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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棠霜 -【心顫】《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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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8-2-13 01:26:59
本帖最後由 匿名 於 2018-2-13 01:30 編輯

棠霜 - 心顫

歷經一段悲痛欲絕的愛情後,紀浩爾再不想碰觸感情,
他只想找個伴侶,平平淡淡地過完此生就好,
正巧,這個叫季皓妍的女孩喜歡他,而他也不討厭她,
可沒想到在一起後,她卻告訴他,她不小心懷孕了,
但是因為心臟病的緣故,身體狀況不允許她生下孩子!
老天,她居然和他死去的愛人一樣,也患有心疾?!
他感覺死神又揮舞著鐮刀逼近,昔日的惡夢又將重演……
季皓妍向來就是個樂觀開朗,對未來充滿期望的女孩,
但因不知何時才能治好心疾,所以她生平的心願很小——
找到一個心愛的伴侶,然後無波無浪地與他相伴一輩子。
本以為她真心喜愛、並和她交往的紀浩爾就是那個伴,
不料,王子在得知她意外懷孕的消息後,卻拋棄了公主,
原來,童話故事裏的幸福結局,全是假的。
既已生無可戀,那她決定不顧危險,生下他們的孩子……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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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8-2-13 01:27:13
本帖最後由 匿名 於 2018-2-13 01:30 編輯

第一章

    一輛黑色的轎車,無聲且平穩地停在一棟豪華氣派的商業大樓前。

    “小姐,到了。”司機轉頭對著後座的人笑說。

    “‘世紀企業大樓’……啊,就是這裏!”反光的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五官精緻、只有巴掌大的蒼白小臉蛋,探出頭去仰望著大樓。

    “小姐,需要我陪您一道進去嗎?”司機盡責地問道。

    “不用了,我又不是公主出巡,還要司機陪著當護衛,這種排場太大了啦!”小臉蛋笑笑著縮回車窗裏,接著,一道纖瘦單薄的身影下了車,和司機揮揮手。

    司機點點頭後,便將車開走。

    蒼白的臉蛋仰望著閃亮亮的高樓,露出微笑。

    這座閃亮亮的大樓,明明白白地昭告世人,這座樓的主人很有錢。

    而這,正是她需要找尋的對象。希望今天能有豐碩的收穫啊!

    低頭拉拉規矩的衣著裙裝,檢查一下包包裏的資料,然後拿出小鏡子來,察看自己的臉色和髮型。

    “唉呀,忘了上腮紅!”她噘噘紅唇,很不滿意地望著鏡子中過於蒼白的臉頰,趕快抬手在臉頰上捏一捏,直到捏出一些紅潤來,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

    確定一切都OK後,她才深吸一口氣,挺起胸膛,擺出自信的神情,走進“世紀大樓”寬敞的一樓大廳。

    “您好,我姓季,叫季皓妍,想要——”走到警衛面前,才剛開口說出自己的名字,就見到警衛“呼嚕”一下站起來,嚇了她一大跳。

    “紀小姐,您來了!來來來,請往這邊走!”警衛畢恭畢敬地快速繞出櫃檯,殷勤地上前替她帶路。

    “呃?……欸。”季皓妍先是眨眨眼,看到警衛轉過身來,十分友善又耐心地等她跟上,她只得僵著笑臉點點頭,猶疑地走過去,搞不清楚警衛的反應是怎麼回事?

    “那個,我是來——”她擔心警衛是否錯認她的身分,才剛要開口和他再一次確認身分,警衛就打斷她的話。

    “我知道,總經理已經交代過了。紀小姐,請從第七號電梯直接上二十五樓就可以了。”警衛一邊說,一邊鞠躬、伸手,比出“請”的姿勢。

    “……呃,謝謝。”季皓妍眼珠轉了一圈,忙不迭地跟著回鞠了好幾個躬,不動聲色地跟著警衛來到電梯前。

    總經理交代過?

    這家企業的總經理未卜先知、福至心靈,知道有人今天要上門來跟他討錢嗎?

    又或者,他們正巧在等著一位不知道跟她一樣姓季、還是姓紀的小姐前來拜訪?

    季皓妍好笑地微微挑起眉毛。

    雖然狀況有點怪異,但更合她的意。給她直搗黃龍,見到總經理的面,也未嘗不可。說不定,這個誤打誤撞、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會讓她今天滿載而歸呢!

    “電梯來了,紀小姐,請進。”電梯門打開後,警衛為她按住按鈕,等著送她進電梯。

    “謝謝。”季皓妍優雅地走進電梯去,有些好笑地看著電梯門緩緩闔上,將警衛奉承又熱心的大臉阻隔在外。

    “今天真是個黃道吉日啊……”季皓妍望著電梯裏的鏡子喃喃自語。

    看了一下鏡子,她趕緊從包包中拿出亮紅色的口紅補了一下妝,再度懊惱今天竟然忘記上腮紅。

    才恍神了一下,電梯就已經爬升到二十五樓了。

    “叮”的一聲,金屬門無聲地滑開,季皓妍讚賞地想吹一聲口哨。

    這個“世紀企業”真不是蓋的,不僅企業大樓的外觀閃亮亮,就連電梯門都厚實得讓她聯想起醫院手術室那道看起來厚到不行,卻可以無聲滑動的大金屬門。

    至於內部裝潢,也是氣派得嚇死人。

    瞧著電梯外,光鮮寬敞的原木裝潢映入眼中,地板上鋪著的高級地毯味撲鼻而來,讓她察覺出這一樓層和下面二十四層樓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這層樓,是企業的頂層,是只有最頂尖的菁英們才能進出的辦公空間。

    電梯門震動了一下,嚇了季皓妍一跳,趕緊回神擋住即將關閉的金屬門,飛快踏出電梯,踩上毛茸茸的高級地毯。

    軟厚的地毯,吸去了她所有的足音。

    她像逛大街一樣,大搖大擺地走到看起來像是會客室、又像是秘書辦公室的空間。看得出來,所有想謁見總經理大人的訪客,一律得要通過秘書這一關,才能見到總經理的龍顏。

    她暗自復習著“世紀企業”的背景資料。現任總經理就是“世紀企業”早已退休的創辦人的孫子,換句話說,也就是東宮太子。等哪一天太子的老爸退休了,就輪到這個太子繼位為董事長了。

    但……這個太子的大名叫啥呀

    糟!她似乎忽略了這部分的資料,一時之間竟然想不起來“世紀”總經理的名字!

    “請問,有人在嗎?”她將整層空無一人的辦公室環視一圈後,用聊勝於無的音量輕輕喊道。

    果然沒人。

    季皓妍瞧了瞧四周活像高級畫廊的辦公室,聳了聳肩後,走到看起來柔軟又寬敞的皮面沙發前坐下來。

    既來之,則安之唄!

    才一坐下,旁邊一扇木門就開啟,嚇了她一跳。基於禮貌,她立即又站了起來。

    一群看起來就像是頂尖菁英的人們,一個一個魚貫地走了出來,還不時地低聲交頭接耳幾句。

    看來,這間就是企業頂層的會議室了,而剛剛大家都在裏面開會,所以外頭就鬧了一小段時間的空城計。

    很好,到目前為止,一切都順利得像在做夢啊!季皓妍微笑著想道。

    “咦?小姐,請問你是?”

    一位外表亮麗的女秘書終於發現她的存在,蹬著高跟鞋走過來詢問她。

    季皓妍馬上站起來自我介紹。“您好,我是季皓妍,今天是要來找……”

    她還沒講完,秘書就忽然“喔”了一聲,接著馬上露出和警衛一模一樣的奉承表情來。

    “啊,紀小姐,你來啦!總經理早就說了你會過來。總經理目前還在忙,請您再等一下喔!”

    季皓妍眨眨眼,面不改色地微笑問道;“那麼,請問我還需要等多久才能見到他呢?”

    “總經理目前還在接一通重要的電話,等電話結束後,我馬上就為您通報,請您在這裏稍坐一會兒。請問要喝點什麼嗎?”秘書恭敬的有問必答。

    “嗯……請問有礦泉水嗎?”

    “有的,請等一下。”

    秘書轉身離去,沒多久又折回來,極有效率地送上一瓶礦泉水、玻璃杯、冰塊,另外還附了一碟精緻的小點心。

    季皓妍瞧著準備周全的飲料、點心,發現就連礦泉水都是很昂貴的高級進口品牌,立即開心得心花怒放。

    看他們不敢怠慢的模樣,他們正在等待的對象,應該是個貴客呀……

    她到底該不該趕快開口澄清自己的身分呢?

    考慮了一下後,她還是決定本著一開始的念頭——既來之,則安之,厚著臉皮繼續待著,等他們自動發現這個錯誤。

    大不了被趕下樓去就是了唄!

    “唔,謝謝你了。”她泰然自若地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礦泉水。

    喝慣礦泉水的她,嘗出高價品牌的水質果然和一般的不一樣,入口十分甘冽。

    啊啊,有好水喝,怎麼能浪費呢?

    季皓妍開開心心地又喝了一口,等著總經理召見……

    嗯……或是驅趕。

    ************

    “總經理,您的妹妹來了,現在正在外面等著。”秘書輕聲報告。

    才剛掛掉一通國際電話,重新翻開面前的報表和公文仔細研閱的紀浩爾,聞言頓了一下,愕然地抬起頭來。

    “她來了?怎麼這麼快?”他疑惑地說道。

    他的妹妹今天從美國回來,乘坐的飛機預計下午才會到達,可是現在都還沒到吃午飯的時間,怎麼就已經到了呢?

    難不成那丫頭故意晚報時間,想提前過來給他一個驚喜?

    搖搖頭,紀浩爾微微淡笑一下。

    秘書驚喜地瞧見一抹溫暖的笑意,像一道流星般從他的眼底閃過。

    可惜,那抹笑還來不及爬上嘴角,就在他的眼眸深處消失無蹤了。秘書偷偷在心裏扼腕不已,恨自己剛才沒能看得更清楚一點。

    紀浩爾的五官立體而且深刻,鼻高眼深的,俊秀十足,配上翩翩氣質,與那副挺拔又健碩的身材,看在所有被迷暈的女性同胞眼裏,只能用“天神降臨”四個字來形容他。

    她記得總經理以前是個愛笑的大男孩,眼尾還看得到因常常大笑而刻畫出來的幾條淡淡的性感魚尾紋。

    但是,自從他青梅竹馬的戀人,在兩年前因為心臟病過世之後,他好像從此就忘記了該怎麼笑似的。

    兩年來,他的生活作息很規律,性格也在這兩年間趨於沉穩,雖然看似從失去愛人的打擊中復原了,但她卻老是覺得他的七情六欲好像缺了哪一環,對任何事都維持著奇異的淡然態度。

    簡而言之,他的淡漠和他二十八歲的年紀太不協調。他身上沒有天之驕子所該擁有的意氣飛揚及熱度,反而像尊她去義大利旅遊時,看到的那種空有俊貌、卻沒有靈魂的冰涼石雕。

    秘書有些惋惜地偷偷歎氣。

    不是她在誇,他們總經理笑起來簡直迷死人,企業裏甚至還有一班把他當成偶像崇拜的粉絲親衛隊呢!

    只是,他的笑容很久都沒人看見過了……

    紀浩爾站起來,走出會議室,秘書趕緊回神,盡職地跟在後面走出去。

    紀浩爾轉頭瞧了瞧,隨意掃過坐在沙發上的瘦小女孩一眼後,又往四周看了看。

    “人呢?”他回頭問秘書。

    “不就……不就坐在那兒嗎?”秘書一頭霧水,呆呆地指了指沙發的位置。

    那個女孩雖然身形很單薄,但也不至於單薄到一點存在感都沒有吧?

    “她是誰?”紀浩爾皺眉問道。

    聽見他的問話,秘書的臉色忽地一白,神情慌張地看向女孩。“難……難道她不是總經理的妹妹”

    “不是她。”紀浩爾不高興地回答。

    秘書神經質地倒抽一口氣。“不是她?那她是誰?”她的嘴唇張成O形,幾乎要抱頭尖叫出來了。

    完了、完了!她一向自詡在業界是縱橫十年商場、能力無人能比的超級秘書,怎麼會搞出這麼大的烏龍呢?她的招牌砸了!

    看到秘書捧頰搖頭的脫線反應,紀浩爾的表情更加不高興了。“警衛和你究竟在搞什麼?沒把來人過濾清楚,怎麼就不明不白地放了進來?再把她請出去!”他鐵著臉斥責。

    沒見到妹妹事小,一個陌生人就這樣大大方方地混進總經理辦公室來,要是有商業間諜行為滲入,後果會多麼不堪設想?

    “是、是!實在是很抱歉,我馬上就查清楚,並且給您一個交代!”秘書飛快旋身走向季皓妍。

    紀浩爾看也沒看陌生女孩一眼,轉頭就走向辦公室。

    原本悠哉喝水的季皓妍,老早就聽見了他們的對話,留戀地喝完最後一口礦泉水後,趕緊放下杯子站起來。

    “先生,請等一下!”季皓妍放聲喊道。

    “小姐,請問您是哪位?怎麼會沒經過通報就坐進上來二十五樓的電梯?”秘書立即攔住她,原先微笑討好的表情,瞬間變得很可怕。

    “警衛指引我搭電梯的,二十五樓的按鈕也是警衛幫我按的,他還說了跟你一模一樣的話。”她乖乖回答。

    “什麼話?”秘書問道。

    “總經理等我很久了。所以我就上來啦!”

    秘書小姐傻眼了一下後,便專業地回過神來,露出堅定但沒有討論空間的職業笑容,向她擺出“請退回電梯裏”的手勢。“很抱歉,發生了一些誤會。可否請您下去重新和警衛登記身分,並告知來意呢?”

    季皓妍知道就要被趕走了,飛快從包包裏掏出資料,靈巧一閃,閃過秘書的手,像個想要衝刺達陣的橄欖球隊員,抱著資料撲向紀浩爾的背後。

    “您好,我叫季皓妍,代表‘甯心心臟病童基金會’。請您伸出援手,幫助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病童家庭——”她像只無尾熊般緊緊攀住他的手臂,毫不浪費時間,抬頭望著他說出她的請求。

    紀浩爾先是被她撲過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一聽見她說到“先天性心臟病”這幾個字眼時,神情不禁恍了一下,接著竟然不知不覺地接下她塞進他手裏的名片和基金會資料。

    “小姐,我們會請專門的部門和您聯絡,請您先放開我們總經理好嗎?”秘書氣急敗壞地伸出手,要把這只來路不明又莫名其妙的無尾熊,從她尊貴的總經理身上拉下來。

    沒想到,紀浩爾卻伸出手阻止秘書,還看了一下手中的名片。

    “……你叫季皓妍?”他若有所思地抬起頭來看她,眼底閃過一抹啼笑皆非的神色。

    “是的。”她眼巴巴地對著他點頭。

    “真是陰錯陽差,難怪警衛沒攔你。”他用手指彈了她的名片一下,搖搖頭,淡淡笑說。

    “總經理?”秘書不解地看著他臉上露出的稀有笑容。

    “林秘書,我的名字叫紀浩爾,但我妹妹不見得也要叫‘紀浩’什麼的吧?”他有些無奈地對林秘書解釋。

    秘書的額頭畫下三道黑線,喃喃自語道;“紀浩爾、季皓妍,沒把字寫出來看,用念的還真會以為是兄妹關係呢……我竟然犯了這麼大的錯誤……”嗚嗚……她要不要辭職下臺,以示負責呢?

    “紀總經理,名字的巧合,代表我們之間很有緣,對不對?那麼,能不能請您看在這份難得的巧合上,慷慨解囊,贊助心臟病童基金會呢?”眼見誤會完全解開,表示她就要被趕下樓去,季皓妍不再浪費時間,馬上鼓動三寸不爛之舌,帶著期盼的眼神,笑眯眯的,以一種近似無賴的動作攀著他的手臂。

    “我今天很忙,沒空跟你談這件事。”他有禮但堅定地撥開她緊緊攀著他的手。

    “啊……”季皓妍面露失望地放下手,後退一步。

    現在的社會真冷漠,就算是有錢人,也吝嗇得不肯拔些九牛一毛幫助需要幫助的人啊……

    “如果你明天有空的話,請你明天再來一趟吧。”

    “耶?”她飛快抬起頭來,不敢相信剛剛聽到了什麼。

    明天再來?

    這表示……他有意思要捐款贊助嗎

    沒等她再一次確認,紀浩爾已經對她紳士地點點頭,然後轉身進辦公室去,並且關上門板,表示拒絕再被打擾。

    “季小姐,請往這邊走,我會再跟您約定明天與總經理見面的時間。”

    “這是說,你們總經理答應贊助了?”

    “我們總經理說話一向有誠信,若是跟您約定了時間,就是要繼續深談這件事了。”

    “太好了!阿寶有希望了!”季皓妍雙手握拳低低歡呼,眼淚差點就掉下來了。

    林秘書見她差點喜極而泣,微微動容了一下,輕咳一聲後,立即恢復公事公辦的態度。“季小姐,請吧。”

    “喔。”季皓妍聽話地走向電梯。

    走了兩步後,她還是忍不住興奮的心情,也不管辦公室裏面的人能不能聽到,回頭就對著緊閉的門板大喊

    “總經理,好人有好報!謝謝你!”

    ************

    坐在辦公桌後的紀浩爾聽到了,反應是露出一記嘲諷又酸澀的苦笑。

    看著桌上那些剛剛她塞進他手裏的基金會資料,資料中滿滿的“心臟病”三個字,深深地刺痛著他的心。

    曾經有一度,他以為自己不可能跨過失去摯愛的傷痛。

    但,兩年過去了,他依然正常的呼吸、正常的工作。

    世界上果然沒有度不過的絕望。

    只是,他現在的靈魂變得疲累,對人生的期望也變得很小、很小。

    紀浩爾向後靠進椅背,閉上眼,重重地歎出一口氣。

    他已經不再期待愛情了,只願找一個伴侶,平淡地相伴一生就好……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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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8-2-13 01:27:30
本帖最後由 匿名 於 2018-2-13 01:31 編輯

第二章

    季皓妍完全沒想到,一個陰錯陽差的誤會,除了為“甯心心臟病童基金會”帶來一千萬的驚人贊助之外,還額外附贈她一個溫柔體貼又英俊多金的稀世絕種極品男朋友。

    紀浩爾和她見了幾次面,吃了幾次飯,討論贊助事宜。

    為了感謝他的大力贊助,她也回請了他幾次,然後不知不覺間,她為他體貼溫柔的紳士氣度而傾倒。

    她是有想到慈善贊助對企業是十分平常的事,完全不需要紀浩爾親自出面,但只要能有看到他的機會,她就心花怒放,什麼也不管了。因此,在贊助過後,她處心積慮地努力找出基金會的贊助流向及救助績效等各種名目為藉口,鼓起勇氣主動對他提出邀約。

    她的藉口很蹩腳,再加上他是個大忙人,她本來以為他應該沒空跟她這個閒雜人等吃飯磨時間的,所以厚著臉皮開口約他時,她隨時都做好了被他回絕的心理準備。

    沒想到,幾次的邀請,他竟然都答應赴約,讓她有些受寵若驚。而且,在她邀約過後,他也一定會再約她吃一頓飯,這更讓她覺得一點真實感也沒有。

    就這樣一來一回的你請我、我請你,次數多到連她都懷疑這樣沒完沒了的請來請去,會不會一直請到海枯石爛?

    直到某一天晚上,請來請去的輪回終於完結了。

    他帶她去一間高級又正式的餐廳用晚餐,在燈光美、氣氛佳的狀況下,他平靜地開口問她可不可以與他交往?

    他一句平淡的問話,像數萬噸黃色炸藥般,把她的腦袋瞬間炸空。

    傻了好幾秒後,她才大夢初醒,飄飄然地點頭答應,像傻瓜一樣不停地重複著“好啊、好啊、好啊”,結果換來了一枚讓她再度神魂顛倒的俊男笑容。

    當時,她簡直不敢相信他會開口要求與她交往,整個人興奮得差點要心臟病發作了。

    直到現在,她還是覺得這一切像是在做夢一樣。

    “你要出去約會?”

    在一旁收拾聽診器的年輕白袍醫生,笑著問她。

    “是啊!”做完例行的心音檢查後,季皓妍便迫不及待地坐到梳粧檯前塗抹打扮。

    聽到她快速而且肯定的回答,醫生的神色微微一黯,收拾東西的手也僵了一下!。

    她沒注意到他的反應,喜孜孜地捏著一對水晶耳環,轉頭詢問和她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現在則是她專屬家庭醫師的年輕男子。

    “哲維,你覺得這對耳環怎麼樣?”

    “很漂亮。”嚴哲維誠心地回答。

    她嬌羞地對他笑笑後,又轉回頭去照鏡子,戴上耳環。

    他深深地望著她轉過身去照鏡子的背影,眼底有絲苦澀。

    季皓妍的父親是心臟病的權威醫師,小時候,她父親是她的心臟病主治大夫,所有的例行檢查,全部都親自經手處理。

    後來,他考進醫學院,當了她爸爸的學生,然後高分畢業,當上主治心臟病的醫生。

    再接下來,由於她父親當上了醫院的院長,工作太過忙碌,因為十分信任他,所以就把看護女兒先天性心臟病況的工作,慎重地交給了他。

    季仁傑早看出了他對皓妍的情意,言辭間常暗示著要將皓妍的一輩子交給他。但是,皓妍她從來就只把他當作一個談得來的好朋友而已,從來就不知道,他之所以會走上學醫一途,努力鑽研心臟疾病,並積極投入研究團隊,全都是因為她。

    本來以為,他一定會等到她點頭答應當他妻子的。

    雖然她患有先天性的心臟病,但他是與她從小一起長大、愛了她好久的人,而且,他是醫治心臟病的醫生,沒人比他更有資格守護她,也沒有人比他更懂得要如何守護她。

    沒想到,他還來不及對她表明心意,她的心就已經被另一個男人帶走了。

    輕歎一口氣。這事算他不好,是他太過自信……或者該說是太過怯懦,才會把心儀很久的女孩,輕易地拱手讓人。

    反正,只要她能快樂、幸福就好,他可以退居後面,繼續默默地守護著她。

    至少,從另一方面而言,她的“心”,是交付在他手上的。

    他苦笑一下,安慰自己。

    “哲維。”

    “什麼事?”他回過神問道。

    “我不是要趕你,但……人家要趕快換衣服了啦!剛才的檢查花了一點時間,現在我再不快一點,就會遲到了。”

    季皓妍手裏抓著一件裙子,臉蛋紅紅地看著他。

    “切!真是女大不中留,見男朋友急得跟什麼一樣!而且,我又不是沒見過你沒穿衣服的模樣,害羞什麼?”

    嚴哲維撇撇唇,繼續慢條斯理地收拾著他的工具,一臉不為所動的模樣,標標準准的慢郎中一個。

    “厚!嚴哲維!都嬰幼兒時期的事情了,你還提?小心以後你急著見女朋友時,我也會用這句話回報你,讓你女朋友吃醋不理你!”

    季皓妍又羞又嗔地跺腳,然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伸手將他的東西胡亂塞進診療包裏,一把將他推出她的閨房。

    “不要只顧著帶口紅和粉撲,心臟病的藥千萬別忘了放進包包。”嚴哲維笑著任她推出去,調侃地又補了一句。

    “哲維!”她笑著對他抗議,將他推出去後,馬上“砰”地一聲,關上房門。

    當門闔上的那一瞬間,他的笑容便立即消失不見。

    他在她的房門外,難掩落寞地站了一會兒,接著才轉身提著診療包下樓去,拿出手機撥給季皓妍的父親季仁傑,回報例行診察的結果。

    “伯父,我是哲維,剛剛給皓妍做過檢查了。嗯……是,凝血時間測定的結果也沒問題……她啊,等一下要出門去玩了。放心,她一向注意自己的身體狀況,不會有問題的……”

    推開大門,哲維回頭深深地看了樓上一眼,隨即轉頭離去,專心地和季仁傑討論季皓妍的狀況。

    ***鳳鳴軒獨家製作******

    “你似乎常常吃藥,而且不喝茶,不太碰綠色蔬菜,是嗎?”

    吃飯的時候,紀浩爾突然開口問她。

    “耶?”季皓妍叉蛋糕的手頓了一下。“我、我吃的是抗過敏的藥,不吃綠色蔬菜是……是因為不愛吃……怎麼了嗎?”她胡亂回答,心裏暗暗發慌。

    “沒什麼事,只是你的飲食習慣,讓我想起來,曾經有一個患有心臟病的朋友,因為服用抗凝血劑,所以不能吃太多含維生素K的綠色蔬菜,就連她最愛的綠茶都不能喝。”紀浩爾低頭看著轉動水杯的手指,淡淡地說。

    “曾經?你那朋友現在在哪里?”她傻傻地聽著,腦袋還沒轉過來,就把話給問出口了。

    “兩年前死了。”他瞧了她一眼後又垂下頭,掩住眸中迅速閃過的深刻痛意。

    聽到他的答案,她的心口一涼,怔怔地低頭看著蛋糕盤,突然湧起強烈的後悔。

    她不該多嘴,問了一個答案不會令人驚訝,卻令她十分驚顫的問題。

    她沒料到他有過心臟病的朋友,熟悉服用抗凝血劑的患者不能吃過量的綠色蔬菜。

    她更沒料到,他的觀察力竟細膩到令人驚恐的地步。

    她一直沒敢告訴他,她有心臟病的事。

    根據她以前的經驗,那些對她有興趣的男孩,在聽到她有先天性心臟病,病因複雜到連她那個具有心臟病權威地位的醫生父親都治不好後,通常沒多久就會消失了。

    她不知何時才能治好她的心疾,雖然對未來仍然存有盼望,卻又不敢太過奢想。她生平唯一的心願很渺小,只想找到一個伴侶,無波無浪地平靜相伴一輩子就好。

    只是,當她開口坦誠病情的時候,她的小小願望通常都會破滅。

    她知道該對紀浩爾坦白的,但她真的很喜歡有他伴在身邊的溫暖與安全,所以,她一次又一次地告訴自己,再過一段時間就會告訴他。

    再過一段時間吧……

    “你的藥可以借我看一看嗎?”他忽然開口要求。

    “我的藥?沒什麼好看的啊……”她呼吸一窒,有些不安地回答。

    “我只是好奇,想看一下。”

    “……喔。”她硬著頭皮,從包包中把藥盒拿出來給他看,然後心虛地埋頭拼命喝果汁。

    雖然她知道爸爸開給她吃的是醫藥界最新研發出來的藥物,一般市面上還無法輕易買到,因此就算他對心臟病的藥很熟悉,應該也認不出她的藥,但她還是深怕他會看出什麼端倪,聯想到什麼……

    他看了看藥後,神色平常地將藥盒還給她。

    她匆匆地把藥收進包包裏。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怎麼樣?有認識的藥丸嗎?”她有些神經質地笑問,努力想掩飾剛才的慌張反應。

    “只認得一顆胃藥,其它就不認得了。要我看商業合約沒問題,對藥物我就是十足的門外漢了。”他聳聳肩,很坦白地回答。

    “啊,是嗎?哈哈……”季皓妍放鬆地笑著,偷偷籲出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只是虛驚一場,他並沒認出控制心臟病的藥……

    接下來,兩人陷入一陣奇異的沉默。

    她偷偷地抬眼瞧他,發覺他心不在焉地在轉動著水杯,神魂似乎已經飛到好遠好遠的地方去了……

    她低下頭撥弄著還沒吃完的蛋糕,驚嚇過後的腦子裏,除了一團亂,還是一團亂。她絞盡腦汁,拼命地想在一團亂之間,找出能讓他們接續交談的話題。

    還沒想到要怎麼打破兩人之間奇異的沉默,桌旁就傳來一陣語氣似真似假的指責——

    “紀浩爾,你很過分耶!”

    季皓妍呆呆地抬起頭來,看著突然冒出來的女孩。

    “從我回來後,你就從早忙到晚,根本沒時間陪我,想找你吃一頓飯都很難,沒想到你竟然是忙著陪其它女人吃飯,完全把我晾在一邊,真是見色忘妹!”一名嬌俏亮麗的女孩嘟著唇、插著腰,一臉不滿地瞪著紀浩爾,眼中卻帶著捉弄的笑意。

    “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裏?”紀浩爾唇畔浮出有些縱容的笑意,不疾不徐地對她揚了揚眉。

    “我問林秘書的嘛!哥,你不要岔開話題,趕快給我一個交代!”女孩指著他的頭。

    “婉茵,別鬧了,小聲一點,趕快坐下來。”紀浩爾壓下她沒大沒小的手指,然後拉開身旁的椅子示意她坐下,對她的評論和質疑則是充耳不聞。

    紀婉茵坐下來後,便歪著頭猛瞧讓她哥哥見色忘妹的罪魁禍首。

    “你是誰呀?”她唇畔含俏地開口直問。

    “呃……你好,我是季皓妍。”季皓妍被她瞧得不太好意思。

    “季皓妍?喔!原來就是你啊!”

    紀婉茵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但她的眼神卻顯露出她其實是知道跟她哥哥吃飯的這個女孩是誰。

    季皓妍察覺出紀浩爾的妹妹對她並沒有惡意,於是放鬆了心情。

    忍著笑,季皓妍很配合地裝出楚楚可憐的無辜表情。“我?我怎麼了嗎?”

    “我聽林秘書說過了,你報上名字的時候,警衛和林秘書都誤以為你就是總經理的妹妹,所以把你請進了我哥的辦公室,最後你還‘鏘’走了我哥的一千萬,對不對?”

    紀婉茵呵呵笑著瞟了哥哥一眼,擺明瞭把她哥哥公司裏發生的這件烏龍事,當成笑話來看。

    季皓妍也笑得開懷,不以為意。

    “我還得謝謝你呢!若非你正巧要在那一天回來,我恐怕直到現在都還被擋在‘世紀大樓’的一樓門外,根本沒機會和浩爾坐在這裏吃飯呢!”

    紀浩爾沒有說話,只是笑笑地看著她。

    發現他在看她,季皓妍俏皮地對他眨眨眼,拋出一記媚眼。

    “厚,不要在我面前眉來眼去的,好肉麻耶!”紀婉茵嫌棄地在他們兩人的視線中間揮手擾亂。

    紀婉茵看了看哥哥,雖然他仍不似兩年前那般開朗,但眼眸中的暖度已經在漸漸回升了。

    她知道,這一切都要感謝走進她哥哥生命中的季皓妍,因此心裏對她的好感急速提升了不少。

    突然,她伸手抬起季皓妍的下巴細細審視,嚇了對方一跳。

    “怎麼了?”季皓妍抬著下巴,不敢亂動,只能有些無助地用眼尾向紀浩爾打訊號求救。

    “雖然妝濃了一點,看不出原來的氣色,但似乎挺有精神的嘛!”紀婉茵先是直言評論,接著又滿意地點點頭,弄得季皓妍莫名其妙。

    “妝……妝濃?!”季皓妍捧住頰,有些傻眼。

    她也只不過撲了些腮紅、配了今年最流行的正紅色口紅而已,眼線和睫毛膏都沒有塗上耶,怎麼說她的妝濃?

    越過桌子,拉拉紀浩爾的手,她擔憂地向他求證道;“浩爾,你也覺得我的妝很濃嗎?我真的沒上什麼妝啊!還是口紅的顏色太紅了?”

    女為悅己者容,如果紀浩爾也不喜歡,那就表示她的妝真的失敗了。

    他摸摸她的臉,笑容淡淡的,有點寵溺的味道。“你喜歡就好。”

    “你哥說我喜歡就好!”季皓妍立即得意洋洋地轉頭看看紀婉茵。

    “切!跟我炫耀啊?”

    紀婉茵先是翻了翻白眼,隨即和季皓妍笑成一團。

    “對了,哥,我要跟朋友去南部玩三天,下午就要出發了喔!”

    “嗯,一路小心,別玩瘋了,不知道回來。”紀浩爾笑著叮嚀。

    “安啦,我才不會像某個人,兩年前突然一聲不響地鬧失蹤,消失了一個月,讓誰都找不——”

    紀婉茵的笑意瞬間僵住,隨即懊惱地咬住舌頭,氣自己口無遮攔,竟然下小心提起了紀家這兩年來最不該提、近似禁忌的話題。

    聽見她的話,紀浩爾的笑容也同時消失,變得面無表情,一語不發地看著妹妹。

    “我……我該走了……”闖了禍的紀婉茵心虛地轉開眼,對季皓妍快速道再見後,便匆匆地起身離開。

    季皓妍看看紀浩爾,只見他又露出早先他提起患有心臟病的朋友時的飄忽表情。

    她感覺到他將自己圍進一圈嚴密的保護牆,而她,暫時被他排拒在他的思緒之外。

    看他們兄妹的表情,她猜得出來,剛才紀婉茵口中那個兩年前曾經一度失蹤的人,應該就是紀浩爾。

    “浩爾……”她輕聲喚他。他遙遠又疏離的神情,讓她有些不安。

    “嗯?”紀浩爾回過神來。

    “你還好嗎?”

    見到她擔憂的表情,他馬上提振精神對她一笑。“我沒事。我妹妹一向愛鬧愛扯,全家人都受不了她的聒噪。”

    “我……”她才開口便頓住了。

    “什麼事?”他語調溫柔,耐心地等著她說下去。

    考慮了一會兒後,她決定將原來想說的話收回去。

    “我……我吃得好飽,可不可以陪我到花園裏走一走?”她擠出愛嬌的微笑。

    “走吧。”他點點頭,沒有追問她欲言又止的態度。

    請侍者結賬後,他推開椅子,牽著她的手,走出餐廳。

    沿著餐廳外的花廊,兩人慢慢地並肩走進寧靜清幽的小花園裏。

    餐廳裏觥籌交錯墓言語談笑的熱鬧雜音,全被隔絕在一扇又一扇的厚重雕花玻璃窗裏。

    熱鬧的人聲隱隱約約地傳進幽靜無人的花園裏,顯得有些迷蒙。

    她拉拉他的手臂。

    他低下頭,習慣性地吻住她的唇瓣。

    以往,她會因他溫存似水的親吻感到甜蜜。

    但今晚,她嘗到了他的溫柔唇間,另外還帶有一抹若有似無、以前從來沒有注意到的壓抑感……

    他與她的交往,是因為壓抑,才顯得如此溫柔嗎?

    他們交往的這段時間,他對她很溫柔、很寵溺。他的感情像道暖暖涓流般滑淌著,不過分豐沛,卻是源源不絕。

    雖然兩人之間的相處很平淡,沒有什麼火花或衝動,但卻十分的舒適自然,而她對他的感情,也是隨著時間,一天比一天自然加深。

    他們兩人的相處方式,一切都正如她心所嚮往的戀愛模式。

    她相信如果她能活得夠久,他們會就這樣平平淡淡、無風無雨的一路相伴。年老時,也會像電視廣告裏的老公公和老婆婆一樣,沉默卻安詳地牽手散步。

    只是,她偶爾會覺得他的心中有一道門,阻著她,讓她無法走進去。

    女人的直覺,讓她猜到那道門會存在,可能就是因為紀浩爾那位已經過世的心臟病友人。

    紀浩爾心裏的那道門,是為那人而設的嗎?

    他的出走失蹤,也是因為同一人嗎?

    那人……是誰?

    “我妹妹今天要出門去玩了。”他低頭在她耳邊輕輕啄吻。

    “嗯……我知道呀。攔她窩在他懷裏,隨意地點點頭,兀自陷在自個兒紛亂的思緒裏。

    “今晚可以來我家嗎?”他聲音低啞地開口。

    “去你家?做什麼啊?”

    她先是懵懵懂懂地抬起頭來,當望見他變得異常灼亮的眼眸時,這才後知後覺地忽然聽懂了他話語中的邀約暗示。

    他……在邀她……那、那個……嗎?

    她倒抽一口氣,感覺全身的血液像錢塘江的浪潮般,從頭頂“唰”地一下子灌過耳朵,耳裏“轟”地一聲。接著,血液又以驚人的浪勢,爭先恐後地沖進她脆弱的心臟管室裏,害她的心臟有些受不住負荷地開始劇烈跳動,雙腿也軟得像果凍一樣,差點站不住。

    她咬著唇,燙紅著臉,拼命壓抑著開始有些急促的呼吸,不知所措地抬手撫住胸口,羞得完全不敢再接觸他那雙灼熱期待的眼睛。

    “別害怕,我不會勉強你,如果不願意,我們也可以在這裏散散步,然後我再送你回家。”他見她緊張不已的模樣,尊重地微微後退,並不打算逼迫她。

    歎了一口氣,他溫柔地環住她的肩,輕輕拍哄著,動作中完全沒有一絲逾矩的意圖。

    “我……我並不害怕,只是嚇了一跳而已……”

    “嗯。”他憐惜地吻了吻她。

    “還有……我、我家有門禁喔……”她伸手揪著他胸前的衣領,腦袋垂得很低、很低,用很小聲、很小聲的音量囁嚅道,然後將火熱羞窘的臉蛋,飛快地埋進他暖熱的胸口間。

    “我會準時送你回家的。”低低笑歎一聲,他輕柔地伸出雙臂,密密地將季皓妍環抱在懷裏。

    他不否認,今晚的他忽然有點寂寞、有點衝動,因此想要利用季皓妍,幫他暫時忘記心中那道像刀刻似地印在心頭、令他曾經痛不欲生的過去。

    歷經悲痛欲絕、生離死別的愛情後,他愛人的能力已死,現在的他只想要找一個伴侶,與他平淡相伴一生就好,不再想要刻骨銘心的感情牽絆了。

    雖然有些對不起皓妍,但他發誓,他會全心全意地對她,今生絕不負她。

    從今以後,他的未來,將只與他懷裏的這個女孩牽連廝守,只與她共組家庭、生兒育女。

    破過洞的心會慢慢復原的,過去曾有過的傷痛,他要全部收起來,放進心裏最深、最深的地方。

    所有的過往,他將會忘記的。

    他相信,他將能忘記的……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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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8-2-13 01:27:45
本帖最後由 匿名 於 2018-2-13 01:31 編輯

第三章

    查完有關紀浩爾的雜誌報導後,她終於發現,他心裏那道門,果然是一縷死去的幽魂。

    他以前的愛人因心臟病而死,對他造成了莫大的打擊,這教她怎麼說得出,她也一樣患有心臟病的事實?

    怎麼辦?

    她該怎麼做才好?

    “皓妍?”

    見她坐在書桌前,已經發了很久的呆,嚴哲維不放心地輕輕喚她。

    “嗯?”她恍神地回應。

    “你明明最不愛看八卦雜誌了,怎麼會突然想看你男朋友的八卦報導?不怕看到不實的新聞,害自己不高興嗎?”他靠近書桌,皺眉翻著她托他收集來的、有關紀浩爾的八卦雜誌。

    “他以前的情人因為心臟病過世,還有他在葬禮過後失蹤一個月的消息,應該不會有假吧?”季皓妍愁眉苦臉地歎氣,有氣無力地指了指桌前的那一堆雜誌。

    “其實……你父親曾經為紀浩爾的女友……咳,過世的前女友會診過。”嚴哲維沉吟了一下,從記憶中挖出了一絲模糊的片段。

    “真的?!”季皓妍訝異地張大眼。

    “當時你的心臟正巧出了些問題,你父親為了專心醫治你,就把她轉介給另外一名在醫界同樣十分優秀的資深醫生。”

    “然後呢?”

    “你父親已經盡力為他找來了最優秀的醫生治療,但紀浩爾好像對你父親感到很不滿,尤其當他女友過世後,他甚至認為,這一切都是因為你父親轉介醫生,延誤了病情而造成的。”

    季皓妍愣愣地聽著她從來沒聽過的過往糾葛,心裏忽然湧出強烈的悲哀,很想為紀浩爾痛哭。

    紀浩爾的臉上雖然帶著溫柔的表情,但眼底卻經常不自覺地流露著疏離淡漠的表情,也許是因為他的心已痛到麻痹,卻又十分的不甘心吧?

    “哲維……”她有些氣虛地開口。

    “嗯?”他一抬頭,微微心驚於她的蒼白臉色,馬上拉過她的手測脈搏。

    他細心觀察她的氣色,這才發現她似乎因為他的話而受了打擊。他心裏十分的後悔,早知道她的反應會這麼大,他根本就不應該將當年的事情告訴她。

    “皓妍,你不舒服嗎?需不需要服藥?”他謹慎地問道。

    地搖搖頭。“我沒事。”

    “季伯伯應該經常告訴過你,你的情緒最好不要起伏太大,否則會造成心臟的負荷。”

    “我知道,你放心。”她對他笑了一笑。

    她一向愛惜自己的身體,從知道自己的心疾複雜到無法用手術解決後,為了讓自己能活久一點,她便開始學習控制情緒、保持樂觀。

    “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你不要想太多。後來紀浩爾再也沒有指責過你父親,這表示他只是一時激動,並不是真的認為錯在你父親。”他提醒她、安慰她,希望她不要再把事情放在心上。

    “我沒事……只是……我一直不敢讓浩爾知道,我有心臟病。現在,我要怎麼開口,對他坦誠?”

    “你沒告訴他?”嚴哲維有些訝異。

    以往有男孩子來追求她時,她都會坦白地先跟對方坦承患有心疾,並且告訴男孩子,她的生命期限完全不確定。

    接下來,她便會靜靜地等著男孩子自己做出決定,看他是要留下來繼續追求她,或是膽小地逃之天天。

    可惜的是,目前沒有一個男孩能承擔她這種不知道有沒有未來的身體……

    除了他,嚴哲維。

    “有一次他發現了我有服用抗凝血劑的飲食習慣,那本來是一次坦白的機會,但是,我怕他會不諒解我,甚至嫌棄我這副破敗不健全的身體,所以我就……我就對他說謊了……”季皓妍難過地低下頭去。

    “皓妍……”嚴哲維知道她十分的介意,卻也一時想不出該如何安慰她。

    “現在,知道了他以前的情人也是心臟病患者,甚至已經因病過世,我更加說不出實話了,怎麼辦?”

    “你可以跟以前一樣,勇敢地對他說出來。”嚴哲維建議道。

    “我怎麼忍心當那個二度屠殺他感情的劊子手?”她蹙眉搖頭。

    “但是——”

    他想再對她勸說,卻被她的下一句話給堵得無言。

    “而且……我不想離開他……不想離開他……”她無力地掩面。

    嚴哲維無言以對,明白她這次是真的動了心,才會這麼提不起,又放不開。

    他悲哀地看著她為了另一個男人消沉、苦惱,卻完全無能為力。

    “哲維,我騙了浩爾……”她好沮喪。

    “不要想太多,沒那麼嚴重的。”嚴哲維想對她笑一笑,卻被她沉重的情緒給感染,只能言不及義地說著一些安慰的話。

    “以後……我會有報應吧?”季皓妍喃喃地說道。

    嚴哲維心驚,立即打斷她的話。

    “你在胡說什麼!不要胡思亂想了,要對你爸爸、還有我有信心,我們一定會盡全力治好你的心臟,你會一直健健康康地活下去的!”他語調裏含著些許急怒。

    望著嚴哲維,季皓妍笑了出來,伸出雙臂擁抱他。

    “你真是我的好朋友,沒有你的話,我該怎麼辦?”她撒驕的說。

    “別再這麼說了,我以後要是有女朋友,聽到了會吃醋的。”嚴哲維一臉受寵若驚的表情,強自笑著推開她。

    她又伸手過去,這次沒抱他,只是緊緊地拉住他的手。

    “哲維,請你一定要顧好我的心臟,拜託你了!”

    “那有什麼問題?”他臉上笑著承諾,卻心酸地想著,就算她不開口拜託他,他也早就將她背負在自己的生命之中了。

    “我此生最大的願望,就是能長長久久地陪在浩爾身邊一輩子,所以,你一定要幫我!”她的雙眼流露出無比的期盼。

    “我會的,不只是我,還有你那個厲害的爸爸,我們一定會盡力顧好你的心臟,讓你活得長長久久、平平安安,直到紀浩爾看你看到煩了,還甩脫不掉你!”嚴哲維不客氣地說著刻薄話,惹得季皓妍笑了出來。

    “謝謝你,哲維!”她開心地又抱住他。

    “喂!不要三八了!不要再隨便抱我了,小心你男朋友吃醋!”嚴哲維戳了戳她的額頭。

    “唉呀,你害羞個什麼勁兒?我們又不是沒抱在一起睡覺過!”

    “是誰說不要再提嬰幼兒時期的事了?!”他漲紅臉低吼道。

    皓妍看他被她整得狼狽不已,忍不住格格笑個不停。

    嚴哲維搖搖頭,完全對她無可奈何。

    望著她的笑顏,他勸自己該放手了。

    只要能看她幸福地笑著,那,就很夠了……

    ***鳳鳴軒獨家製作******

    皓妍?

    皓妍……

    一聲又一聲飽含擔憂的呼喚,將昏昏沉沈的她,慢慢地叫醒。

    她張開迷迷朦朦的雙眼,有些呆呆的望著床邊已經穿好長褲,正抓起上衣要穿上的紀浩爾。

    發現她張開眼後,英俊的臉孔忽然靠近她,嚇了她一跳。

    “皓妍,你醒了?”他的神情十分的焦灼、緊張,怕她沒有完全清醒,他還拍了拍她蒼白的臉頰。

    “嗯……”她遲鈍地點點頭。

    看到她醒來後,他緊繃的神情終於放鬆了一些。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要不要送你去醫院掛急診?”他放下上衣,重新回到床上,靠近她身側,不放心地撫了撫她的臉。

    她的臉有些蒼白、有些冰涼,唇色甚至還染上一點有些異樣的淺淺紫色,虛弱的模樣,讓他憐惜不已。

    “我怎麼了?”她迷迷糊糊地問道,動了一下身子,抬手摸了摸微微脹痛的太陽穴。

    才問完,她就發現自己是渾身赤裸的,正貼倚在紀浩爾那副和她一樣裸露的潮暖胸膛上。

    前不久當機的記憶,馬上迅速歸位。

    她的臉蛋忽然漲紅。

    她、她想起來了!

    她原本正跟他在……嗯,在那個……滾滾樂的……

    後來,在最極致的那一刻,她似乎昏厥了一下子……

    “你剛才昏了過去,我一直叫不醒你,本來打算要送你去醫院掛急診的。”他仔細觀察她的臉色。

    “我、我已經沒事了啦……”她趕緊搖搖手。

    如果進了醫院,不用她開口,她有心臟病的事大概就會曝光了。

    “找個時間去給醫生檢查一下吧。”他皺眉道。

    “嗯,我知道。”她一臉乖巧地點頭。

    他擔憂的查看她氣色一陣,將被單拉了過來,像包易碎的瓷器一樣,小心翼翼的將她裹起來,再隔著被單,將她溫柔地摟進慎裏。

    “我……我只是昨天太累了,幫基金會整理報表到很晚,睡眠不足,再加上……再加上體力不支啦!”季皓妍趕緊編著藉口,內心卻對自己不敢坦白的懦弱感到絕望。

    怎麼辦?

    這時明明就是個好機會,但她卻還是沒有找到坦承的勇氣。

    “傻瓜,忽然不聲不響地暈過去,嚇壞我了,我還以為你……”他突然將臉埋在她的頸間,話語說了一半就隱沒不見了。

    她的心一顫,伸出手來環住他,輕拍他的背。

    “……對不起。”她微微哽咽地道歉。

    她感覺得出來,他真的是嚇壞了。

    心裏那股堆積了很久的愧疚感,瞬間狂湧而出,幾乎要淹溺了她,讓她心慌意亂,手足無措。

    “對不起……”她又說了一次。

    除了對不起,她說不出別的話來……

    他似乎聽而未覺,仍然一動也不動地伏在她身上。

    看不到他的臉,讓她擔心不已,心裏偷偷猜著,他該不會在哭吧?

    正在想著該如何安慰掉下男兒淚的他時,忽然感覺他的手竟然偷偷鑽進被單底下,不規矩地開始東摸西摸。

    “喂!別鬧了!”她倒抽一口氣,拼命扭動身子,害羞地拍掉他的手。

    他終於抬起頭來輕輕笑著。

    確認她此刻是真的沒事了,他便重新脫掉身上的衣服,扒開由他自己親手將她包起來的被單,迅速地鑽進被單下,將不著片縷的她,整個摟進他光裸的懷裏。

    見到他恢復如常,她也放下心來。

    還好,沒有掉下男兒淚的人讓她安慰啊!

    但,她心裏的掙扎又冒了出來。

    她的內心掙扎又掙扎,最後,道德小天使冒出頭,她艱難地開口,想要對他吐實。

    “浩爾……”她緊張地低喚。

    “我一直很想問你,你這裏的疤,是怎麼回事?”沒想到,他也同時開口。他微微敞開被單,低頭好奇地檢視著手指在她胸側摸到的一道手術疤痕。

    “啊!這是……嗯……這是……”她緊張地猛吞口水。

    她在腦中不停地對自己叫囂,提醒著自己的良心。

    既然他問到了關鍵點,她可以順水推舟地跟他坦白她的心疾,並且承認這道疤痕就是做心臟手術後留下的啊!

    一般心臟手術大多是從胸口動刀,但她的疤卻是在胸側,那是當初她爸爸要為她做心臟手術時,心疼她若是在胸前開刀,會留下明顯的長疤,因此在評估過後,她爸爸便決定從胸側開刀,留下一個不大、且易於隱藏在衣服底下的手術疤。

    “那是……其實我……”她身子下意識地一縮,舌頭突然嚴重結巴,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他一臉懷疑,又撫了撫她胸側光滑肌膚上那條微微隆起的不平整疤痕。

    “你隆乳?”沉吟了一會兒,他得出了結論。

    隆、隆乳?!她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昏,卻只能很孬地哈哈乾笑。“呃,是啦是啦!”

    紀浩爾這個呆子!她這種天然的尺寸,像是隆乳過的嗎?啊?

    “哪個醫生做的?真失敗。”他用手掌覆住她的軟嫩,捧握了一下後,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

    “別鬧了!”她紅著臉繼續乾笑。

    想到一向自負的爸爸若聽到他的手術被人批評說是失敗作品,大概會氣得抓狂吧?雖然紀浩爾指的應該是隆乳手術失敗……

    等等!他說失敗?

    她隆乳失敗?

    “喂!你是在嫌棄我的尺寸太小嗎?”她翻過身,壓在他胸口,橫眉豎目地質問他。

    “不,我很喜歡,你的尺寸大小適中。只是……好像不太符合隆胸後的尺寸和形狀。”他有些遲疑地說出心裏的疑問。

    尺寸?還有形狀?

    他嫌完尺寸後,又來嫌形狀?

    可惡!真可惡!。

    “你怎麼知道什麼樣的尺寸和形狀才符合?難道你看過做過隆腦手術的胸部?”她氣急敗壞地追問,當場踢翻醋桶。

    “沒有。”他馬上否認。

    “你心裏有鬼!”他的表情太鎮定了,她根本不信。

    “真的沒有。”他再次否認。

    “騙人!”她從他身上翻下去,不想理他。

    他伸出手臂環住她,不讓她離開。

    她扭了扭,掙不開,乾脆對他“哼”了一聲,然後不甘不願地趴回他的胸膛上,轉開頭不看他。

    “我是在電視上看過有人討論。”

    她只是嘟起唇,一聲也不吭。

    “相信我,皓妍。”他低聲說道,嗓音裏有一絲請求。

    她被他的語氣打動,終於抬起頭來看他。

    他的眼神好幽深,讓她有種幾乎要掉進去、淹溺其中的錯覺。

    眨眨眼,她哼了一聲,嘟著唇再度趴回他的胸口。雖然沒有回答信不信他,但她伸出了手,緊緊地擁住他,明顯地軟化、退讓了。

    他沉默地抬手撫了撫她的頭頂,過一會兒,才歎了一聲。

    “皓妍,不要再追問我的過去了,那沒有任何意義。我們該做的,是向前看我們兩人的未來。”

    “……你的過去,我來不及參與嘛,對不對?”她悶悶地說,手指無意識地撫著他胸口結實的肌理。

    “不,是逝者已矣……”他的嗓音滲入一絲濃濃的苦澀。

    她的心一揪,咬住了唇。

    真的是逝者已矣嗎?

    他明明就忘不了他死去的情人。

    這個口是心非的傢伙……

    “你忘得掉在你過去的生命中,曾經很重要的人嗎?”她輕聲問道。

    她等了一會兒,一直沒聽到他的回答,只有貼在他胸口的耳畔,沉默地聽見一下又一下的規律心音。

    “每個人都有過去,難道你認為我無法包容你的過去嗎?”

    “不是,只是沒有再提起的必要。”他說得輕飄。

    他的話,讓她突然很想流淚。

    “如果有一天,我也不在了,你是不是也會選擇忘記我,不願再想起我?”她用很低微、很低微的聲音問道,強烈的悲哀襲來。

    如果他知道她也有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停止跳動的殘壞心臟,他會如何?

    也將她放到選擇遺忘的過去裏嗎?

    “你說什麼?”他渾身倏地一僵。

    “我……我是鬧你的啦!”

    “別開這種玩笑!”他的語氣十分嚴厲。

    “好嘛,你的過去不想我問,我就不問了,我也不想知道你究竟有沒有看過隆過乳的胸部。總之……總之我都相信你就是了啦!”她吐吐舌,裝出不以為意的笑臉。

    他溫柔一笑,伸臂環住她,手掌愛憐地拍撫她的背,眼神卻又開始邈遠,墜入自己的思緒中,不再說話。

    她靜靜地趴在他的胸口上,像小貓一樣愛嬌地輕輕磨蹭了一下,心思卻紛亂得要命。

    抬眼偷瞄他,看見他又變得疏離的眼神,她蜷起身子,有些酸楚地偷偷歎了一口氣。

    他們兩人各懷心思,都有沒說出口的話,這樣是不是就叫做“同床異夢”呢?

    也許,這就是她說謊的代價吧……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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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8-2-13 01:28:05
本帖最後由 匿名 於 2018-2-13 01:30 編輯

第四章

    “女兒,在想什麼?”

    穿著白袍的中年男人,一面收著聽診器,一面輕聲問著他八歲的女兒。

    中年男人的眉宇間刻著幾道多年來為了女兒先天性複雜心疾而心力交瘁的痕跡。

    “爸爸,有個阿姨給我看《聖經》故事,書裏說上帝總共花了七天的時間創造世界,第六天創造出人類,到了禮拜日,上帝就休息了。”躺在病床上的女孩轉頭看向父親。

    “是的,這是寫在《舊約聖經•創世紀》裏的。”

    “爸,我猜上帝創造人的時候,一定有偷懶。”

    “為什麼這麼說?”季仁傑詫笑,好奇地問道。

    “它連續工作了六天,做出世界上好多好多的東西,最後它一定是累了,所以創造人類的時候就心不在焉,沒做仔細,連女生也是拿男生現成的一根肋骨去做的,才會有這麼多身體一生下來就不健全的人類子孫。”小皓妍認真地解釋道。

    季仁傑微微一僵。

    雖然女兒從小就堅強,沒有哭訴過因為心疾而無法和其它小朋友一樣盡情地跑跳,但此時女兒童言童語,聽在對女兒的病情一直處於束手無策狀態下的季仁傑耳裏,就像走針紮一樣,深深地刺進了心裏。

    “它可以在禮拜日的時候休息一下,等到下禮拜一再繼續工作,幹麼這麼急忙呢?”小皓妍一臉正經地評論,還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歎了一口氣。

    李仁傑又好笑、又心疼地揉揉她的頭頂。

    “皓妍,這樣對上帝很不禮貌。上帝造人,有神聖的意義,就算是不健康的身體,也是上帝賜福的。”

    “爸爸,上帝給我不好的心臟,也有神聖的意義嗎?”小皓妍不太明白,疑惑地直問。

    季仁傑眼眶紅了一下,伸手抱住女兒。

    “當然了,你的病……是上帝在提醒爸爸、媽媽、還有所有人,要更加地疼愛你。”

    “原來如此,難怪爸爸、媽味還有好多的醫生叔叔、護土阿姨都這麼愛我,連嚴哲維都對我很好呢!”小皓妍高興地摟住爸爸。

    “所以,你要珍惜上帝賜福給你的身體,乖乖吃藥,乖乖吃飯,還要早睡早起,這樣大家就會更愛你。”他慈愛地摸摸女兒的頭。

    “嗯!我一定會愛惜我自己,讓大家更愛我的。”小皓妍開心地承諾道。

    季仁傑摟住女兒,說不出話來……

    季皓妍坐在父親的辦公室裏,靜靜地看著窗外,想起小時候的事。

    她一直很珍惜自己,小時候,是為了讓父母高興;長大後,則是為了自己。

    她真的想在上帝的賜福之下,和她心愛的人一起白頭到老……

    “皓妍,在想什麼?”推門進來的嚴哲維,拿著一疊季皓妍的檢查資料,讓季仁傑開完醫學會議回來後可以參考研究。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有的人一生下來身體就有殘缺呢?”她轉過頭來問他。

    “家族遺傳、基因缺陷、環境污染、人為疏失……因素很多種,說不盡。”嚴哲維聳聳肩。

    季皓妍看了他一會兒,笑了。

    “笑什麼?”嚴哲維好奇地問。

    “沒什麼,覺得你很務實。”她搖搖頭。

    她的老爸其實還滿浪漫的,在她小時候,竟然會想到用上帝賜福的話來哄她。

    “你這幾年的狀況很穩定,是個好現象。”嚴哲維低頭研究著檢查報告,很滿意地點點頭。

    “所謂穩定的意思,是指心臟的狀況暫時控制住,沒有繼續惡化衰竭嗎?”季皓妍笑問道。

    “……皓妍。”嚴哲維歎口氣,無奈地看著她。

    “不要露出這樣的表情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就是心臟科醫生,我早就知道我的心臟狀況複雜到無法以動手術一勞永逸地治癒,目前只能以藥物控制。所以,別把我當成一般驚怕脆弱的病人家屬,我的心臟其實很強的啦!”她一派輕鬆地笑著,還用手肘戳戳他的胸口。

    “我覺得你有時很樂觀,有時卻又悲觀得令人心驚。”嚴哲維歎口氣。

    “我這是叫豁達、不奢望、不憂懼,平靜地接受現實,只是這樣而已。”她聳肩笑了笑。

    “真希望你一直保持這樣愉快的笑容。”嚴哲維喃喃地說道。

    “怎麼?被我的笑容迷住了嗎?”她開玩笑地問。

    “是啊,我從小就被你迷住了。”他順著她的話回答。

    “少來!你從來沒說過。”她不信地哈哈大笑。

    “……那是因為我一直以為你懂的。”他深深地注視著她。

    他正經中帶有一絲遺憾的表情,讓她不由得一怔。

    只見季皓妍的汪汪大眼眨呀眨的,小嘴開了又閉、閉了又開,苦惱著不知道該說什麼話才好。

    一時之間,陷入尷尬的氣氛中。

    他轉過身去整理資料,她則低下頭去玩自己的手指頭。

    如果她是一個人,也許,她會被他此時的話、此時的眼神給吸引。但現在,她的心裏已經住了一個紀浩爾,裝不下別人了。

    因此,對一直照顧她的青梅竹馬,她的心裏產生一股歉疚,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突如其來的坦白。

    過了一會兒,嚴哲維咳了一聲,她才怯生生地重新抬頭看他。

    “我等一下就下班了。要不要一起吃晚餐?”嚴哲維斯文地笑道。

    “我有約了。”她慢慢開口,歉意更深了。

    “啊,我怎麼忘了紀浩爾那個傢伙?沒關係,你們約了幾點?我可以送你。”他刻意用輕快的語氣說話。

    “不用了,你今天忙了一整天,早點回去休息吧。我已經請我爸爸的司機送我去找紀浩爾了。”季皓妍搖搖頭。

    嚴哲維又望了她一陣子,才淡然地接受她的拒絕。

    “……好吧,那,至少可以陪我一起離開醫院吧?”

    “嗯,沒問題。”她點點頭。

    她等他收拾好之後,兩人慢慢走出醫院。

    不料,在大門口的時候,竟然遇到一個她料想不到的人。

    “季皓妍?!”一道訝異的呼喚傳來。

    她一轉頭,心臟差點沒被嚇停。

    “婉茵?”她微微驚呼。

    有沒有這麼巧?怎麼會在醫院遇到紀浩爾的妹妹呢?

    “你怎麼會來醫院?是不是身體不舒服?”紀婉茵一臉擔憂地定向她。

    “呃……不是啦,我、我是來找朋友的。他叫嚴哲維,是這間醫院的醫生。哲維,她是紀婉茵,是……紀浩爾的妹妹。”

    “你好。”嚴哲維看了季皓妍一眼,然後神色自若地和紀婉茵致意。

    “你好。請問你是哪一科的醫生?”紀婉茵好奇地問。

    “我在心臟血管科。”嚴哲維誠實地回答。

    “心臟血管科?我還以為我這輩子見到的心臟科醫生已經夠多了。”紀婉茵的語氣僵了僵,接著露出苦笑。

    嚴哲維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季皓妍先看了嚴哲維一眼,接著再上前拉住紀婉茵的手,趕緊轉移話題。

    “你怎麼會來這裏?”她問道。

    “我也是來找人的啦!我有個朋友吃壞肚子送急診,剛剛去看了一下,現在沒事了。”紀婉茵揮了揮手。

    “是這樣啊!”季皓妍點點頭。

    沒想到,紀婉茵接下來竟然轉向嚴哲維說話,而且說話的內容,差點讓她羞愧欲死,只想鑽到地洞裏把自己埋了!

    “嚴醫生,我哥說浩妍她曾經有一、兩次莫名昏倒,突然失去了意識,我哥很擔心,如果有空的話,能不能幫她安排,檢查一下身體呢?”

    “你昏倒了?什麼時候的事?”嚴哲維一聽,馬上緊張地拉回季皓妍,上下仔細察看,甚至拉過她的手來測脈搏。

    “哲維,沒……沒事啦,真的沒事。只是前一段時間忙基金會的事,有些累過頭了。”她趕緊安撫嚴哲維。

    “你怎麼可以讓自己那麼疲勞?你明明知道,你的身體不能過度勞累,萬一你——”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她乾笑著,趕緊打斷他的嘮叨,拼命對他使眼色,要求他別再說了。

    嚴哲維雖然閉上了嘴,但仍然很不以為然地瞪她。

    季皓妍委屈地咬唇,有口難言。

    她除了偶爾幫基金會跑腿,四處拜託募募款外,哪有什麼可忙的?

    可是,她哪能說得出口,她昏倒的真正原因,是跟紀浩爾在……滾滾樂的時候,偶爾受不住激情的衝擊?

    一想到這兒,她的臉蛋不禁“轟”地炸成害羞的酡紅色,一路從耳根蔓延到頸子去,心臟也怦怦跳個不停。

    紀婉茵在他們兩人之間來回看了幾次,機靈的眼眸轉了幾轉。

    “你、你早點回去休息吧,別跟我們一起在門口幹站著。”季皓妍看了紀婉茵一眼,趕緊心虛地推推嚴哲維。

    “好吧,你們慢聊,我先離開了。”嚴哲維明白她的心思,無可奈何地歎了一口氣,只好對紀婉茵點點頭,轉身離開。

    等嚴哲維離開後,她立即親熱地挽住紀婉茵的手臂。

    “對了,我和你哥約了吃晚餐,要不要一起來?”

    紀婉茵聽了,馬上用力揮揮手。“今晚?喔,不不不不不!”

    見紀婉茵連說了好幾個“不”字,讓季皓妍奇怪地看著她。

    “為什麼?”

    “今天不方便啦!”她笑意盈盈地拒絕。

    “啊,是不是因為你的朋友正在掛急診,所以不方便?”她猜測道,想起紀婉茵來醫院的原因。

    “如果是平常時候,我一定會不客氣地跟去當電燈泡,‘鏘’我哥一頓大餐,但今晚可能會不一樣。別說我朋友掛急診了,就算我今天有空,也絕對不能跟你們去攪和,不然我哥會痛宰我的!”

    “為什麼?”季皓妍好奇地問。

    “嘿嘿,到時你就知道啦!”紀婉茵神秘地對她眨眨眼。

    ***鳳鳴軒獨家製作******

    季皓妍不停地偷瞄紀浩爾的舉動,也不停地望向四周,猜想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安排,但一頓晚餐吃下來,紀浩爾的表情完全跟平常一樣,一派的悠然祥和,反而對她心不在焉的模樣感到有些奇怪。

    被吊了一整晚胃口的季皓妍,在紀浩爾表示要送她回家的時候,忍不住面露失望,在心裏偷偷地埋怨起紀婉茵。

    她以為今天晚上,紀浩爾會搞什麼小浪漫,送她什麼意外的小驚喜。

    結果……

    嗚!蝦米隆嗚!

    她心不在焉地看著車窗外,心裏有點洩氣。

    這全都要怪紀婉茵啦,沒事耍什麼神秘嘛,害得她一整晚不對勁極了……

    “怎麼了?今天的菜不合你胃口嗎?”紀浩爾關心地問。

    “沒有呀,東西很好吃。”她有氣無力地搖搖頭。

    紀浩爾望了她一眼後,又轉過頭去,專注地將視線放在前方。

    她偏轉過頭,靜靜地望著他俊挺的側面。

    兩人這樣平靜地陪著對方,吃一頓美味的食物,就已經是最棒的享受了,何必要期待不切實際的驚喜浪漫呢?

    她突然開口喚道;“浩爾。”

    “嗯?”

    “你心裏面……有沒有什麼願望?”上次他要她別再問他的過去,那問他將來總可以吧?

    “沒有。”他搖搖頭。

    “任何的願望都沒有嗎?就算是很小、很小的願望也沒有?”她不死心地追問。

    他又望了她一眼。

    這次,沉吟了一下。

    “目前是有一個。”他的唇畔微微揚起。

    “是什麼?可以讓我知道嗎?”她張大眼眸,好奇地問道。

    “和一個人共組家庭,彼此相伴,平平淡淡地相守一輩子。”他的語氣淡淡的、輕輕的,像是再無所求似的。

    “啊,我也是耶!”

    她又驚又喜,小臉亮了起來。

    她從來都不知道,他的願望竟然跟她的如此近似!

    “還有嗎?還有嗎?”她瞅著他,雙眸水汪汪的。

    “……嗯,希望那個女陔為我生兒育女……大概就這樣了。”他想了一下,才又加了一句。

    聽到“生兒育女”四個字,她的笑容瞬間凝在臉上,一顆心揪了起來。

    他的願望很普通,卻是她一直不敢觸動的夢想。

    “我……我也一樣,很希望能為我愛的人生寶寶……”她低頭看著自己擺在膝上漸漸發涼的手指,眼眶微微發熱。

    她跟嚴哲維說她很豁達,不奢望、不憂懼,接受現實。

    其實,她的內心深處,一直很不甘心地偷偷藏著一個很奢求、很奢求的願望。

    她希望自己在有生之年,能生養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

    她很明白,像她這樣的心臟病患者,並不適合懷孕。由於母體的心臟脆弱,在懷孕的過程中,很容易會使母親和胎兒面臨很大的危險。

    最壞的狀況,就是母子兩人最後都沒能活下來……

    所以,這輩子,懷孕生子對她而言,是一個無法輕易冒險實踐的奢望。

    如果想和心愛的人相守一輩子,她就必須放棄生子的夢想。

    但……如果她不能懷孕,他還願意和她相守嗎?

    “喔,那麼我們的願望還滿相近的。”

    恍恍然的時候,她聽到紀浩爾帶笑的溫柔嗓音。

    “……是呀……”她吞下喉間的硬塊,笑了笑,眼眸用力地眨著,把快要溢出眼眶的熱度,趕緊眨回眼裏。

    “那麼,讓我們結婚,互相幫忙實現彼此的願望吧。”他的大手越過排檔,握住了她膝上的冰涼小手。

    他……他在跟她求婚嗎?

    他的大掌,捂暖了她涼透的指尖。

    她呆呆地望著他,覺得每一次的呼吸,都伴隨著強烈的心痛。

    就算是已經將呼吸放到最輕、最輕,心口還是痛得讓她緩不過氣來。

    這不是她以前經歷心臟病發時的疼痛,而是另一種更深更深的、血淋淋的紮進靈魂裏的疼痛。

    怎麼辦?她的心,痛到快死了。

    後悔的情緒向她強烈襲來,幾乎令她窒息。

    她為自己的自私、為自己的隱瞞,感到強烈的後悔。

    “怎麼了?傻掉了?”他淡笑著睨她一眼。

    “我……我我我……”她的喉頭梗住,只勉強擠了幾個字後,便完全喑啞,發不出聲來了。

    她心裏又急又愧,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像是個不小心做錯事的孩子般,又驚怕、又惶恐,卻不知該如何收拾殘局。

    她好喜歡他、好喜歡他,喜歡到心都痛了。

    但當他真的說出想跟她永遠相伴的話時,她卻害怕得想退縮。

    她除了沒告訴他說她的心臟有問題,現在更說不出她的心臟並不適合懷孕。重重的欺瞞與悲哀,壓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怎麼了?喜極而泣?還是想到要嫁給我很可怕,所以嚇哭了?”他笑睨她一眼,溫柔地調侃她。

    她一僵,倏地抽出被他掌心煨暖的手,將臉埋進雙手裏,眼淚終於潰堤。

    她的確在害怕。

    她害怕在未來的某一天,她將會成為重重傷害他的狠心人。

    她的爸爸,還有嚴哲維,都對她的病情很熟悉,身為醫者的他們,也早就有足夠的心理準備,隨時面對她的病況變化。

    但他不同,他什麼都不知道啊!

    就算他曾經歷過愛人因心臟病而死,卻不表示他能夠再次接受同樣的絕望和死別。

    車子悄悄停靠在路邊,一聲輕歎後,一隻大掌輕輕覆在她頭頂,憐惜萬分地柔柔撫著。

    “真的不想嫁給我嗎?就算討厭嫁給我,也不用哭啊,直接拒絕我就成了。”一隻手解開她身上的安全帶,溫柔地將她摟進一具安全熟悉的懷抱裏。

    “我想嫁……我真的很想嫁給你……”只是……只是……

    她將臉埋進他的懷裏,泣不成聲。

    “真高興有人這麼願意嫁給我,只不過高興到號啕大哭的反應,還滿奇特的。”他的語氣又好笑、又無奈地拍哄她,低頭親吻她頭頂的發心。

    “我哪有號啕大哭?嗚嗚嗚,。”她緊緊地攀住他的頸子,傷心地哭道。

    “好吧,你不是號啕大哭,你只是哭得像要被逼著去和番一樣。”

    她“噗”的一聲,被他逗得破涕為笑。

    “你亂講!我是真的想嫁你。”她抗議地輕捶他的胸口。

    “是嗎?那麼能不能請你戴上我送你的東西,證明你的承諾呢?”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絲絨小盒給她。

    她打開小盒,一枚光燦優雅的戒指,輕輕躺在絲絨布上。

    她顫著手拿起戒指,他接了過來,抬起她的手指,輕柔地替她戴上。

    看著戒指,她又開始掉眼淚,激動得說不出話。

    “你別太激動,免得又昏倒。”他體貼地將面紙遞給她,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她深吸一口氣,盡力平復情緒。

    吸吸鼻子、擦了擦臉,這才發現他的前胸衣襟被她的眼淚沾濕了一片,趕緊又抽了一張面紙擦拭他的衣服,不好意思地低聲道歉。

    “對不起……弄髒了你的衣服。”

    “無所謂。對了,能不能跟你爸爸約個時間見面?”

    “見我爸?要做什麼?”她緊張了一下。

    “我總得先跟未來的岳父打個招呼,才能把他的女兒娶回家吧?”

    “呃……這個……”她的心臟怦怦跳,嚇得快發病了。

    他應該還記得她爸爸,她簡直不敢想像他和爸爸見面之後,他會有什麼反應?

    “怎麼了?不願意讓我和你爸爸見面?”他看到她遲疑的反應。

    “不是不是!只是,我爸醫院的工作很忙,你也很忙……時間可能不好約。”

    “沒關係,我可以配合。我們交往的這段期間,一直沒聽你提起過你的家庭,可不可以跟我說一說?”

    “我的家庭很單純,就只有我和爸爸相依為命而已,媽媽在我小時候就車禍過世了。”

    “你爸爸是醫生?是什麼科的醫生?”

    “嗯……他……專治各種疑難雜症。”她說得很模糊。

    她也不算說謊,因為許多棘手難治的心疾患者,幾乎都會上門來找她爸爸求診。

    “專治疑難雜症?怎麼聽起來像個蒙古大夫?”

    “你亂講!我爸爸才不是蒙古大夫呢!小心被我爸轟出去,你就別想娶我了!”她不服氣地輕捶他一拳。

    “是是是,你爸爸是華佗再世、神醫妙手,世界上沒有他治不了的病。”他趕緊說好話、戴高帽。

    “也沒這麼神啦……”她有些失落地低喃道。

    她的心臟,就是她爸爸二十年來憂煩不止的根源。

    “你……會不會因為爸爸而……不再喜歡我?”

    “怎麼會呢?我要娶的人是你,不是你爸爸,就算你爸爸是殺人犯,我也不會將你和你父親混為一談的。”

    “真的嗎?”

    “你的煩惱還真多。”他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子,又拉起她的手,輕吻了一下她手指上的戒指。

    “我才剛哭完,小心捏出鼻涕,沾到你的手!”她一面躲開他的手指,一面笑著警告他。

    “沒關係,反正我們連口水都彼此嘗過了,不是嗎?”

    “嗯……你真噁心!”

    “是嗎?那我們來噁心一下吧!”

    他輕笑,低頭吮住她的唇,將舌擠進她的牙關內,糾纏她的舌尖,以行動來證實他所言不假,他們的確嘗過了彼此的口水。

    她嚶嚀一聲後閉上眼,也忙著和他熱烈地“相濡以沫”,渾然忘了前一刻的憂煩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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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8-2-13 01:28:20
本帖最後由 匿名 於 2018-2-13 01:30 編輯

第五章

    季皓妍最近發現,她心悸的頻率似乎增加了,氣喘的狀況也有些加重。

    怕爸爸擔心,她先偷偷去找嚴哲維,擔心地將身體狀況告訴他,並請他幫忙檢查一下。

    當嚴哲維拿到她的檢查結果時,臉色整個變了。

    “怎麼回事?”季皓妍坐在椅子上,提心吊膽地問道。不會是心臟的狀況惡化了吧?

    嚴哲維深深地鎖緊眉頭,抬起頭來,一瞬也不瞬地死盯著她。

    “不要嚇我,快告訴我到底怎麼了?”他的奇怪臉色讓季皓妍好伯,猛瞧著他手上的檢查報告。

    “你……懷孕了,已經數周。”嚴哲維神情凝重地開口。

    懷孕?

    她懷孕了?

    季皓妍呆滯地看著嚴哲維,一時之間無法接受耳朵所聽到的消息。

    “你是說……”

    她的音調微微顫抖,連胸腔裏的心臟也跟著震顫不已。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呢?你應該知道你的身體根本不適合懷孕,要冒的風險實在太大了!”

    他忍不住斥責她,整個胸口塞滿心焦煩躁的複雜情緒。

    得知皓妍懷了別人的孩子,想也知道是誰的,這讓已經喜歡她很久的他,情何以堪。

    但他更擔心的是,她的心臟能允許她懷孕嗎?

    “我……我們都有預防呀……”她喃喃地說。

    她竟然懷孕了?

    她不敢相信地環住自己的腹部。

    她的腹中有了她跟紀浩爾的孩子……

    唇畔的微笑才要浮起,狂喜的感覺才正要成形,就被嚴哲維的下一句話,給重重地打進了冰冷地獄的底層——

    “皓妍,聽我的話,放棄這個孩子。”嚴哲維嚴肅地說。

    “我……”她小臉瞬間一白,雙手環住腹部,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他不忍心地看著她。

    不管是身為她的朋友,或是站在她的心疾醫生的立場,他都必須對她說出實話,要她認清現實。

    “你很清楚你的心臟問題,懷孕有可能會害死你的。”嚴哲維沉重地說道。

    “我知道……”她心慌意亂地低喃道,眼眶裏的淚水墜了下來。

    她從以前就知道,她的心臟經不起懷孕的負擔。不能生孩子這件事,對她來說一直僅是種飄渺而模糊的失落感,用一個笑容就可以輕輕掩住。

    但,直到真的有個小生命落在她的身體深處,等待成長,而她卻必須割捨終結的這一刻,那虛無的失落瞬間變成了真實,她這才知道,不能懷孕生子,對她來說是多麼難以承受的遺憾……

    “你最好趕快處理,拖越久,對你的心臟越不利。就算你想生下來,胎兒也有可能流產或成為死胎,在處理上——”

    “哲維,不要這樣跟我說話!不管怎麼說,那是一個孩子,是個活生生的孩子!一直說處理處理的,這聽起來好冷酷、好殘忍……”她激動地打斷他的話,將臉埋進雙手掌心裏,不想面對殘忍的現實。

    嚴哲維沉默下來,暫時讓皓妍平靜一下。

    過了一陣子,看皓妍比較不激動了,嚴哲維才又緩緩開口。

    “皓妍,不要感情用事。你口中的孩子,現在還只是個尚未成形的胚胎而已。你自己也十分清楚,終結胎兒的生命,是不得不做的選擇。”他的語氣平穩,但仍然十分堅定。

    為了皓妍著想,這個孩子不能留。

    “我……我想一想……”她搖著頭,淚水還是一滴又一滴地流出來,怎麼也止不住。

    “皓妍,你還要想什麼?你爸爸花費畢生心血呵護了你二十年,就是希望你能活得長長久久的,難道你想為了一個男人的孩子而害死自己,讓你父親傷心難過嗎?”嚴哲維看不過她的猶豫,苦口婆心地勸著。

    她當然知道爸爸在她身上花了多少的心血,用盡了多少苦心,她不能輕易地拿自己的生命冒險。

    但,面對身體裏的另一個小生命,還有畢生不敢放膽奢求的心願,她陷入了空前的掙扎。

    也許,她懷孕的機會,這輩子就這麼一次了……

    “哲維,拜託……先讓我想一想……”季皓妍喃喃說道,忽然很想見到紀浩爾。

    她想聽聽浩爾的聲音。

    溫柔的浩爾會安慰她、擁抱她,告訴她不要怕、不要難過。

    但是……他知道她有了孩子後,會怎麼說?

    是希望她賭上一線機會留下孩子,還是希望保住她?

    一瞬間,她又惶惶惑惑,不確定了起來。

    她踉踉蹌蹌地轉身走出去,完全不理會在身後焦急喚她的嚴哲維。

    “皓妍!你要去哪里?”

    嚴哲維上前拉住她的手,卻被她恍恍惚惚地甩開來。

    “我請司機載我去找浩爾,我要去問他,我該怎麼辦?”

    嚴哲維停住了腳步,神情複雜地望著她倉皇離開的背影。

    “皓妍,問紀浩爾是個錯誤的決定,你會受傷的……”

    ***鳳鳴軒獨家製作******

    季皓妍心神下寧地坐在“世紀大樓”附近的一間咖啡廳裏,等著紀浩爾前來赴約。

    “皓妍,什麼事這麼緊急,非要這時候叫我出來?”

    紀浩爾找到了正在發呆的她,拉開椅子坐下來,表情有些縱容、有些無奈。

    她一向體貼,從不對他無理取鬧,更不會在他上班時間主動打擾他。

    然而,這次她不但在上班時間約他,電話裏的語氣也又急又慌,十分不對勁,因此他馬上讓秘書幫他排出空檔,儘快趕過來見她。

    她抬起頭來看著他,眼底除了濃濃的悲哀與疲憊,還有更多的驚慌與無肋,仿佛被什麼無法面對的重大事情給嚇著了。

    她巴掌大的小臉十分憔悴,一點血色也沒有,忘了塗上口紅的裸唇,甚至呈現異樣的深紫唇色。

    “皓妍,你還好嗎?”他憐惜地抬手撫了撫她的臉頰。

    雖然她的體溫一向偏低,但此刻手指觸到的臉頰溫度,竟然冰涼得令他感到訝異。

    她的奇異氣色讓他看了心驚,心裏也隱隱泛起強烈的負面警覺。

    不知道為什麼,他隱約覺得,她接下來要說的話,隨時有可能將他的世界弄得天翻地覆。

    “我……我有話要跟你說……”她垂下眼,盯著放在桌面上絞在一起的冰涼手指。

    “什麼事?”他的語氣緩和,努力壓下心裏漸漸浮起的莫名焦躁。

    她的表情真的很不對勁。

    “你……不是想見見我爸爸嗎?”她蹙著眉,語氣十分遲疑。

    “是啊。難道你爸爸不想見我?”他若有所思地瞧著她。

    “我先問你,你記得季仁傑醫師嗎?”她深吸一口氣,神情緊張地問道,雙眸也緊緊地盯著他的臉。

    “季仁傑?”他的臉色微微一變。

    “看到他的臉色,她的心馬上沉入穀底。

    看樣子,他對她父親的心結十分的深。

    “為什麼提到他?”他警覺地問道,不好的預感一直擴大。

    “……如果季仁傑就是我父親,你還會想見他嗎?”她艱難地開口。

    他的臉倏地一變,猛地站起,椅子“砰”的一聲向後撞倒在地。

    鄰桌的客人全都嚇了一跳,紛紛轉過頭來看向他。

    她輕輕閉上眼,掩住眼中急湧上來的淚水。

    她有預感,他們之間,可能已經定到盡頭了……

    “你父親是……季仁傑?”

    他輕聲問著,雙手卻緊握成拳,表情十分鐵青。

    “嗯……”

    聽到她的回答,他重重一窒。

    她雖然垂眸輕聲證實,卻像一道雷般,狠狠地轟向他的腦門。

    一旁的年輕女店員面面相覷,被紀浩爾的表情給嚇到,一時之間根本不敢靠過來處理。

    他想起當年季仁傑將他病危的情人轉介給了另一個醫師,理由是他女兒的心臟病也正面臨重要的生死關頭,已經令他心力交瘁、分不開身,他怕會耽誤到病人的病情。

    他沒再問季仁傑的女兒後來如何,只知道他的情人被轉介給另一個醫師後,心臟便急速衰竭而死去……

    “你是季仁傑的女兒?他那個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女兒?”他苦澀萬分地問道。

    “對,我有先天性的心臟病……”她艱難地承認道,胸口好像被壓住一塊大石頭般,幾乎要呼吸不過來了。

    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震驚又狂亂地死死瞪著她。

    “我會把這些事說出來,是因為有一件事,我想讓你知道,因為這樣對你比較公平。我——”

    “你騙了我?”他沒有再聽她說什麼,腦海裏只不斷地盤旋著這句話。

    某種被背叛的感覺,在他心中急速擴大、焚燒,整個胸口疼痛到幾近麻痹。

    “我……”

    “你為什麼要隱瞞你有心臟病的事實?”他居高臨下地瞪視著她。

    “我……我有想過要告訴你……”她的細聲辯解極為虛弱無力。

    “你有過很多次機會的!”他咬牙說道。

    她瑟縮了一下。

    他問過她的飲食習慣,看過她的藥,他也碰過她在歡愛中途昏厥的異樣。

    她有很多機會,但她卻一次也沒說出來……

    季皓妍愧疚萬分地低下頭去。

    “對不起……是我太自私。因為太想跟你在一起,所以我……”

    今生他已經不再相信什麼至死不渝的愛情,也不願再去經歷一回了。

    他遇到了她,也喜歡上她,想與她相伴一生,覺得感情細水長流,淡淡的就好。

    原以為就這樣了,沒想到皓妍卻和從前死去的愛人一樣,也患有心疾。他怔了、傻了,覺得昔日的噩夢又將重演……

    “你這個騙子!愚弄別人很好玩嗎?”紀浩爾覺得渾身冰冷,腦中一片空白,只剩源源不盡的憤怒,在身體裏不斷的累積。

    “浩爾,我沒對你說實話,一切是我不對。但是,有一件事,你一定要知道,請你先冷靜地聽我說一下。”她認下他所有的指責,但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讓他知道。

    她想趕著在勇氣完全消失之前,告訴他孩子的事,並且解釋她不得不放棄孩子的苦衷,於是急切地伸出手拉住他。

    在她一觸到他的時候,他馬上甩開了她的手。

    手舉在半空中,她震驚得呆住了。

    “還有什麼好說的?”他冷冷地收回手,仿佛不願再被她碰到一絲二筆。

    望向他憎惡與心寒交錯的絕然眼神,她僵住了。

    “我……”

    “我很感謝你,在嫁給我之前對我坦白這件事。我們之間就這樣了,一切到此為止吧!”

    他決然地斷絕了他們的感情,讓她傷痛欲絕。

    “……如果,我一開始就告訴你,我有心臟病……你是不是……就不會開口要求跟我交往了?”她顫著唇問道。

    “對,因為我不會娶一個有心臟病的人當妻子。”他的回答又冷又狠,幾乎將地擊倒在地。

    “就算我有了孩子也一樣?”她幾乎不抱希望地問。

    “你想告訴我你懷孕了?死心吧,我仍然不會娶你的!”他決然地說。

    他分辨不出她眼底強烈的哀求訊息,以為她仍然想用謊言留在他身邊,一時怒急攻心,忍不住盲目地用言詞攻擊她、傷害她,想讓她也嘗一嘗絕望的滋味。

    她的臉色一片死灰,神情木然地望著他,眼底充滿絕望。

    原來他對她的憎惡,除了厭惡她說謊成性外,也嫌棄她那一顆殘缺不健康的心臟,就連孩子……他也不要……

    她萎頓地低下頭去,仿佛所有的精力,都在一瞬間全部被抽光了,只剩下一副空蕩蕩的軀殼在這裏。

    他的眼中閃過強烈的痛楚,痛到再也無法看她一眼。

    於是,他連再見也不說,僵硬地轉過身,大步離開咖啡廳,沒有遲疑,也沒有回頭地離去。

    季培妍一動也不動的呆坐著,兩名店員不放心的靠過來詢問她。

    “小姐,你還好嗎?”

    聽到店員的詢問,她無意識地喃喃回答。

    “他聽到我有心臟病的事,就不要我了……連孩子也不要了……他不是夢想與我相守一生,生兒育女嗎?”她絕望地望著咖啡廳的窗外。淚眼模糊了視線,根本看不見他在哪里。

    店員彼此對望一眼。

    忽然間,胸口一陣陣痛楚傳來,像細針亂紮般,呼吸也有些喘不過氣來。她幾乎是反射性地立刻顫著手,從包包裏拿出藥盒,迅速地吞下一顆藥。

    吞下藥,呼吸平緩了一陣子後,她突然有種想笑的衝動。

    爸爸騙了她。

    上帝給了她一顆殘缺的心臟,她也乖乖吃藥、愛惜身體了,但並沒能讓所有的人都愛她。厭惡她的人,還是會厭惡……

    除了以前試圖追求她的那些男孩外,就連曾經允諾今生只對她一人忠誠憐惜,甚至考慮要娶她、要和她共組家庭的那個男人,一聽到她有顆壞心臟以後,也是一樣頭也不回地走了……

    除了爸爸和死去的媽媽之外,根本沒人會想愛她這樣心臟殘缺、只能吊著命活過一天算一天的人了……

    她拿出手機撥了一組號碼出去,然後像是抱著救命的浮木般,緊緊地握著手機。

    “喂?皓妍嗎?你在哪里?”

    滄桑但有力的嗓音,溫暖地從手機裏傳了出來。

    電話接通,一聽到爸爸的聲音,她忍不住痛哭失聲,緊抓著胸口,渾身開始顫抖。

    “爸爸……爸爸……救救我……我的心好痛、好痛好痛……”

    她將紀浩爾離去後,所有的委屈、傷心,全都宣洩而出,像個孩子般,拼命地叫父親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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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8-2-13 01:28:38
本帖最後由 匿名 於 2018-2-13 01:32 編輯

第六章

    紀婉茵晚上回家,摸黑打開電燈後,倏地被客廳的一片淩亂給嚇到。

    沙發上的人影一動,又嚇了她一跳,不禁叫出聲來。

    待定下心神一看,這才認出那個坐在沙發上的人影。

    “哥,你幹麼不開燈!還有,屋子怎麼會變成這樣?你在幹麼啊?”紀婉茵四下張望,就見整個客廳亂得像被龍捲風刮過一樣,滿目瘡痍。

    紀浩爾渾身汗濕、發絲淩亂,失神又狼狽地坐在沙發上,一動也不動。

    看了看四周,她已經猜出來破壞客廳的兇手是誰了。

    歎了一口氣,紀婉茵走到紀浩爾身邊,輕輕地拍拍他的肩膀喚他。

    “哥,發生什麼事了?”

    “季皓妍……是季仁傑的女兒。”他嗓音低啞地說道,沒轉頭看向妹妹,只是繼續看著房間裏的某一點。

    “什麼?!”紀婉茵訝異地張大眼。

    這個季仁傑,就是兩年前他們所熟悉的那位季仁傑醫師嗎?

    原來是扯上了季仁傑,難怪哥哥的情緒會如此失控。

    但……好像還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紀婉茵皺著眉,努力地想了又想。

    “季皓妍是季仁傑的女兒……啊!那她不就……”她倒抽一口氣,突然想起來一個更重要的環節了。

    但她話講了一半,又馬上吞回去,飛快地瞧了哥哥一眼,沒再說下去。

    紀浩爾終於動了動身子。

    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疲累地向後一仰,抬臂掩住雙眼。

    “……沒錯,皓妍有……心臟病。”他緩緩地接下妹妹沒說完的話。

    “怎麼會這樣呢?她看起來挺有活力的啊……”紀婉茵有些愕然、有些唏噓,不敢相信季皓妍竟然也有心臟病。

    “我也不敢相信,為什麼我愛上的人,都會有心臟病?”紀浩爾苦澀地笑,笑中含著憤世嫉俗的味道。

    “我記得……兩年前我幫你去打聽季仁傑醫師時,就聽說他女兒患有先天性心臟病,而且複雜難醫,連他這種名聲響亮的權威醫師,都無法治好。這表示,季皓妍的心臟病很不妙……”

    紀婉茵說到後面,看見哥哥越來越灰敗的臉色,已經有點說不下去了,十分不忍心地歎了一口氣。

    想想還真難過,她哥哥的情路真是多波折。

    先前那一場戀愛談得轟轟烈烈的,最後卻是以生離死別收場,難怪在知道季皓妍有心臟病後,他的反應會這麼激烈。

    “……她跟心臟科醫生走在一起時,我怎麼就沒聯想到呢?”紀婉茵喃喃說道。

    “你說什麼?”紀浩爾懶懶地問。

    “有一次我去醫院,巧遇皓妍,當時她身邊還跟著一位心臟科的醫生。那時我就覺得他們的對話怪怪的,卻沒有想到,是和季皓妍的病情有關。我當時的神經怎麼那麼大條啊?”紀婉茵懊惱地說。

    如果她早一點知道,就可以趕快通知哥哥,讓他有心理準備了。

    “別說你了,我跟皓妍那麼的親密,根本也沒發現她竟然有心臟病,後知後覺的是我。”紀浩爾自嘲地苦笑一聲。

    “那以後……你們兩人要怎麼辦呢?你不是已經跟她求婚了嗎?”

    “沒有以後,也不會有婚事了。”他無力地閉上眼睛。

    “你們就這樣分手了?”紀婉茵睜大了眼。

    “不然呢?難道你要我一直陪在她身邊,等她發病,看她……離開?”紀浩爾僵硬地說道。

    “哥,你對待上一個有心臟病的情人非常的溫柔堅強,這次對同樣也有心臟病的季皓妍,怎麼就這麼的絕情絕義呢?這一點也不像原來的你啊!”紀婉茵難過地看著他。

    紀浩爾聽了,只能擠出一個像是快哭的笑容。

    “……婉茵,我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努力堅強過一次,已經沒有力氣再堅強了……看著心愛的人慢慢衰弱死去,那種痛太椎心,我不想再經歷了。”

    紀婉茵無語了。

    看著哥哥消沉,她也跟著難過了起來。

    當年她看過哥哥如何以意志力撐著,平靜地陪著他的情人定完最後一段路。

    大家都以為他很堅強,然而當那女孩死去後,哥哥也失蹤了整整一個月,那時他們才驚覺,哥哥的心其實傷得很重、很重。

    哥哥失蹤的時候,大家都嚇死了,以為他會輕生。

    直到他再度出現、平安歸來時,大家全松了一口氣。只是,哥哥從此變得沉默寡言,個性也變得淡淡涼涼的,好像忘了什麼是熱情,忘了怎樣開懷大笑。

    剛看到季皓妍的時候,她真的以為季皓妍能拯救她哥哥,讓他恢復成為情感豐富的正常人。

    誰知道,這個季皓妍原來是一把利刃,最後竟然狠狠地捅了哥哥的心窩一刀。

    紀婉茵怪不了季皓妍,只希望哥哥自己能看破。

    “哥,你不愛季皓妍嗎?”

    “都分手了,還談什麼愛不愛。”紀浩爾僵著臉,勉強笑道。

    “哥,佛經有一段話說‘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你現在明明是既憂且怖,根本就已經愛上季皓妍了吧?”

    紀浩爾先是一僵,接著,痛苦瞬間湧進眼底。

    他倏地撇開頭說;“愛上又如何?現在已經放手了,她將來如何,再也與我無關。”

    “哥,不要自欺欺人。如果你放得下她,根本不會發狂砸爛客廳。”

    “這是最後一次。”

    他發誓,這是最後一次。

    那時,他沒對她說再見,便是決定這輩子再也不會見她了。

    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他已經決定離開季皓妍了,怎會再繼續為她既憂且怖呢?

    ***鳳鳴軒獨家製作******e

    季皓妍消沉地坐在病床上,望著窗外一逕地發呆。

    兩個禮拜以前,她父親到咖啡廳去,將差一點就要發病的她接走。送進醫院後,她就經常這樣呆呆地坐著,不笑也不說話,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季仁傑進房,定到她身邊後,輕聲開口。

    “皓妍,我已經和婦產科醫師會診過了,安排今天……”季仁傑咳了一聲,沒再說下去。

    想到女兒肚子裏那個該叫他一聲外公的小生命,就要在自己的決定下終結掉,他整個鼻腔、眼眶全泛起不舍的酸意。

    但他無奈,也無法可使。為了保住皓妍的生命安全,只有這個方法了。

    季皓妍輕輕一震,面無表情地緩慢點點頭,很順從地讓護士攙扶下床,坐到輪椅上。

    由於她的病況特殊,為了防止在終結妊娠的過程中,隨時可能發生的危急狀況,因此安排她進入加護病房,加強監測觀護。

    季仁傑心情沉重地跟在女兒後面。

    “季小姐,請躺到病床上。”到達加護病房前,護士推來另一張床。

    季皓妍緩緩地從輪椅上站起來後,卻遲遲沒有移動,僅是呆呆地望著前方。

    “皓妍?”季仁傑輕聲催促。

    季皓妍一震,忽然蒼白著臉,轉過身來看著父親,而後軟軟的跪倒在地上。

    季仁傑見狀,驚慌地蹲下去抱住她。

    “爸……對不起,我後悔了!求求你,我不要打掉這個小孩……”忍了許久的眼淚,在看到“加護病房”四個字時,再也忍不住,完全潰堤流下。

    她無法再假裝對孩子無動於衷。

    她想生孩子!她想留下孩子!

    “皓妍,你不要激動,冷靜一點!這是不得已的做法,你的身體……”季仁傑抱住她的身體,驚覺她竟然渾身顫抖,氣息也開始短促急喘,趕緊向護士使眼色,無聲地用口語短促交代。

    護士接到指示,迅速點頭離開。

    “不要、不要!我不想拿掉小孩了……求求你,我不要進去、我不要進去——”季皓妍喘息著抱緊爸爸的手臂,猛烈搖頭抗拒。

    “皓妍,不要激動,先不要激動!”

    看到三個護士小姐趕了過來,原先那一位手裏也準備好一支針筒,季仁傑馬上抱緊女兒,不讓她再掙動。

    季皓妍緊緊抓著父親,將心裏的話一股腦兒全說出來。

    “我從小就因為心疾,幾乎什麼都不能做,就連未來的願望,都要小心翼翼地許。原本我只求能和一個人平淡相守一輩子就好,沒想到連這樣的願望都是一種奢侈……現在我什麼都不求了,只想賭那一線機會生下孩子!”

    “皓妍,聽話,你的心臟可能無法負擔懷孕的變化,這是最好的安排。”季仁傑安撫著她,將她摟得嚴嚴實實的。

    “爸,我一直很乖、很聽你的話,但是這是我唯一剩下的夢想了,能不能請你幫幫我?我現在的願望只剩這一個了,不要再剝奪我最後的夢想,好不好……”她哭著哀求,下斷地搖頭抗拒。

    “皓妍,不是爸爸不答應,你想生孩子實在是太冒險了,我不能讓我唯一的女兒拿生命去當賭注啊!”

    季仁傑一咬牙,轉頭對著圍在身邊、有些不知所措的護士們揮手,催促她們加快動作。

    “爸!不要——我不要——”

    季皓妍看到了針筒,開始尖叫,拚了命地哀求父親,掙扎得更加激烈,但胸口的悶痛卻讓她力不從心,掙脫不了。

    “皓妍,你不要再激動了,小心你的心臟,萬一發病就糟了……”季仁傑叫護士過來幫忙壓制手腳,趕快注射藥劑。

    “爸……爸……不要那麼殘忍、不要那麼殘忍”她哭著求道,但父親依然堅定地緊緊摟住她,不讓她逃離。

    當針刺感從手臂傳來時,季皓妍徹底絕望了。

    閉上眼,昏昏沉沉地軟下身子,不停地喘息著,倚進父親的懷裏,終於不再掙動。

    “皓妍?皓妍?”

    季仁傑緊張地喚了幾聲,見女兒除了無聲流淚、喘氣不止外,出氣明顯比進氣還多,也不再嘗試發出任何聲音,他趕緊抱起女兒,抬放到病床上。

    季皓妍覺得胸口好痛、手腳軟麻,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一滴地遠離。

    “快!趕快推進加護病房!”

    耳旁模糊地傳來父親的聲音,但她已經連哭都沒有了力氣,只覺得自己渾身冰涼,失速地墜入絕望的黑色深淵……

    她認命了。

    原來自己從來就沒有期盼未來的資格,一切的夢想,其實都只是妄想……

    ***鳳鳴軒獨家製作******

    再醒來的時候,季皓妍睜開眼,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她不想思考,只覺得四肢好沉重,心口空蕩蕩的、冰涼涼的,腦子裏也一片空白,完全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上曾經發生過什麼事。

    整副身軀像是她的,又不像是她的,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皓妍你醒了?”

    嚴哲維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她不想動,也不想理會,於是又閉上限。

    “女兒?”

    聽到父親蒼老萬分的聲音,她仍然一動也不動,靜靜地躺著。

    “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為了你,你卻要這樣懲罰爸爸嗎?”蒼老痛楚的嗓音再度傳來。

    她微微一震,終於動了動,張開眼睛,看向神色似乎變得更加衰老的父親,心口一揪,眼淚開始無聲地流出。

    她的眼中,沒有一絲對父親的埋怨,只被一片無邊無盡的悲哀淹沒著。

    “你放心,孩子還在。”季仁傑用疲憊低啞的聲音告訴她。

    進入加護病房後,女兒先前的哭泣哀求,一聲聲地在耳邊迴響,讓他心痛又不舍。

    因此,在最後一刻,季仁傑還是心軟,改變了主意,請婦產科醫師幫女兒進行安胎的處置。

    由於季仁傑是院長,病床上的病患又是院長自己的女兒,所以婦產科醫師聽了他的要求後,也只是挑了挑眉,什麼話都沒說,便依著新的指示,重新處置診療。

    等到季皓妍的狀況比較穩定之後,便又從加護病房推回了一般病房裏。

    聽見父親的話,季皓妍又驚又喜,激動地睜大眼,放在身側的雙手動了動,卻沉重萬分,無力撫上腹部。

    季仁傑靠過去,拉起她未打點滴的手,幫她放到腹部上。

    “爸……”她淌著淚,望著父親,說不出話來,放在腹上的手緩緩握緊。

    “我們和婦產科重新會診,評估過你的狀況了。雖然心臟病患者不適合懷孕,但現代醫學很發達,只要小心一點,也是有患者平安生下孩子的例子,只是你必須長期住院臥床休息,密切監測心臟功能。至於胎兒的存活率……你還是要有心理準備……”嚴哲維為季皓妍解說,讓她明白現在的狀況。

    “我知道……”她點點頭,努力露出微笑。

    她不怕面對未來可見的辛苦,至少,她還保有一線的機會可以努力嘗試,至於最後的結果能不能圓滿,就交給上帝決定了。

    “你真是任性,竟然這樣為難爸爸!”季仁傑無奈地斥責她,眼底卻是一片慈愛。

    “爸,對不起……”轉頭看向父親,她的眼神又愧疚、又感激。“我以前一直在想,媽媽不在了,我也不知道到底還能陪你多久,每次只要一想到就很難過。但現在,我如果能順利生下孩子,這孩子就可以代替我陪著你,讓你以後不孤單了。只是,等孩子長大還要一段時間,要讓你辛苦了……”她難過得說不下去。

    “胡說什麼!你太小看爸爸了,爸爸一定能治好你的心臟,讓你健健康康地自己去帶孩子!爸爸拉拔你一個就夠累了,還想要我再拉拔一個啊?”季仁傑硬脾氣地吱了一聲,打斷她的話。

    “人家說爺爺會寵壞孫子,如果可以,我當然要自己帶孩子嘍!”季皓妍擦著眼淚,邊哭邊笑。

    “知道就好!”季仁傑哼了一聲。

    “爸,對不起,這輩子欠你的,下輩子我一定帶著健康的身子來還你。”她握緊父親從小一點一點費心喂著藥、把她養到現在的大手,心裏又酸又愧。

    “傻孩子!求什麼下輩子?你給我好好的聽話、乖乖的吃藥,不要再激動就好了!萬一真的發病,別說你自己了,小孩想保都保不住,就算神仙來了也沒用!”

    季仁傑忍著哽咽,故意拉下臉來,大手卻慈愛地撫了撫她的頭頂。

    “爸……謝謝你……”她不停地流淚。

    “那麼,需要爸爸通知一下……孩子的父親嗎?”季仁傑小心翼翼地問道。

    季皓妍僵了一下,眼神一黯,垂下眼來輕輕搖頭。

    “不必了……沒必要……將來要是有個萬一,只是徒增一個傷心人罷了……”她的話,很心酸。

    其實,她根本沒把握他會不會為她傷心。

    他說過,逝者已矣。

    就當她愛他的那顆心死了,淚也成灰,一切就都無所謂了。

    季仁傑和嚴哲維對望一眼。

    最後,季仁傑伸出手,疼愛地摸摸她的臉蛋。“我和哲維還有事要忙,你再睡一下,好好休息吧。”

    “嗯。”

    季皓妍乖巧地點點頭,露出這些日子以來,第一朵安心的笑容,閉上眼睛,平靜放鬆地入睡。

    季仁傑領著嚴哲維走出病房,心事重重地沿著走廊一直定。

    嚴哲維靜靜地跟在他身後,一句話也沒說。

    走了一段路後,季仁傑才停下來,轉身看著嚴哲維。

    “孩子的爸爸,的確是那個紀浩爾?”

    “沒錯。”

    季仁傑陷入思考,最後,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幫我約一下,我想見見他。”

    “好的。”嚴哲維點點頭。

    解鈴還需系鈴人。

    雖然女兒嘴上說不想再見他,但身為父親,他仍然必須出面,為女兒做出最好的安排。

    ***鳳鳴軒獨家製作******

    紀浩爾面無表情地清空所有人後,將季仁傑迎進辦公室裏,與他單獨見面。

    “請問您想見我,有什麼事嗎?”看著季仁傑,紀浩爾疏離又防衛地問道。

    他從沒想過,還有再跟季仁傑見面的一天。

    審視著他面前的老人,他知道歲月對人一向不留情,但這位心臟科權威醫生,似乎比兩年前還要更加衰老許多。

    是因為皓妍的病情,才讓他心力交瘁至此嗎?

    想起季皓妍,他的心口緊緊一揪,但馬上又揮開腦中的思緒,不願再想她。

    “我女兒有心臟病。”季仁傑表情沉重地看著他,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

    “我知道,當年你就是為了你的女兒,放棄了另一個心臟病患。”紀浩爾一臉譏諷。

    “我不是放棄,而是當時不得不作的決定。”

    紀浩爾只是冷冷地望著他,一句話也不說。

    為了這個誤會,季仁傑無力地歎息。

    “我當時轉介的,是同樣資深權威的醫生,這位醫生是在我謹慎又謹慎的思考下才決定出來的優秀人選,我自認沒有辜負病患及家屬。”

    “反正病人都已經死了,而你女兒還好好地活著,現在多說什麼也無益了。”他垂下眼眸,冷冷說道。

    “你!難道你希望我女兒也死去嗎?”季仁傑痛心地瞪他。

    他有些動怒,渾身微微的顫抖,為女兒感到不值,不願相信他女兒愛上的,竟然是個冷血的男人。

    如果女兒聽到他這樣說話,還會願意為他生下孩子嗎?

    下一瞬間,紀浩爾的反應卻讓他感到吃驚。

    “你胡說!我怎麼可能希望皓妍她——”紀浩爾猛地低吼,雙手握拳重重往桌面一捶。

    發覺自己太過激動後,他咬牙住了口,深深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地吐出,強迫自己收回所有為季皓妍而動盪的情緒。

    “我雖然是一個醫生,但我仍然只是一個平凡的父親,請你諒解我當年的轉介處置。為了皓妍,我當時真的已經沒有更多心神能分給其它人了。”季仁傑的語氣中有些懇求。

    紀浩爾轉過頭去。

    他曾經深深地怨過季仁傑,但現在再回頭去看當年,他的心情卻變得十分複雜,根本無法再一意地責備季仁傑。

    “你不是為了報復我,才與我女兒交往的吧?”季仁傑謹慎地觀察他的神情。

    他的決絕態度,讓季仁傑不得不如此懷疑。是不是因為這種狗血的理由,他的女兒才會在懷孕之後被他遺棄?

    “我沒那種閒工夫。我是在知道皓妍有心臟病的同時,才知道你是她父親。如果早知道的話,我根本就不想認識她。”紀浩爾譏刺地回答。

    聽了他的話,季仁傑的雙肩微微地垮下去,仿佛一瞬間又老了更多。

    “命運真是捉弄人……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我的女兒和你見面、認識,最後落得懷孕遭棄的下場。”

    聽到最後一句話,紀浩爾渾身一震,激動地站了起來。

    “你說什麼?!”他不敢置信地瞪著季仁傑。

    “我說,我女兒懷孕了,懷了你這個渾小子的孩子!”

    “怎麼可能?”他喃喃說道,撐在桌面的雙手,無法控制地開始微微顫抖。

    “就算我有了孩子也一樣?”

    “你想告訴我你懷孕了?死心吧,我仍然不會娶你的!”

    分手那天,她說她有了孩子,原來是真的……

    而他卻誤會她,以為那又是她編織的另一個謊言。

    他狂亂地回想起她當時絕望的表情,內心後悔不已。

    “怎麼可能?皓妍會懷孕,這全都要怪你!婚前勾引人家的女兒,你竟然還敢問怎麼可能?”季仁傑不甘不願地咬牙怒道。

    紀浩爾失神地坐了下來,腦子裏被這個消息炸得天翻地覆。

    他現在只感到一團混亂,幾乎無法思考,腦中只能重複著一句又一句的話!

    皓妍真的懷孕了、皓妍真的懷孕了……

    “你應該知道,心臟病患者懷孕的話,是非常危險的事。她以前是多麼小心翼翼地維護著自己的健康,現在卻因為你,甘願連命都拿下去賭,就為了能生下你的孩子。”

    季仁傑語重心長地說道,神情非常凝重。

    紀浩爾沉默不語,一動也不動地坐在位子上。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接受了這個消息,疲倦地歎了一口氣。

    閉上眼,紀浩爾沉重地揉了揉額頭。

    “我現在……能為她做什麼事?”他輕聲問道。

    果然被他妹妹說中了。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

    他根本無法反駁他愛著季皓妍的事實。

    就算她騙了他,就算她害他又重蹈了兩年前的噩夢,他卻早已經一點一滴、無法自拔地愛上她了……

    “我希望……”季仁傑語氣不穩地頓了頓。

    “你說吧。無論如何,我一定會對皓妍負起責任,畢竟孩子是我的。”他平靜地看著季仁傑,等他說下去。

    “我希望,你能出面勸勸皓妍,要她……放棄這個孩子。”季仁傑微顫著嗓音,開口要求。

    一時之間,紀浩爾張大眼,渾身僵住無法動彈,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不敢置信地瞪著神色堅決,卻滿眼傷痛與無奈的老人。

    “你要我勸皓妍……放棄孩子?”他的嗓音喑啞。

    “皓妍有心臟病,懷孕生子會冒很大的生命危險。身為一個父親,我無法眼睜睜地看她冒險,但是我勸不動她,所以只好來求你了。”季仁傑沉痛地緩緩說道。

    紀浩爾渾身冰冷,不敢相信季仁傑竟然開口要求他勸……

    “想保住皓妍的命,就必須放棄孩子。就算平安度過了懷孕期,皓妍也很有可能因難產而死。”

    母子兩人……只能選一個?一瞬間,強烈的心痛狠狠地擊向他,教他昏眩得幾乎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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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8-2-13 01:28:52
本帖最後由 匿名 於 2018-2-13 01:31 編輯

第七章

    當紀浩爾踏進病房,看見躺在床上睡著了的季皓妍時,眼眶突然感到一陣酸熱。

    他以為她原先就已經夠瘦了,沒想到一張比他巴掌還小的臉蛋,居然可以再瘦成這樣,而床單下的身形,更是單薄得令人心驚。

    這樣瘦弱的身子,根本是吊著自己的命來孕育孩子的。

    這個傻瓜……

    他在床畔坐了下來,仔仔細細地看著她。

    原本就不太豐潤的下巴,現在尖得好厲害。沒有塗上腮紅的臉頰,則是一片蒼白。

    他的眼中浮起濃濃的憐惜與不舍。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子愛者,無憂亦無怖。

    妹妹告訴他的這句話,就像咒語一樣,深刻地印在他的腦海裏,且時時刻刻地跳出來,不斷地嘲笑他在自欺欺人。

    根本就對她已經愛到放不下了,哪里還離得開?

    靜靜地坐在她身邊,他終於承認了自己的心,承認了他的確已經愛上她,整顆心無法控制地為她感到擔憂,為她感到惶惑恐懼。

    只是,在情感上已經傷痕累累的他,還擁有像飛蛾撲火一般,就算心裏明知是天大的錯誤,也一樣愛她的勇氣嗎?

    還有……

    他該如何勸皓妍,放棄孩子?

    看著她帶著愁容及病氣的睡顏,紀浩爾心頭亂紛紛地歎了一口氣。

    在夢裏,她看見紀浩爾抱著一個可愛的孩子,傍在她的身邊,一家三口十分閒適地在公園裏慢慢散步。

    她知道這只是夢而已,於是眼淚開始不停地流。

    皓妍……

    別哭了……

    紀浩爾抱著孩子回過頭來,溫柔地笑著喚她。

    她說不出話來,只能哭,哭到眼淚成河。

    他認為她是個騙子,連她的孩子都不肯要,又怎麼可能會抱著他們的孩子,對她這樣溫存地笑著呢?

    是夢,一定是夢……

    “浩爾……”她傷心地喚道,想告訴他好多、好多的話。

    我在這裏……

    耳邊傳來一聲溫柔的歎息,眼角的淚被輕輕地擦去。唇畔上柔軟微涼的觸感,將她從夢中擾醒。

    她眨眨眼,看見紀浩爾滿懷心事、蹙著眉的俊臉。

    浩爾?

    她還在夢中嗎?

    她又眨眨眼,一瞬也不瞬地望著他。

    他沒有說話,只是面無表情地回視她。

    一定是夢……

    她放棄地閉上眼。

    “睡傻了嗎?”

    調侃的語調,讓她又倏地睜開眼睛。

    “……浩爾?”她掙扎著想坐起來。

    當他伸手想扶她時,她卻反射性地躲開他的手。

    他僵了一下,無言地收回手。

    “你來幹什麼?”她坐了起來,有些防備地瞧著他。

    “你爸爸要我來的,他說你在醫院裏。”他站在她身邊,輕聲說道。

    “你忘了我有心臟病嗎?我從小就在醫院長大,除了醫院,還能在哪里?”她冷笑一聲,嘲諷地提醒他。

    紀浩爾沒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病房裏一時之間,陷入了奇異的靜默中。

    她受不了這種緊繃的氣氛,下耐煩地開口趕人。

    “好了,我不管爸爸要你來做什麼,現在你已經看到人了,可以回去對我爸爸交差了。”她奮力擺出冷漠的表情,不想繼續看到他。

    因為看見他,會讓她心碎得想流淚。

    他繼續望著她好一會兒後,才緩緩地吐了一口氣。

    “那一天……我不知道你跟我說有孩子的事是真的,我以為……”他的眉頭鎖了起來。

    “以為是我繼續騙你的伎倆?”她接完他的話,眼中閃過受傷的神色。

    他的表情鬆動了一些。

    她難過地轉開頭。

    “抱歉……”他靜靜地說。

    “我想這也是當然的。放羊的孩子當久了,最後肯定沒人會相信他的話。”她苦笑,卻一直想哭。

    大概是妊娠症候群害的,她的淚點現在變得好低,隨時隨地就想掉眼淚,就連睡著了,都會在夢裏哭一下。

    從小到大的眼淚,幾乎都在這一段時間裏,為他流光了。

    “對不起。”他又道了一次歉,嗓音十分低沉。

    季皓妍倏的抬頭,愣愣的看他,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

    她的表情令他心疼不已。

    他好想親吻她、擁抱她,拂去所有因為他的話而在她心中造成的陰影和傷害,而不是像剛剛一樣,只敢趁她睡著時,偷偷地吻她……

    她愣了幾秒鐘後,才輕輕地搖搖頭。

    “算了……是我不好,明明身體就有缺陷,根本就不適合談戀愛。是我被爸爸保護得太好,把感情想得太過天真了……”她故作開朗,裝出不以為意的表情。

    她的臉上笑著,語氣中卻有一種自暴、自棄、自厭的意味,讓他的心有如刀割一般,又悔又痛。

    她原來是那樣樂觀又活潑的女孩,而他那些決絕分手的話,不但傷透了她的心,連帶的也摧毀了她所有的自信。

    “我說的話太過分了,是我不對。”

    不太適應他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她尷尬地揮揮手。

    “做什麼啊?我們這樣道歉來、道歉去的,有完沒完?反正誤會解開,一切也說清了,你不用放在心上了。至於孩子,你更不用放在心上。”

    說到孩子,他的臉色僵了一下。

    “皓妍……關於孩子……”他琢磨著該如何開口。

    “你放心,我不會拖著孩子賴著你的!”她飛快地回答。

    “皓妍……把孩子拿掉吧。”他忍著強烈的心痛,把話說了出來。

    季皓妍的小臉一白,不敢相信地瞪著他。

    “你的身體不適合懷孕,太危險了,請你把孩子拿掉。”他面無表情地說。

    她的眼中浮出淚花,傷心萬分地轉過頭去。

    “孩於是我的,要留要棄,由我自己決定!”她堅決地說道,將他冷酷的話語,全都關在心門之外。

    “皓妍,不要頑固,別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他皺起眉頭。

    “當你說出不要我的話時,我們的緣分就已經盡了。我想留下孩子,並不是因為你,而是為了我自己!一地咬牙回答。

    “你不能這麼任性自私,難道你不知道,你的狀況不適宜——”他繼續勸服她。

    “你明明就不要我,也不要我的孩子,現在憑什麼干涉我的決定?”她打斷他的話,再也忍不住地對他叫道。

    他靜默地看了她半晌,閉了閉眼睛,終於對她說出心裏的話。“……憑我愛你,無法看著你拿生命來賭氣。”

    她咬牙說出重話。“現在孩子就是我的生命,要我放棄孩子,就是要我去死!”

    他一瞬也不瞬地看著她,沉重地說道;“你現在是我的命,如果你不在了……我也會活不下去的。”

    “騙子!你這個騙子!”季皓妍再也忍受不了他說的那些話,崩潰的一面尖叫、一面氣憤地拿起桌上的書向他扔去。

    他一動也不動地站著,閃也沒閃的,書本“砰”的一聲,重重擊向他的胸口,落到他腳邊。

    他的心口恍如一陣陣刀割。

    不是因為書本的重襲,而是當她說出他是騙子,抹煞掉他所有真心的愛意時,他想起了那天她鼓起勇氣對他坦白所有的事情後,卻被他指責為騙子的一幕。當時,她的心該有多麼的痛……

    “你憑什麼叫我放棄孩子?憑什麼說沒有我,你就活不了?你不是說我們到此為止了嗎?你不是說你不會娶一個有心臟病的人當妻子嗎?那你現在所說的話,又算什麼……”她捶著床,恨不得是捶在他的身上。

    “我以前說的那些話,是自欺欺人的蠢話。現在說的,才是我的真心話。”他眨也未眨地望著她的眼,期盼她能看出他眼底的真誠與痛悔。

    “我有心臟病,有心、髒、病!跟你以前的情人一樣,有一天也很可能會同樣死於心臟病!難道你忘了嗎?你怎麼可能愛我?你怎麼可能會愛我?”撫著胸口喊到最後,她的嗓子甚至都喊啞了。

    她將所有的委屈和傷痛,哭著對他發洩,氣憤地將流不完的眼淚抹了又抹,但眼淚卻不爭氣的擦了又流。

    “孩子雖然來得意外,但不代表我對孩子沒感情。我也想期待孩子出生,也希望可以抱他、親他,慢慢地將他養大,一直為他煩惱到年老。但是,和孩子比起來,你更加重要。”他艱難地開口,盡力述說他的感受。

    “不要說得這麼好聽!說了這麼多,不就是要我拿掉孩子?你憑什麼說這些話?你憑什麼?”她拿起桌上的另一本書,再次丟向他。

    他還是沒有閃躲,這次書本砸中了他的左手臂,但他的雙眼依然執著又幽深地凝望著她。

    “憑什麼?憑我愛上你了,很想、很想和你一起相伴到老。就算是要為了你而憂慮、恐懼,我也認了。因為……我真的已經愛上你了。”他眼眸中的感情坦然、深刻,而且義無反顧。

    她呼吸一窒,接著以更憤恨的眼神指控他。

    “騙人!騙人!你只想騙我拿掉孩子,對不對?”她不相信他,她完全不相信他的話!

    “我說的是真話。我可以不要孩子,但不能沒有你。”他的眼中盛滿痛苦。

    “……紀浩爾,你不覺得你騙我的謊言,比我騙你的還可笑嗎?”她含著淚,怒到極點反倒對他嗤笑出來。

    “原來我也是放羊的孩子,謊話說重了,後來的真話,你也不信了。”他苦澀地歎了一口氣,無奈,而且心痛。

    她忽然翻身,伸手打開床頭幾的抽屜,不停地朝裏頭掏撈著,整個人差點掉到床下。

    “小心!”他緊張地奔過去摟住她。

    “不要碰我!”她用力想推開他。

    然而,他卻緊緊地摟著她,任憑她怎麼推,都推不開他。

    她放棄掙脫,手持續在抽屜裏撈著,終於拿到了她要的東西。

    “這個戒指我一直想還你,你來了正好。還給你,我不稀罕!”她拉過他的手,將他求婚時送她的戒指還給他。

    轉過頭去不看他,季皓妍逕自抹著淚水。

    看著手裏的戒指,紀浩爾無奈地歎氣。

    “皓妍……”

    “還給你,我不稀罕!出去,我永遠不要再看到你!”她揪著胸口,急促地喘氣。

    看到她蒼白微喘的神色,他小心翼翼地安撫她。“好吧,你不要太激動,我先離開,明天我再來看你。”

    “不用了,我不想看到你!”她倔強地拒絕。

    紀浩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後,握緊手中的戒指,低歎一聲,轉身離開。

    等他走出病房後,她才慢慢地轉過頭來,又眷戀、又心痛地望著門板。

    想起他帶走的戒指,一陣後悔倏地湧上心頭。

    “我太激動了,一個昏頭,竟然把打算留下來給孩子當紀念的戒指還給浩爾了……怎麼辦?”

    她倒臥回去,後悔不已地用力將臉埋進枕頭裏。

    ***鳳鳴軒獨家製作******

    紀浩爾走出病房外,就見季仁傑守在不遠處。

    季仁傑定定地望著他,早已將他和女兒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紀浩爾不發一語,靜靜地朝他搖搖頭。

    從他的沉默中,季仁傑知道,就連紀浩爾也心軟了,沒有辦法勸服女兒放棄腹中的胎兒。

    歎了一口氣,季仁傑接受了現狀與未來的沉重挑戰,然後沉默地越過紀浩爾,走進女兒的病房裏,探視剛剛有些過於激動的女兒,是否有出現任何不適。

    紀浩爾站在原地,聽著季仁傑的安撫聲,還有季皓妍越來越低微的啜泣聲,過了一會兒,他才踩著沉重的腳步離去。

    才走到轉角處,就被一位白袍醫生給攔下。

    抬頭一看,紀浩爾認出對方是嚴哲維。他妹妹曾經來幫他打聽過,嚴哲維是為了季皓妍的病而投身學醫的青梅竹馬。

    “你好。”他對嚴哲維輕輕點頭。

    “你也沒能說服她放棄孩子?”嚴哲維問道。

    紀浩爾搖搖頭。

    “你就任她賭氣,拿自己的命鬧著玩?”

    “她現在連看到我都會激動,你想我能怎麼勸她?”他苦笑了一下。

    “我問你,如果皓妍和孩子只能選一個,你選誰?”嚴哲維眼神銳利地盯著他,口氣也有一些嚴厲。

    紀浩爾不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說!你會選誰?攔嚴哲維咄咄逼人地催促他回答。

    “如果是你,你做得出選擇嗎?”紀浩爾眼一眯,不答反問。

    “孩子的爸爸不是我!”嚴哲維愣了一下才說,話中有一絲的不甘。

    “沒錯,孩子的爸爸是我,所以請你別問我這麼殘忍的問題。”他意味深長地看著嚴哲維。

    “所以你是要讓皓妍冒著生命危險,生下你的孩子?!”嚴哲維的眼底浮現一股怒氣。

    “……你知道,兩年前我曾經陪著一個女孩從心臟病發到離世,那一次,讓我痛徹心腑,心裏的傷幾乎無法痊癒。這一次,如果皓妍也發生一樣的狀況……我將會跟著她一起走。”

    嚴哲維驚愕地倒抽一口氣,張大眼睛瞪住他。

    “你不可能是說真的!”他語氣急促地駁斥紀浩爾。

    “我一點也不堅強,所以,皓妍、寶寶、還有我的命,都交到你手上了。”紀浩爾淡然地笑了笑,拍拍他的肩,然後轉身離開。

    嚴哲維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

    他覺得剛剛被紀浩爾拍過的肩頭,突然變得好沉重,仿佛真的有三條生命掛在他的肩上……

    原先,他只是想替皓妍、替自己出口氣罷了。

    如果紀浩爾說出任何辜負皓妍的話,他早就握緊準備好的拳頭,一定會想也不想地就朝他揮出去。

    可是,他還沒機會揮拳出氣,怎麼反而莫名其妙地攬回了連紀浩爾那份也要加上去的三條生命?

    “搞什麼啊?”嚴哲維用力地抹了一把臉,覺得自己好像被將了一軍,但又說不出來,到底是著了紀浩爾的什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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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8-2-13 01:29:08
本帖最後由 匿名 於 2018-2-13 01:31 編輯

第八章

    “你不要再來了好不好?看到你,我就煩!”季皓妍氣呼呼地瞪著天天不請自來的男人。

    “抱歉。”紀浩爾淡淡地對她說道,卻依然安穩地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削著蘋果。

    “紀總經理,你放著公司下顧,不怕群龍無首嗎?”

    “所謂養兵千日,用在一時,我手底下那些人訓練了那麼久,早該分擔一些工作了。”

    “那你堂堂一個總經理,跑來這裏削蘋果,不會被人笑說大材小用嗎?”季皓妍繼續嘲笑他。

    “我是為我心愛的女人削蘋果,誰會笑?”他氣定神閑地回答。

    “你——”

    她小臉一紅,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可惡!說他一句,就被他堵回一句,而且不要臉的話,他還回得那麼理直氣壯,她簡直被他耍賴的行為氣到不行。

    她以前怎麼從來沒發現他死皮賴臉的這一面呢?

    果然是人心隔肚皮,所有人眼中英俊又儒雅的紀浩爾紀總經理,全都是裝出來的!

    鬧到最後,她乾脆偏過頭去不再理他,也不跟他說話,逕自看著自己手裏的書。

    病房裏的沉默持續延長著,只有一下、又一下的削果皮聲音。

    過了一會兒,她忍不住從書沿上力偷偷瞧他。

    看他戴著眼鏡,大手笨拙地抓著刀子,和滑溜的蘋果皮忙碌奮戰,她就有種說不出的幸福感。

    這段時間,他幾乎天天來醫院陪她,怕她悶,還不時帶一些書本、水果、或是各種新鮮玩意兒來給她。

    就算她故意不理他,他也是溫柔地對她笑,甚至自顧自地和她說話,害她常常忘了要對他擺冷臉,不知不覺地就會和他說起話來,每每等到他要走了,她才發現自己跟他聊了好多話。

    最近,她甚至已經習慣在他說要離開前,自動仰起小臉讓他給她一個道別的吻

    啊啊啊,她這個意志不堅定的女人,活該老是被人牽著鼻子耍!

    感覺到她的視線,他抬起頭來,對她溫柔一笑。

    “再等一下,蘋果很快就會削好了。”他舉了舉手中已經裸了四分之三的蘋果。

    “誰在等蘋果啊!”她的眉一蹙,馬上口氣暴躁地否認。

    他還是淡淡一笑,低頭繼續把蘋果搞定。

    只見他細心地將水果切半,去掉果核,然後削切成片,整齊地疊進小盤子裏,再放上叉子,遞到她面前。

    有一瞬間,她感到她最近已經被他無微下至的照顧,寵到連她自己都覺得快要天怒人怨的地步了。

    她懷疑,如果她張開嘴,他會不會自動自發地喂她?

    看了看水果,又看看他,她終是無言地接過去,一片一片地吃下去。

    他摘下眼鏡,起身去處理果皮,順便洗淨雙手。

    吃了半盤後,肚子就飽了,她將盤子又塞回他手中,不肯再吃。

    “還想吃些什麼嗎?”

    “我想睡了。”她倒頭躺了下去,拉起被單不想理他。

    紀浩爾沒說什麼,只是戴上眼鏡,拿起一邊的公文,放置在大腿上,一份一份地批閱。

    她發現,他在為她削水果時,也會像批公文一樣,慎重地戴上眼鏡。思及此,她的心裏一陣激蕩。

    這男人……她已經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了。

    她投降地歎了一口氣。

    “怎麼了?”紀浩爾關心地察看她的狀況。

    “你……不再勸我放棄孩子了?”她看著他,主動提起這些日子以來,他們一直回避的話題。

    “我仍然希望你會這麼做。”他搖搖頭。

    “為什麼?你真的不喜歡我的孩子嗎?”她受傷地垂下眼。

    “我曾經陪伴著一個女孩走向生命的盡頭,那種過程太痛了,我不認為我還有勇氣再經歷一次。”他誠實地坦白他的軟弱。

    “那你可以離開這裏,眼不見為淨呀!”她對他揮揮手。

    “我做不到那種灑脫。若能離開,早就離開了。”摘下眼鏡,他握住她的手,對她無奈地搖搖頭。

    她咬了咬唇,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為什麼一直看我?”他的話中有些笑意,伸手撫了撫她的臉頰,很滿意地發現,她已經不再像前些日子一樣,憤怒地排斥他的觸碰了。

    他很懷念從前柔順又甜蜜的她。她的憤怒、淚水、還有抗拒,總會讓他的心口狠狠一揪。

    “浩爾,你是不是害怕死亡?”

    “我只是痛恨面對心愛的人比我早走的殘忍結局。”他垂下眼眸。

    “你就那麼篤定,我一定會比你早死?”她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唇。

    “皓妍!”他蹙起眉,握住她的手。

    直到現在,他還是不太喜歡她如此直接地將“死亡”兩個字掛在嘴邊。

    每次聽她提起生命與死亡,總會讓他心悸不已,恐懼也會盈滿整個心頭,沉重得教他幾乎無法呼吸。

    她看著他,歎了一口氣,明白他內心的恐懼。

    但越恐懼的事,就越要去克服,否則;水遠都會是個無法淡去的陰影。

    雖然他曾說,逝者已矣,但以前那縷逝去的芳魂,卻還盤踞在他的心門之內,害她一直只能在他的心門外徘徊。

    她不想再替他守門了,她要敲開他的心門,他不能再這樣被恐懼感綁得死死的,無法展開新的人生。

    雖然她嘴上說得樂觀,但她心裏頭十分雪亮,知道勉強懷孕的風險真的很大,誰曉得她能不能挨到平安生產?

    也許,這是趁她還活著的時候,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小時候,我媽媽經常抱著我哭泣。她認為我的心臟病那麼複雜難治,一定活不久,所以她一直活在隨時要面對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傷痛之中。我爸爸也是,他也將所有的心神全都放到了我的身上,害怕時間不夠,給我的愛會太少。”她慢慢地開口說道。

    紀浩爾握著她的手,一面審視著她形狀漂亮細白的手指,一面靜靜地聽著。

    “沒想到,我媽媽卻因為車禍去世,比我還早離開了這個世界。”她遺憾地笑了笑。

    “那個時候,最不能接受這個事實的是我爸爸。他完全沒有想到,最先離開他的,不是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體弱女兒,而是女兒的母親。”

    紀浩爾蹙著眉,思考著她的話。

    “我爸爸的心裏一直很遺憾,他常常跟我說,如果知道媽媽會這麼早走,他會對媽媽更好一些,把他的愛分更多一些給媽媽。”

    頓了頓,她看著他。“所以,你在怕什麼呢?你就那麼有自信,在我心臟病發以前,你完全不會發生任何意外,先一步棄我而去嗎?而且,你怎麼就不擔心你其它的親人,隨時會在下一秒中發生意外離開你呢?”

    他的身子忽然重重一震,但他依舊不說話,陷入了沉思。

    “俗話說,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雖然我的心臟不好,但也不是全然不可治,只是還在等待醫學技術的突破。說不定,我最後不是因為心臟病而離開;也說不定,我會比你還長命;更說不定,我們真的可以平乎淡淡地相守一輩子,一起變成惹人嫌的老公公和老婆婆呢!你看,有太多太多的說不定了,所以何必庸人自擾,懷著恐懼過日子,對不對?”她對他淡淡地笑著。

    紀浩爾動容地看著她。

    “你已經為一個女人傷心了太久,應該要走出來了,不然我會很吃醋的。多關心一下你的父母、妹妹以及親朋好友吧。生離死別雖然悲傷,但你還有其它值得分享關愛的人,怎麼能捨棄他們呢?”她拍拍他有些呆愣的俊臉。

    他忽然傾身覆在她身上,雙臂緊緊地摟住她。

    “怎麼了?”她拍拍將臉埋進她頸邊的男人後腦。

    沉默了一段時間後,她才聽見他開口說話。

    “明明要面對生命嚴苛挑戰的人是你,你的信心和樂觀,為什麼會比我還多呢?”他的聲音悶悶地傳了出來。

    “因為我有吃心藥,所以心臟很大顆,信心和樂觀當然也能裝得比較多啊!”她俏皮地回答他。

    他埋在她頸邊,抖著肩笑了出來。

    過了一會兒,他才抬起頭來,再度看向她。

    她欣喜地在他晶亮的眼底,瞧見鬱積了許久的陰霾已淡化了一些些。

    雖然不能一下子完全化解陳年的積痛,但她相信,他將會走出來的。

    將來,就算她和寶寶怎麼了,他一定也能堅強下去,尋找下一段幸福的……

    忽然間,她的眼眶覺得好酸、好熱。

    “我的心一定也生病了,剛才,你的話讓我這裏……覺得好痛、好痛……”他凝望著她,緩緩撫住自己的心口。

    “那怎麼辦?把我的藥分給你吃嗎?”她眨眨眼,趕緊眨掉眼眸中的水氣。

    “我的心病,需要適合我的心藥來醫才有效。”他對她溫柔地笑著。

    “你的心藥是什麼?”她順著他的話問,也跟著擠出輕鬆的笑容來。

    “你,還有寶寶,缺一不可。”他斂起笑意,慎重地對她說道。

    她一怔。

    “答應我,你一定要帶著寶寶,一起努力地活下來……你要當孩子的好榜樣。”他輕輕地吻著她,溫柔又憐惜。

    “……嗯。”她哽咽道,雙臂攬住他的肩頭,閉眼迎上他帶著熱情、漫天漫地鋪蓋而來的親吻。

    她知道他已經改變了念頭,支持她懷孕生子的決定了。

    “未來會如何,的確誰也不知道,但無論如何,我會陪著你一起度過的。”紀浩爾在親吻間歇時告訴她。

    她一邊哭泣,一邊點頭,激動得緊緊摟住他。

    兩人都沒注意,病房門口有個人影曾經佇足,站了一會兒,便黯然離開了。

    ***鳳鳴軒獨家製作******

    來到醫院打算探視季皓妍的紀婉茵,在走廊上遇見了一臉落寞的嚴哲維。

    “嚴醫生!”她喚道。

    “紀小姐,你好。”嚴哲維有禮地打招呼。

    “你怎麼了?心情好像不好。”她關心地詢問他。

    “沒事。”他苦澀地笑了笑。

    “不會是皓妍她的心臟……”紀婉茵緊張了一下。

    “皓妍很好,她的心臟狀況目前都在穩定控制當中。”他趕緊澄清一下。

    “那就好!”她松了一口氣。“聽說你和皓妍是青梅竹馬?”紀婉茵開門見山地問他。

    “是啊。”嚴哲維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回答。

    “你真是有情有義耶!竟然為了青梅竹馬,毅然選擇了從醫,而且還投入非常困難的心臟科。”

    “沒、沒有啦!”嚴哲維搔搔頭。

    看著他靦腆的笑容,紀婉茵忽然覺得他挺古錐的,而且還越看越順眼呢!

    “……聽說最近有一部電影很好看,可是一直找不到人陪,不知道你……有沒有空陪我去看電影?”

    “啊?好、好啊……”嚴哲維呆呆地點頭。

    紀婉茵開心地笑了起來。

    “真的可以嗎?謝謝你嘍!”她笑得極為燦爛。

    嚴哲維突然覺得這個女孩挺自然可愛的,心中隱隱約約地悸動了一下……

    ***鳳鳴軒獨家製作******

    胎兒在季皓妍的腹裏,一天一天的長大。

    由於母親先天體質不佳,因此這幾個月裏,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都經常發生狀況,隨時隨地一個不對勁,就能鬧得所有人天翻地覆、提心吊膽。

    幸好季仁傑和嚴哲維看顧得緊,再加上紀浩爾嚴密監督著季皓妍的生活作息,因此母子兩人每次都能有驚無險地度過。

    躺在床上,摸摸隆起的小腹,季皓妍覺得現在的日子雖然甜蜜中經常有些風波驚險,說不上平靜,但她已經對一切都很滿足了。

    此外,聽說嚴哲維和紀婉茵似乎看對眼了,正在交往中,一切都顯得很好啊!

    唯獨不好的是,紀浩爾為了一件小事,一直在跟她鬧脾氣。

    “你為什麼不把戒指收回去?”

    “已經退回給你了嘛。”

    “你再收回去呀!”

    “不要。”

    “為什麼?”

    “退都退了,再拿回來沒意思啊!”

    “你就再收回去會怎樣?”

    “我就是不要嘛!”

    拿著戒指,紀浩爾有些生氣地瞪著死不肯收下的季皓妍。

    他們之間的誤會都已經解開,心結也化開了,他不明白,她為什麼就是不肯重新接受他的求婚戒指?

    每天又每天,他們兩人就這麼拿著戒指推來推去,無意義的對話也一次又一次地重複循環著,循環得他都煩了。

    “……難道你不肯嫁給我?”他問。

    他十分懷疑她已經不想嫁他了,所以才會對他實行拖延戰術,想要把他的求婚拖到孩子生下來為止。

    “很想嫁啊,但現在不適合啦!娶了我之後,要是有個萬一,會壞了你日後結婚的機會。二手的新郎會貶值的,你知不知道?”她瞪著他,用眼神罵他不知好歹。

    “你在胡說什麼?是你說的,我們說不定會一起變成惹人嫌的老公公、老婆婆,既然如此,你現在又是在盤算什麼?”他有些生氣,覺得被她要了。

    “我是從現實面來考慮的嘛!”她嘟著唇說。

    “怕我變成二手新郎,難道你就不怕我比你先死,你變成二手新娘啊?”

    “我?所以我不打算嫁人啊,這樣就沒有一手、二手的問題啦!”她笑嘻嘻地說。

    “你……”可惡,他真會被她給氣死!

    “好,你不嫁,那孩子呢?你要孩子生下來沒名沒分,變成私生子嗎?”他有些氣急敗壞地質問她。

    “喂,紀浩爾,我先聲明喔,孩子你不准帶走,一定要留給我爸爸,讓他老了以後可以有個陪伴解悶的依靠!”一扯到孩子,她差點跳起來警告他。

    “你!還說我太過恐懼,現在卻東推西拖的,遲遲不肯嫁給我,是誰膽小了?”紀浩爾忿忿地怒嗤一聲。

    “浩爾,別這樣,等我生完孩子,出了院再說啦!”她拉拉他的手。

    他轉過頭去不理她,被她莫名其妙的堅持氣壞了。

    她咬咬唇,無奈地暗自歎氣。

    突然,一道纖細活潑的人影奔了進來,打破兩人尷尬僵持的氣氛。

    “皓妍,我借到一部超催淚、超感人的日本電影耶!”紀婉茵得意地揚了揚手中的光盤片。

    “真的嗎?我最近無聊得要命,好想看看可以解放情緒的電影呢!”季皓妍揚起唇角。

    “聽說是部勵志片,鼓勵了很多因為病痛而喪失生存意志與目標的人喔!”

    “你覺得我需要嗎?”季皓妍好笑地指了指自己。

    “嗯,是沒需要。”紀婉茵笑著說。“不過就當作好片大家看嘛!”

    “說的也是,反正我悶到發慌,看看也好。”季皓妍點點頭。

    “哥,你要不要一起看?”紀婉茵轉頭問了一下突然起身的紀浩爾。

    “你們看吧,我有事,要回去公司一趟。”紀浩爾面無表情地將公文、文件整理好,放進公文包中,然後穿上西裝外套。

    “不再陪一陪皓妍嗎?”

    “我陪著,會讓她悶到發慌,不如換你陪陪她吧。”他有意無意地掃了一下季皓妍,眼中仍然有一些餘怒。

    “我又不是這個意思……”季皓妍低下頭去,無辜又委屈地縮了縮肩膀。

    紀浩爾離開前,將手中的戒指放到她床頭的桌幾上。“戒指放在這裏,你要就收好,不想要的話,隨便送誰都可以,我沒意見。”

    說完話,他拎著公文包離開了。

    季皓妍咬唇看著戒指,等紀浩爾走了之後,她馬上伸手拿起戒指,珍愛地放在心口上。

    一抬眼,就看到紀婉茵笑眯眯地看著她。

    “幹麼笑成這樣?”季皓妍掩飾地輕咳一聲。

    “你明明就很在意哥哥送你的戒指,幹麼一直推著不要?”紀婉茵取笑她。

    “我只是拿來檢查一下有沒有磨損而已!就算要送人,也不能太隨便啊!”她馬上否認。

    “是嗎?隨便你說吧。總之,想要就收好,這戒指可是哥哥的心意。”紀婉茵聳聳肩,擺明瞭不信她的話。

    “……嗯。”季皓妍看著戒指,低低地應了一聲,卻一直遲遲沒有將戒指戴到手指上。

    “這是當時哥哥拉著我陪他去買的,他在店裏選了好久,最後才慎重地選了這個戒指。他看到這枚戒指的時候,還告訴店員說,這戒指最適合他要求婚的那個女孩喔!”紀婉茵一邊打開電視、安裝光盤片,一邊偷瞄季皓妍的反應。

    握著戒指,聽了紀婉茵的話,季皓妍突然覺得喉頭仿佛被一個硬塊給梗住似的,眼眶鼻腔又酸又熱。

    戒指的重量,在她手裏變得好沉、好沉。

    紀浩爾的這份情意,是她目前無法負擔的重量……

    紀婉茵期待地瞧著她感動的模樣,希望她能戴上這枚戒指,重新接受哥哥對她的求婚。

    誰知道,季皓妍偷偷抹了抹淚後,竟然拉開了抽屜,將戒指輕輕地放了進去。

    紀婉茵失望地歎了口氣,也感到有些洩氣。

    這個季皓妍和哥哥兩人之間,到底是在磨什麼啊?

    季皓妍轉回頭來,看到紀婉茵愣愣地站著,便開口催促她。

    “光盤放進機器了嗎?趕快放片子啊!”

    “喔,好。”

    紀婉茵按下開關,回頭到床邊的椅子坐下,和季皓妍一起全神貫注地觀賞起這部據說超級催淚的勵志好片。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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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8-2-13 01:29:22
本帖最後由 匿名 於 2018-2-13 01:31 編輯

第九章

    “你到底給皓妍看了什麼片子?”

    嚴哲維將紀婉茵拉到角落去,一邊跳腳、一邊質問。

    “就‘一公升的眼淚’啊……”紀婉茵委屈地回答。

    剛剛哥哥才質問過她,現在又換他來質問了。

    現在哥哥正面無表情地靠在旁邊的牆上,思索著季皓妍突然變得消沉的原因。

    “什麼?”嚴哲維是地道的患有“娛樂缺乏症候群”的山頂洞人系書呆子,很少看日劇、韓劇、偶像劇,更沒聽過這部目前火紅的日本片。

    “就是一個患有小腦脊髓病變的女孩,身體日漸癱瘓時寫下的日記改編而成的電影,劇情感人肺腑、發人深省,激發了好多人面對病魔的勇氣——”紀婉茵好心地告訴他。

    “好了、好了,然後呢?”嚴哲維不耐煩地聽著紀婉茵敍述劇情大綱,揮揮手後,急著要她再說一下當時的狀況。

    “剛開始我們還一起抽面紙擦眼淚,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她就突然發起呆來,電影也看得心不在焉的。影片結束後,她就變得心情低落,不怎麼說話了。”紀婉茵嘟著唇回答,也是一樣十分擔心季皓妍的狀況。

    “你不是說,這部是勵志片嗎?怎麼皓妍看了之後,反而變得陰陽怪氣的?”嚴哲維有些氣急敗壞。

    “是勵志片沒錯呀!我真的不知道是哪里有問題啊!”紀婉茵被逼問得有些急了,也跟著跳腳。

    “唉……”問不出原因,嚴哲維洩氣地垂下肩膀。

    紀婉茵也愧疚得不知該怎麼辦。

    兩人埋頭思考著,試圖要理出季皓妍為何會突然變得消沉寡言的頭緒來。

    “啊!”紀婉茵忽然靈光一閃,想到了什麼。

    “怎麼了?想到什麼事了嗎?”嚴哲維緊張地問道。

    “我記得在電影裏,女主角遇到了男女交往的問題,有一次在日記裏,難過地問她媽媽說,她可以結婚嗎?皓妍前一陣子一直在抗拒哥哥的重新求婚,我在想,她突然變得心情低落,會不會跟這段劇情有關聯?”紀婉茵猜測道。

    除了這一段,她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是會讓皓妍觸景傷情的劇情。

    “有可能,我去告訴季伯父!”嚴哲維想了一想,越想越覺得有可能,馬上跳了起來。

    “等一下、等一下!”紀婉茵拉住他的袖子。

    “做什麼?”

    “你跟季伯父講沒用啦!”

    “郡要跟誰講?”

    “當然是我哥啊!”

    “嗯,說的也是……咦?你哥呢?”

    “我不知道啊!他剛剛還靠在牆這邊的。”

    兩人轉頭找尋,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紀浩爾已經離開了。

    ***鳳鳴軒獨家製作******

    我能結婚嗎?

    看著紙上的五個字,季皓妍撫著隆起仍然不是非常明顯的腹部,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電影裏的這一句臺詞,忽然間觸動了她的情緒。

    紀浩爾最近的求婚,讓她心情起伏很大。

    她一直問著自己,她能答應紀浩爾的求婚嗎?

    低頭輕撫腹部,由於胎兒長得慢,她的身形變化也慢,腹部的隆起不太明顯,卻是實實在在的開始變化了。

    她一方面能感受到有個胎兒在她體內生長,一方面也感到心臟跳動吃力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了。

    對身體的變化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卻仍然讓她不由得有些心驚膽顫。

    在她決定生下孩子時,並沒有料到紀浩爾竟然會回到她身邊,而且堅持陪伴她。可是,她已經無法割捨掉腹裏的小生命了,於是堅決繼續懷孕。

    當初苦苦哀求著爸爸,一心一意想要生下孩子,就算要冒著生命危險也不放棄的意念,現在竟然成為她不能接受紀浩爾再度求婚的原因。

    她打開了紀浩爾的心門,但現在反而換她自己患得患失的,想不開了。

    懷孕成功的機率有多少,她幾乎不敢去想。爸爸和嚴哲維的評估,也不敢太過樂觀。一切都是要跟運氣賭。

    如果幸運的話,最後可以求得母子均安。

    但有可能孩子還來不及落地,就先死在她的肚子裏。

    更有可能的是……她的心臟受不了負荷而衰竭,一併害死了自己和胎兒。

    不管是哪一種結果,都是一種賭注。

    既然未來這麼的不確定,她又何必把紀浩爾拖下水,讓他陪著她,為了不確定的命運而起伏呢?

    歎了一口氣,她拿起筆,用力地把紙條上的那五個字塗得黑黑的,然後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裏。

    沒想到準頭太偏,竟然丟到垃圾桶後方去了。

    “我真是越來越貪心了……”她敲敲自己的頭,沒注意到紀浩爾走了進來。

    看到垃圾桶旁的紙團,紀浩爾順手撿了起來,攤開來看。

    “啊!那是亂塗的,你幹麼撿回來看啦?”季皓妍緊張地叫道。

    紀浩爾仍舊專心地研究那張紙團。

    “別看了,沒什麼好看的啦!”她著急地坐了起來,打算掀開床被下床去搶回來。

    紀浩爾終於抬起頭來,淡淡一瞪。“你給我躺回去。”

    她的腳縮了一下,乖乖地放回床上躺好。

    “那個紙團是我亂寫的,趕快丟掉啦!”想到上面寫的宇,她就不好意思地臉紅起來。

    “下次別再亂丟紙屑了。”他不動聲色地將那張紙條又揉成團,幫她丟進垃圾桶裏。

    她觀察他的表情,發現他的表情很平常自若,因此慢慢放鬆了下來。

    “太遠了嘛!而且我的投籃技術一向不好。”正確的說法是,她從來沒有打過籃球。

    她的人生中,沒有做過的事還真多,想想就有些悲哀。

    如果從來沒有懷孕,那她就認了,但既然有了,她無論如何都想要嘗試生下孩產。

    這輩子,說不定就這麼一次,能親身體會當媽媽的滋味。

    紀浩爾坐到床邊,執住她的手。

    “皓妍,你真的不想結婚嗎?”

    “我們現在這樣就很好了呀!在懷孕的時候,有你陪著我、支持著我,我已經很滿足了。”她笑意盈盈地說道。

    “但是我並不滿足。”

    “我不想耽誤你的幸福。”

    “我的幸福就是你和孩子,你和孩子,就是我的心藥。”他平靜地凝望著她的眼眸。

    “浩爾,一般相愛的人,最後都會選擇結婚。但我的狀況特殊,並不適於一般人的模式,我們之間不需要任何承諾,綁住彼此是沒有意思的。”

    “皓妍,你其實也是一個膽小鬼。”

    “誰說的?我一向很樂觀豁達的!”

    “錯了,你其實悲觀到了極點,我也差點被你騙去了。”

    “你在亂講什麼?”

    “那麼,剛才那張紙條上,你寫了什麼?”

    “那……那句只是電影臺詞,我亂塗鴨的,沒有任何意義啦!”她臉蛋燒紅地否認道,感到十分的心虛與丟臉。

    他果然看出來紙條上的字了……

    “你明明就渴望結婚,嘴裏卻不斷地否定自己心裏的聲音。事實上,你不敢渴望,因為你比我更怕失去。”他毫不留情地說出她內心的想法。

    “我才不是怕自己失去,我是怕你會因為我而失去——唔……”她的辯解才說到一半,便被他的吻給截斷逸去。

    她閉上眼,承接著他在她唇間吮啜索求的熱情,將沒說完的話,全數吞進腹裏去。

    在他面前,她完全假裝不了了……

    “我已經不怕了,你還在為我怕什麼?”結束親吻,他抬手緩緩撫摸著她的臉頰。

    “浩爾,我是為你著想……我多麼希望你只屬於我一個人,但是你的幸福,比什麼都還要重要……我不要你給我任何承諾,只希望最後你能自由地離開……”她傷心地低語道,赤裸裸地承認自己的害怕、掙扎與不舍。

    “傻瓜,為什麼要這麼絕望?你不是說,你有可能和我一起變成惹人嫌的老公公和老婆婆嗎?”

    “浩爾,我有心臟病,跟我許下任何承諾都是多餘的。”她仍然試圖改變他的心意。

    “我希望你穿上白紗嫁給我。”他輕吻她一下。

    “我希望和你一起養兒育女。”再吻一下。

    “我希望孩子能平安出生,母子均安。”無比虔誠地,吻著她。

    “浩爾……”她的聲音哽咽。

    “我希望天天帶著你和孩子,一家三口到公園去散步。”

    他繼續訴說著平凡的心願,每說一句,就親吻她一下,像在進行某種許願儀式一般。

    到最後,她捂住他的唇,不想再聽到那些聽似平凡,對她來說卻極其奢侈的夢想。

    “浩爾,不要再說了……”他許的願望,每一個都讓她顫抖不已。

    他拉下她的手,繼續許願。

    “我希望我們能成為一對乎平淡淡、白頭到老的夫妻。”

    她終於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唇,泣不成聲。

    “難道你不希望嗎?”他抱著她,以溫柔得讓她心痛的嗓音問道。

    “誰說我不希望?我想得心都痛了……”她一手揪著胸口,一手埋怨地拍打他,怨他不該挑動她這麼多已經不敢再多想的心願和期盼。

    “我問過你爸爸、嚴哲維,還有其它心臟科的醫生,醫生們說,現在醫學很發達,心臟病患者不是不能生孩子,只是過程要比一般孕婦更小心、更辛苦。我們要對你父親更有信心一些,他會力保你平安生下孩子的。你說,你還有什麼理由,不能答應我的求婚?”他執著地追問她。

    她含淚望進他堅定的雙眼,最後舉旗投降了。

    “你怎麼這麼固執,非要我嫁給你?很番耶你……”她撲進他的懷裏,又哭又笑地捶打他。

    “番的是你好不好?我求了幾次的婚,你卻怎麼也不肯答應。”他摟緊她,話語有些埋怨,聲音卻微微哽咽。

    她窩進他的胸口,傾聽著他胸腔裏強而有力的震動。

    他的心臟,傳來持續而穩定的心音,彙成一股力量傳給了她,讓她再也沒有任何猶疑。

    “謝謝你的執著……如果……我能平安生下寶寶,我就答應嫁給你……我給你的承諾,最多只能到這裏了……”她感動地輕聲說道。

    “好……我只讓你這一步,再多就不讓了。”他點點頭,熱烈地吻著她。

    “嗯……”她甜蜜地微笑,被他的親吻弄得喘息連連。

    “我的求婚戒指呢?”他在親吻的空檔問道。

    “在抽屜裏……”她無力地指了指桌幾的位置。

    他伸手拉開抽屜,撈出戒指,堅定地套回她的指尖,重新宣告他們的關係。

    “戴上它,告訴大家,你將是紀浩爾的新娘子,紀浩爾孩子的媽。”

    “又沒人跟你搶,這麼霸道?你乾脆在我身上蓋豬肉標章好了!”她笑著啐道。

    當他為她戴上戒指時,強烈的歸屬感讓她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緊緊地擁著他。

    “你一定要加油。”他在她耳畔充滿溫柔愛意地說道。

    “我會加油的!”她在他懷裏點點頭。

    她對自己發誓——為了他、為了孩子、也為了自己,她一定會加油的!

    因為,她想親眼看著心裏的願望一一實現……

    忽然間,她的胸口泛起劇烈的絞疼,身子無預警地向後倒去!

    “啊……浩爾……”她的臉色倏地變得死白,抖著唇說不出話來,只能用力抓住胸口,不停地喘氣。

    “皓妍!”

    紀浩爾一見她不對勁,馬上扶住她,一面伸手拉過緊急喚人鈴,一面拉開抽屜拿出藥來喂她服下。

    “來人!快來人啊!”他奮力對外大吼著。

    “皓妍、皓妍……撐下去,你爸爸馬上就會過來了……”他低下頭不停地喚著她。

    此刻她雪白小臉已經瞬間汗濕,嘴唇也泛出駭人的紫色,短促的喘息似乎只出下進,蹙眉咬唇的表情顯示出她正承受著巨大的疼痛,疼得說不出話來。

    紀浩爾看得出來,她此刻的狀況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來得嚴重,他渾身像陷入冰窖一般,開始劇烈地顫抖。

    “皓妍……皓妍……你剛說過,你會加油的!你剛也答應過我,生下寶寶就要嫁給我,你不可以食言,聽到沒有……皓妍……”

    抱著她,他不停地跟她說話,希望她的意識還清醒著,記得要用意志力和死神對抗。

    他感覺得到,這一次是皓妍和寶寶最危險的難關。

    一隻小手抓住他胸口的衣服。

    他怔住,馬上握緊她那只手,低頭瞧她。雖然她痛苦不已地緊閉雙眼,但他知道,她聽到了。

    抓住他衣服的小手,正在跟他承諾,她會加油,會努力活下去……

    “皓妍、皓妍……我知道你是堅強的媽媽,我愛你、我真的很愛你……”他顫抖著吻她的額,安撫著她。

    度秒如年,還不見人趕來,他忍不住又大吼——

    “皓妍發病了!快來人啊——”

    ***鳳鳴軒獨家製作******

    紀浩爾坐在手術房外,一動也不動,冷靜地等待著,面無表情地看著醫生及護士進進出出。

    紀婉茵臉色慘白,慢慢走到他身邊坐下。

    “哥……剛才哲維抽空告訴我,他說皓妍突然心臟衰竭,所以孩子緊急剖腹取出,但因為太過早產,現在送入新生兒的加護中心去了。”

    “……皓妍呢?”

    “皓妍……季伯伯和哲維他們還在急救,但是……他要我告訴你……請你要有心理……”紀婉茵的聲音梗住,完全無法把剩下的話說完。

    紀浩爾伸臂摟住妹妹的肩膀,雙眼仍然直直望著手術房的方向。

    “……皓妍還在努力,我們不要這麼快就放棄希望。”他慢慢地說。

    “嗯……”紀婉茵抹掉眼淚,輕輕點頭,然後握住了他的手,他也緊緊地回握。

    想到剛才皓妍在那麼痛苦的時候,還拚了命地抓住他的衣服,想要告訴他說,她正在加油,他的眼底就忍不住泛起一層淚霧。

    他相信,他的皓妍正在努力,因為她是最勇敢、最堅強的媽媽。

    他最愛的皓妍……

    一定要記得和他約定要相伴一輩子的承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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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18-10-19 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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