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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鈞蝦逵人

[都市言情] 江山微雨 -【我有美顏盛世】《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約書亞繼摩西成為以色列人的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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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6-13 22:17:32 |顯示全部樓層
第10章 星光背後(十)

    比起傳統的電視台和雜志,網絡訪談的尺度更能放的開,圍繞阿嫣的各種熱門話題,幾乎都有涉及。

    開場較為平和。

    “蘇小姐,好久不見,今天你真漂亮,當時你剛走進來,好多工作人員盯著你看。”

    “沒有沒有。”

    “呵呵,不用謙虛嘛。”

    “不是謙虛,我的臉還遠沒達到自己的期望,以後我會更漂亮。”

    ……

    問題逐漸尖銳。

    “那套你指著狗仔大罵的圖,很多人看了,都以為你精神不正常,你的粉絲也很擔心你,當時情況到底是怎樣的呢?”

    “記不太清楚。”

    “一點都不記得?聽說心理學家認為,人在受到極大的刺激後,會出現自我封閉記憶的情況。”

    “你拐著彎說我有精神病嗎?”

    “不,不,我當然不是那個意思……”

    “喔,下一題。”

    ……

    “《宮牆柳》開拍前,很多小道消息指出,主演會是安純,最後開拍卻換成了你,這是怎麼回事?”

    “她沒簽合同,我想演。”

    “所以片方的確考慮過選安純當女主角?你也不否認搶角色的傳言?”

    “是,下一題。”

    ……

    “你和童曉薇的那個視頻,曾經霸占熱搜榜好久,對於這件事,你有什麼想說的?”

    “工作以外,誰動我的臉,我和誰沒完,這算最輕的。”

    “……你是指童小姐?”

    “不,泛指所有人。”

    ……

    “拍這部戲之前,你處於事業低谷期,剛離開聚星不久,卻突然和天鴻簽約,天鴻和陸總為什麼選擇那時跟你簽約呢?”

    “因為我有簽下來的價值。”

    “可有消息說,天鴻簽你,陸總起了很大的作用。”

    “當然,他是老板。”

    ……

    終於到了觀眾最關心的部分。

    “安純的經紀人最近發了一條微博,引起網友熱議,你知道嗎?”

    “知道。”

    “很多人都猜,那條微博裡說的人,是你。蘇小姐認為呢?”

    “有種指名道姓,否則我拒絕回應。”

    “那天鴻官方發的申明……?”

    “一,我不知情。二,只有我能代表我自己。”

    ……

    “和江先生的緋聞,會對你造成困擾嗎?”

    “不會。”

    “媒體傳的跟真的一樣,大家都對你的感情生活很好奇。”

    “假的,我和江先生沒有任何感情上的牽連,現在沒有,今後也絕不會有。”

    “那以前呢?”

    “以前略過,八百年前的事,我不記得。”

    ……

    最後,主持人企圖緩和氣氛,套路結尾。

    “蘇小姐,說說你的擇偶標准,好嗎?你喜歡什麼樣的對像?找男朋友的標准是什麼?這幾年有結婚打算嗎?”

    “這個問題很好,我喜歡。”

    主持人愣了愣,看著面前盛裝打扮,氣勢凌人的女人。

    采訪進行到現在,阿嫣一直都是非常真誠,非常平靜,又非常放松的狀態,直到這個問題,她忽然嚴肅起來,轉瞬間,氣場截然不同,仿佛變了個人,說出的話,用詞並不激烈,卻帶有不容置疑的霸氣,落地有聲。

    “借這個機會,我想在此宣布,我沒有擇偶標准,因為我不會談戀愛,也不會結婚。以後關於我的任何感情方面的傳言,請不要相信,全是假新聞。如果非要選擇一個理想對像,我會嫁給我的臉,我們會幸福的,謝謝。”

    *

    在李姐‘你他媽作死啊啊啊’的慘叫,和小美欲言又止的嘆氣聲中,阿嫣的采訪一放出來,以最快的速度登頂熱搜第一,熱度爆炸。

    網友分為三大派別。

    第一種是永遠戰鬥在最前線的黑黑。

    “蘇嫣決定走黑紅路線了?沒用的,死心吧。”

    “話別說太早,不談戀愛?遲早打臉,到時噴死你沒商量。”

    “嗯,搶角色坐實了,呵呵。”

    第二種是消失很久的粉絲,看完訪談又冒出了頭。

    “說了一百遍脫粉,可還是心疼,這是受了多大的刺激,唉。”

    “……所以,以後都專心拼事業了?我終於找到了粉下去的動力。”

    “其實早就知道你和那誰的事情……可長點心吧,男人靠不住,只有事業最重要。你說不搞對像了,我再信你一次。”

    第三種是看臉的路人。

    “我只想感嘆一下這個顏值。”

    “蘇嫣這狀態太好了吧?比剛出道還漂亮啊,我去,就算是整的也很成功了,服氣。”

    “不說話坐在那裡就像一幅美人圖……小姐姐你還是閉嘴吧,少說兩句,我只想當一個耿直的顏粉。”

    粉粉黑黑,罵聲不停,加上吃瓜路人的推波助瀾,熱度持續了五天還沒退。

    在這期間,阿嫣出事後,萎靡很久的粉絲又振作起來,吹響反擊的號角,以令人驚訝的速度,迅速整理出詳細的反黑資料,大肆擴散。

    比如曾經在聚星,阿嫣也有臨陣被撤角色的凄慘過往,頂上去的正是近來拼命賣慘的安純。

    比如將近大半年的時間,阿嫣低調拍戲,可隔三差五的還要被人拉上熱搜,全網黑一遍。

    ……

    阿嫣的不搞對像宣言,雖然收獲幾千籮筐的爛番茄雞蛋,卻也神奇的給粉絲打了一針強心劑。

    這麼折騰下來,不管怎麼說,阿嫣在網上徹底翻身,再次紅透半邊天。

    即使是紅得發黑那種。

    在流量稱王的年代,阿嫣背靠天鴻,又有這等受人關注的程度,很快引起投資人和業內人士的關注,各種資源紛至沓來。

    阿嫣還沒來得及和江離速戰速決,樂得合不攏嘴的李姐已經替她接下即將開拍的時裝電視劇女主,和商業大片的女配,幾乎無縫銜接。

    行程排的滿滿當當。

    終於忙完,又過了大半年。

    阿嫣的熱度慢慢消了下去,沉寂了好一陣子。

    討厭她的網友紛紛留言嘲諷她,當初靠驚世駭俗的謬論博眼球,沒到一年就過氣了,真是報應。

    可就在這個時候,《宮牆柳》上映了。

    這部電視劇登陸了一線衛視的黃金檔劇場,播出一周後,收視率和話題度雙雙大爆,飾演女主的阿嫣,不僅演技和顏值受到廣泛認可,和席園組成的CP更是吸粉無數。

    一時間,風頭無二,勢不可擋。

    從前那些真真假假的黑料,再也不值一提。

    *

    茶幾上放著一份報紙,娛樂版的頭條用加粗的黑字寫道:安純夢碎豪門,戀情疑生變。

    配上安純和江離的合照,用愛心框起來,中間有一道醒目的裂痕。

    “這年頭,誰還看報紙?”

    阿嫣聽到聲音,回過頭,對莊晴笑笑:“我不常上網,網上有什麼重大新聞,都是助理通知我。”

    莊晴揚了揚眉:“我記得,你以前更新微博很勤快,怎麼……戒網了?”

    “早戒了。”

    莊晴靜默片刻,一臉了然:“那時候開始的?”

    一年前,蘇嫣雇水軍和營銷號黑安純被包養,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不僅她作為始作俑者被捅了出來,還坐實了她才是金主包養七年的金絲雀。一向對身邊‘女伴’們絕口不提的江公子,則公開承認正在追求安純。

    這出鬧劇招來的謾罵,一度把蘇嫣逼得精神失常。

    阿嫣笑了笑,沒回答,開了瓶紅酒,倒上兩杯,其中一杯遞給對方:“陸總有個定居國外的長輩過大壽,他寄了幾瓶酒回來,您嘗嘗,喜歡的話,帶兩瓶回去。”

    莊晴是正經戲劇學院的教授,陸世同請來給她上課的。

    雖然曾打定主意和江離速戰速決,但到底計劃趕不上變化,這半年來,借著微博風波和訪談的東風,她忙於拍戲,拍完電視劇拍電影,中間稍微騰出點時間,上個綜藝,接個小代言,上一節表演課,時間總不夠用,一晃眼就過去了。

    娛樂圈競爭激烈,不進則退,每年都有前浪拍死在沙灘上。

    阿嫣很清楚這個規則,不願意為了江離,放棄難能可貴的翻身機會,約了他幾次沒得手,便一門心思投入工作中,沒想到過了半年,等來了他情變的消息。

    轉念一想,又覺得好笑。

    他和安純何時成情侶了?

    分明一直是護花追求者和嬌花姑娘,沒談戀愛算什麼情變。

    至於陸世同,見不著面,他基本每天都會發消息,偶爾也會來探班。

    有一次,他過來已經凌晨三四點,阿嫣身為員工,很體貼地邀請他留下過夜,可他嫌棄酒店房間不好,不肯把他們的第一次浪費在這種地方,待到早上,吃完早飯又趕回去了。

    阿嫣對他的態度很明確,他兼具老板靠山金主的身份,在可以妥協的範圍內,她願意滿足他的任何要求。

    換句話說,只要不妨礙她,他愛咋咋的。

    幾杯酒下肚,莊晴仗著相處久了,有點口無遮攔:“小蘇,你跟姐姐說真心話,你後悔嗎?恨不恨?你當初的上升勢頭那麼好,出了那檔子糟心事,什麼全沒了,要不是碰上陸總,你在圈子裡不可能再有出頭的日子。”

    “後悔,不恨。”阿嫣抿了口酒,平淡道:“曾經那些,本來就是江離給的,他要收回去,我傷心歸傷心,真沒什麼好抱怨,最多怨自己貪心,衝著他錢去的,最後又要他的心,可不是犯蠢。”

    莊晴笑了聲:“他和陸少啊,就是兩種人。江離看上去文質彬彬,斯文體貼,真熟悉他的,誰不說他心冷?外頭的人都說陸少狂,可實際上,他為人厚道多了。”

    “陸總是個好老板。”

    莊晴嘆口氣:“沒必要為了那一個人,把男人都一棒子打死。”

    阿嫣慵懶地靠在沙發上,晃了晃酒杯:“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只有靠自己最實在。我這輩子奮鬥的目標,就是不停地往上爬,直到爬上一個不用靠男人的地方,到時,我才能松口氣,不用擔心一個不留神,得罪了哪個人,又被踩下去。”

    莊晴沉默地喝完一杯酒,慢吞吞開口:“楊導最近開一部奔著得獎去的文藝片,《鳳凰》,女主角身陷人生低谷,無論怎麼掙扎都是一條死路,卻始終不肯放棄,骨子裡有一股又狠又倔的勁頭。”

    阿嫣神情一肅:“老師的意思是……?”

    莊晴放下杯子:“楊導出了名的只用熟人,我可以推薦你去試鏡,別的我可不敢保證。”

    說這句話的時候,莊晴帶三分醉,見阿嫣資質不錯,演技方面很有天賦,最近勢頭正猛,背後又有陸世同這樣的大靠山,便想賣個人情,心裡也沒抱多大期望。

    畢竟楊導脾氣古怪,對明星和演員分的很清,況且阿嫣是非纏身,還有整容傳言,實在不對楊導胃口。

    因此,到了《鳳凰》電影官博宣布演員陣容那天,莊晴盯著那張定妝照,震驚的程度不亞於評論裡目瞪口呆的網友。

    素面朝天、頭發蓬亂的年輕女人,懷裡抱著睡去的嬰孩,衣衫襤褸,破棉衣上打著幾個補丁,跪在車水馬龍的街旁,畫面定格在她抬眸的瞬間,那一個眼神訴說的太多。

    倔強,不甘,憤恨。

    痛苦絕望到了極點,偏又極其冷靜。

    殺氣重重。

    莊晴看了又看,喃喃自語:“這丫頭……真的前途無量。”

凡自高的,必降為卑;自卑的,必升為高。(馬太福音23:12)。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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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6-13 23:59:36 |顯示全部樓層
第11章 星光背後(十一)

    陸世同打下一行字,猶豫片刻,全刪了,改成簡單的兩個字。

    ——恭喜。

    那邊很久沒回應。

    這是蘇嫣的臭毛病,說了幾遍也改不掉,相比手機不離手的同齡人,她看手機的頻率遠低於平均標准,打電話還好,鈴聲響久了總會接,發條微信,隔半個小時也不一定回。

    他點開相冊,看著剛保存下來的圖片。

    楊導新片《鳳凰》女主演的定妝照。

    表弟鄭森在旁邊瞅見了,笑著打趣他:“對你的新歡很上心啊,楊導都能被你搞定,代價不小吧?”

    陸世同‘嗤’了聲,說:“跟我無關。”

    鄭森翻個白眼,擺明了不信:“私底下說兩句,我又不會說給別人聽,你那麼護著新歡,人家知道嗎?”

    陸世同不理他。

    口口聲聲新歡新歡,談了半年算哪門子的新歡,狗屁。

    這期間,別說滾床單,就連親嘴的次數,都能用一只手數清。

    成年起,他從沒過的這麼清心寡欲。

    其實,外面送上門的女人,酒桌上逢場作戲的女人,只多不少,只要他想,隨傳隨到。

    可他寧願憋屈到自給自足。

    這話,說出去也沒人信。

    為了順理成章坐擁美人們,而到娛樂圈開公司的陸家大少,大學後沒談過一場正經戀愛,身邊總有兩名以上女伴的陸總,居然當了半年和尚。

    真是笑話。

    他喜歡上了一個人。

    見面生氣,不見面又想念。

    太邪門了。

    隔了十分鐘,阿嫣發來一條回信。

    ——謝謝老板。

    配上一朵玫瑰花,一個特別乖巧的笑臉。

    陸世同冷哼一聲,慶幸把剛開始打的長篇大論賀詞給刪了。

    那個沒良心的東西真拿他當老板看,擁抱親吻甚至上/床都是工作,絕無私人感情。

    對著他永遠是一張沒心沒肺的笑臉,受委屈了難過了累了,從不吭一聲,以前和江離鬧的死去活來的破事,也絕口不提。

    他何必自作多情。

    *

    忙了一天公司的事,回家已過半夜十二點。

    江離脫掉西裝外套,松了領帶,習慣性的打開電視,看那一段他特意叫人錄下的,這些天翻來覆去放的視頻。

    那是《宮牆柳》的一個片段。

    劇中,阿嫣同時扮演兩個角色,分別是一對孿生姐妹,姐姐是女主,妹妹是反派女配。

    姐姐有個郎有情妾無心的竹馬男配,對姐姐一往情深,妹妹痴戀男配多年,嫉妒成狂,差點害死姐姐。

    這個片段講的正是毒計敗露,妹妹服毒自盡,臨死前見了深愛的貴公子一面。

    阿嫣的嘴角帶血,容色慘白,雙眼紅著,瑩瑩含淚,卻始終未曾落下:“你……你說我咎由自取,是,我認,可……咳咳,沈哥哥,你知道麼?這一生,害了姐姐,是我所作最錯的事,卻也是我最不後悔的事。我只求姐姐不在了,你能多看我一眼……為了這一線希望,什麼都值得……便是死後入煉獄不得超生,也值得!”

    就是這幾句話,這不算洗白的洗白,為壞事做盡的女配掙得一些觀眾的同情,在可恨之余,總算有人說她可憐。

    因愛生恨的多,為愛瘋魔還死不悔改的,也算少見。

    江離並非對劇情有多麼執著。

    他只是覺得,這一幕裡的阿嫣,讓他想起了一年前的夜晚,大雨滂沱,落地玻璃窗上全是一道道交錯的淚痕,她站在他面前,頭都不敢抬,醞釀好久,那麼小心翼翼又絕望的開口。

    ——我愛你。

    ——江總,我對你是真心的。

    女人總是貪心,尤其是圈子裡的女人。

    沒錢的時候想要錢,有了錢又要愛情,永遠不知滿足,多可憐。

    當時,他看著阿嫣,就像在看一件失敗的藝術品,空有美好的外表,卻無內涵,只有一顆貪婪的、又蠢又傻的心。

    一年後,他後悔了。

    他突然意識到,也許不會再有一個女人那麼愛他。

    幾天前,對安純攤牌的時候,曾讓他迷戀過的女人平靜地看著他,問他:“為什麼?”

    他微笑:“我和你是太相似的人,感情這回事,看的太清楚,會讓自己的血變冷,心也是層層設防。安小姐,你需要一個男人不遺余力地溫暖你,我試過,很可惜,這個人注定不是我。”

    因為,他開始懷念,那個卑微地把一切都獻上的女人。

    阿嫣已經很久不聯系他。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接起,看見來電顯示,怔了怔,心底忽然柔軟:“……蘇嫣。”

    那邊沉默幾秒鐘,然後,阿嫣的聲音在耳旁響起,帶著三分甜:“江總,我下部電影月底進組,還有半個多月時間,好不容易閑下來,您看,我們見一面?你不想開房,敘敘舊也成。”

    *

    敘舊的地點定在江離的半山別墅。

    出門前,小美正好過來。

    阿嫣把古董鏡放進包裡,頭也不抬的問:“《鳳凰》官宣演員陣容的那條微博,評論整理好了嗎?”

    小美輕車熟路,從包裡拿出黑皮筆記本,照上面的文字讀了起來:“點贊最高的都是粉絲評論,期待楊導和你合作的……”

    接著讀了幾條評論。

    阿嫣聽完了,抬頭:“有沒有——”

    “有,我怎麼會落下呢。”小美接過話茬,翻了一頁筆記本:“這兩條你肯定愛聽,‘啊啊我家小姐姐太爭氣啦,素顏也好好看,親親我家小姐姐’,‘自從戒微博後,每次新圖出來都能美出新高度,他拍比自拍好看的奇人’。這條是黑你的人發的,‘除了臉一無所有的女人,就那演技只能拍拍古裝偶像劇,楊導晚節不保’。底下的人都在留言‘我願意除了臉一無所有’,‘請讓我當這樣的人’。”

    阿嫣笑了笑:“這位小朋友有點可愛。”

    小美繼續說:“除了粉黑,路人都說這套圖拍的好,演員顏值過硬,經得起素顏和造型的考驗,電影值得期待。我給你讀讀——”

    阿嫣略帶遺憾地嘆了聲:“我有事出去,等我回來再說。”

    小美說:“我叫司機來。”

    阿嫣搖頭:“我自己去。”

    見面地點選的很好,住的人非富即貴,安保可靠,環境幽靜,不容易出現狗仔跟蹤和偷拍的狀況。

    冬天剛過去,春寒料峭。

    江離站在鐵門後的花園裡,穿著一身居家休閑服,橄欖綠的毛衣外面沒套大衣,十分悠閑,正提著水壺,給花花草草澆水。

    鐵門向兩邊分開,門衛讓開了路。

    阿嫣的車開了進來。

    “江總,好久不見。”

    江離微微一笑,溫聲道:“把你的車鑰匙給門衛。”

    阿嫣挑眉:“怎麼了?”

    江離走過來,語氣更為柔和:“乖,聽話。陸世同送你的車,別開到我這裡,我不喜歡。”

    阿嫣彎起眼睛笑:“……還是老樣子,這麼難伺候。”轉身,將鑰匙遞給一旁的門衛小哥:“麻煩你了。”

    江離繼續澆花。

    阿嫣兩手背在身後,看了一陣子,贊嘆:“江總,你養的花真好,以後改行當花匠,一定能發財。”

    江離淡淡道:“我養的人也不錯。”

    阿嫣點點頭,又嘆口氣:“這是當然,只不過您這麼挑剔的人,不知哪位千金小姐有這個福氣。”

    “我們家沒有聯姻的傳統。”江離把水壺交給園丁,接過佣人遞來的干淨毛巾擦了擦手,說:“走罷,陪我喝下午茶。”

    然後,他就真的在會客小廳裡,一邊讀報紙,一邊喝了半個小時的茶。

    阿嫣等的不耐煩了,對立在一邊的小女佣說:“讓我和江先生單獨待會兒。”

    小佣人看向江離,有些不樂意。

    他從報紙後抬頭,默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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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6-13 23:59:48 |顯示全部樓層
第12章 星光背後(十二)

    門開了又關上。

    江離放下報紙,修長的腿交疊,手肘撐在座椅扶手上,手裡捧一杯茶,整個人放松地向後靠,便如西洋油畫裡的優雅貴公子。

    他斟酌了會,問:“你來我這裡,不怕陸世同生氣?”

    “怕,怎會不怕呢。”阿嫣起身,走了過去,在他身邊跪坐下來,輕輕道:“可我和你還有最後一點緣分,總拖著也不是辦法。江先生,你瞧不上我,老實說,我現在也不喜歡你,但我們身體還是很合拍的,你也不能否認,對不對?”

    江離但笑不語。

    阿嫣抬眸,眼神嫵媚,看似含情脈脈,實則滿滿的欲和色氣混合一起,產生一種令人心神迷醉的誘惑,紅唇一張一合,如同誘人的邀請:“你不用害怕我糾纏,我以我的臉起誓,除了你的人,我絕不貪其它,而且就這一次,下不為例。”

    江離抬起她的下巴,指腹摩挲飽滿艷麗的雙唇,唇角帶一點笑,戲謔道:“看來,陸先生不能滿足你。”

    阿嫣毫不氣惱,嘴唇含住他指尖,挑逗了一下隨即松開,乖巧的笑:“你高興就好,愛怎麼說隨意。江總,您考慮好了麼?……這種你情我願的事情,你不會吃虧,我也能如願,皆大歡喜。”

    又來了,你情我願。

    上回在她家,她也是這麼說的。

    他的一句‘太髒了’,毀了她一次。

    不顧她意願的發泄,毀了她第二次。

    聽說,她和陸世同幾乎不見面,就算見一次,也不過三、四個小時,怎麼都不像正常男女朋友交往,更像純粹的交易。

    心口揪了一下的疼。

    江離想起來,那晚,她在自己身下,曾說過,算了。

    她是真的死心了,不談情,只談利益。

    阿嫣脫下外套,剪裁得體的連衣裙,勾勒出動人的曲線。

    她主動坐到男人腿上,傾向前親吻他唇角,柔聲誘哄:“江總,你明明想要的,別掙扎了……”

    腰身扭動,在他腿上蹭了蹭,透過衣服,都能感受到他明顯上升的體溫。

    阿嫣低下頭,耳朵貼在他胸口,柔媚的調笑:“你心跳的好快,我就當你答應了。”

    江離伸手攬住她,力道很大,阿嫣輕哼了聲,正高興他妥協了,不想聽見他冷靜的聲音:“離開天鴻。”

    “……掃興。”

    阿嫣皺眉,抱住他的脖子:“我不圖你什麼,你也別得寸進尺。”纖纖玉手撫上他胸口,手指一路往下,忽然被他牢牢握住。

    她不耐煩了,為了任務強行忍耐住,陪他敷衍:“離開天鴻,不就等於離開陸總,他生氣了,要整我怎麼辦?難道讓我靠你?江總,您行行好,您是什麼樣的人,我已經領教過了。”

    江離的眼神暗了暗。

    阿嫣只當這回又沒能得手,撇了撇嘴,抬起手攏攏頭發,想從他身上下來。

    他不讓,雙臂禁錮著她。

    良久,他開口:“你今天答應下來,月底前,我給你一個訂婚典禮,主流媒體統一發邀請函。”

    阿嫣沉默一會,摸摸他額頭:“你沒病吧?”

    江離拉下她的手,平靜地看著她的眼睛,直到她發現,他是認真的,不是突發奇想。

    阿嫣苦口婆心勸他:“你扯那麼遠作什麼?我不用你的保證,我們就愉快的春風一度,然後各過各的不行嗎?”

    江離撿起地上散落的外衣,披到女人身上:“你出道就跟了我,和陸世同那段,你斷干淨,我也可以當沒發生過。”

    斷干淨,又是斷干淨!

    阿嫣耐心耗盡,開始變得煩躁:“簡簡單單的一件事,我,你,床——沙發我也能將就,再不濟門、窗、地板,隨便你挑。就這麼簡單的事情,你為什麼非得整的那麼復雜,扯些夠不著邊的東西?”

    江離雙手捧起她的臉。

    他的手心很燙,眼神卻冷靜清醒。

    “蘇嫣,我會證明給你看,我對你不止是身體上的需求。”

    阿嫣沮喪極了:“不不,我不要你證明——”

    “我是真的喜歡你。”

    阿嫣安靜下來,靠在他肩膀上。

    江離輕拍她的背脊,一下又一下,動作溫柔。

    外面的天,漸漸暗了下去,悄無聲息。

    阿嫣終於動了動,小小聲在他耳邊問:“腿坐麻了嗎?我起來?”

    江離語帶寵溺:“不要緊。”

    阿嫣低嘆一聲,抬起頭,一手撫摸他的臉,一字一字清晰道:“江總,既然這是你選的,好,我和你談感情。”

    *

    離開的時候近黃昏。

    阿嫣的包丟到後車座,車開到半道上,古董鏡咳嗽不停:“宿主,動心傷身……咳咳咳,您可要三思,咳咳咳……”

    車停到路邊。

    老古董眼前忽然一亮,正想再勸兩句,鏡中映出宿主大人的臉,它一句話哽在喉嚨裡,不敢說下去。

    那麼漂亮的一張臉,不笑都帶著甜,眼尾上挑,情意綿綿。

    可也是這一雙眼睛,底下暗藏的,只有狡詐,冷漠。

    ——狐族天賦,不愧是騙死人不償命的狐狸精。

    女人的聲音輕輕的,縹緲如煙,冷得又像冰刃。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要闖,自作死不想活。不是想談感情嗎?我成全你!”

    *

    鄭森說到一半,喝了口水,繼續道:“……那天也是巧,小琦正好在二樓陽台,看見江離那邊來了客人,手邊又有望遠鏡,順道看了看,唉我說,你那新歡怎麼又跟江離搞到一起去了?那時候不都撕破臉——”

    他抬了抬頭,瞥見表哥的臉色,瞬間閉嘴。

    陸世同陰著臉,坐在沙發上,始終沉默。

    他這位哥哥對自己人一向暴脾氣,發泄一下,罵幾句還好,這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架勢,才是真的嚇人。

    鄭森不禁勸起好話:“其實你那個新……那個蘇小姐,進去沒多久就走了,天都沒黑透呢,沒准真就單純的喝茶聊天,你也不用往心裡去——”

    陸世同一眼掃過去:“說夠了嗎?”

    鄭森立刻噤聲。

    陸世同站了起來,往外頭走。

    鄭森忙問:“你去哪?”

    陸世同神情冰冷,說話也冒著寒氣:“訂機票,回國。”

    鄭森一愣:“不說好了再過一星期,咱們一起回嗎?”

    陸世同回頭,扯起嘴角,笑容森冷:“我在國外待久了,有些人皮癢,欠收拾。”

    鄭森打了個寒顫,默念一聲……新歡小姐自求多福吧。

    *

    李姐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蚱,進門就逮住罪魁禍首:“蘇嫣,你跟我說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你和江離要訂婚了,我他媽怎麼不知道?那麼多媒體同一時間同樣的說辭,你叫我怎麼回應?辟謠你也得先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了吧?你看看,你看看!”

    她嘩啦一聲抖開一張紙,上面打印了一條新聞。

    “……寫的還有模有樣,你聽聽,知情人士表示,江董事長夫妻保留意見的同時,將尊重兒子的選擇,這代表他們雖不支持,但也不會阻撓蘇嫣進門,江夫人還說,希望兒子能盡快帶准兒媳正式回家見父母……我去他們的,這是不是聚星的人搗鬼?不,肯定是安純那邊,安純和江離分了,所以編造謠言,正好和微博上那事相呼應,趁機黑你小三介入……”

    “這事真不能賴安小姐。”阿嫣躺在窗邊的懶人椅上曬太陽,閉著眼答道:“你也不用回應,時間到了,我自己會出面辟謠。”

    “這事兒不能拖——”

    阿嫣睜開一只眼睛:“到我辟謠為止,這不算謠言。”

    李姐愣了幾秒鐘,一手叉腰,一手指向癱坐椅子上的女人:“蘇嫣,你最好現在給我一個解釋——你敢說你和江離又他媽藕斷絲連了,老娘打死你的心都有!”

    阿嫣笑笑:“藕斷絲連兩次了,只是你不知道。”

    李姐氣到抓狂。

    阿嫣不敢鬧下去,坐起來,正經臉表示:“這是最後一次,就差這麼根絲,我一得手就能斬斷。你別管媒體說什麼,也別管江離,反正我跟你保證,不會有訂婚典禮。”

    李姐稍微冷靜了點,在沙發上坐下,倒了一大杯水,咕嘟嘟一口喝完,總算神經沒那麼緊繃了:“蘇嫣,你這不是玩火,你是點火撩撥!陸總那邊怎麼解釋?他能輕易放過你?”

    阿嫣慢悠悠道:“姐,你誤會了,我和陸總是開放性關系,結婚戀愛隨意,隨時可以叫停——”

    “你他媽騙誰呢。”

    “真不是騙你,這都是他的原話。”

    “……”

    “而且,萬一真鬧掰了……”阿嫣勾唇笑了笑,唇角的弧度,散漫慵懶:“我怎麼擺脫江離翻身的,就能怎麼擺脫陸世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我的世界裡,什麼都能換,金主最容易換。”想了想,又添上一句:“當然,經紀人和助理肯定不換。”

    “去你的!”
凡自高的,必降為卑;自卑的,必升為高。(馬太福音23:12)。

天使長(十級)

約書亞繼摩西成為以色列人的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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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星光背後(十三)

    李姐訓完話,跟阿嫣談了些工作上的正事,到了七點多還沒說完,干脆留下來吃了晚飯,飯後幫阿嫣一起收拾好桌子,繼續往下談。

    快收尾了,阿嫣進房裡找一份資料。

    李姐在客廳等,突然聽見門鈴響,便走了過去,門一開就傻眼了,緊張得滿手冷汗:“陸、陸總……”

    公司的人都知道陸總家裡有事出國,月中才能回來。

    這比通知的時間早了一周。

    男人一言不發,越過她進門。

    李姐跟在他後面,僵硬地擠出笑臉:“陸總,那事是個誤會——”

    陸世同頭也不回,一字打發:“滾!”

    李姐頭皮發麻,比起怕得罪頂頭上司,更怕他會對阿嫣不利,站在原地沒動,大氣也不敢出。

    阿嫣拿著資料出來,站在房間門口,看了看不速之客。

    那人像一只渾身帶刺的,狂怒中的野獸,隨時准備爆發,到時就是燎原之火。

    只可惜這火,早不燒晚不燒,今天肯定是沒戲的。

    阿嫣放下資料,倚在門邊:“陸總,有什麼進房間談啊。”又對李姐笑了笑,說:“姐,你等我一會,不用太久。”

    繃緊的弦斷了。

    陸世同大步流星過來,抓住她的手腕,往裡面一扯,反手砰一聲甩上門,房門剛關上,又把她往床上一摔。

    阿嫣揉揉手腕,沒說什麼。

    陸世同氣笑了:“上飛機前,我只知道你和江離在半山別墅見了一面,下飛機後,你們已經訂婚了,我以後該叫你什麼,江太太?”

    阿嫣站起來,默默走到一旁:“不會真的訂婚。”

    “那他媽還能假訂婚?”陸世同大怒,三步並兩步追過去,高大的身軀迫近,逼得她縮進牆角,無路可退。“蘇嫣,別忘了你翻身的戲是誰給的,現在翅膀硬了又惦記老情人了?你敢給我扣一頂這麼大的綠帽子,我不扒你一層皮都對不起受的氣!”

    “陸總,我們可是開放式關系——”

    “閉嘴!”

    阿嫣聽話的閉嘴,看著他肌肉結實的胸膛劇烈起伏,一上一下,慢慢平靜下來。

    陸世同捏緊手,骨節咯吱作響,竭盡全力忍住脾氣:“蘇小姐,我們簽的最後一份合同,你的解約金由我方說了算,公司也有權利干涉你的婚姻。”

    “我不解約,也不訂婚。”

    陸世同心底松了口氣,打算給她一個解釋的機會:“江離那邊搞什麼?這次如果我查出來他——”

    阿嫣打斷:“但我要睡他,他非得談感情,我也只能和他談感情。”

    ……

    陸世同眯起眼:“蘇嫣,你想清楚了,再說一遍。”

    對面的女人臉色不變,還是那麼無恥得理直氣壯:“我要睡他,他非得談感情,我也只能和他——”

    陸世同的手移到她細長的脖子上,有那麼一個瞬間,真的動了掐死作罷的念頭。下一個瞬間,他的手捏住女人的下巴,狠狠吻住她,帶著至死方休的恨意。

    欲念一旦失控,便是山洪暴發。

    手臂圈住懷裡的女人,恨不得把她揉進身體裡,漸漸迷失了心智,直到憑空一聲刺耳的碎響,猩紅的酒濺了一身。

    陸世同退後幾步,喘著氣。

    阿嫣不知何時握住一瓶酒,剛剛在牆上敲碎,手裡只剩瓶口以下一小段,地上滿是玻璃碎片,酒液順著手指掉下來,紅得像血。

    李姐聽到聲音,在外面著急的叫:“蘇嫣,蘇嫣你沒事吧?陸總,有話好好說,大家都冷靜一點……”

    陸世同冷聲問:“你這算什麼意思?”

    阿嫣聳聳肩:“以前留你過夜,你不是推脫今晚不想,就是酒店太差……現在是真不行。”

    陸世同火冒三丈:“一次在車裡,一次在破酒店,老子八百年發一次善心照顧你的心情,你還不知足?”

    “陸總好意,我心領了。言歸正傳,今天真不行,我答應了江總‘談感情’,總要堅持到結束。”阿嫣舉起手裡破了的酒瓶,淡淡一笑:“陸總,不用鬧這麼難看吧,我們統共見了幾次面,連情人都夠不上,能有多深的感情?你給我資源,我也沒讓公司失望,電視劇片酬連翻幾倍,代言廣告接到手軟。我得罪了你,你該封殺封殺,我該打官司打官司,都是成年人了,理智點。”

    這不止無恥得理直氣壯,簡直就是無恥得無法無天!

    陸世同的手都在抖,咬牙走近。

    阿嫣臉色一冷:“這個房間,這張床,他在這裡強迫我一次,你也想學他?”

    陸世同僵立原處,進退不得,雙目布滿血絲,仿佛逼進絕路的困獸。對峙許久,他慢慢抬起手,突然覆在破碎的瓶口上,剎那血流如注。

    阿嫣忙丟掉瓶子,皺緊眉:“你干什麼?去浴室衝洗一下,我找醫藥箱。”

    陸世同倦怠地笑笑,平時不可一世的人,此刻卻心灰意冷。

    他連退幾步,笑得愈加諷刺,嗓音沙啞:“有那麼一刻,真想一起死了算了。”手上血淋淋的,襯衫上也沾上血痕和大片的酒,他退到門口,神色冰冷:“蘇嫣,你是真狠,可你想用完就踢,回頭投奔江離……你妄想!”

    那般暴戾狠絕的眼神。

    阿嫣看著他離開,跟著走了出去。

    李姐衝過來:“你沒事吧?嚇死我了。”

    阿嫣擺手:“沒事,碎了一瓶酒,明天我叫人來打掃。剛才我們談到哪裡了?接著往下說。”

    李姐看著她濕透的衣服,想起剛才那一聲巨響,依舊驚魂未定:“行了,工作下次談,你今天也累了,早點休息。”

    阿嫣點點頭,送她到門口。

    牆上,時針指向九點整。

    阿嫣找到手機,撥通號碼,等候片刻。

    電話接通了。

    她的聲音軟下來,帶著無助:“是我……陸世同剛走,你來一趟,我想見你。”

    *

    江離用了二十分鐘,火速趕到。

    剛進門,一眼就看見窗邊的女人。

    凌亂的黑發散落背後,頭輕輕靠在透明的玻璃上,容色極為蒼白,如一觸即融的初雪,神情淡漠。

    他站定,輕聲道:“蘇嫣。”

    阿嫣偏過頭,看了看他,秋波流轉的雙眸藏著無盡的自嘲。

    她手裡握著半杯酒,白色襯衫上全是斑斑點點的酒漬,手臂也有未干的紅色液體,臉上口紅暈染開,下巴也沾上了一點,充滿曖昧的暗示。

    江離臉色一點點冷下去:“他干了什麼?”

    “沒什麼。”阿嫣喝了口酒,淡淡道:“不過就是你也會干的事。”

    江離身形一滯。

    阿嫣輕輕笑了,居然還有心情安慰他:“你不用怕,他比你運氣差點,我經紀人剛才也在,他沒得手。”

    江離喉嚨發澀,柔聲道:“我保證,以後沒人能傷害你……今晚我留下陪你,明天你就搬到我那邊。”他走過來,想擁抱她:“阿嫣,我會好好照顧你。”

    “你叫我什麼?”

    “……阿嫣。”

    阿嫣又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落在上揚的唇角:“江總,我等你這句話,等的太久,等的太累。終於聽見你親口叫我名字,我卻不習慣了。”

    再沒什麼,比一個深愛著自己,笑中帶淚的戀人更動人。

    “我們可以重新開始。”他說:“以後還會有很多時間,我可以保證——”

    阿嫣搖搖頭:“最近,我一直在想,你為什麼會對我回心轉意——不,我不該這麼說,七年,你的心從不在我這裡。”

    江離無法否認。

    阿嫣心知肚明,於是更加苦澀:“你為什麼回頭?七年你都不動心,總不至於我陪你睡了兩次,你突然愛上我。”她嘆氣,轉過身,看向窗外的萬家燈火:“我不聰明,我想了很久很久,為此甚至失眠。終於,我想通了,安純不愛你,至少沒我用情深,有了比較,才讓你對我另眼相看。”

    她看著他,泛起淚光的眼神,帶著幾分期盼。

    江離可以否認,欺騙一個人,對他來說太簡單。

    可他沒有。

    他沉重地點了點頭。

    阿嫣在笑,一邊笑,一邊抬手擦去臉上的淚水:“謝謝你對我說實話。江離,江總……你喜歡我什麼呢?你不過喜歡我對你好,我愛你。可是……”她的聲音啞了,帶著發顫的哭音:“這對我,公平嗎?”

    江離心口劇痛,用力抱緊她:“對不起,是我不好……”

    “我不怪你,我也沒資格怪你。”阿嫣推開他,攥緊雙手,指甲刺破掌心,流下鮮血:“我和你是怎麼開始的,我怎麼得到今天的一切,我都記得……還記得你找到的遺書嗎?”

    江離僵硬地說:“記得。”

    “太髒了。”阿嫣念這三個字,每個字都像滴血的刀:“你說,我的人,我的心,我的愛情,都太髒了。江總,我的人不髒,我的心髒,所以才會有和你七年的交易,所以陸世同也好,你也罷,沒有人會把我當成正經女人!”

    江離神色驟然慘白,一個字也說不出。

    阿嫣向他走來,走一步,他退一步。

    最後,她停下腳步,背脊挺直,抬起下巴,細長的脖頸線條優雅而倔強:“謝謝你,願意給我一個圓夢的機會,曾讓我相信,你真的對我有感情。我自欺欺人了七年,騙自己有一天能和你修成正果,我不想繼續活在謊言當中。江先生……我們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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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星光背後(十四)

    離開前,江離留下一句話。

    ——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他前腳剛走,後腳阿嫣就點了份外賣,一邊觀看小美整理的美容教程,一邊吃的不亦樂乎。

    次日下午,今年娛樂圈最轟動的新聞橫空出世,網絡媒體集體進入狂歡狀態,紙媒財經版塊、娛樂板塊連夜趕稿,電視台也第一時間報道。

    聚星股東,江氏集團太子爺本人親口宣布,將在年底和當紅女星蘇嫣結婚,月底舉行訂婚儀式。婚禮和訂婚的具體日期,地點,全都很清楚。

    除此之外,他還特意鄭重申明:“我的未婚妻是很好的人,我們認識了很久,中間有過誤會,有過傷害,樹欲靜風不止,外界的干擾太多。最後我們還能在一起,我要感謝她對我的付出和等待,我非常愛她,她值得我一生守護。”

    老古董大開眼界:“宿主,你不和他提分手了嗎?”

    阿嫣關掉電視:“那叫以退為進,我昨天演那場戲前,訂婚的新聞是出來了,可他又沒認。”停頓一刻,又道:“樹欲靜風不止,外界干擾——有時候,我真佩服他,這麼兩句話,把以前那點破事全甩鍋給安純,所以說,就怕流氓有文化……還好我有和這種人打交道的經驗。”

    老古董問:“誰啊?”

    阿嫣擺擺手:“無關緊要的路人甲。”

    老古董:……

    過了會,它又問:“你不是不談戀愛嗎?”

    阿嫣:“不想談,又不是不會,好歹曾是妖狐,看家本領可不敢忘。十四歲長成前,我們人手必備一個戰利品,不然不讓化成人形下山的,怕丟人現眼,敗壞我等傾國妖姬紅顏禍水之名。”

    “戰利品?”

    “男人的心。”

    “這不太好計算吧……”

    “為什麼?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一顆帶血的心髒啊,當然,必須是對方親自點頭,願意獻上的。”

    “……”

    結婚消息一出來,短時間內,網友的評論已經突破十萬。

    “黑人問號臉.jpg”

    “此時一臉懵逼的我.jpg”

    “不是說過不談戀愛不結婚嗎?打臉打臉!”

    “打臉有毛用?人家馬上嫁進豪門當少奶奶了,誰還在意娛樂圈這點破事。”

    “年度最佳反轉劇。”

    “讓我理一下哈,江離和蘇嫣在一起,江離劈腿安純,蘇嫣發瘋,跟了陸世同,江離又跟蘇嫣好了。請問這幾個人,到底誰綠了誰,誰原諒了誰?”

    “233333笑哭。”

    “陸世同最慘,沒得辯。”

    “外界干擾?指的是安X吧[doge]”

    “當初安純還有臉說人家是三,明明是自己第三者介入,太不要臉了。”

    阿嫣的粉絲則是一片哭嚎慘叫聲,點贊最高的一條評論只有簡單的幾個字。

    “你又騙我。”

    同時還在暴風哭泣的,還有阿嫣和席園的CP粉,尤其是在席園更新微博後。

    凌晨三點,席小鮮肉發了條微博:如果早一點遇見你,如果我沒相信他們。

    評論裡一片凄風苦雨。

    有知情人士表示,席園開除了他的經紀人。

    而在江離涉及的圈子,表面風平浪靜,只是有位二世祖多喝了幾杯酒,半夜發了新的朋友圈:不愧是我江哥,和情婦結婚都能說的那麼文雅,弟弟我要學習。

    ——當然,酒醒後,他馬上刪掉朋友圈,親自登門致歉。

    *

    李姐在電話裡已經沒脾氣了:“我的小祖宗,你到底想怎麼樣?別作了行麼?我給你跪下謝謝你了!”

    蘇嫣心平氣和:“記住,我親自回應前,你一個字也別說。”

    “老娘的電話都快炸了!”

    “換台新的。”

    “……”

    掛掉電話,小美在旁邊問:“姐,你真的准備結婚了?”

    蘇嫣笑笑:“你覺得江離這個人怎麼樣?說實話。”

    小美糾結了會兒,說:“長的特別帥,聲音特別好聽,但是……但是我總覺得害怕。”

    蘇嫣點點頭,沒說話。

    小美小心翼翼的說:“其實,陸總挺好的,咱們這樣也實在有點……過分。”

    蘇嫣轉過頭:“不管怎樣,我不會退圈,不會開除你,放心。”

    小美有點臉紅,嘟起嘴:“……我不跟你說笑!”心裡到底放松了些,嘆了口氣,在沙發上坐了會兒,忍不住滿臉神往的自言自語:“如果是我,我就選席園,他笑起來太太太可愛了,好想揉揉他的頭發!”

    “寵物狗也很可愛,揉起來毛可軟了。”

    “……”

    *

    陸世同在自己開的娛樂會所住了兩天,每晚喝酒到凌晨,然後第二天中午醒過來,繼續喝,胃出血送了一次醫院,驚動了家裡人,強迫他住院觀察。

    真沒勁。

    在會所,本想玩幾個女人發泄,結果看誰都像蘇嫣,想睡,可是又恨,最後到底恨多一點,把無辜的小姑娘都罵走了。

    他扯起嘴角笑了笑,看了眼手機。

    公司那邊又發消息來,問蘇嫣怎麼處理。

    ……是該處理了。

    剛要打電話,正好一個電話進來。

    他看著那個名字,咬牙切齒,打死都不肯接。

    無人接聽,斷了。

    心裡空落落的,只覺得麻木,不疼,也沒半點解恨的痛快。

    第二個電話打了進來。

    他很快接了起來。

    那個聲音還是甜的可恨,毫無愧疚,毫無心虛:“陸總,你在公司嗎?”

    他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又在哪裡?”

    “泡澡啊。”

    他能聽見,手機中,他因憤怒而粗重的呼吸聲。

    但怒火很快平息,他的聲音無比冷靜:“蘇嫣,我在醫院。”

    一,二,三,四,五……三十。

    那頭沉默了半分鐘。

    陸世同想,這樣也夠了,他可以騙自己,這半分鐘,是因為她也會痛,也會為他難過。

    有時候,自欺欺人真的能安慰人。

    “再給我兩天,我還你一個滿意的答復。”

    電話掛了。

    他靠在床頭,好半天沒動靜,過了一會,拿起切水果的刀,開始削蘋果皮。

    下午,病房裡來了個不受歡迎的客人。

    西裝革履的男人,從頭發到皮鞋,全身上下一絲不苟,全都恰到好處,教科書式的優質精英打扮。

    江離放下帶來的水果花籃,淡淡開口:“聽陸伯父說你住院了,怎麼樣,好點了嗎?”

    陸世同抬了下眼睛:“門在那邊,不送。”

    江離不為所動:“我想和你談談蘇嫣的合同。”

    陸世同又開始削果皮,慢條斯理的動作,一邊譏諷道:“需要我給你天鴻法務部負責人的聯系方式嗎?”

    江離在沙發上坐下,聲音平和:“我來不是為了挑釁,事情既然已經發生,我只想尋求理性的解決方式,這對大家都有利。”他雙手交握,沉默一會,低聲道:“陸世同,我只想保護她。”

    陸世同冷笑。

    “蘇嫣的過去,你應該不知道。”江離下意識的伸手進口袋,抽出一支煙,忽然想起這是在醫院,又放了回去。“她命苦,農村出生,很早沒了父母,由一個貧窮的老太太撫養長大,沒念過幾天書,過的都是顛沛流離的日子。後來,機緣巧合進了娛樂圈,她窮怕了,以為有了錢,什麼都會迎刃而解,所以選擇跟我。可以前只是窮,在我身邊,卻差點送命。”

    刀刃切到手指上。

    陸世同皺了皺眉,不動聲色的將手放在被單下。

    江離低下眉眼,不曾注意他:“我曾在她床頭找到一封遺書,她動過自殺的念頭。”他沉痛地閉了閉眼,抬起頭:“以你的身份,隨手玩玩的,過日子的女人都不會少,我也不覺得你對蘇嫣會有多上心,可我卻真的想珍惜她。”

    陸世同冷冷看著他。

    多少年了,還是這麼自以為是的嘴臉。

    “說完了?那快走,少來打擾我養病。”他懶洋洋地靠向身後,嘲諷的說:“換作五年前,你給我來這一出,別說躺病床上,就算殘了一只手,我不打廢你不姓陸!”

    江離站起身,理了理灰色的西裝領口,走到門邊:“你慢慢考慮。”

    “江離。”

    他回頭。

    陸世同目光冷淡,唇角的一點笑,冷中透出嘲弄:“你以為她很愛你?”

    江離斯文地微笑:“愛到你無法想像的程度。”

    陸世同神情愈加諷刺。

    江離開門出去。

    陸世同等著他走,然後從薄被底下伸出手。

    病號服的袖口沾了點血,傷口不深,不算嚴重。

    他抽了張面紙,擦去手指上的血,給蘇嫣發了條信息:兩天後,如果你的野男人還敢來我面前耀武揚威,我們新仇舊賬一起算。

    這次回復來的倒是飛快。

    ——謝謝老板。

    照樣配一朵鮮花一個笑臉。

    陸世同嗤笑了聲,丟開手機。

    突然有點沒脾氣了。

    這段不算戀愛卻又用情太深的糾纏,讓他磨盡鋒芒,耗盡血性,多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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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星光背後(十五)

    江離過來時,阿嫣穿著一件寬大的男士長袖衫,盤腿坐在沙發上,難得用小美的賬號刷一次微博。他走過去,很自然地擁住女人,拉起白色的衣角看了看,唇邊帶笑:“我的衣服,你還留著?”

    阿嫣側過臉:“你很得意啊?”

    他微微一笑,親吻她的唇:“沒有。”

    阿嫣扁嘴,瞧著有幾分憤懣:“只是沒來得及丟罷了,我留你的東西干什麼?沒准別的女人也穿過。”

    江離刮刮她的鼻尖:“亂吃醋。”

    心情卻是極好的。

    阿嫣轉過頭,繼續看手機。

    江離問:“在看什麼?”

    “席園。”阿嫣回答,有點啼笑皆非:“他真炒了經紀人的魷魚。原來拍戲那會,他不跟我說話,是因為經紀人特地交代過……我只當他見我越長越漂亮,想跟我討教秘籍又不敢,所以老用詭異的眼神瞪我。”

    江離笑:“紅顏多禍水,美人多妖精。”

    阿嫣挑眉,青蔥似的手指,點著他額頭:“真是狐狸精,那可瞧不上你,暴君和尚俏書生,這才合口味。”

    江離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正色勸道:“以後收收心,再出去拍戲,那就頂著江太太的名銜了。”

    “江總又開始訓話了?”阿嫣靠在他懷裡:“就算我想勾人,也得有人不怕得罪你,願意配合我——”

    江離說:“真不行,不然把你藏在家裡,哪裡也不准去。”

    阿嫣嘆氣:“這麼霸道?”

    江離微微一笑,認真地盯著她的眼睛:“有我還不夠嗎?”

    阿嫣笑笑,放下手機,拿起遙控器開電視。

    正好在重播《宮牆柳》。

    畫面中的阿嫣剛被皇後掌摑了,低著頭不敢吭聲,待皇後走了,一抬起頭,臉上淚痕斑駁,眼中淚光瑩瑩,楚楚可憐的姿態,演的入木三分。

    畫面外,阿嫣縮進江離懷裡,輕輕嘆了一聲,小聲說:“這一幕我記得,當時眼淚真的拼命掉下來,擦干就掉,根本停不住。你知道為什麼嗎?”

    江離微不可覺地蹙了下眉:“對方下手重了?我——”

    阿嫣抬手,按在他唇上,撲哧一笑:“那一巴掌打在我臉上,比剮了我的肉都疼,我心裡那個疼啊……這可不是演出來的。”

    江離一愣,回想起去年陸世同生日,阿嫣很久不曾露面,終於看見他,竟然關注起了他眼角的皺紋,不禁輕笑:“你啊。”

    阿嫣也笑,有點不好意思,別過頭繼續看電視。

    耳邊,江離低沉的聲線平緩道:“以後,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跟我說。”

    阿嫣的背脊僵了僵。

    江離心口泛疼:“我是你的丈夫,你的親人……我永遠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他收緊手臂,低低道:“受氣了,難過了,傷心了,即使沒有任何理由,只是心情不好,也要告訴我,我負責哄你開心,嗯?”

    阿嫣垂頭:“你不嫌我作嗎?”

    “傻氣。”他低笑,揉揉她的頭發,一本正經的說:“等有一天,你不會想到這種問題,你可以理直氣壯對我使小性子,那證明我這個老公當的很不錯。”

    阿嫣忍不住笑了一聲,飛快地抬眸瞥了瞥他,又低下眼瞼:“明天我生日,你過來吧,我們一起在家過。”

    “不是說好了,我帶你飛歐洲慶生嗎?”

    “不了,現在全天候的都有狗仔盯著,不出小區門還好,一出去肯定被拍,到了機場也得被拍,我只想和你安安靜靜的待著,就我們兩個。”

    江離點頭:“也好,過了明天,我陪你整理東西,趁早搬去我那裡。”

    阿嫣舒展眉宇,笑得溫柔恬靜:“嗯。”

    *

    下午六點,江離發來消息,正在過來的路上。

    阿嫣沒有化妝,親自下廚燒了四菜一湯,用筷子沾了點嘗嘗味道,皺了下眉:“……太淡了。”

    老古董聞到香味,饞的厲害,鏡子長出兩條又細又短的小腿,噠噠噠跑了過來,跳起來夠筷子:“沒想到,宿主還會下廚。”

    “為什麼不會?”

    “……”

    老古董不好意思說,因為你太嬌氣,成天只弄你那張臉,十指不沾陽春水,在家吃飯還請阿姨特意來燒,只得撒謊:“宿主一看就是大富大貴之人——”

    阿嫣斜睨它一眼,似笑非笑:“自稱老朽,卻為老不尊,說謊話哄我開心,羞不羞?”

    老古董不爭氣地紅了臉。

    “勾男人這門學問,我曾是優等生,不止一張臉,十八般武藝都學過一些。先拿下男人的胃,後拿下男人的心——這我怎會不知道?要不是中途輟學,念經去了,我至少也能步前輩的光榮後塵,當個青史留名的禍國妖姬。”

    阿嫣說著,語氣十分可惜。

    老古董咧咧嘴:“您……念經去了?”

    阿嫣長嘆,沒好氣的指了指桌子:“你沒見一桌都是素菜嗎?現在好了,我葷腥都忘記怎麼燒了,現在請阿姨過來也來不及。唉,我好歹也是只狐狸,怎麼混的比兔子還差!……說到底全怪他,帶發修行的假和尚壞毛病一大堆,只肯吃素口味又極淡,害苦我。”

    老古董奇怪:“‘他’是誰啊?”

    “無關緊要的路人乙。”

    ……

    老古董嘆氣:“宿主,冰箱裡有牛排,我教你吧。”

    阿嫣臉上愁雲頓消,捧起鏡子親了口。

    老古董哭喪著臉:“宿主,你不能動不動……非禮老身吶!”

    *

    江離到前,阿嫣剛給小美下達了指示:

    今晚凌晨十二點,登上我的微博,發我傳給你的這段視頻。不要問,不要看,不要告訴李姐,這是死命令,出任何差錯,鐵板炒魷魚等待你。

    小美發來回信。

    ——收到!

    於是,阿嫣又發了一條:今天你加個班,凌晨以後在線等我的下一步指示,我給你算通宵辛苦費。

    小美:堅決執行命令!

    阿嫣:十二點後,我隨便給你發個字母,發個表情,發什麼都好,你看見了,馬上電話報警,地址是我家。

    小美:??????????

    阿嫣:別問,聽話。

    小美:……

    阿嫣笑了笑。

    江離一進門,看見的便是淡妝輕抹的心上人,圍裙還穿在身上,頭發挽著,有些亂。

    長桌上擺了幾個家常小菜和牛排,往上冒著熱氣。

    外頭天又開始冷了,屋裡暖氣的溫度攜著飯菜的香味撲鼻而來,很溫暖。

    不管多麼成功,多麼強勢的男人,生命中的某一刻,總會期待一個溫暖的家,可以完全放松下來的港灣。

    他放下生日蛋糕,張開雙臂擁抱她,輕輕呢喃:“生日快樂。”

    阿嫣靠著他的胸膛,眼角有些濕潤:“你能在我身邊,我很開心。”

    江離捧起她的臉,吻了吻她的眼睛:“……不該這麼說。”

    阿嫣疑惑地看著他。

    江離輕嘆:“你能在我身邊,慶幸的人是我。”他淡笑,眼底掠過纏綿的光:“沒有錯過你,是我的幸運。”

    *

    這一晚的夜色,特別冷。

    陸世同坐在車裡,車窗敞開,他手肘撐在車門上,抽了一支又一支悶煙。

    冷風刮進來,骨頭都是涼的。

    今天是那個女人的生日,也是兩天期限的最後一天。

    車就停在她家樓下。

    從醫院溜出來,他來的很早,比江離還早,親眼看見他的司機送他來,親眼看見他提著生日蛋糕和禮物上去。

    換作平時,江離那樣心細的人,不可能不注意到他。

    可他今天沒有。

    戀愛使人變蠢。

    就像他,拼命要和自己過不去,非得來這裡,見證她和奸夫有多恩愛,度秒如年,偏偏鐵了心不肯走。

    等今晚過去了,這筆賬,他頭頂突然冒出來的青青草原,他要和那個女人算清楚,起碼讓她三天下不了床,走不動路,看她還有什麼膽子出去偷人。

    操。

    七點,八點……十一點,十二點。

    下雨了。

    起初淅淅瀝瀝的小雨,漸漸大了起來,風卷著潮濕的雨絲撲到臉上,陰冷如深不見底的夜空。

    他咬了咬牙,扔掉煙頭,正想開門,助理的電話打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的:“陸總,是我,小鄭!您在睡覺嗎?”

    “……有屁放。”

    “你……你快看下蘇嫣的微博!”

    他皺眉。

    蘇嫣的微博?自從死女人迷戀上美容,不早棄用了嗎?

    可那個荒廢了很久的微博,准時在十二點,發布了一個簡短的新視頻。

    “大家好,我是蘇嫣,這兩天,我身體不太舒服,不怎麼出去,但關於我的一些傳聞,我有必要親自回應。”

    “江總那件事,我想應該是他開的無關痛癢的小玩笑,我們怎麼可能訂婚、結婚?我和他以前認識,現在不熟。”

    那麼無辜又理直氣壯的一張臉。

    陸世同笑了,不知是氣的還是高興。

    “還有其它謠言,也不可信。”視頻裡,女人神色嚴肅,認認真真的說:“我們公司的陸總,他是個好人,更是個‘公私分明’的好老板。”

    笑容僵在臉上。

    陸世同又開始磨牙。

    “我再說一遍,我不談戀愛,不結婚。我很忙的,事業占據了我大部分的時間,我還要美容,還要看粉絲誇我漂亮的留言,我沒時間每次都出來辟謠。以後再看到有關我感情生活的八卦新聞,請自動忽略,謝謝關心。”

    才發布幾分鐘,評論已經潮水般湧來,點贊最多的如下:

    “臥槽,給江離發了不熟卡,給陸世同發了好人卡,蘇嫣這是要上天啊!”

    “所以……我們席園呢?CP粉哭死。”

    “……難道攀上更高的枝頭了?”

    “蘇嫣真的好愛她的臉啊,很忙因為要看粉絲留言哈哈哈——關注點清奇的我。”

    “啊啊啊我就知道是假的!我要一輩子守護我家寶寶的盛世美顏,小姐姐是我的,才不結婚,亂編新聞的快狗帶!”

    “抱緊我的瓜瑟瑟發抖。”

    陸世同臉色晦暗不明,眼裡有嗜血的光,露出白森森的牙齒笑了下,長腿跨出去,猛地甩上車門。

    ——去他娘的狗屁好人!

    忽然,背後響起警鈴。

    一輛警車疾速開了過來,急剎車停下,車裡下來幾名警察,直接往樓上衝。
凡自高的,必降為卑;自卑的,必升為高。(馬太福音2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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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6-14 00:00:43 |顯示全部樓層
第16章 星光背後(十六)

    兩小時前。

    酒足飯飽,就到了飽暖思淫/欲的時間。

    阿嫣臉上不小心蹭到一抹奶油,抽了張面紙,想擦掉,忽然手指一暖,被身旁的人輕輕握住:“別動,我來。”

    她愣了一下,把餐巾紙給他。

    江離低笑,搖搖頭,傾身過來,慢慢地、細心地吻去白色的奶油。

    阿嫣臉紅了,不好意思地別過頭,小聲問:“蛋糕甜嗎?”

    他說:“沒你甜。”

    夜深了。

    江離撩起她肩上的黑發,心不在焉的問:“剛才,許了什麼願望?”

    “一,希望事業成功,和楊導合作的新片能獲獎。二,希望這一生,可以留給我的粉絲美好的記憶。三,希望我永遠美顏盛世——啊!”

    他俯身,懲罰性地輕咬柔軟粉唇,擁著她倒向大床。

    烏黑的青絲鋪在白色床單上,黑白分明。

    正如她清澈的眼睛。

    空氣迅速升溫,注定是意亂情迷的一夜。

    江離順著她的額頭、眼睛、嘴唇,一路吻下去。

    阿嫣配合地閉上眼睛,遮蓋眼底始終清醒且冷淡的光,悶哼了聲,咬緊下唇,雙手抓緊床單,抓出一道道糾結的皺痕。

    肢體交纏,靈魂震顫。

    最後,他濕潤的嗓音響起:“我愛你。”

    阿嫣露出一絲笑意,享受此刻身體的愉悅,待彼此平靜下來,便瞥了眼牆上的鐘,慢慢爬坐起來,點上一支煙,遞給他:“這句話,曾經有個女人等了很久,只可惜,她聽不到了。”

    那個真正的蘇嫣,至死都對他情深不悔。

    江離接住,微微擰眉:“什麼?”

    阿嫣沒回答,起身穿衣,先給小美發消息,然後拿起他的手機拋過去:“江總,看看微博。”

    他皺緊眉,低頭盯住屏幕。

    阿嫣的絲綢睡衣外邊,只披了件敞開的針織衫,靠在窗邊,耐心地等他看完。

    下雨了。

    窗簾掀起一絲縫隙,可以看見玻璃窗上縱橫的雨水,像永遠無法停止的眼淚。

    原主的記憶中,也有這樣的雨夜,那個男人站在面前,高高在上的模樣,如同隨意操縱生死的神祗,將她踐踏進污穢的泥水。

    整個世界都是髒的。

    江離神色驟冷,抬眸:“你什麼意思?”

    阿嫣微笑:“說了睡你三次,多一次少一次都不行,我這個人很有節操的,最講信用。”

    江離站了起來。

    阿嫣淡淡看著他,一如既往的無所畏懼。

    江離眯起眼,一步步迫近:“你瘋了。”他忽的站定,深呼吸幾次,努力平靜下來:“刪掉微博,我陪你一起解釋——”

    阿嫣笑出了聲:“這就是我的解釋。我早說了八百遍,我對你的興趣,僅限於你的身體,僅限於三次,你偏不聽,我有什麼辦法?”

    江離咬牙,冷冷道:“你想報復我。”

    阿嫣搖頭,帶著遺憾:“江先生,你總這麼自以為是。”

    窗外,雨聲磅礡。

    香煙燒掉一截,煙灰燙到手指。

    這一點細微的疼,卻激起他心裡無邊的怒火,被欺騙的疼痛也瞬間燃燒起來。

    全是假的。

    他說過的話,他曾經怎麼對待她的,她根本不曾遺忘,一直牢牢刻在心上,所以選擇在這樣的雨夜,將所有的傷痛如數奉還。

    對他,從來沒有愛,只有深沉的恨。

    玩弄身體,玩弄感情,都是為了報復,可笑他一廂情願地陷了進去。

    可他愛她。

    他還是愛她。

    他冷笑了聲,將煙頭在掌心掐滅,倏地走過去:“不是你說了就算的。”

    阿嫣一動不動,還是那麼散漫地站著,懶懶地抱住雙手,帶著幾分笑意看他,十足的挑釁和囂張。

    那麼鎮定,那麼目中無人。

    又是那般美麗,耀眼如晴空艷陽。

    於是,江離又停下,喉結上下滾動,聲音沙啞:“蘇嫣,你想報復我,你恨我,無所謂……我愛你。”他扯了下唇角,突然笑了起來,黑眸閃過幽暗的光,狠絕而瘋狂:“我愛你就夠了。你想報復,我給你機會,只要你留在我身邊……”

    他抓住女人纖細的手臂。

    阿嫣平淡的說:“放手。”

    他不肯,緊緊盯住她的眼睛,恨恨道:“這不就是你要的嗎?我拋棄了你,踐踏了你的尊嚴,所以你也要看著我卑微地在你面前,求你回頭。你有什麼不滿意的?嫁給我,你會有一輩子時間折磨我,你要的,我都給你——”

    “你說,你愛我。”阿嫣看著他,語氣平靜:“江離,我為你發瘋,為你差點自殺,你在哪裡?在安小姐身邊。我落魄的時候,你愛我嗎?我被狗仔瘋狂跟拍、面目扭曲的時候,你又愛我嗎?”

    江離紅著眼,說不出話。

    阿嫣掰開他的手指,拉下他的手,面無表情:“善變而廉價的愛,也只配虛情假意的欺騙。”

    他沉默良久,動了動嘴唇:“你對我,沒有一點感情?”

    阿嫣點頭。

    他不死心:“我不信。”

    聲音有點顫抖,低沉喑啞,透出垂死掙扎的執拗。

    他握住她的肩膀,低下頭,冰涼的唇吻住她,可不管怎麼纏綿,她的眼睛清醒地睜著,黑白分明、干干淨淨的眼神,不帶絲毫情感。

    心涼了大半。

    下一個瞬間,門口一聲巨響,他剛回頭,已被一股大力拉扯開,撞到牆壁上。他扶著牆壁站穩,咳嗽幾聲,看向踢門衝進來的人。

    阿嫣也在看他,略帶驚訝:“怎麼是你?”

    陸世同高大的背影擋在她身前,聽到問話,冷哼了聲,回頭:“因為我讓警察走了。你報警干什麼,還嫌麻煩不夠多?”

    “我從來不嫌戲多,只怕有人不肯好聚好散。”阿嫣皺了皺眉:“你為什麼會來?”

    陸世同一滯,臉色紅了紅,有些窘迫,很快恢復常態,若無其事:“你出事了,撤熱搜刪評論壓新聞,不都是天鴻出錢?我替公司節省開支!”

    ……

    阿嫣無言以對,干脆不說話。

    江離對這一切無知無覺,仿佛陷入自己的世界中,好久才醒轉過來,看著阿嫣:“那天,半山別墅,你說過談感情,從那時起,就是一個騙局。”

    阿嫣挑眉:“不,我和你談感情的意思,就是玩你沒商量,你自己會錯意了。”

    江離無聲苦笑。

    到了這個時候,她臉不紅氣不喘,眼睛依然清澈干淨。

    自從復出後,她總是這麼理直氣壯,壞的坦蕩,壞的……迷人。

    他向來睚眥必報,卻不恨她。

    他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曾經的自己,曾經蔑視一個個女人獻上的真心,嘲笑她們的愚蠢的自己。

    被踐踏的感覺,原來是這樣的。

    阿嫣稍稍站直身子,拉緊外衫:“江總,像這樣的小事,您動動小指頭就解決了,除了點不值錢的面子,您也沒真的損失什麼。”她忽然低笑一聲,抬眸,目光柔柔軟軟,掃過他的心尖:“難道,我不美味嗎?”

    一個輕淡的眼神,一句不輕不重撩人的話。

    勾魂攝魄不過如此。

    陸世同覺得,這輩子怕是等不到年老掉牙,他的牙齒就要咬碎磨光了。

    他用冷得凍人的眼神剮了女人一眼,從齒縫中擠出字:“媽的,你當著我的面發騷?老子還沒死!”

    阿嫣掃興,瞄了瞄他,走到一邊。

    江離彎下腰,撿起地上散落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轉頭說:“我明天再來看你。”

    平靜的語氣,溫和的神色,仿佛剛才的一切不曾發生。

    即使內心血肉模糊,他也不願當著陸世同的面,顯露痛苦。

    他一走,阿嫣看著他的背影,自言自語:“難怪……曾經愛他那麼深,都這樣了,他還能維持風度。越是冷靜自持的男人,女人就越想見他為自己發瘋的樣子——”

    “你嘀咕什麼呢?”

    阿嫣抬頭:“沒什麼,我在想,你怎麼進醫院了。”

    陸世同露出猙獰的假笑,咬牙切齒的說:“被你氣的。”

    阿嫣往客廳走:“我給你倒杯茶賠罪?”

    陸世同開口:“蘇嫣。”

    阿嫣停下。

    “你非得這麼作一回,鬧的滿城風雨,只是為了報復他?”陸世同眉心擰起,忍不住罵出口:“你是不是有病?你想整他,你不會來找我?”

    阿嫣疑惑地看他:“我那天不是和你說了嗎?我就是要睡他,玩弄感情是達到目的的手段,最終目標還是睡他。”

    陸世同幾乎吐出一口血,額頭上青筋直跳,已到崩潰邊緣:“為什麼?”

    “陸總,不是我說,你問的也太莫名其妙了。”阿嫣對他猙獰的臉容視若無睹,對他的暴怒感到不解:“就說你吧,睡過的女人少說也有十來個,會有人總追問你為什麼睡她們嗎?當然因為想睡,因為和諧生活有利於美容和減肥啊!”

    陸世同深吸一口氣,忍到內傷:“你最好認真回答我的話,我沒心情和你鬼扯——”

    阿嫣不耐煩了,沒好氣的說:“真話你不信,你非得我說,我看上他器大活好,你才滿意——”

    砰!

    他一腳踹上了門,上鎖。

    門板受到劇震,還在嗡嗡作響。

    阿嫣笑了笑,抬起下巴,白皙的脖子上,布滿另一個男人留下的吻痕:“我是跟他結束了,可你非得選今晚?你不嫌膈應?”

    陸世同冷笑:“你說,我是好人?”修長的手指脫去外衣,隨意扔向一旁,敞開的衣領露出性感的鎖骨,即使穿著色調冷淡的衣服,也無法掩飾的致命吸引力。

    “那好,老子讓你看看,什麼才叫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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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星光背後(十七)

    陸世同是餓醒的。

    他皺了皺眉,記不清這是早上晚上,習慣性的伸手一攬,抱了個空,枕邊人早已不見蹤影。

    “蘇嫣?”

    “在。”

    過了一小會兒,阿嫣從浴室走了出來,身上穿著整齊的衣服,頭發盤了起來。

    陸世同松了口氣,便有些懶散:“你起來干什麼?”

    本是隨口一問,對方卻認真的回答:“運動之後,當然稱體重啊,電子秤在浴室。”

    ……

    陸世同抬眼:“你能不能少氣氣我?”

    阿嫣問他:“你累不累?我給你准備晚餐?”

    陸世同一怔:“已經晚上了?”

    那不就是在床上呆了一天一夜?好像有哪裡不對……

    為什麼是他在床上,被女人照顧?

    再看看神清氣爽的阿嫣,臉色就黑了下來。

    阿嫣看穿他的心思,安慰:“陸總,不要介意,真能讓我三天走不動路的男人,還沒出生呢。你很可以了,至少中等偏上的水平。”

    ……

    從這一天起,‘中等偏上’這個詞語,正式被陸世同拉進黑名單。

    受了這麼多氣,他都不覺得餓了。

    陸世同沒穿衣服,直接坐起來:“開燈,把重要的東西整理好,搬去我家。”省的以後江離還要糾纏。

    阿嫣不動:“陸總,我和你——”

    “開放式關系。”陸世同淡淡打斷:“不談感情,各取所需。”

    他永遠不會忘記,她對江離說的那句話。

    ——談感情的意思,就是玩你沒商量。

    阿嫣點點頭:“哦。”

    陸世同又說:“只有我和你的開放式關系。”

    阿嫣回頭:“……?”

    “我,你,兩個人,還不開放?”陸世同臉一沉,催促:“快去整理你的東西,少啰嗦。”

    *

    兩周後,阿嫣進組拍戲。

    陸世同刪了她手機裡江離的聯系方式,微信沒了,號碼拉黑。

    阿嫣由著他去,半點不放在心上,只是後來翻了翻朋友圈,才發現他把他自己的備注名,從‘陸總’改成‘聊騷打斷你腿’。阿嫣不太喜歡看見這名字,於是又改成‘神經病’。

    從此,他發什麼都可以微笑面對。

    之前的訂婚風波已經過去,娛樂圈的新聞來的快去的更快,劇組的工作人員也都淡忘了,直到江離突然現身。

    阿嫣剛拍完一場戲,被副導演叫了過去:“江總在外面等你。”

    “江離?”

    “還能有哪個?”

    阿嫣便出去見他。

    這天下了小雨,江離一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另一只手撐著一把黑色的傘,暗色的晴空籠罩住他。

    一個多月不見,他消瘦很多,眼窩深陷,顴骨凸出,黑色風衣披在身上,空蕩蕩的。

    阿嫣說:“楊導不喜歡有人來探班的。”

    江離淡然:“他太太不也在麼?”

    “那是他太太。”阿嫣接過小美送來的礦泉水,喝了口:“江總,我們不熟。”

    小美又遞來一把傘,江離抬了抬手,示意她離開,然後將他的傘傾斜過去,他的半個身體暴露在雨中。

    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在他臉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蘇嫣,我可以等。”

    阿嫣抬起頭。

    他在看她,緊緊盯住她的眼睛,拼命想從那雙曾經充滿愛意的眸子裡,看到哪怕一絲一毫屬於他的感情。

    沒有,沒有愛,沒有恨。

    什麼都沒有。

    江離慘淡的笑了笑:“一年不行,那就兩年,三年,十年,二十年。等你終於有一天消氣了,我們重新開始。”

    阿嫣挑眉:“一定要這麼自以為是?”

    江離不語。

    阿嫣扭緊礦泉水的蓋子,轉身離開:“那你等一輩子吧。”

    *

    江離前腳剛走,陸世同聽到消息,立即趕了過來,沒辦法一直留下,只能硬塞給阿嫣兩個保鏢,並且叮囑他們,以後見到江離,必須擋下他。

    有劇組的人看見了,匿名上網爆料,把這事抖了出來,營銷號添油加醋一番,本來是想給阿嫣扣上淫亂和耍大牌的帽子,結果阿嫣的粉絲直接攻占了評論:

    “你們到底想怎麼樣?她說過了,不戀愛,不結婚!我們誰都不約,謝謝。”

    “營銷號原地爆炸,老板關心一下自己員工怎麼了?保鏢又不是蘇嫣請的。”

    “蘇嫣上次拒絕的還不夠清楚嗎?她一直在劇組拍戲,某些人非要倒貼炒作,關她什麼事?”

    這個氣勢洶洶的陣勢,很容易讓人忘記,就在一年前,蘇嫣在網上還是人人喊打,宛如狼狽的落水狗。

    現在,輿論已經完全反轉。

    阿嫣勢頭正盛,而一年前無限風光的安純,卻沉寂已久。

    *

    拍完戲,阿嫣雖然搬進陸世同的豪宅,日子過的依舊我行我素。

    工作之余,一心沉迷美容不可自拔,早晚聽小美誦讀網友的贊美,最多晚上陸世同在家,和他切磋切磋兩/性和諧之術。

    這麼過了幾個月,《鳳凰》上映。

    楊導的這部電影傾盡五年心血,不僅摘下了他個人第十個重量級最佳導演獎項,更把阿嫣送進歐洲最具影響力的電影節之一,並且一舉拿下最佳女主角大獎,讓所有人看到她美貌之外的實力。

    獲獎評論裡,無數與有榮焉的賀喜聲中,有個粉絲這麼評論。

    “其實挺心疼的,鳳凰涅槃,浴火重生,女主角走投無路卻不肯放棄那裡,蘇嫣的眼神真的很震撼,這是她內心的真實寫照吧,現在的鮮花和喝彩背後,是她從人生谷底爬起來的努力和決心。”

    這條評論點贊上萬,底下粉絲們心疼的哭聲一片。

    “在最艱難的時候,謝謝你一直沒放棄。”

    “雖然她從來不說,但誰都知道那時候壓力有多大,心疼死了。”

    “一輩子都是蘇嫣的粉!”

    很快,阿嫣獲獎後,娛樂圈出現一個十分奇怪的現像,路人都在道喜,粉絲卻哭多笑少,全在宣誓一生忠誠。

    到這裡,阿嫣雖然有小小的遺憾,認為自己還能把臉修的更美,但惦記真實世界的容貌,已經不耐煩留下了。

    然而……

    老古董:“……好像,出了一點點小問題。”

    阿嫣:“什麼問題?”

    老古董:“我休眠太久,任務完結後,系統沒反應。”

    阿嫣:“俗稱老糊塗?”

    老古董:“……”

    “到底還要多久?”

    “也許,可能,大概,幾個月……”

    阿嫣溫溫柔柔地笑了一下,老古董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你知道嗎?”

    “沉眠太久——”

    “哈!”

    老古董一愣。

    阿嫣揚眉:“說你老糊塗,你還真是糊塗,三界的靈器,再沒比你糊塗的了。”

    老古董理虧,老臉微紅,鏡面泛起詭異的粉光。

    阿嫣涼涼道:“你那根本不叫休眠,若不是遇到我,你以為能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老古董短短的小手臂心疼地抱緊自己。

    休眠前發生了什麼,它記不清楚,只是聽宿主這麼說……細思極恐。

    “算了。”阿嫣擺擺手,皺眉:“你盡快修好。”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阿嫣沒再拍戲,全力以赴修整自己的容貌,因為實在太專心了,備受冷落的陸世同不爽,某天晚上忍不住說:“你有完沒完?那麼在意你那張臉皮干什麼?就算你老了,變醜了,我也不會嫌棄你。”

    阿嫣睜開一只眼睛:“不會有那一天。”

    陸世同嗤笑:“神仙才不會老。”

    阿嫣不搭理他的嘲笑,對著鏡子說:“陸總,您認為,女人一輩子追求點什麼?說到底,還是心理上的滿足,男人能給予我的,虛榮,快樂,陪伴和安慰……我的臉都可以。”

    “神經病。”

    阿嫣笑笑。

    陸世同便擰起眉。

    一年了,她在他身邊,朝夕相伴,可不知道為什麼,他依舊不滿足,得到了人,得不到心,終究還是求而不得。

    他心頭煩悶,拿起阿嫣的手機隨便看了看,沒有任何江離相關,很滿意,只是——“蘇嫣!”

    阿嫣一驚:“干什麼?”

    陸世同舉起手機,興師問罪:“‘好久不見,你還好嗎?’,席園給你發這個干什麼?”

    阿嫣搖頭:“不知道,可能想泡我,所以我給他回了啊,‘很好,勿念’。”

    “不該這麼回。”

    阿嫣看著他。

    陸世同眉眼陰沉,飛快打下一行字,點了發送:你最好搞清楚她是誰的女人。

    發完,立刻拉黑。

    胸口的氣悶半點沒有消減。

    求而不得,求而不得,這四個字,就像一個無解的咒語,困住了他余下的漫長人生。

    有一段時間,他開始頻繁更新微博,故意發一些引人浮想聯翩的圖片,比如鏡子裡某人的背影,勺子映出的某人的輪廓……剛開始還有阿嫣的粉絲出來罵他別太戲精,漸漸的,評論變樣了,一萬多條留言全是調侃。

    “我怎麼覺得陸大少有點可憐?”

    “蘇嫣給個名分吧,看都把人逼成什麼樣子了。”

    “噗,蘇影後你就認了背後的男人吧,是有點慘了。”

    陸世同看見了,氣的火冒三丈,總算斷了那點隱秘的小心思——如果非得掩耳盜鈴,那不如騙了全世界吧,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在一起了,那他可以更加理直氣壯的……欺騙自己。

    他不知道阿嫣有沒有看見他的微博。

    也許有,也許沒有,反正她從來沒表示。

    終於有一天深夜,歡愛過後,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一言不發地擁著懷裡美貌更勝以往的女人,直到對方已經陷入夢境,他突然開口:“蘇嫣,你說過給我找樂子。”

    阿嫣半睡半醒:“……唔,說過。”

    他笑了聲,誘哄:“那說句話,逗爺開心。”

    “你剛才的表現很好……”

    “操!誰要聽這個?”他罵了句,一個翻身壓住她:“說你愛我。”

    “說了也是假的。”

    陸世同面無表情:“快說,別啰嗦。”

    阿嫣揉揉眼睛,打了個呵欠:“我愛你。”

    三個字,說夢話的語氣,不能更敷衍。

    陸世同點了點頭,吻住她的唇:“嗯,我也愛你。”

    阿嫣神色很淡,睜眼凝視他。

    陸世同眉梢輕挑,嘴角勾起的弧度無比諷刺:“騙你的。”

    就這樣吧,騙著騙著,指不定哪一天就成真了。

    反正,他們還有很多時間。

    來日方長。
凡自高的,必降為卑;自卑的,必升為高。(馬太福音2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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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星光背後(十八)

    過了一段時間,終於有一天,日常裝死的老古董又活過來了:“宿主,任務將在兩天內結束,你可以選擇直接離開,或者親自結束生命。”

    阿嫣托著腮想了會兒:“不管是真實或虛幻的世界,來這裡走一趟,總該有始有終……我來。”

    於是,阿嫣開始著手布置自己的死亡,對著鏡子,挑最美的禮服,選最好看的姿勢,順便寫下遺書。

    說來也是巧,白天逛商場,竟然碰到了久違的江離。

    那個男人陰郁不少,眉宇間籠著散不去的愁緒,看見她走過來,瞬間舒展容顏:“阿嫣。”

    阿嫣說:“好巧。”

    他微笑點頭,陪她一起選長裙:“准備穿去哪個晚宴麼?”

    “不,就家裡穿穿。”

    出店門前,江離拉住她的手臂,很輕很輕,卻也堅決的說了句:“我會一直等下去。”

    阿嫣回過頭:“等一輩子嗎?”

    他沒開口,沉默中燃燒的眼神就是答案。

    阿嫣突然笑了,揚起手裡拎著的禮服袋子:“江總,你的一生很長,我的一生很短。”

    江離怔了怔,就這麼一個晃神,她已經走了,留下永遠無牽無掛的背影。

    晚上吃飯,陸世同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她碗裡:“明天我要去西班牙,下禮拜回來。”

    阿嫣點點頭:“哦。”

    陸世同漫不經心地吃了兩口飯,壓根沒嘗出味道,又說:“選個時間,跟我回去一趟,家裡老頭子念叨了好幾次,念的我心煩。”

    阿嫣放下筷子:“陸總,你應該帶回去的人,不是我。”

    她喝了口熱茶,難得心平氣和的跟他說正經話:“你看,我從不相信愛情,太多客觀因素能改變它,金錢,地位,人生的磨難,衰老的容貌……所謂的海枯石爛,太不現實。”頓了頓,接著說:“可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女人相信,所以你跟我耗下去,只是浪費時間。”

    陸世同不自覺的捏緊拳頭,冷哼:“我樂意浪費時間,用不著你來教我。”

    阿嫣便不勸他了。

    她說的話太扎心,陸世同在客廳裡坐了一晚上,也氣悶了一晚上,沒回房間,偶爾抬頭看一眼,房門緊閉,她從沒出來過。

    ……沒心肝的東西。

    天亮,司機來了,他剛要出去,樓上房間的門開了,半明半暗的光,她穿著睡衣,斜倚門口,看不清表情:“要走了?”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沒來由的,整夜築起的心防剎那崩潰,他心軟成水:“還早,睡你的去。”

    她點頭,微暗的晨光中,消失在門後。

    “陸總,再見。”

    這是陸世同見她的最後一面。

    三天後,他剛下飛機,在機場看見了頭條新聞,知名人氣女明星蘇嫣疑似因抑郁症自殺,留下最後一張遺像。

    女人身穿紅色長裙,靜靜躺在床上,雙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神態安詳,宛如陷入寧靜的夢鄉。

    除了從手腕流到床單上的血,根本看不出異樣。

    就像時尚雜志拍的照片,那樣美麗。

    他的腦海中轟然一聲,只剩空白。

    *

    葬禮那天,陸世同沒露面。

    直到夜深了,他的手還在發抖,拿起酒杯的時候顫了顫,酒水灑在名貴的地毯上,留下一灘像極了血的顏色。

    書房的門開了。

    小美雙眼紅腫,走了進來,嗓子哭啞了:“陸總,你找我……”

    他聲音冰涼:“為什麼?”

    小美鼻子一酸,又想哭了,搖搖頭:“我、我真的不知道……不是抑郁症,我敢肯定!那天,我收到蘇姐的短信,叫我去她家一趟,她一直住在這裡,很久沒回去了,我趕過去,看見她躺在床上,留下了一封信,叫我拍遺照發給媒體,拍的漂亮一點……然後把粉絲說她好看的評論整理完燒給她——”

    說到最後,她顧不上當著頂頭上司的面,又哭又笑:“她到底為什麼要這樣?難道就為了怕變老變難看嗎?她都死了,粉絲哭還來不及,誰還會說她好看……我不懂,到底為什麼啊……”

    陸世同僵硬地坐著,沉默過後,向她伸出手。

    小美吸了吸鼻子,把攥得皺巴巴的紙遞上去。

    那封遺書上,沒有關於他的只言片語。

    早該知道了。

    她不愛他,連騙他都敷衍。

    終究是他自欺欺人。

    *

    她離開後的第四十天,陸世同終於去她墓前探望,一路上,兩旁都是捧著花束前來悼念的人,只有他兩手空空,黑色墨鏡下,是一張蒼白冷漠的臉,寒風揚起黑色的風衣,劃開凌厲弧度。

    他曾以為自己會發瘋,可他沒有。

    日子還是一樣的過,唯獨那種缺了什麼的感覺,一天比一天濃烈,最後心都像掏空了,活著也成行屍走肉。

    其實,小美錯了。

    阿嫣離世的新聞下,真的有粉絲留下一條匪夷所思的評論,引起諸多非議。

    “蘇嫣復出後,沒穿錯一件衣服,沒化錯一次妝,每次露面都是美顏盛世,不愧是我偶像,死都死的那麼漂亮。”

    底下的粉絲都在罵這人沒良心,可點贊數卻一路飆升,高居前幾位。

    陸世同想,如果那女人真的泉下有知,只會高興,說不定還想親自見見這個粉絲。

    於是,他把這條留言抄寫在一張白紙上,帶了過來。

    天色漸晚。

    墓園的人走的差不多了,陸世同掏出那張紙,用打火機點燃,看著火焰將它吞沒。

    “這樣,你開心了?”

    回答他的,唯有呼嘯而過的風。

    “你這麼一走,知不知道別人都怎麼說你的?”

    “有人說,都怪江離曾經拋棄你,導致你心理扭曲,無法接受容貌的變化。”

    “還有人說你得了抑郁症,每天都在痛苦中掙扎,說的好像他們認識你一樣……”

    四十天了,他第一次說那麼多話,卻是在她墓前。

    “你脾氣不好,心裡只有你那張臉,臉皮也厚,無恥至極,老子人生中唯一一頂綠帽子,就是你給強扣下的……”

    他閉了閉刺痛的眼,撫摸冰冷的石碑。

    “盡管這樣,我也……”他停頓片刻,喉嚨堵的說不出話,眼圈泛紅,過了好久,輕聲低喃:“……如果早點喜歡上你,多好。”

    在那個男人有機會傷害你之前,好好保護你。

    世上最缺的是後悔藥,“如果”這個詞,只能想想而已。

    離開前,風吹落一束鮮花,露出底下的紙。

    陸世同皺了皺眉,拾起來。

    你說,我的人生很長,你的人生很短。

    蘇嫣,說了等你一輩子,差一分一秒都不是一輩子。

    我會繼續等下去,帶著我們的回憶。

    不死不休。

    沒有落款。

    但不用想都知道是誰留下的。

    陸世同冷哼了聲,撕成碎片灑了。

    *

    阿嫣睜開眼睛,發現已經回到了現實世界。

    抬起手,五指還是殘缺不全,但比起任務開始前,至少皮膚長了回來,不再是血肉模糊的慘狀。

    很好,照這個速度,很快就能恢復容貌了。

    她笑了笑,環顧四周。

    冰冷的密室,四周都是光禿禿的石壁,左手邊有一道半掩的小矮門,幾盞風雨不滅的殘燭散發幽幽的光,照亮她駭人的臉。

    老古董長出小短腿,捧著鏡子,在石室裡到處轉悠:“宿主,你可是練功走火入魔,導致面目全毀?”

    角落裡的女人低低笑一聲:“你傻呀?此次閉關,我已突破第十層煉容心法,如今在你面前的,可是三界排名前五的大能,除了神魔兩界的絕頂高手,世上再無人能阻止我——”

    老古董以為她會說出‘一統天下’或者‘征服世界’。

    等了半天,對方也只是輕哼了聲,爬起來,坐在梳妝台前,對著那張鬼臉發呆。

    於是,老古董又問:“這裡是妖界?”

    心中有些忐忑,它雖然是人界的靈器,但也是一只心懷夢想的老鏡靈,盼望有天能飛升成仙,想到身處妖界,還是有點怕怕的。

    阿嫣往臉上撲粉:“不是。”

    老古董松口氣。

    阿嫣回頭,看它一眼:“這是魔界曼陀羅宮的禁殿,聽說過嗎?”

    老古董渾身寒毛倒豎,哆嗦著搖頭。

    阿嫣一笑:“魔界太子的寢宮,正宗的魔窟,童叟無欺。”

    老古董欲哭無淚。

    “放心,我和他不熟,他不會來,我也出不去。”阿嫣慢悠悠的說:“這裡只有我一個人,加上你,一個半人。”

    正說著,密室上空忽然響起一道清脆如銀鈴的少女聲:“姐姐,我來看你了。”

    語氣甚是哀傷。

    老古董抬頭看了看,意識到這是傳音入密,便老實地縮在一邊。

    “姐姐,你還是不肯與我說話麼?”那人苦笑一聲,帶著微顫的哭音:“這世上,只剩你我二人相依為命,你說過不會拋下我,你就忍心見我孤苦伶仃?罷了,你怪我,我無話可說,可我求求你——”聲音忽然變得激動:“我知道你想干什麼,姐姐,我求你罷手吧!他就快死了,不用你動手,他就要死了,別跟你自己過不去,你修煉的邪法會造成什麼後果,你心裡清楚!”

    那姑娘凄凄涼涼哭了一會兒,又振作起來:“華容托我帶了信給你。”

    這句說完,再無動靜。

    老古董轉了轉眼睛:“那位是……”阿嫣一眼掃過來,它咽了口口水:“……無關緊要的路人丙?”

    阿嫣揚眉,懶懶道:“那是我親妹子,當然不會無關緊要。”

    老古董不敢再問下去,瞥見石門的方向有亮光,便溜了出去。

    一出門,差點嚇呆了。

    這……這這哪裡像魔窟?分明是仙宮吧!

    古樸的雕梁畫棟,雅致的字畫掛滿牆壁,奇怪的是,緊閉的兩扇大門附近,未拆封的信堆成了小山,全是從上方一個小開口處遞進來的。

    起碼也有幾千封信,沒有一封拆動過。

    老古董看傻眼了。

    “喂。”

    老古董一驚,忙回頭:“……額,宿主。”

    那比妖怪更可怕的醜陋宿主看著它,“下個任務可以開始了。”

    “對……對的。”老古董從震驚的狀態中回神,切換成工作狀態,總算有了幾分/身為主神的底氣:“上一個任務,宿主擅自使用媚術,作為懲罰,下一個任務,除了和線索男主親密接觸,你必須刷滿他的好感度。”

    阿嫣靜了靜,似乎不情願:“有這個必要嗎?”

    老古董堅定:“只有下個世界。”

    阿嫣嘆氣:“隨便,你可以開始了。”
凡自高的,必降為卑;自卑的,必升為高。(馬太福音23:12)。

天使長(十級)

約書亞繼摩西成為以色列人的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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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6-14 00:01:24 |顯示全部樓層
第19章 冷宮棄妃(一)

    夜深了。

    四周悄無聲息。

    紫禁城的夜總是格外漫長,景華宮的夜則不僅冗長無止境,更是安靜得令人難以忍受,平時趕夜路的小太監們都會特意繞開走。

    太/安靜了。

    前莊妃陳氏、現罪人陳嫣的房間裡點著一盞燈,燭火幽幽。

    女人坐在梳妝台前,一手輕輕撫摸自己的臉頰,看著銅鏡中的容顏,怔怔出神。

    她不再年輕了。

    眼角生出清晰可見的紋路,皮膚也不似少女時嬌嫩,就連那雙手也看得出歲月留下的痕跡……老了,終究是老了。

    眼前又浮現十四年前,大婚時的情景。

    那年陳嫣十六歲,父親本是個微不足道的武官,卻得趙王楊昭賞識,三年前的平亂之戰立下大功,如今封侯拜將,已是威名赫赫的定遠大將軍,而她……也即將嫁給趙王,成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十六歲,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紀。

    彼時十裡紅妝,彼時鑼鼓喧囂……歷歷在目。

    當一切都歸於沉寂,夜深深人獨坐,楊昭走過來,揭開她臉上的紅帕子,看著她羞怯的眼睛,一字字堅定道:“阿嫣,本王此生必不負你。今生今世,本王的妻子,只有你一人。”

    言猶在耳。

    陳嫣笑了起來,聲音刺耳,兩手顫抖地掩住面孔,眼淚順著指縫流下來。

    曾以為誓言是人世間最堅不可摧的東西,到頭來……男人的誓言,男人的心,比錦繡年華如花美貌,更留不住。

    最後,笑聲戛然而止。

    陳嫣臉色突變,忽然嘔出一大口血,十指鮮血淋漓。

    身後響起腳步聲。

    “今日,韻兒又在朕面前,替你苦苦求情。”

    男人低沉的嗓音冷淡地說出幾個字,停了停,才又繼續道:“朕已應了她,許你回將軍府養病。你雖有罪,陳家卻是功臣之家,朕也不願見韻兒因你傷心。過兩日,你便收拾東西離宮,名為回府探親,實則……”

    女人始終低著頭,不曾看他。

    楊昭閉上眼睛:“朕與你,今生恩斷義絕,生生世世不復相見。宋太醫說過,你的病無藥可醫,至多還能撐兩個月,朕開恩放你歸家,你便死在那裡,對誰都好。”

    陳嫣依舊不抬頭,只慘淡地笑了聲,冷冷道:“我的病怎麼得來的,你不比誰都清楚?楊昭,你好狠的心腸!”

    十年前,尚未登基為帝的趙王楊昭遭朝中奸佞所害,流放北方苦寒之地,聖上念著陳家有功,赦免了趙王妃,可陳嫣執意追隨夫君,生死不悔。

    路上,曾有歹人在趙王飯菜中下毒,卻不知王妃每次都會先替夫君試菜。

    那一次,陳嫣幾乎送命,最後雖然撿回了一條殘命,卻也落下病根子。

    楊昭聽見她的話,臉色不為所動:“陳嫣,你可知道,十幾年夫妻,朕最恨你什麼?”

    陳嫣不語。

    楊昭神情冷然,只是那雙深邃的黑眸中,漸漸漫開暴戾的陰沉之色:“你總是提流放時候的事,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朕,朕曾經有多麼落魄,你又為朕付出了多少……這恰恰是朕最想忘記的。即使在如今,朕坐擁天下!可你呢?你何曾將朕當成天下之主,當成你該敬畏的夫君?你只當朕還是那個朝不保夕的可憐皇子!朕最恨的,最想遺忘的過去,你卻總掛在嘴邊,你讓朕如何不厭煩你?”

    陳嫣瘦弱的身軀一顫,過了片刻,劇烈咳嗽起來,帶出更多的血。

    楊昭長嘆一聲,終究還有幾分不舍,倦怠道:“罷了。朕待你仁至義盡,你心腸歹毒,一次次迫害朕的妃子,朕一再的容忍你,給你機會,將你從皇後降為貴妃,又降為妃,直到如今……韻兒那般純真善良,你病後,她入宮侍疾,伺候你盡心盡意,你卻連嫡親妹子都能害,還有什麼是你不敢干的!”

    陳嫣微微抬起頭。

    是的……韻兒,她的好韻兒,她的親妹妹。

    陳韻比她年輕了十四歲,今年剛滿十六,入宮侍疾不到一月,便侍奉到了楊昭的床上,她知曉後驚怒交集,甩了韻兒一巴掌,恰恰被趕來的楊昭瞧見。

    從此,便成了景華宮的廢妃陳氏。

    十六歲……多好的年華,青春貌美,如花似玉。

    ——就像十四年前的她。

    眼淚又流了下來,卻是冰涼的。

    楊昭看了眼形容枯槁的女人,搖搖頭,轉身離開。

    陳嫣突然開口:“楊昭,你說過,這輩子,我是你唯一的妻。”

    楊昭腳步一頓,不曾回頭,淡淡道:“朕是帝王,是江山之主。”

    陳嫣固執的重復:“你說過,我是你唯一的妻。”

    楊昭冷哼一聲,不再猶豫,大步往外走:“……不可理喻。”

    陳嫣便又笑了起來。

    那天,母親告訴她,陛下看上了韻兒,兩人已有肌膚之親時,也是這麼說的:“阿嫣,你為何這般不可理喻?你流放時傷了身子,無法給陛下誕下龍子,陛下遲早寵幸其他妃嬪,與其讓別家女兒搶走聖心,不如成全陛下和韻兒。咱們是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妹妹得寵,不就等於你得寵?”

    說的可不是句句在理。

    從始至終,都是她一廂情願,執迷不悟,早在那男人的眼裡看到了厭倦,看到了日漸蒼老的自己,卻還相信……他愛她。

    即使曾經有愛,愛的也不過是年輕美麗的皮囊。

    色衰而愛弛,恩多反成仇,自古如此。

    也罷……一切都快結束了。

    她就快死了。

    真好。

    *

    阿嫣接收完原主的記憶,有些難受。

    並非因為故事有多麼悲哀,而是因為原主雖然已經離開了,但這具身體內,還殘留著原主的感情。

    沒有深沉的恨,深沉的痛……只有一種心死如灰的冷。

    這感覺可不好受。

    阿嫣嘆了口氣,拿著古董鏡,走到外面的院子裡曬太陽。

    這是回到定遠將軍府的第十天。

    她住在落雨軒,整座將軍府最偏僻的地方,兩旁除了一座廢棄的小亭子,就只有同樣荒涼的練武閣——那裡住著她來路不明的義兄岳凌霄,他剛從南邊戰場負傷歸來,正在家中養傷。

    岳凌霄是個孤兒,當年西涼平亂之戰,陳將軍見他可憐,便收留了他,可一直有傳言,說他是西涼人,只因陳將軍愛護他,其他人才不多言。

    兩年前,陳將軍去世,沒有了他的庇護,府裡的人越發不待見岳凌霄。

    尤其是阿嫣的母親陳夫人,她深信岳凌霄是陳將軍和西涼女人的私生子,因此恨極了他,繼續留他在將軍府,也是無奈之舉。

    陳夫人膝下無子,岳凌霄卻能領兵打仗。

    即使如此,他在府裡也相當於隱形人,一向獨來獨往,不和人打交道。

    只有阿嫣知道,他是這個故事裡的後期大反派。

    故事的女主陳韻,因進宮侍奉病入膏肓的長姐,被皇帝姐夫一眼相中,兩人纏纏綿綿好上了,前期大反派陳嫣作天作地了一會兒,領了便當死了。

    後期大反派岳凌霄真實身份為西涼某皇子,心狠手辣喪心病狂,不久之後他將回西涼當皇帝,然後帶兵一路殺到帝都,皇帝跑了,沒能帶上陳韻,岳凌霄又瞧上了前義妹陳韻,強取豪奪了一陣子,皇帝又帶人殺了回來,岳凌霄領便當,皇帝和陳韻幸福地生活了一輩子。

    回來十天,阿嫣沒見過他。

    事實上,除了陳夫人來過兩趟,其他人都把失寵的廢妃大小姐當成了隱形人,每個人都在等著她一命嗚呼。

    就算是親生母親,只怕也不會為她的死感到多麼悲痛。

    有陳韻在,天子依舊皇恩浩蕩,陳家依舊聖眷不衰。

    “……總得先回宮。”

    阿嫣自言自語了一句,一邊走,一邊盤算怎麼回宮裡,好好陪楊昭玩玩,卻聽老古董小小聲道:“不,宿主,我這邊顯示……線索男主是岳凌霄。”

    腳步停下。

    阿嫣皺眉:“哪兒有男主最後被男配一劍殺了,男配和女主幸福生活的?”

    老古董:“可我這裡……就是這麼顯示的。”

    “他怎麼瞧都像個反面角色。”

    “反派男主也能是男主啊!”

    ……

    好像有點道理。

    老古董又道:“宿主下一步作何打算?”

    阿嫣想了想,說:“上個世界的任務完成後,我解鎖了什麼功能?”

    老古董查詢了下,老臉微紅,答道:“豐胸。”

    阿嫣點頭,沒什麼反應:“哦,那先回房隆胸吧。”

    老古董:……

    阿嫣睜大眼,一本正經道:“我記得這個故事裡,陳韻的身材十分出眾,不管是楊昭,還是岳凌霄,或者路人甲乙丙丁,一看見陳韻的波濤胸湧,就移不開眼睛挪不動腿了,我當然也不能輸啊。”

    老古董給了她一個‘你說的很有道理,是在下輸了’的表情。

    阿嫣微微一笑,正准備轉身回去,剛一抬頭,恰好看見不遠處的人。

    男人一襲樸素的青衣,黑發束起,身軀高大挺拔,小麥色的皮膚,五官極其深刻。

    他身上有一股蒼勁堅韌的氣質,如嚴冬松柏。

    無論是打扮或是長相,岳凌霄都不像帝都的貴公子。

    原來的陳嫣長大後和他沒多少交集,小時候則站在母親的戰線,堅決視他為潛在敵人,所以關系不算好。

    岳凌霄看見她,濃眉皺了皺,沒說話。

    阿嫣對他笑了笑,也不熱絡,不鹹不淡叫了聲:“……兄長。”

    說完,無意停留,旋身便走。

    留下男人盯著她弱不禁風的背影,素來冷峻的臉,依舊沒什麼表情。

    小廝六子追了上來,好奇地望了眼已經走遠的阿嫣,開口道:“公子,那不是大小姐嗎?聽說病的沒幾天活頭了,我瞧著還能走的動路呢。”

    因為岳凌霄的特殊身份,以他的軍功,早能擔當的起將軍之名,可流言蜚語太多,他只能是將軍府的‘公子’,一輩子也無法繼承定遠將軍之名。

    岳凌霄搖了搖頭,道:“走罷。”

    話音剛落,不遠處傳來丫鬟的驚叫:“娘娘!娘娘你怎麼了?是不是舊病又犯了?快……我扶你坐下。”

    片刻的慌亂後,便是女子虛弱中帶著自嘲的聲音:“咳咳……還叫什麼娘娘?廢妃陳氏,罪人陳氏……你叫誰娘娘?”
凡自高的,必降為卑;自卑的,必升為高。(馬太福音2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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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18-6-24 1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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