語驚醒夢中人,何如玉鬆開了抱著薛明君的手,臉頰緋紅,“我、我不……”

    薛明君不給她磨蹭的機會,直接開口道:“你的房間在哪裡?”

    “那邊。”何如玉指了一下。

    “好。”他說了一句。

    何如玉不知道他這句好是什麼意思,還沒問,人已經被他攔腰抱起來,只剩下嘴邊的驚呼,“你做什麼?”

    一言不發,只是深深地看她,薛明君直接往那房間裡,等走進去,一腳就把門踢上了。

    外面的玉眉和暗香對視一眼,都笑了。

    進了何如玉的寢房裡,直接把人丟在床上的薛明君直接吻了上去,急切的吻落在何如玉的唇上、臉上,像是要證明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直到兩人呼吸都急促起來,才捨得放開,抵著她的額頭,他喃喃說道:“我剛才以為是你病了。”

    何如玉呆呆的,被吻得神魂顛倒,“不是我,那是我在門口撿到的病人,看她病得厲害,就收留住在院子裡,正房寬敞、向陽,養病比較好,就讓給她住了。”

    緊緊盯著解釋的女人,他的目光熱烈,像是要把她吞下去,“我不想知道那人是誰,只要你平安就好。”

    “我很好。”

    “別說話,聽我說。”薛明君霸道地凝視著心愛的女人,“我知道那個問題的答案了,我愛的人是你,我承認以前喜歡過如瑩,可那種感覺已經不知不覺地消失了。和你在一起的每一時、每一刻,我都很快樂,是從來沒有過的快樂。

    可你說要離開我的時候,我所有的快樂都被你帶走了,絲毫都沒有留下,所以這些天我一直在煎熬,一直在痛苦,除了思念你的時候,沒有半點喜悅。之前是我笨、是我呆,沒意識到這一點,在剛才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一切,我不能失去你,也不會同意那份該死的和離書。”

    聽著他一字一句的情話,何如玉沒出息地紅了眼圈,“你不覺得現在說這些太晚了嗎?”“不晚,一點都不晚,我只想告訴你這些心裡話。”

    “那我要是還不跟你回去怎麼辦?”何如玉咬著唇,猶豫著等待回答。

    直接把人拉到懷裡,密密實實的貼在一起,薛明君很嚴肅地道:“那我就陪你住在這邊,直到你願意回去。”

    “那府裡的人不都知道了這件事嗎?”

    “那就讓他們看笑話好了,我不在乎。”

    “你真的這麼想?”

    乾脆俐落地伸手捂住她的嘴,他鄭重其事地說了最重要的話,“這一生一世,我的妻子都只會是你,沒有別人。至於回不回去,由不得你作主,我就算抱,也要把你抱回去。”

    “你怎麼這樣不講理、這麼霸道?”

    “我就是如此。”丟下一句話,薛明君直接用嘴巴堵住了她的抱怨。反正人是他的,誰也搶不走。回去也不急在一時半刻,他只想好好抱著她,再也不分開。

    想說的話都被堵住了,何如玉紅了臉,還想掙扎,人已經被他撲倒。

    床幃被扯下,遮住了春光,卻藏不住誘人的呻吟。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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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18-5-27 1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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