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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鈞蝦逵人

[都市言情] 楊眉 -【玩弄亞洲騎士(哈斯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演蝦是裝瞎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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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6-14 00:25:56 |顯示全部樓層
本帖最後由 鈞蝦逵人 於 2018-6-14 00:28 編輯

第七章

原來在甲板上欣賞晨曦是這樣的感覺。曉蘭靠著欄杆,怔怔地望著遙遠的地平線那端一輪緩緩上升的旭日。海面上微微帶著鹹味的涼風拂面,輕柔地揚起她綰在鬢邊的發絲。這樣的感覺像是第一次,卻又不該是第一次。如果自己是神谷蘭,從小生長在專門從事運輸業的財閥,坐船應該不是什麼新鮮的經驗。 光哥哥也告訴她,財閥每一艘遊輪下水,她一定都是處女航的貴賓。

光哥哥──那樣聰明出眾的一個人物竟然是她哥哥。不,說是她哥哥也不儘然,他倆並無血緣關係。

「蘭,你我兩人從小就被義父收養,當作親生兒女一般教養長大。我先來到神穀家,兩年後你也被帶來。你剛來時才六歲,義父在臺灣一家孤兒院發現你的。」

「那麼我果真有中國血統。」

「是的,因此你一向對中文有特別的興趣。」

「義父他是怎樣的一個人?」

「他是財閥前任指導者。性格很嚴肅,教育我們的方式也很嚴苛,你剛來的時候本來很怕他的。」

「都是你在一旁安慰我,鼓勵我。」她理所當然地接口,不知怎地,對從前的事她雖然毫無印象,卻仿佛感覺光哥哥一直是她精神最大的支柱。

他微微一笑,「你一向依賴我。」

她輕咬下唇,「你一定覺得很煩。」

「不,我喜歡你向我撒嬌。從你十歲以後,你漸漸地愈來愈堅強,心思冷靜了,也不再害怕義父或任何人。可是只有在我面前,你會表現出最嬌柔的一面,你會甜甜地對我笑,然後說在這世上你只願為我一人而死。」

他的語氣如此溫柔,神情如此懷念,可她卻什麼也想不起來了。為什麼?我怎會忘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光哥哥,從前的我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女人?在神穀家做些什麼?」

他忽地斂了微笑,「蘭,先別問這麼多,慢慢地你會知道的。」

她感覺一陣不祥,「為什麼不能現在告訴我?我是個可怕的女人嗎?」

「當然不是!你為什麼那樣想?」

「普通女人的槍法會像我那麼好嗎?」

「槍法?」他微微蹙眉,「你失去記憶後開過槍?」

她一凜,慌忙找了個藉口,「我到射擊場玩過。」

神穀光彥神色猶豫,曉蘭怔怔地望著他,想追問又不敢追問,她怕,她真怕自己真是一個可怕的女人。否則她為什麼總是不願回想起過去呢?甚至不讓任翔去查她的底。

他像看穿她的膽怯,「蘭,別胡思亂想。」

「告訴我。」她顫聲低語。

「你不是什麼可怕的女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神谷財閥。」

「為了神穀?」

他點點頭。

「為什麼?我們從事什麼危險的事業嗎?」她腦中靈光一現,「莫非我們不是從事運輸業那麼簡單?」

「運輸的確是我們的核心事業。」他似乎不願多言。

「然後呢?」

他只是淺淺地微笑,藉口她該多休息,不願再多透露什麼。

結果還是什麼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是神谷蘭,神谷財閥的繼承人,神谷光彥的未婚妻。然後呢?她甚至連自己為什麼會落海都不曉得,神穀光彥只簡單解釋因為他們在遊艇上起了爭執,而她賭氣跳海離開他。但為什麼?他們究竟為何爭執?

「你在這邊做什麼?」一個低低的嗓音嚇著了她,她迅速旋身,正對一張俊朗的面孔。那張面孔,平日的神采飛揚早已黯淡,略顯有些精神不濟。她心中一陣牽動,「任翔,你沒睡好?」

他嘴角半帶不屑地微揚,「沒睡好的人是你吧?瞧你,黑眼圈都冒出來了。平日就沒有多好看了,還不知道多多保養自己的肌膚。」

「你以為自己比我好到哪里去?」她故意靠近他,眯起眼仔細打量,「膚色黯沈,一點光澤也沒有。」

「咦?真的嗎?」他竟真的撫摸臉頰,一副不敢置信的口吻。

天!真是少見的異類!世上還有比他更愛美的男人嗎?我相信沒有。「你又來這裏做什麼?」她反問他。

「散散步。」

「我也是。」

「真令人不敢相信!」他似笑非笑,「昨晚肯定跟未婚夫聊通宵吧?一大早的還這麼有精神。」

她敏感地察覺他提起神谷光彥時語氣並不友善,「你不喜歡我光哥哥?」

「為什麼得喜歡他?」

「因為他長得比你出色?」她嘲弄他。

「笑話!他那樣叫娘娘腔,不叫出色!」

「光哥哥只是長得太過俊美而已,一點也不娘娘腔。」

「光哥哥!」他拉拉嘴角,「才剛相認就叫得那麼親熱。」

「你嫉妒?」

他一楞,好不容易回神,「我幹嘛嫉妒?」

曉蘭感覺自己心跳加速起來,「任翔,我有未婚夫你感覺訝異嗎?」

他不答反問,「你呢?感覺如何?」

她默然。豈止是訝異兩字可以形容8他是個很出色的男人。不僅是神谷財閥的新任指導者,據說京都人還稱他為光君呢。」

「光君?」

「是啊,像你這樣的女人能嫁給那樣的男人也算三生有幸吧。」他半嘲諷地。

光君!光從這樣的外號就可以想見有多少女人為光哥哥癡迷了,可是他擇定的終生伴侶竟然不記得他!她感覺心臟強烈的抽痛,一陣陣地,絞扭著她的情感。她揚起眼簾,長長的睫毛發著顫,「我怎麼可以不記得他?任翔。」

他半猶豫地抬高一隻手,仿佛想撫摸她的頰,終於還是放下,抿緊唇,「放心吧,如果你真愛他,有一天一定會想起來的。」

她察覺他的意圖,心痛忽爾轉為心酸,她好想投入他懷裏,有股衝動想靠在他胸膛痛哭一常但她怎麼能?她已有了未婚夫,怎能在別的男人懷裏尋求安慰?她倒退一步,深深地呼吸,「明天下午船就會抵達伊斯坦堡了。」

「我知道。」

「光哥哥說,要帶我直接從伊斯坦堡飛回東京。」

「嗯。」

「真的很感激你救了我,還有這段日子對我的照顧。」她垂下頭,「真的謝謝你。」

「別客氣。」他語聲暗啞。

「其實我一直期待能和你在一起體認那種刺激的生活。」

「別傻了。」他笑聲沙啞,「我早說過不想要助手,有個女人跟在我身邊只會礙手礙腳的。」

她揚起螓首,微微一笑,「說得也是。」

他深深地凝視她,「保重。」

她忍不住哽咽,「你也是。」轉過身,蓮步輕移,待止而欲行。

「蘭。」他忽然輕聲喚她。「其實我一直很想問你,那天晚上──是不是你?」

她訝然回首,「什麼晚上?你在說什麼?」

他不答話,只靜靜望著她,她亦癡然回凝。


穿著一身挺帥白色制服的侍者整整衣領,伸手輕輕按鈴。一個清脆的嗶聲回應他,他握上門把,旋開門,接著輕緩地推著餐車進門。當他轉身欲關上門時,一個黑影迅速在他眼前一晃,他眨眨眼,眼前空蕩蕩的長廊空無人影。他聳聳肩,推上門。

躲在柱子後頭的海豚悄悄松一口氣,待確認侍者已進房後,躡手躡腳地來到神谷光彥房前,伸手一推,大門果然靜靜滑開。海豚微微一笑,撕下方才貼在門鎖處的膠帶,側身溜進門,再帶上它。這一次,大門是真正鎖上了。

他躲在玄關處,祈禱沒人待在客廳。他靜心傾聽,廳內幸運地不聞人聲。於是,他再次輕手輕腳摸進客廳,尋著了牆角掩在窗簾後的凹角作為掩護。不一會兒,廳內有了動靜,侍者推出餐車。

海豚看著他靜悄悄地退出套房。神穀光彥現在該是在餐廳用餐吧?是否要現在潛入他房裏探查,或者等待他出門的機會。正思索時,玄關處一陣聲響,一名身著黑西裝,頭髮半白的老人,和另一個穿著白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同時進門,走向餐廳。是船長上杉信一。糟糕!他不會泄了他們的身分吧?

餐廳內傳來模糊的交談聲,海豚仗起膽,尋了個可以聽清楚的地方躲藏。

「你說那個任翔是在雅典上船的?」

「是的。」是上杉信一唯唯諾諾的語音,「本來住那間豪華客房的夫婦中途退了房,恰巧任先生一行人表示有興趣,就臨時訂了房。」

「他消息怎麼那麼靈通?」

「好像那對夫婦跟他們認識。」

「真是這樣?」神穀光彥語聲嚴厲。

「是的,光先生。」

「你下去吧。」

「是。」

上杉信一走了不久後,神谷光彥重新開口,「英叔,你那邊查到什麼沒有?」

「據臺灣那邊傳來的消息,他似乎是普通的公子哥兒,經常出入名流宴會。」

「他是幹什麼的?」

「私家偵探。」

「私家偵探?」神穀光彥變了語調。

「平常是沒什麼,不過好像經常出國到處跑。」

「上回我們查出可能負責傳遞情報的亞洲騎士,會不會就是他?」

「不確定。」

神谷光彥沈吟許久,「英叔,跟他在一起的那個少女頸上戴了串項鏈,是一尊水晶娃娃。」

「水晶娃娃?」英叔語氣大變,「莫非是──」

「那尊水晶娃娃是透明的,可是體內卻綻出七彩光芒。」

英叔沈默數秒,「前陣子聽說CIA的人在臺灣弄丟公主。」

「不大可能吧。這應該只是他們聲東擊西的詭計。」神穀光彥看來似乎不太相信,沈吟一會兒,「現在政變的情況如何?」

「看來是騎士党的人占了上風,人民以為公主被暗殺了,誤會宰相有通敵嫌疑。」

「這麼說絕不能讓公主活著出現國內。」

「不錯。」

「替我聯絡亞歷山大。」

「是。」

不妙。海豚心臟快速地跳動,他們要聯絡的亞歷山大,不就正是此次政變的主謀,安琪莉雅公主的堂叔?看來神谷財閥與其關係密切,不僅提供騎士党軍火武器,或許也在幕後扮演某種推波助瀾的角色。他們說的水晶娃娃究竟是什麼?看樣子他們指的應該是水晶,可是從未見過水晶身上戴了什麼項鏈啊!

海豚神思漫遊,驀然回神正巧聽見神穀光彥下著命令,「英叔,方才亞歷山大確定了,那個少女很可能就是真正的公主。立刻派人去抓他們幾個,小心不要驚動船上貴賓。」

「是。」

「等一下,蘭呢?她上哪兒去了?」

「小姐說要上甲板參觀。」

「把她帶回來!這件事絕不能讓她知道。」

「是。」

水晶有危險!海豚霎時心慌意亂,他不該留她一人在艙房的,如果任翔還未回去的話……他必須找機會快點離開這裏。


水晶悄悄關掉電視。政變愈發劇烈了。方才透過螢幕傳來的影像,她更加深刻地體認到戰爭確實在她的國家內進行著。亞歷山大已攻下了首都,四面環山,地勢險要的首都原本平和的面貌竟也蒙上煙硝迷霧。從開戰以來,已有不少士兵犧牲了,他們的家屬想必悲痛莫名吧。

想像著那些人的悲傷,她心不禁一陣抽痛。戰爭,真是愚蠢的玩意兒。為什麼總有人為了名利權位,不惜陷無辜人民於戰火當中呢?為什麼總有一些國家想借著他國的內亂牟利呢?CIA那批人究竟在搞什麼?難道還未將人送回國嗎?照理說,他們乘坐的核子潛艇,早該在幾天前就越過勃斯普魯斯海峽,登上伊斯坦堡才是,難道他們沒法子通過獨立國協的反潛網?

黑海的制海權一向掌握在獨立國協海上艦隊的手上,布下的反潛網恐怕不易通過。可是,美國保證過,那艘潛艇的艦長技術一流。──他們不會有問題的,有問題的是她這邊。 必須再快一點。任翔說過到了伊斯坦堡會有人替他們弄來外交護照,可以輕易通過土耳其邊境關卡,接著就要想辦法越過邊境,躲過山區的遊擊隊。

事實上,只要到了邊境,她就有辦法聯絡到保皇派的軍隊來迎接他們。再過兩、三天吧,她很快就可以回去,帶著這尊重要的水晶娃娃。絕對要把它帶回去,要是沒辦法的話,怕這場內亂保皇派輸定了。

水晶正想得入神時,一個破門而入的聲響驚動了她,她慌忙跳起,惶然四顧,尋找著可以躲藏的地方。數個雜遝的腳步聲交錯,在幾個房間內迅速穿梭來回。

「沒人!」一個人用日語喊道。

「上哪兒去了?」

「該不會已經逃了吧?」

「可惡!你們幾個到外頭找找,我在這兒再仔細搜搜。」

「是。」

水晶躲在沙發後,極力克制抖顫的身軀,甚至不敢呼吸。該死的!怎麼會這樣?那兩個應該保護她的男人呢?為什麼這種時候只有她一個人在房裏?

男人一間房一間房仔細搜尋,逐漸靠近她躲藏的地方。她聽著愈來愈近的腳步聲,只覺一顆心就要跳出胸口,她捂住嘴,強忍尖叫的衝動。突然,腳步聲遠去了,逐漸消失。

他們走了嗎?她悄悄長吐一口氣,卻仍靠在椅背後,一動也不動。又有另一個人闖進來,她再度屏住呼吸。

「水晶,水晶,你在哪兒?你沒事吧?」一個焦慮莫名的嗓音高高響起,霎時回旋整座客廳。

是海豚。一顆高高懸掛的心終於落了地,她立起身,「我在這兒,海豚。」

海豚收起手槍,迅速奔近她,「你沒事吧?」他焦急地仔細梭巡她全身,亟欲確認她毫髮無傷。

「我沒事,沒事。」她重重地喘氣,驀地軟倒在他懷裏。

他緊緊接住她,她微弱地對他微笑,「我真膽小,竟然嚇成這樣。」

「是我不對,我應該一直待在你身邊保護你的。」他自責,「幸好你沒事,要是你受了一點傷我就是萬死也難以辭罪。」

「真的嗎?」一個低沈的嗓音忽地陰惻惻地揚起,「看樣子你是非死不可了。」

水晶驀地迸出一聲尖叫,海豚則緊盯著那個站在正對面,正拿槍指著他們的高大男人。

「你想做什麼?」

「很簡單,只要你們乖乖跟我走,尤其是那個小丫頭。」

「為什麼?」水晶牙關打顫,「你們是什麼人?」

那男人只是冷冷地笑,海豚親自對她解釋,「他們是神穀光彥派來的人。」

「神穀光彥?昨晚那個人?他為什麼──」

「他似乎和亞歷山大有勾結。」海豚簡單一句。

「什麼!」

「說夠沒?」男人厲聲喝止他們,「拋下你們的槍,到我這邊來。」

他們要的是水晶,就算死也不能把水晶交給他!海豚眼珠一轉,盤算著到門邊的距離,接著拋下槍,乖乖舉起雙手,「我們跟你走就是了。」

「海豚──」

「跟我來。」他輕輕一句,帶著她往那個男人靠近。

男人似乎有些訝異他們如此認命,卻微微一笑,「這樣才識時務。」

海豚亦回他一抹微笑,忽地抬高起腿,掃去他指向他們的手槍。「水晶,快走!去找任翔!」

「可是你呢?」她看著兩人陷入搏鬥中,一起翻滾在地上。

「我等會兒去找你們。」

「可是、可是──」可是你怎麼可能擺脫那個男人?你只是一個身材纖細的少年,對方可是肌肉強壯的彪形大漢埃

「快走!」他厲聲呼喝。

「可是──」她看著他逐漸屈居下風,淚水就要滾落。不想走,可是又必須走。水晶跺一跺腳,正要轉身離去時,忽聞一聲槍響。

「海豚!」她淒厲尖呼,看著紅色血液自他肩頭汩汩地流出,仿佛未關緊的水龍頭。

「快──走。」海豚還極力抱住那男人的腳,不讓他有機會靠近她。

「海豚──」她哀聲低喚,用力想抹去頰上淚痕,無奈淚珠一顆接一顆紛然跌落。她轉過身,茫然迷惘地奔出客廳,卻在玄關處遇見任翔。

「任大哥,任大哥,」她像看見救星,「快救海豚,他在裏面,他受傷了。」

任翔神色一凜,將她交給尾隨其後的曉蘭,便孤身一人闖進廳去。



船長室,這地方未必是一個適合躲藏的好地方,卻是他們現在唯一可以依靠的地方。

上杉信一自然是不願收留它們的,但任翔簡簡單單幾句話便封住他的嘴。「你當然可以選擇不收留我們,那麼我們的下場就是被你老闆逮到,你想,他會輕易饒了偷渡我們上船的你嗎?」

於是乎,上杉雖不情願,也只能將一夥人都招呼進他的艙房。

當務之急,當然是想先治海豚的傷。任翔向上杉要來了消毒的酒精以及用火燒過的匕首。

「水晶,幫我定住海豚。」

「你要做什麼?任大哥?」水晶慌張地扶住海豚,望著他手上那把亮晃晃的匕首。

「任翔要──」海豚大汗淋漓,一面虛弱地開口,「替我取出子彈。」

「你要替海豚治傷?不叫醫生來?」

「不能讓任何人發現我們。」

「可是你又不是醫生,你會處理這些嗎?」

「水晶,」海豚再度插口,微微一笑,「任翔不是簡單的人物,這些場面他見多了,沒──問題的。」

任翔抿緊唇,替他以酒精消毒的動作一緩,「海豚,我對不起你。」

「你──沒有對不起我。」海豚咬著牙,忍著肩頭傳來的陣陣刺痛與灼熱感,「你該向──水晶道歉。」

任翔不答話,神色愈發陰沈,默默地為少年消毒。身為保鏢,他竟然犯下讓被保護人獨處的錯誤!他該隨時保持冷靜的,不該讓其他不相干的事煩擾自己,以至於犯下這根本不應該犯的錯誤!今天若不是海豚捨命相救,水晶恐怕有性命之虞。他對不起水晶,有負她對他的信任。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曉蘭顫微微地開口,心驚地看著這一切。從任翔發現甲板上有可疑的騷動,一路將她拉回他們的套房,到發現水晶慌亂失常、海豚中槍流血、任翔與一名陌生的彪形大漢搏鬥、接著他們悄悄躲到這裏,強迫船長掩護。這整個過程,曉蘭是完全莫名其妙,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是王國的叛黨嗎?他們已經發現公主在這裏?」她不禁失聲,「怎麼會──」

「怎麼會?」水晶忽然冷冰冰地搭腔,「那就要問你了,神谷財閥的大小姐。」

曉蘭一楞,水晶充滿恨意的眼神灼燙了她,「我不明白──」

「還不明白?枉費我們那麼信任你,沒想到你一回到那男人身邊就泄了我們的身分,讓他派人來抓我們。」

曉蘭震驚地倒退數步,「是光哥哥做的?他為什麼?」

「那就要問你了。」水晶冰凍的語氣足以令大地覆上一層霜,昨晚她原同情曉蘭,今日卻因為目睹海豚為她受傷而神經繃緊,對曉蘭亦有深深的恨意。

「我不知道,」她拚命搖頭,心慌意亂,「我真的不曉得。」

「神谷財閥販賣軍火。」任翔低低一句。

「神穀光彥與我堂叔亞歷山大有勾結。」水晶接口。

這怎麼可能?他們神穀家販賣軍火,而且還要介入他國內戰?光哥哥為什麼要這麼做?從中營利嗎?為了牟利不惜挑動他國戰火?她不相信8任翔──」她望向那個神色黯然,像對這一切感到既憤怒又自責的男人,他一直低著頭替海豚處理傷口,不曾向她瞥來一眼。他也認為是她告的密嗎?

「是妳!」水晶怒氣衝衝地指責她,「害海豚受了傷。」

「不!請你們相信我,」她搖著頭,企求著諒解,「我沒有告密。」

「妳走吧。」任翔忽地淡淡一句,聲調毫無絲毫起伏。

她心一冷,「你真的以為是我──」

「走吧。」他冷冷地重複。

「不行!任大哥,你為什麼放她走?她會告訴那男人我們的行蹤!」

「她沒有說──」海豚忍痛插口,「是神穀光彥自己發現的──」

「為什麼神穀會──」水晶氣急敗壞地,忽地住口。莫非他瞥見自己掛在胸前的水晶娃娃,才猜到了她的身分?原來竟是自己一時的大意招來禍端。

「是我……」她怔怔地,胸口瞬間漲滿悔意,是自己害了海豚。她怔然不語,眼眶泛起淚光。

室內一時陷入了沈寂,四人默然各有所思。

終於,任翔清理完畢海豚的傷口,手握匕首,正式準備取出子彈。「沒有麻醉藥品,你要忍著點。」他低聲一句。

海豚點點頭,忽然覺得頸間一陣涼意。他回過頭,正對水晶不停落淚的水藍眼眸。她凝睇著他,既擔憂又迷惘。他勉力朝她微微一笑,「別擔心,我撐得過去。」接著,他拿起一根木棒,咬在齒間,「開始吧,任翔。」

任翔微一頷首,正準備動刀時,上杉信一慌亂的語音驀地響起,「不得了了!他們發現這附近有血跡,正從另一邊搜過來。」

四人一凜,迅速交換一眼。

「怎麼辦?任大哥。」水晶掩住唇,幾近崩潰。

「冷靜下來。」任翔立即安慰她,一面迅速在腦海尋思對策。

「我有辦法。」曉蘭忽然開口,所有人都將視線轉向她。

「你會駕駛直升機吧?任翔。」

任翔微微頷首。

「那就好。」她微微一勾唇角,驀地欺近他,奪過他手中匕首。

「你做什麼?」所有人一同驚呼。

曉蘭不答話,在眾人還未來得及反應前,便迅速在自己左肩上劃上一刀。那一刀,沒任何猶疑,劃得既深又狠,鮮血瞬間染上她衣袖。她將匕首丟還給任翔,額前因劇痛已微微泛起汗珠,「兩小時後你們上甲板來。」

「蘭!」任翔見她自殘軀體,心中大痛,在明白她要他們上甲板的用意後更加激動莫名。

她沒敢再望向他,轉身命令上杉信一,「你跟我出來,照我的話做。」語聲未落,她已將上杉拖出艙房,關上門,在走道轉角處做起戲來。

「痛死我了!船長,」她讓下半身跪倒在地,用力扯住上衫衣袖,「船上有醫生吧?求你救救我,快埃」

上杉信一不知所措,「這位小姐──」

兩人正拉扯時,幾名隸屬于神穀的手下已奔過來,「怎麼一回事?」

曉蘭旋過身子,發現為首的男人正是神谷家的秘書,後者發現是她時亦大吃一驚。「小姐,怎麼一回事?」他立即蹲下身扶起她,「你怎麼了?」

「是任翔,他想挾持我──」她讓淚珠滾落,「他竟然傷了我。」

「任翔?你遇上他們了?他們人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歇斯底里地喊著,「我從他們房裏逃出來。我要醫生!醫生在哪里?」

「你從他們房裏逃到這裏?樓梯口的血跡是小姐的?我們找錯方向了。該死!」他沈吟數秒,忽然用力一揮手,「你們繼續找!小心別驚動船上貴賓。上杉,麻煩你替我請醫生到老闆房裏。」他流利地下著令,然後轉向她,「小姐,別擔心,我護送你回房。」

「謝謝。」曉蘭虛弱地點點頭,看著幾名穿著制服,打扮成工作人員的男人在長廊轉角處消失,悄悄松了一口氣。已成功地轉移了他們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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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船醫替曉蘭處理完傷口,包紮完畢後,神穀光彥來到曉蘭床邊坐下。他握住她的雙手,「還痛不痛?」

曉蘭揚起沾濕的眼簾,可憐兮兮地望著他,不數秒,她投入他懷裏,輕輕吸著氣。

望著她顫抖不已的纖細雙肩,神穀光彥緊聚兩道好看的眉毛,「別哭,蘭,別哭。」

「光哥哥,為什麼?為什麼他要傷害我?」她緊捉住衣襟,「我做錯了什麼事?為什麼他要那樣罵我?」

「他罵你什麼?蘭?」

「他說我跟光哥哥是一丘之貉,想要他們幾個的命。他還說我是間諜,故意假裝失憶。」她揚起螓首,「為什麼他會那樣說?光哥哥,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蘭,你難道真不曉得那些人的來歷?」

「什麼來歷?他們是什麼人?」

「是想要跟我們作對的人。」他冷冷一句,眸光緊緊鎖住她,仿佛要仔細看清她的反應。

曉蘭倒抽一口氣,「為什麼他們要跟我們作對?」

「這是商場上的競爭。」他輕描淡寫地。

曉蘭卻不能接受,「就因為商場競爭他就要我的命?」她用力拭去淚水,激動的語氣掩不住憤恨,「他救了我,是我恩人,我也一直拿他當朋友看,現在卻──」

「妳很在乎他?」

她擦著淚,無奈淚珠仍是不間斷地碎落一頰,「我沒想到他會那樣對我──」

光彥擁住她,「別難過了,有我在,他不能再傷害你的。」

「光哥哥,我要走,我要離開這裏。」她整個人偎入他懷裏,仿如傷心欲絕,「立刻,馬上,我一分一秒也不想再待在這艘船上。」

「明天下午船就到伊斯坦堡了,我會立刻帶你回東京。」

「不行!我等不到明天。」她低聲抽泣著,「你不是有私人直升機嗎?我們等會兒就走。」

「可是你身上有傷──」

「我沒關係,答應我,馬上帶我走。」

「蘭,我不能現在就走。」

「為什麼?」

他一窒,絕不能告訴她是因為必須留下來捉住公主一行人。「我還有事要辦。」

「什麼重要的事?不能到伊斯坦堡辦嗎?」她仰起頭,神情憂傷,星眸蘊淚,「光哥哥,我真的不想再留在這裏了。難道你不明白嗎?」她語聲沈暗,「我不想──」

「我明白的,我明白。」他輕拍她的背,柔聲說道,「這樣吧,你先走,我讓直升機駕駛準備一下,讓他先帶你到伊斯坦堡。」

「那你呢?光哥哥,你不跟我一起?」她玫瑰色的唇瓣輕抖著。

他微微一笑,雙手捧起她滿面淚痕,卻依舊清麗無比的秀顏,「聽話,你先走。」

曉蘭怔怔地凝望他,光彥則緩緩湊近她,溫柔地攫住她的菱唇。她不避不閃,任由他汲取她芳唇甘美,雙手不知不覺環住他頸項,淚,卻像斷了線的珍珠不停碎落。

這樣的光哥哥──待她如此溫柔體貼的光哥哥,會是那種與野心分子勾結的無情男子?她真的不願相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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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你準備好了嗎?」神穀光彥在臥房門外喚她,「直升機已經在甲板上等你了。」

曉蘭瞥了一眼腕表,距離她與任翔約定的時間已經超過十分鐘,他們該已躲在某處等待了。「我好了。」她打開門,一眼望入神穀光彥銳利的鷹眸。這雙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黑眸是否察覺了自己的計謀?曉蘭心思微微慌亂。但,他望向自己的眸光如此溫暖,沒有一絲懷疑。

「走吧。」他替她提起隨身行李,「司機會送你到伊斯坦堡神谷財閥的分公司,我已經吩咐人在那裏接應你,有什麼需要只管命令他們,我明天就過去跟你會合。」

「嗯。」她停頓數秒,「任翔他們現在在哪里?」

「還沒找到。我想一定還躲在船上某一處吧,你放心,我會找到他們交給曼谷警方。」

他們還沒被抓到。她暗暗松了一口氣,神情卻顯出一絲怨懟,「我希望永遠不會見到他們。」

神穀光彥微微一笑,「你不會的。」他語氣說來平淡,曉蘭卻敏感地察覺到其中一股冰冷的寒意,她忍不住一顫。

「怎麼了?」

「手有點痛。」她編著藉口,「沒事的。」

「你一向堅強,從不會為一點小傷喊痛。方才你情緒如此激動,恐怕是因為那個傷你的人吧,」他若有所思地,「我已經很久沒看見你哭成那樣了。」

「別說了,我不想再提。」

光彥瞥了曉蘭一眼,沒再說話,沒多久,兩人來到寬闊的甲板,直升機已停定在他們面前。

曉蘭儘量不著痕跡地四處觀望,任翔他們究竟躲在哪里?甲板上除了她和神穀光彥,就是幾個工作人員。難道他們沒來?或者已經被抓到了?她心臟狂烈地跳動。

「上機吧。」

她點點頭,最後再掃視周遭一圈,忽地,艦橋的方向一個亮光一閃即逝。是他們!她直覺那是任翔傳遞給她的信息,回頭望向神穀光彥,他仍溫柔地凝視著她,似乎並未察覺那個閃光。

「我先走了,光哥哥。」她向他道別,終於登上直升機。

直升機愈升愈高,離樺櫻愈來愈遠。她一直注視著甲板,看著光哥哥率先離去,接著工作人員亦逐漸散去。

艦橋又是亮光一閃。她轉向駕駛員,「對不起,我忘了拿一樣東西,能不能請你再轉回去?」

「當然可以。有什麼事小姐只管吩咐,用不著那麼客氣。」駕駛員稀奇的語調受寵若驚。

她微一凝思,想起這架直升機是神穀家私人的財產,那麼這個司機該也是屬於他們的下人吧,說不定曾經載過她好幾回,她自嘲地撇撇嘴角,莫非正如任翔所料,自己從前是個對下人頤指氣使的千金小姐?

幾分鐘後,直升機重新在甲板上降落。曉蘭下了機,回身對司機揚聲說道,「你也下來幫我忙。」這一次,她不再那麼客氣,直接使用命令的語氣。

機員點點頭,熄了引擎,躍下機來。剛下機,後腦勺便吃了一記重擊,暈了過去。打他的人是任翔,身後跟著水晶與海豚。

「你沒事吧?」任翔急奔向她,關心她的傷勢,見她肩頭緊緊裹著繃帶,心一緊,「還痛嗎?」

「我沒事。海豚怎麼樣?」

「我還好。」少年主動回應她,「等會兒在機上睡一覺就沒事了。」

「那就好。」

「蘭姊,」水晶半帶猶豫的嗓音加入,這是她第一次如此喚她,「我該向你道歉。」她難過地凝視她,「對不起,我誤會了你。」

「沒關係,」她笑得慘淡,「我也有責任。」

「不,不幹妳的事。」

「我姓神谷,神谷財閥做的事等於是我做的。」

「蘭姊──」

「你們快走吧。」

任翔猛地瞪向她,「你不跟我們一起?」

她微微一笑,「我不能。」

「為什麼?蘭姊,你不走的話神穀光彥會把一切都怪在你身上的。」

她深呼吸,「我得留下來向光哥哥解釋。」

「解釋什麼啊?曉蘭,」任翔激動地拉住她右手,「跟我們走!我不許你一個人留在這裏。」她一陣心痛。自己何嘗不想追隨他而去?但她怎麼能?她這樣做已是背叛最疼愛她的光哥哥。

「你們快走吧,海豚的傷得有時間休養,也得找個人再好好處理一下。」她催促著他們,「快走。」

「不行,蘭姊,」水晶抗議,「你得和我們一起走。」

「水晶,你不想快點平安歸國嗎?」她語氣嚴厲起來,「你要讓貴國人民繼續忍受戰火煎熬?」

「還有你,」她轉向任翔,「保護公主安全歸國是你最重要的任務,你還打算在這裏耗多久?」

「曉蘭!」任翔氣極,見她堅決無比的神情又無可奈何,「你們先上機。」

他命令水晶與海豚,一雙幽深的黑眸依然凝定她,「妳真不走?」

她別過頭,輕輕一聲,「不。」

「蘭。」他粗魯地轉過她的頭,對準她兩瓣柔唇印下去。

她立時喘不過氣,不覺逸出一聲嚶嚀,心臟亦咚咚咚重擊著胸膛。理智要她立刻抽離他雙唇的掌握,然而腦子卻是一片迷惘,嬌軀亦驀地一軟。若不是任翔及時將雙手扣上她腰穩住她,她早已如一團果醬軟倒在地。

他深深吻她,靈巧的舌尖挑逗她,意圖奪去她所有反抗意志。而她,亦正如他所期望的不自覺地熱情回應。

像過了一世紀之久,他終於離開她的唇,然深深幽幽的黑眸仍固執地圈鎖她。「跟我走。」他沙啞著嗓音,溫熱的氣息向她燒燙的臉頰拂去。曉蘭怔怔地凝望任翔,幾乎忘了如何呼吸,輕啟雙唇,就要答應。

一陣規律而熟悉的跫音驀地逼近,雖然細微,她卻馬上感應到了,她翩然旋身,驚恐地發現遠處逐漸接近的人影果然是神穀光彥。「是光哥哥!」她輕聲驚叫,迅速推開任翔,「你快走。」

沒給任翔任何反應時間,她立即舉步奔向神穀光彥,「光哥哥。」她直奔他懷裏,意圖擋住他視線。

「怎麼回事?蘭,」他伸手穩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我聽艦橋的人說直升機又折回來了。」但神穀光彥很快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原先停定在甲板上的直升機重新啟動螺旋槳,在甲板卷起一陣狂風。

他臉色大變,推開曉蘭,眯起眼望著直升機像一條姣龍般升空,然後逐漸逸去。「是任翔?」

她默然不語,他轉過身子,陰鷙犀利的眼神狂暴地襲向她,令她脊髓一陣發涼。

「回答我!在上面的是不是任翔他們?」

「是。」

「是你的計策?你故意要我替你準備直升機就是要掩護他們逃走?」

「對不起。」

「你騙了我!」他厲聲怒吼,猛然用力甩了她一巴掌,「蘭,你竟敢騙我!」曉蘭吃痛,一手撫住熱辣辣的臉頰,「光哥哥,你放過他們吧。」她鼓起勇氣重新望向他,輕聲企求著,「別插手別人國家的戰爭。」

「你該死的早就知道?」

「我只知道你和騎士党的首領有往來,可是我不明白為什麼。 光哥哥,為什麼?」

「這話問得可笑。」神穀光彥驀地仰頭狂笑,一面將冷冽逼人的眸光投向她,「自然是為了光大我們神穀家的事業。」

她淒然搖頭,一顆心比臉頰還要痛上百倍。「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

「你沒資格過問,蘭!神谷財閥一向由我管事,義父逝世後我更是理事會推選出的新任指導者,不是你!」

她楞住了,心臟像受了雷殛般劇痛。這話她仿佛曾經聽聞,而且,是以一種她不想憶起的方式。「光哥哥──」她視界朦朧起來,他和不久前溫柔撫慰她的男人真是同一個人嗎?

神谷光彥不理會她,對正於此時趕過來的貼身秘書下令,「英叔,聯絡我們伊斯坦堡的人手,想辦法攔住公主他們。」

「怎麼回事?」老人還摸不著頭緒。

「他們方才乘直升機逃了。」

「逃了?怎麼可能?」

「是我們大小姐的傑作。」神穀光彥語聲嚴酷,像一把利刃毫不留情地刺向她。

老人望向怔怔凍立一旁的她,長長的眉毛皺起。「小姐,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她默然不語。

「帶她下去!」神穀光彥厲聲命道。

「下去?」

「好好看住她,不許她離開房裏一步。」

他要軟禁自己?曉蘭驀地仰首望他,眸中滿溢震驚,又是傷心又是不敢置信。

「別這樣看我!」他冷冷地,「是妳自作自受。」

「光哥哥──」她輕扯住他衣袖。

「放開我。」

她不鬆手,反倒更加緊拽,「你聽我說──」

「滾開!」他毫不留情地用力將她往旁邊一推,她立時重心不穩,身子一軟,額頭恰恰碰上金屬船殼。她眼冒金星,神智一時陷入茫然,耳邊只聽見神穀光彥冰冷直透人心的語音。

「帶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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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終於來了,少爺等你好久。」

「他人呢?」

「在船艙裏面等你。」

「嗯。」她微微頷首,逕自穿過女傭,奔下樓。 果然看見神穀光彥在裝潢雅致的小客廳裏等她,一手端著威士忌酒杯,一面透過透明艙壁凝望窗外。

「光哥哥。」她一直保持冷凝的美顏終於漾起微笑的漣漪,「等得不耐煩了嗎?」

光彥旋過身,第一次在迎接她的時候沒有面帶微笑,兩道形狀美好的眉毛微軒,一雙鷹眸綻出難以形容的光芒。她唇邊的微笑逸失,「怎麼了?」

「聽說你這次沒有完成任務。」

「對不起,我沒辦法制伏他。」她眉尖一顰,「他比我想像中警覺許多。」

「那就該直接開槍射殺他,以你的槍法不可能辦不到。」

「你要我暗殺他?」

「對。」

「只為了保護商業機密就殺人?」她揚高語音,不敢置信,「這又何必?義父也從沒這樣教過我。」

「那是很重要的機密。要是真被他傳遞到不該拿到的人手裏可大大不妙。」

「那又怎樣?值得用一條命來換?」光彥不語。

見他這般模樣,她真正氣上心頭,兩隻清亮星眸點燃火苗,「告訴你,我可不是殺人機器,義父訓練我竊取商業情報是事實,可沒要求我真的開槍殺人。」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對不起,是我失言。」

「究竟是什麼樣的機密?」

「武器訂單。」

「武器訂單?」她警覺起來。若是跟軍火有關的情報被竊取確實嚴重,因為那層級是屬於國家紛爭的。「遠山財閥要那個做什麼?」

「不是他們要的。我們也是剛剛才收到消息,要這份情報的另有其人。」

「什麼人?」

他不答。

「什麼人?要那個做什麼?莫非有人想藉此估計他國實力挑起戰亂?」

「那倒也不是。」

「那會是為什麼?」

他眸子綻出無以倫比的激光,但只是零點零幾秒的瞬間,立即一斂,「沒事,你別管。」

「光哥哥!」

他瞥一眼腕表,微笑起來,那笑容讓他原就俊美的臉龐更加迷人,「已經過了十二點,是你生日了。 別談這麼掃興的事。」

她也跟著微笑,「你準備了嗎?我的生日禮物。」

「秘密。」他聳聳肩,「倒是方才你的造型師特地給你送來禮物,是幾套剛從歐洲送來的結婚禮服,要不要先進房試穿一下?」

「我不要試穿。」她撇撇嘴角。

「為什麼?」

「我又沒答應一定嫁你。」她撇過頭,神情嬌俏無比。

「喂喂,不會吧?」神穀光彥走近她,一把摟住她纖腰,將她整個人扣在懷裏,「婚期只剩一個月了,不會要反悔給我難堪吧?」

「你說呢?」她睨他一眼,「令關西眾女子傾心不已的光君若被人甩了,不知有多少人會自願來安慰?豔福不淺呢。」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這句話完全是用中文說的,字正腔圓,無一點遲滯,顯見神穀光彥對中文的駕馭能力並不輸給她。

她聞言,清清淺淺地甜笑,翩然旋出他懷裏,「我先進房看看那些禮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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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回轉她私人艙房,她心底那股濃濃的幸福感仍未曾稍退,唇邊也一直漾著淡淡的微笑。她環顧房內,果然見到幾個模特兒人偶,每個身上都套著不同款式的白紗禮服,一套套都泛著珍珠般的美妙光澤。她伸手輕觸,一時間神思陷入夢幻中。不久,一陣清脆的敲門聲喚醒她,她一整面容,重新戴上一張漠然的面具。

「請進。」

進來的正是方才在甲板上等她的女傭,捧在手上的託盤盛著一杯熱騰騰的咖啡。「小姐,這是少爺吩咐我送來的,剛剛從巴西運來的咖啡豆煮的。」

她微微頷首,心底流過一陣暖流。 光哥哥知道她一向最愛喝產于巴西的藍山咖啡,每回見面都會讓人特別為她煮上濃濃的一壺。「謝謝,擱著吧。」

從前的她一定馬上就端起來喝的,但今晚她卻更迫切想做一件事。「真知子,來幫我試穿一下這些禮服。」她隨手先挑一件,「就從這一套開始吧。」

五分鐘後,她站在長長的穿衣鏡前凝望自己。這套古奇的薄絲禮服,線條乾淨俐落,簡單卻不失獨特的優雅,服貼她窈窕的曲線,就像專門為她設計的一般。

「好漂亮!」真知子讚歎著,眸光流露著欽羨,「小姐,這套禮服很適合你呢。──要不要先讓少爺看看?」

要讓他先看過嗎?她半猶豫地,一股難得的欣悅驀地攫住她,霎時衝動起來。「好,就讓他看看。」她雙手提起禮服長長的裙襬,甚至連鞋都未穿就翩然飛出房,悄悄攀上樓梯。

轉角處,一個低沈而蒼老的語音止住她腳步,是英叔,他今晚不該出現在這艘遊艇上的啊?今晚,該是只屬於她和光哥哥的。

「小姐喝了嗎?少爺。」

「應該喝了吧,剛才我已經請真知子把咖啡送過去了。我想她現在應該已經睡了。」

「那就好,可以出航了。」

「英叔──」神谷光彥的嗓音似乎充滿猶豫。

「不能再猶豫了,小姐已經正式滿二十五歲,明天律師就會來宣佈老爺的遺囑。」

遺囑?她輕輕蹙眉,對啊,明天律師就會來宣佈義父的遺囑。兩個月前,義父因意外死亡,一直替他處理相關事務的律師告訴他們,義父曾要求過若他在她二十五歲以前去世,就必須等到她生日那一天才能公開遺囑。但,這件事值得用如此神秘的語氣討論嗎?為什麼英叔會叫光哥哥不要猶豫?

她立刻就明白原因了,老人低沈的話語雖細微,卻一句句清楚地傳入她耳裏。

「難道你真的甘願讓小姐就這樣繼承神穀家所有的一切?」

「當然不願意!」神穀光彥語氣激動起來,「自從義父宣佈退休以後,神谷財閥不一直就由我當家主政?他死了之後,我更是理事會推選出的新任指導者。這一切都該是我的!蘭沒有資格干涉!」

這是什麼意思?她聞言,一陣暈眩,身子亦微微一晃。 光哥哥為什麼用如此憎恨的語氣說話?為什麼會說她沒有資格干涉神谷財閥的事務?

「所以才一定要將遊艇開到外海,神不知鬼不覺地讓小姐失蹤。」英叔冷冷地說。

她全身一顫,驀然凍立原地,耳邊,英叔冰冷而銳利的語聲仍持續傳來。「小姐若不在人世,神谷財閥的一切自然歸屬于少爺,誰都不會有異議的。」

她倒抽一口氣。

「誰?誰在那兒?」兩個男人同時厲聲質問,她深吸一口氣,強抑激動的心緒,顫微微地步上樓。

「是妳?」神穀光彥掩不住震驚的神情,「你都聽見了?」

「光哥哥,」她語音是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低啞,「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蘭,你別誤會。」

「你想殺我?想讓我消失在人世?」

「不是的。我──」

「別想騙我!」她語聲忽地高揚,再也克制不住悲憤的情緒,瞪向他的眼眸傷心欲絕,「我都聽見了!你想殺我!為了得到神穀家的財產──」她驀地一聲悲鳴,淚眼迷蒙,「我真不敢相信,天,我不敢相信!為什麼?為什麼?」

「因為義父將所有的一切都留給你!」他似乎也爆發了,眼眸燃著熊熊的炙人火焰,「全部!所有的一切!而我,卻連一張公司股票也拿不到!這公平嗎?多少年來,在財閥裏拚命工作的是我,不是妳!理事們推選出的指導者也是我,不是你!就因為只有你才是他親生的女兒,他就如此輕易抹煞二十年來我對他的唯命是從!」

「你說什麼?」接二連三的震驚重重擊向她,她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我是義父的親生女兒?」

「沒錯!」

「可是,可是──」

這怎麼可能?多少年來她一直以他義女的身分存活著,他怎可能是她親生父親?「不必懷疑!你確實是他私生女。那老頭礙于形象不敢對外公開,可是我在兩年前就知道這件事了。」

「你──怎麼知道?」

「英叔告訴我的。」

她不覺瞥了老人一眼,老人也冷冷地回望她。「所以你──」她顫抖著嗓音,「就和英叔合謀──」

「除掉妳。」他殘忍地接口。

天啊,饒了我吧,這一切不可能是真的!她雙手掩面,直覺胸膛空空落落,似乎連心臟也停止跳動。自己還活著嗎?或者已經死了?這是地獄吧?否則怎可能如此毫不留情地折磨她?淚,一顆顆自眸中滾落,呼吸,一次次愈發遲滯。為何呼吸不乾脆停了?為何要讓她清醒著受此折磨?

她忽然一揚首,歇斯底里地狂笑起來,「為什麼?我都要嫁給你了,光哥哥,結婚後我的一切不都全屬於你?為什麼還要──」

「自由!」他狂暴地,「因為我想得到真正的自由,因為我發過誓要親自主宰所有一切!這二十年來,我日日夜夜在心裏告訴自己,總有一天我不會再聽命於任何人,決不讓任何人有機會擺佈我!我恨透老頭總是以一雙陰冷的眼睛對著我,仿佛我是簽下賣身契賣給他的奴隸,他有權命令我做任何事。你知道嗎?我恨透這種感覺,從小就恨!我可不希望婚後還得看你臉色才能用錢!」

她怔了,不知所措地聽著他淒厲冷酷的指控。這一刻,他漂亮異常的臉孔奇異地扭曲,就像是原先高掛天空的曉星之子,瞬間墮落地獄成為魔鬼的門徒。他不是光哥哥。這個男人不是從小疼她愛她的光哥哥!他不是!她激烈地搖頭,再也受不住這樣肝腸寸斷的感覺,驀地拔腿直奔上甲板。

「你去哪兒?蘭,回來!」神穀光彥厲聲喊道,自她身後追趕著。

她拚命地跑,聽著後頭熟悉的腳步聲愈來愈靠近,一顆心也隨之愈來愈恐懼。終於,她無路可退。「別過來!」她背靠著欄杆,尖聲喊道。

「蘭,船已經開離東京灣很遠了,你沒地方可走了。」

「那我就跳下去!」她心碎地哭喊,「這不就是你今天想做的嗎?把我推入冰冷的海裏?」

「別衝動!蘭。」他的神色居然流露著焦急,「我其實並不希望──」

「別再說了,夠了!」她喝止他,情緒瀕臨崩潰 邊緣,雙手開始用力撕扯起身上的禮服,一面撕一面喊,語音破碎,「我真傻!竟然還開開心心地準備嫁給你。在你心中,我根本比不上神穀家的財產,為了錢,你甚至不惜除掉我。我是傻瓜!天字第一號大傻瓜!竟然一直愛著你這種男人──」

「蘭──」他怔怔望著她。

經過一番狂亂的努力後,她終於卸下方才快快樂樂套上的結婚禮服,全身上下只余一件連身長襯裙。

「蘭,你究竟想做什麼?」

她揚起頭,一雙漆黑幽深的眼眸躍動著迫人的火芒,「光哥哥,記得嗎?我曾對你說過這世上我只願為你一人而死。」

他像激烈一震,身子一陣搖晃,一雙黑眸怔怔凝住她,半蘊迷惘。

「看著我,今日我將實現我的諾言。」她定定地瞪著他,一字一句,毅然決然,「過了今晚,這世上再沒神谷蘭這號人物!」語畢,她翩然縱身,躍出這艘神穀光彥最鍾愛的白色遊艇,窈窕潔白的身軀直直入海,破浪而去。

「蘭!蘭──」

她仿佛聽到後方傳來神穀光彥焦急恐懼的高喊,一聲又一聲,但她不理,只管繼續遊著。好一陣子,當她確認他們無論如何也尋不著她時,她讓自己全身放鬆,閉上眼,沈入神秘深海。

曉蘭坐在梳妝鏡前,凝視著自己清麗無雙卻蒼白慘淡的面容。想起來了,原來她不是神谷蘭,她不是神谷蘭,這世上再也沒有這個人存在,她是曉蘭。

信者恆信乎

天使長(十級)

演蝦是裝瞎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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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6-14 00:26:38 |顯示全部樓層
第九章

從伊斯坦堡得來的消息,令神穀光彥相當不悅。「什麼?找不到他們?」他怒極拍案,「怎麼可能?」

「伊斯坦堡當局不許我們在空中布下搜查網,也不肯跟我們合作找出直升機的降落地點。」

「為什麼?神谷財閥跟當局的關係一向良好,他們怎可能不幫我們這個忙?」

「只有一個可能。」負責報告的英叔神情嚴肅,「CIA對當局施加了壓力。」

CIA?他差點忘了這件事還牽涉到他們。美國如果真的插了手,想抓到他們就比登天還難了。

「而且,他們不一定選擇在伊斯坦堡降落,或許直接飛到王國邊境去了。」

「不可能。」神谷光彥否定英叔的推測,「直升機的油料不夠他們飛那麼遠。」

他沈吟數秒,「他們一定在伊斯坦堡附近降落沒錯,派人盯緊每一個可能地點,務必給我找到他們!」這是個困難的命令,但在神穀光彥的字典裏沒有「困難」這兩個字,他從不相信有任何事他做不到。

英叔暗暗在心中歎氣,就一個領導者來說,這當然是優點,但可苦了他們這些聽命行事的人了。不過,這也正是他跟隨他的原因。神穀光彥夠狠,夠冷酷,這才是一個真正能成大事的人才,也是他願意為他賣這條老命的原因。

「立刻把我的話傳下去,英叔。」

「是。」

老人銜命而去後,神穀光彥上半身靠向椅背,閉眸沈思。

或許正如蘭所說,為了販賣軍火牟利,不惜暗中挑起戰火是一件不可原諒的事。就像這一次,神谷財閥已不是單純的武器供應商,早已暗暗介入王國內亂,甚至與騎士党的首領亞歷山大簽下了長期的國防武器供應合約。只要他一登基,立即就是一筆天文數字的營業額。但是正常的企業主,誰捨得放棄這樣的利基?

神谷財閥既投資軍火工業,自然希望得到可觀的利潤。可觀的利潤來自源源不絕的訂單,訂單則來自於國防需要,更來自於戰爭需要。世界各地愈是烽火連天,財閥進帳就愈不可勝數。 別說神谷財閥,世上有哪一個武器供應商不是抱此想法?說什麼裁減軍備,什麼杜絕核武,全是廢話!只要人類還存在這地球上的一天,就決缺少不了野心家,就決無法消弭戰爭!

沒有亞歷山大那種覬覦權位的野心家,他神穀光彥又怎能搧風點火?再偉大的政治家、軍事家都絕沒辦法左右世界局勢,但經濟力量可以。如果經濟力量能主宰這個世界,他就要領導那個舉足輕重的經濟體!

從小到大,他一直聽命于神谷老人,絕不能有一點自己的思想與自由意志。他受夠了讓別人主宰自己的人生,從今以後他要自己當家作主!這世上沒有人可以命令他──

一陣突如其來的嗶嗶聲打斷了他的沈思,他張開一雙銳氣逼人的黑眸。有人在呼叫他,他將桌上的個人電腦切換成能接受視訊會議的模式,螢幕上出現的是亞歷山大的面孔。

「神穀,我需要知道你那邊的狀況。」他單刀直入,「抓到公主了嗎?」

「沒有。」

「怎麼可能?她不是在你船上嗎?」

「她逃了。」神穀光彥簡單一句,冷凝的神情與淩厲的眸光逼使亞歷山大無法口出抱怨之言。

「你打算怎麼辦?」

「派人在幾個他們可能入境的地點攔截。」

「海底撈針。」他撇撇嘴角。

神穀眉一揚,「你有何策略?」

「依我說,不如在土耳其與我國的邊境設下關卡等他們自投羅網。」

「可是據我所知,貴國的邊境並不完全在騎士党的掌握之中,不是嗎?有幾個據點還是保皇派的駐軍。」

「不管怎樣,我們非逮到公主不可。即使不能活捉她,也一定要得到她身上那尊水晶娃娃。」

「那尊水晶娃娃真有那麼重要?」

「沒有它我不能登基。」

神谷沈吟數秒,「如果是這樣,我倒有一個辦法或許可以誘捉到他們一行人。」

「什麼辦法?」

「我這邊有一個人,我想亞洲騎士會對她很感興趣。」

「你的意思是──人質?」

他怪異地微笑,「可以算是吧。」

「這個人質重要到可以讓他放棄保護公主的職責?」

「我不確定。」他冷冷一句,不帶絲毫感情,「但我們不妨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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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邊境

「聯絡上了嗎?」水晶自電腦螢幕前抬起頭來,對在一旁關懷地詢問她的少年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

「已經OK了,我已經通知保皇派的軍隊我們抵達了邊境,他們等會兒會傳路線圖給我們。」

「路線圖?」

「他要我們儘量往北走,離他們在邊境的據點愈近愈好,這樣才方便派機來接我們,最重要的,也不容易讓騎士党的軍隊發覺。」

「什麼時候出發?」

「這個嘛──」少女聳聳肩,目光瞥向坐在一旁,抬眼靜靜凝望燦爛星空的男子。

海豚明白她的意思,這件事自然需要任翔來決定,問題是他自從離開樺櫻號遊輪後,就一直是那副陰陽怪氣的模樣,他不開口誰也不好找他說話。

「天一亮就走。」任翔忽然低聲說了一句,讓一直以為他對兩人對話充耳不聞的水晶與海豚同時嚇一跳。

「原來你在聽我們說話。」水晶禁不住笑開了嘴角。

「廢話。」他連眉毛也懶得抬,只一徑盯著天空。

「任大哥,你還在想蘭姊的事?」她鼓起勇氣問道,原以為他不會理會她的,沒料到他卻忽然轉頭看她。

「我想的是妳的事。」他目光炯炯,看得她心一慌,「也該是你們倆告訴我實話的時候了。」

「什麼意思?」

「公主殿下,」他嘴角微掀,眼眸卻毫無笑意,「你不是真正的公主吧?」

水晶先是楞了一會兒,接著聳聳肩,笑著對他行了個舉手禮,「對不起囉,一直把你蒙在鼓裏。我想你一定早就猜到了吧?」

「早在你說CIA的人在臺灣弄丟你時,我就有點半信半疑了,美國中情局是何等組織,豈容你一個小女孩如此胡鬧?」他微微一笑,「再加上竟然讓我輕易攔截他們的通訊,破解他們的密碼,知道他們撤出臺灣。這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事,就算我以前是CIA,他們也不會如此特別禮遇。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們故意演一場好戲讓我接下這個任務。」

「咦?」水晶倒有點驚訝了,「原來你以前也是他們的情報員?」

任翔眉一揚,「你不知道?」

「任翔從前可是特種部隊的一員,後來也負責情報傳遞方面的工作,」海豚微笑,顯然對他的事蹟早有耳聞,「是很了不起的人物呢。」

她搖搖頭,若有所思,「難怪他們會如此輕易就答應我請你保護的要求,原來你曾是他們的人,他們信任你。」

他怪異地一扯嘴角,「信不信任我可不曉得,局裏幾個負責東亞的人特別愛找我麻煩就是了。」

海豚聽聞此言,似乎頗有同感,縱聲大笑起來。這亞洲騎士還真的跟傳說中一樣聰明,雖然自己只是個小囉嘍,在局裏的機密等級也不高,倒也聽說了東亞的上級對任翔另眼看待的傳聞,似乎只要能借著水晶整整他,他們也高興。

「看你笑成這副德行,想必聽過他們對我的評價吧。」任翔瞪他,「你就是被他們派來保護水晶,順便監視我的吧?」

「不愧是亞洲騎士,」海豚抱拳做佩服狀,「從你那天用洛杉磯級潛艦套我話,我就曉得事情不妙,你大概已經猜到我的身分了。」

「你們倒好,把我忙得團團轉,辛辛苦苦奔波這幾天,原來保護的是一個假公主,」他搖搖頭,像是無奈又像自嘲,「真公主其實早就由美國用核子潛艦護送歸國了吧。」

「我們也是不得已,你知道,得混淆視聽嘛。」海豚解釋著,「騎士党也好,俄羅斯也好,總之都得想辦法避開他們的耳目。護送真公主回國的那些人可也不輕鬆,獨立國協的反潛網夠他們受的。」

「那算什麼?真正可憐的是我。」任翔沒好氣的,「明知是陷阱,還非得往下跳不可。真夠窩囊!」

「對不起。」海豚順從地垂首,做懺悔狀。

「算了,不幹你事。」他揮揮手,「我早知他們那些人一向愛整我。」

海豚與水晶同時微笑,幾天以來,任翔第一次恢復從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他們幾乎都要以為直到任務結束,這一路上都得看他陰沈的臉色了。

「真公主到底平安抵達國門了沒?」

「今天早上。」海豚回答。

「既然如此,我們為什麼還得辛辛苦苦偷渡邊境?乾脆找個地方睡大頭覺算了。」

「這就要問水晶了。」兩個男人同時將目光定在水晶身上,她秀眉一蹙。

「幹嘛這樣看我?」

「是貴國要求的,說你未回國前任務就不算結束。為什麼非得你回去不可?」海豚質問她。

「我是影武者啊,公主既然回國,我也應該回去。」

「少廢話!」兩個男人異口同聲,「絕不可能只有這個理由。」

「好吧,就告訴你們。」水晶終於投降,自胸前拉出水晶項鏈,「是為了這個。」

「這條鏈子?」

她指向綻著不思議光芒的水晶娃娃,「是這尊娃娃。影武者回不回去不打緊,水晶娃娃可一定要帶回去。」

「這是什麼玩意?」

「開啟秘密保險箱的鑰匙,公主交給我的。」

秘密保險箱?任翔楞了幾秒,驀地恍然大悟,「是珍藏貴國玉璽的保險箱。」

「不錯。」她微微一笑。

「這麼說我們也算是任重道遠囉。」任翔喃喃地,一股不祥的預感忽然自心底升起。水晶娃娃既如此重要,這趟路勢必不好走,他原以為任務已經結束了,原來才正要開始。

他的預感不錯,兩分鐘後,他隨身攜帶的迷你電腦收到一則訊息。只略略掃過一眼,他立即臉色大變。其他兩人察覺他的異樣,「怎麼回事?」

他下頷的肌肉抽動,「他們綁架了曉蘭。」

「什麼?誰綁架了蘭姊?」

「亞歷山大。」

「可是──可是,」水晶掩不住震驚,一雙藍眸睜得大大的,「她應該和神穀光彥在一起啊,莫非──」她忽然住口,背脊陣陣發涼。

「顯然是他把曉蘭送給他們當人質了。」任翔靜靜地接口,無法克制抖顫的雙手卻洩露了他內心的激動。

「天!那神穀光彥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混蛋?」海豚亦忍不住放聲咒駡起來,「竟然如此對待自己的未婚妻!」

任翔咬唇不語,神色一陣青一陣白,眸子直直瞪著某個不知名的地方。

「他們究竟想怎樣?」

「一定是想要我和我身上的這尊水晶娃娃。」水晶轉向海豚,神情既無助又茫然,「都是我害了蘭姊!如果不是我,她不會被扯入這種事。」

「是我將她扯進來的。」任翔驀地跳起,再也掩不住激憤,「該死的!早知道就不該把她一個人留在樺櫻,死也要把她拖上直升機。」

「怎麼辦?」水晶扯住海豚未受傷的那只手臂,憂心忡忡的眼珠在兩個男子之間移動,「我們一定要救她脫險。」

「我會救她出來的。」任翔咬牙道。

海豚驀然轉頭瞪他,「難道你想用水晶去交換?你瘋了!不論是水晶或她身上的項鏈,我們都絕不能交給他們。」

「我知道。」任翔回瞪他,「我既答應保護水晶,就絕不會讓她涉險。」

「那你打算怎麼救出蘭姊?」

他沈吟數秒,「把路線圖給我。」水晶依言交給他方才保皇派傳來的路線圖。

「亞歷山大要我去的據點就在我們要去的地方之前,我先繞道送水晶回去,再去赴約。」

「這樣怎麼行?他們要我去交換!」水晶揚聲喊,「不如我先跟你一起去他那裏救蘭姊,任大哥。」

「笨蛋!你去了就逃不出來了。」

「可是──」

「別做蠢事,你的國家需要你,不是嗎?」

「但你一人孤身前去有什麼用啊?也只是送死而已。」

「總之我不會讓曉蘭死在他們手裏。」

「通知保皇派讓他們派軍來支援如何?如果他們答應幫忙的話,」海豚建議道,「我們可以現在就出發往北邊走,一面請軍隊與我們會合。」

「你要讓軍隊去進攻那裏嗎?亞歷山大一接到消息不馬上殺了曉蘭才怪。」

「那怎麼辦?」

任翔深呼吸幾口,盡力使自己神智保持清明,這種時候最忌感情用事,亂了方寸。

「通知保皇派,」他終於開口,「我們現在就出發。」

水晶愕然,「可是你不是說──」

「亞歷山大並不曉得我們目前的位置,他給了我們六小時考慮,足夠我潛入他們的據點。請他們想辦法弄一套騎士党的軍服給我。」

「那我們呢?」

「暫時留在這裏。」

「什麼?」

「這裏雖鄰近邊境,但畢竟是土耳其的領土,相信即使是亞歷山大,也不敢放肆到處搜尋的。你們只要乖乖待在這間民房裏,足不出戶,安全肯定無虞。」

「可是──」任翔打斷他們,「讓保皇派的人放出假情報,說我們在伊斯坦堡附近躲著,要他們想辦法來接我們。」他直直地凝視水晶,「雖然是假的,但也要做得像是真的一樣,必須真的派出人馬吸引他們注意。 貴國保皇派會願意幫這個忙嗎?」

「沒問題。」水晶答得堅定。

「你有這麼大的影響力?」

她微笑,「我說過,公主殿下與我私交不凡,她不可能拒絕我的請求。」

任翔微微頷首,繼續對兩人解釋他的計畫,「這樣一來,可以混淆視聽,轉移亞歷山大的注意力,我成功潛入的機會也大了些。──如果你有辦法說服軍隊的話,」他轉向水晶,「就讓他們等我的信號再進攻吧。」

「如果軍隊不願意幫忙呢?」海豚插口。

「即使只有我一人,我也會救出她的。」他語氣雖平淡,兩人卻都聽出其無比的決心,想不出任何理由能阻止他以身犯險,只能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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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貴國公主已經平安返抵國門了。」神穀光彥靜靜一句,凝視著螢幕上即便低垂眼簾,亦掩不住野心勃勃的騎士党首領。

「目前我們得到兩個情報,一個是公主已在CIA的護送下抵達首都附近,另一個是才剛剛到土耳其不久,保皇派的人已經派了幾個好手去接她。」

「哪一個才是真的?」

「兩個情報都是真的。」亞歷山大撇撇嘴角,「問題是哪一個才是真公主?」

「這麼說來,CIA護送的那一個才是真的吧,亞洲騎士只是個誘餌。」

「不,我想不一定。」亞歷山大若有所思,「你不是說曾在亞洲騎士保護的少女身上看到水晶娃娃嗎?如果娃娃在她身上,她很可能才是真的公主。」

「或許那只是仿製品?」

「不可能。」亞歷山大微笑,「那種水晶世界獨一無二,仿製不來的。水晶娃娃一定是真的,就算她不是真公主,我們也一定要拿到那尊水晶娃娃。」神穀光彥微微頷首。

「我把那邊的事交給吉爾斯上校,這件事就拜託你們兩個了。」光彥微牽嘴角,切斷自王國首都傳來的通訊,身後恰巧傳來吉爾斯上校的語音。

「神谷先生,關於你昨天帶來的人質,不知你有沒有興趣看看她?」吉爾斯目光炯炯,嘴邊歪斜著一抹微笑。

他蹙眉,「什麼意思?」

「我們正對她從事一項有趣的實驗,你不妨瞧瞧。」語畢,他率先轉身,帶他穿過長廊,來到一扇金屬大門前。門口,四名負責守衛的士兵朝吉爾斯敬禮,他微微頷首。

「別讓任何人進來。」吉爾斯命令他們。

神穀光彥隨他進去,金屬大門立即關上。一進門,他立即怔了。「這是怎麼一回事?」他瞪著眼前的光景,微微提高嗓音,語氣流露著厭惡。

他與吉爾斯一起站在一方高臺上,台下不遠處是一座水池,水池長約五公尺,高兩公尺。令他不悅的並非這座透明的水池,而是漂浮在水面上,穿著一身黑色潛水衣,口鼻罩著呼吸管,卻顯然已失去意識的女人。

「很有趣吧?」吉爾斯像聽不出他語氣的厭惡,棕眸閃著得意的光芒,「一個小實驗。」

「什麼實驗?」神穀光彥瞪他,「我只答應把她交給你們當人質,可沒允許你們淹死她。」

他一陣低笑,「放心吧,池子裏裝的是高濃度鹽水,她怎麼樣也沈不下去的。」

「你們究竟想幹嘛?」

「聽過原生回饋技術嗎?」

「那是什麼?」

「一種能控制人類腦波,維持其特定精神狀態的技術。」

神穀光彥蹙眉,「什麼意思?」

吉爾斯邪邪一笑,「也就是說在這裏,她會嘗到十分痛苦的滋味,痛苦到她願意交出一切只求脫離這種折磨。」仿佛在為他的話下注解,在一旁觀察著曉蘭心電圖的醫生揚聲報告著,「心律上升,每分鐘心跳一百三十次,呼吸三十九次。病人已經清醒,焦慮反應開始。一百三十五次、一百四十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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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哪里?曉蘭試圖張開眼,試圖活動身體。但怎麼一回事?她動不了?眼前這一片朦朦朧朧的灰色又是什麼?她側耳細聽,卻什麼也聽不見,深呼吸,空氣也毫無味道,伸手碰觸四周,卻只感覺到像是水流般的液體。

天!她這是活著還是死了?如果還活著,感官怎會一點也不管用?若是死了,意識怎能如此清醒?她試著回想入睡前的一切,她被光哥哥軟禁,搭乘神穀家的專機飛往哈斯汀王國邊境,光哥哥將她交給亞歷山大的手下。她在一間陰暗的房裏睡了一覺,然後就醒來了。

真的醒了嗎?或者還在夢裏?不,這不是夢,這感覺強烈得不像是夢。那麼她的確是死了囉?但為何人死了之後思想還能如此清晰?為何不是完全的無知無覺?為什麼全世界就像只剩她一個人被鎖在這無邊無盡的灰色地獄?她不要!如果真死了,她寧願完全失去意識,這樣的無助感她無法承受!或者,她其實不是死了,而是被活埋了?!

「救我──」她心慌意亂地低語,卻連自己的聲音也聽不見,「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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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七十五次,沒有不正常現象。」醫生繼續報告。

「怎麼樣?不錯吧。」上校看來挺得意,「這套審訊系統是我們花了好大的工夫才從俄羅斯那邊弄來的,效果一流。看樣子再過不久她就會完全投降了。」

「該死的!」神穀光彥詛咒一聲,眸光淩厲,「快停止這種無聊的實驗,蘭沒有什麼值得你審問的。」

「你不曉得嗎?」吉爾斯上校對他激烈的反應絲毫不以為意,只微微挑眉,「那個亞洲騎士從前是CIA的人,這個女的既跟他一起護送公主,顯然也是美國中情局的一員,趁此機會好好審問她,說不定可以知道哪一位公主才是真的,順便也可以得到其他有趣的情報。」

「蘭不是CIA的人,」他冰冷地,「她姓神穀。」

「神穀?難道是你們神谷財閥的人?」吉爾斯看來十分震驚。

「沒錯。」

「可是你說亞洲騎士會來救她。」

「也沒錯。」

「這可有趣了,」上校笑得不懷好意,「莫非你們神穀家也跟我國一樣鬧內亂?」

「不幹你的事。」他面無表情,「總之請你中止實驗。」

「既然她是你們神谷家的叛徒,你不覺得更應該好好教訓一番嗎?」吉爾斯上校伸手,轉了轉面前一排儀錶鈕的其中一顆,「聽,她已經開始在求饒了。」

「救我,救我──」她嗓音細微,重重喘著氣,呼吸淩亂,顯然正處於極大的痛苦中,「救我──」

神穀光彥全身一震,驀地轉身提住吉爾斯衣領,「我說立刻停止實驗。」

「看來你挺關心她的嘛。」

「停止實驗!」神穀光彥還想進一步壓迫他,但曉蘭的下一句話卻驚住了他。

「救我,任翔──」任翔!她是那樣叫的嗎?她要任翔救她?什麼時候她開始如此信任那個男人,對他依賴到如此地步?他情緒忽地陷入一陣紛亂,不覺鬆開亞歷山大的衣領。

「你也聽見了吧?她要那個亞洲騎士來救她呢,可見他們的關係確實不簡單。」吉爾斯嘴角歪斜,射向他的眸光蘊著嘲謔,「我看你就別為這種叛徒多費心思了吧。」

神穀光彥轉過身,目光重新調向高臺下那個漂浮在水上的女人,茫然地聽著耳邊醫生規律的報告。「第三次焦慮開始,心律再度升高。……一百六十、一百六十五、一百七十……」

「愈聰明堅強的人,愈能堅持自己的意志,要讓他徹底投降也愈困難,」吉爾斯在一旁說道,「每分鐘心跳一百八十次,這個女人可創了紀錄了──」他還想再說什麼,一支冰冷的槍管忽地輕輕抵住他背脊,他全身泛起一陣涼意,「是誰?」

抵住他背的人稍稍側身,一身卡其色軍服映入他眼簾,他緊緊皺眉,「你究竟是誰?」

對方自唇間逸出一陣絕對稱不上愉悅的笑聲,「你猜不到嗎?」

神穀光彥感覺到身後的騷動,也轉過身來,視線觸及那個控制吉爾斯的士兵時微微一怔,「是你!」

「他是誰?」吉爾斯的嗓音開始不自覺地沙啞。

「亞洲騎士。」

「什麼?你是亞洲騎士?」吉爾斯瞪住任翔,「你怎麼混進來的?我方在軍營四周布下周密的監視網,怎麼會讓──」

「貴軍隊的監視網只適用於敵人,」任翔冷冷一撇嘴角,「對自己人的防範警戒心似乎就松了些。」

「就算這樣,也不可能讓你一介兵士能進到這間控制室來!」他狠狠的詛咒。

「他們當然不是自願的。」

「你是說守在門口的那些人全都被你解決了?」他狂怒起來,「全都是一些飯桶!」

「叫那個醫生停止實驗。」任翔將槍管用力頂他一頂,「否則我一槍斃了你。」

「你真以為殺了我還有命逃出這裏嗎?」吉爾斯極力維持語氣的鎮定,「在這裏駐紮的士兵雖然不多,但也有上千名,不是你一個人可以對付的。」

「頂多與你同歸於盡,我不在乎。」

吉爾斯一窒,這個男人看來已抱了不惜一死的決心,他可不能拿自己的命跟他賭,「停止實驗。」他揮揮手,對呆立一旁的醫生下令。

「是。」醫生怔怔地應道,伸手按了幾個鈕,曉蘭的心電圖立即稍微穩定下來,心跳減緩許多。

任翔暗暗在心中松了一口氣,他方才潛進這間控制室時,正聽見神穀光彥與一名上校在爭論,原先他還搞不清是怎麼一回事,待發現曉蘭成了實驗品,正接受某種殘酷的實驗,忽地心慌意亂起來。更令他無法承受的,是曉蘭喊了他的名字,她要他救她,就算他拚了這條命也不能讓她再受這種折磨!

「公主呢?」上校問他,「你沒帶她來?」

「你說呢?」

「你就這樣單槍匹馬的來解救人質?」

「是又怎麼樣?」

「你把我們騎士党當成什麼了?我們豈是如此無能之輩,能讓你如此囂張?」

「別說大話,現在你的命可握在我手裏呢。」任翔冷冷地一句,眼角忽然瞥見神穀光彥悄悄退後身子,「你也別亂動,否則我開槍的速度會快得讓你嚇一跳。」

神穀光彥下頷一陣抽動,卻聽命定住身站立原地。

「你們幾個,都給我到下面去。」任翔命令他們,看著他們一步步小心翼翼走下樓梯,自己也緩緩跟上。待三人離得夠遠,他以最快的速度拉住水池中曉蘭的手,將她拖出來納入懷裏。

「她現在還在昏迷當中,」吉爾斯忽然迸出一句,「你想帶她走恐怕不容易。」

「是嗎?」任翔輕扯嘴角,話說得平淡,神色鎮定如恒,外表看來氣定神閑,但內心其實是焦急如焚的。那個上校說得對,如果他得用雙手抱起曉蘭,就不可能再有餘力挾持人質,沒有人質,要逃出這裏簡直不可能。就算他拿槍對準那個上校威脅他,還有其他兩人呢?他不可能一次對付三個人。還有,騎士党的士兵隨時都有可能沖進來。

他腦中飛快地轉動著思緒,卻一籌莫展。忽地,他眼角瞥見另一個出口,這是唯一的機會。他正在心中迅速籌謀的時候,高臺上忽然傳來大門被撞開的聲音,幾名士兵同時沖進來,「上校!你在哪兒?」

「我在這裏。」上校提高聲音喊道。

一名帶頭的上尉軍官沖下來,看見眼前的情景便楞祝

「殺了他!」吉爾斯厲聲命令。

任翔卻微微一笑,槍管對準吉爾斯,「如果不想讓上校死於非命,就別亂動。」

「上校──」上尉猶豫了,不知所措。

吉爾斯咬住唇,對這種狀況感到憤怒不已。

「報告上校,」上尉轉向他,神情掩不住焦急,「保皇派的軍隊朝這個據點進攻了,已經發射了兩枚地對地飛彈,大約有十架戰鬥機向這邊飛來。我們戰鬥機的數目不及他們一半,才剛剛升空。」

「什麼!」上校臉色大變,震驚莫名。萬萬沒料到保皇派的軍隊會忽然朝這個不起眼的據點猛攻,他們不是應該專心籌畫如何奪回被佔領的首都嗎?怎麼還有心思進攻這裏?

好機會。趁著室內眾人皆陷入短暫的失神狀態,任翔隨手用力一拋,瞬間激射出亮得驚人的白色閃光。

「閃光彈!」幾個男人同時叫喊,即便都已經反應過來而迅速地保護雙眼,眼眸還是陷入了短暫的縮瞳狀態,將近三十秒的時間,他們幾乎看不見任何東西。當他們得以重新恢復光明時,任翔與曉蘭早已不見人影了。
信者恆信乎

天使長(十級)

演蝦是裝瞎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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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6-14 00:27:01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章

天濛濛亮,任翔抱著曉蘭躲在一個隱密的山坳內側。

方才他抱著她從那間控制室為引水進來而打通的一個小山洞逃出來時,並未想到能如此順利的逃到山的另一邊,正巧避開了保皇派正面進攻的方向。

這個據點的士兵軍官們,想必現在都正忙著應付保皇派源源不絕的攻勢吧。才剛剛從好夢中驚醒的他們,一面得架起地對空飛彈射擊在天上盤旋,不時丟下幾枚炸彈的戰鬥機;一面還得想辦法驅逐那些意圖從山腰處硬攻上山的保皇派士兵,夠辛苦了。

應該沒有人有空暇注意到他們,但,一直躲在這裏也不是辦法,畢竟騎士党的駐軍占了地利之便,保皇派軍隊雖試圖利用領空優勢強行壓制這塊山區,恐怕也得打一場硬仗。更何況為了顧及他與曉蘭,也不可能在此投下太多炸彈,將這裏夷為平地。

不行,他不能在此坐以待援。任翔仔細掃視周遭一圈,尋找著可以下山的路徑,卻無奈地發現這裏正是山崖,前臨黑海,除非他們跳海,否則無路可走。可惡!難道他們得一直躲在這裏?但耳邊炮聲隆隆,眼前硝煙四起,就算他們一直乖乖待在這裏,也未必保得住性命。

正焦心如焚時,懷中的佳人忽然醒轉,搧搧兩排濃密微鬈的眼簾,一雙妙目靜靜地凝睇他。就像他第一次見著那對迷蒙黑玉凝向他時所感受到的震驚一樣,這一次他依舊被她眸中隱隱透著火光的神采給灼燙了一下。

「妳醒了?」他語音低柔。

曉蘭再眨眨眼,迷蒙的眸子逐漸明晰起來,她拚命想看清眼前的一切,仿佛仍不可置信,「是你?任翔,真的是你!我不是在作夢?」她立直上半身,猛然像被燙了一下瞪著自己,「我能動了?能看見,能聽見?」

她低聲輕喊,一時心緒激動,淚水不覺泛湧。她還活著,不久前完全無法動彈的無助感仿佛只是一場惡夢。是夢嗎?或者是現實?

「妳受苦了。」他看著她激動得無法自已的模樣,禁不住一陣心疼,輕撫她瑩細的臉頰,「對不起,是我連累你了。」

曉蘭捉住他的手,怔怔地望他,「這裏是哪里?」好不容易,她終於真正回神,也注意到周遭氣氛的不尋常,「這是槍炮聲嗎?怎麼回事?你又怎麼會在這裏?」

「你被騎士党的人挾持了,要拿你交換水晶──」任翔對她解釋著一切經過。

「是光哥哥,他提議讓我當人質──」曉蘭喃喃地,心臟一陣緊扭絞痛。

任翔亦十分憤慨,「他竟然那樣對你!妳是他妹妹埃」

「他說我背叛了他。」她抬起一雙朦朧淚眼,語聲帶著哭音。「是我連累你們!這場內戰和我們神谷財閥脫不了關係。」她淩亂地抽著氣,「亞歷山大的軍火都是我們供應的。如果不是我們,他或許不能掀起戰爭,水晶也用不著流亡國外。」

「笨蛋!這關你什麼事?」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她狂亂地搖頭,抓住他的手臂搖晃著,「記得嗎?四月底的一個晚上,曾經有一個女人找上你家,威脅你不能接下一件案子。」

他眸光一閃,「我記得。」

「那個女人就是我!就是我!」她尖聲喊著,「我還威脅要殺了你。」

「可是你並沒有殺我,不是嗎?」他微微一笑。「我早知那女人是妳。」

「什麼?」

「在遊艇上,我從你身後摟住你的時候就察覺了,那個感覺跟那天晚上一模一樣。」

他微笑著,回憶那種奇怪的感覺。當他那樣抱著她時,那感覺如此自然,如此合適,就好像她的窈窕曲線本來就該像那樣貼近他懷裏。就是那一晚,他直覺那個神秘美人將會與他牽扯不清,果然如此。

「你早知道那個女人是我?」她怔忡著,消化著他這番話的意義,忽然情緒又激昂起來,「你既曉得那個女人是我,怎麼還能繼續信任我?你早該將我驅離你身邊!這樣光哥哥也就不會發現你們了。」

「別再說了。」他喃喃一句,忽然低下頭,直接攫住她芳唇令她閉嘴。他深深地吻著,原先只打算淺嘗即止的,不知為何一沾上她柔軟的唇,就再也無法輕易放開。

「任翔──」她在深吻之間重重喘息,「我們不該──」曉蘭似乎想要抗議,但一雙手卻不自覺地環上他的頸項,將他緊緊貼向自己。

他輕輕一笑,似乎在嘲謔著她口是心非,但很快地,她主動探入的舌尖讓他全身一顫,禁不住逸出一聲申吟。

正當兩人都陷入忘我境界的時候,一陣規律的螺旋槳轉動聲總算喚回他們的神智。兩人同時仰起頭,看著一架直升機在頂上盤旋,不一會兒,緩緩降落。曉蘭全身一僵,任翔察覺她的恐懼。

「別怕,不是敵人。」

「你怎麼知道?」

「妳瞧。」她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見一名少年站在機門口朝兩人揮手。「是海豚。」

語音未落,海豚已一口氣從尚未停好的直升機上躍下來,快步奔向他們。「任翔,蘭姊!」他揚聲喊,在兩人面前數步處停下腳步,唇邊漾著嘲弄般的微笑。

「笑什麼?」

「真不簡單呢,兩位。」他拉拉嘴角,「我和水晶本來以為兩位應該狼狽不已,東逃西竄,沒想到竟還能如此悠閒,躲在山坳處卿卿我我。」

「你看見了?」曉蘭一聲輕呼,白薔薇般的臉頰立即轉成桃紅色。

「看不見怎麼會下來接你們?」另一個清脆的嗓音加入。曉蘭轉移目光,海豚身後一位少女亭亭玉立,微笑清甜,正是水晶。

曉蘭忍不住驚叫,「你也來了?多危險!」

「是埃」任翔亦蹙起眉,神色不愉,「不是要你們倆乖乖待在那棟民房嗎?怎麼跑來這裏的?」

「我們放心不下嘛。」兩人異口同聲。

「海豚!」任翔瞪著少年,「你讓水晶如此涉險,萬一發生什麼事怎麼辦?」

「放心吧,任翔。」少年毫不在意他的責備,「我當然不會笨到讓水晶獨身涉險,自然有保皇派的高手跟隨保護。」

「高手?」

海豚指了指直升機,機上兩名軍人朝他們微笑揮手。「而且,我們是從山的另一邊飛過來的,騎士党的駐軍大概沒空理我們吧。」

這倒也是!任翔點點頭,扶起曉蘭還顯得虛弱的身子,「我們走吧。」

「要走?」一個平板的聲音響起,陰陰涼涼,細細鑽入在場每一個人耳縫,「可沒如此簡單。」

四人同時回首,一齊陷入無言的震驚。是神穀光彥!他拿著一把白朗寧九公釐口徑手槍,槍管對準水晶。在眾人還未來得及反應前,他已跨前數步,一把將水晶扣入懷裏,槍抵住她太陽穴。

任翔立即拔出槍,定定指向他。

「別輕舉妄動,任翔。」神穀光彥毫不在意他的行動,只淡淡撇撇嘴,「開了槍有什麼後果你知道。」

任翔靜定不語,曉蘭卻忍不住尖喊出聲,「光哥哥!你想做什麼?」

神穀光彥瞥了她一眼,眸光難解,「我想做什麼你還猜不出嗎?」

「你想平安逃離這裏。」任翔冷靜地開口,「所以想挾持水晶當人質。」

「不愧是亞洲騎士。」神谷冷冷一句,「我確實需要交通工具離開這裏,所以想借你們的直升機一用。」

「別開玩笑!」被他扣在懷裏的水晶啐他一口,「我們的直升機可沒有多餘的位置給你這種,連自己未婚妻都能送給別人當人質的壞蛋!」

「勸你少逞口舌之快!」他冷冷一牽嘴角,槍管更加抵緊她太陽穴,「惹火我對你沒好處。」

「別傷害她!」海豚掩不住焦慮,忍不住向前跨一步。

「站在原地!」神穀喝止他,他心神一凜,立定不動。

這時候,直升機上兩名軍人也已發現不對勁,其中一人持槍悄悄接近,但神穀光彥立即警覺,帶著水晶退後數步。「你也別過來!否則我立刻殺了這個少女。」

軍人腳步一凝,只得乖乖聽命。

曉蘭不敢置信地望著這一切,一股難言的悲哀深深攫住她,「光哥哥,我求求你,別一錯再錯了。」她輕輕掙脫任翔的掌握,試圖靠近他。

任翔一凜,張口想阻止她,神穀光彥已先一步開口,「別過來!蘭。」他瞪著她,黑眸深處光芒一閃。

曉蘭搖搖頭,仍緩緩靠近他,「光哥哥,不要──」

「我說別過來!」他再次厲喝,音調提高許多。

曉蘭眨眨眼,兩行清淚沿頰滑落,虛弱的嬌軀顫微微地,緩緩伸出一雙玉臂,「光哥哥,放下槍好嗎?」

神穀光彥瞪著她,神色陰晴不定,眸光亦不停地閃爍,看得出來心緒激昂。忽地,他迸出一聲響徹天際的悲鳴,一伸手也將曉蘭拖入他懷裏,同時控制兩名人質。

「神穀光彥,你做什麼!」原以為他精神大為動搖的海豚與任翔見到他的舉動後,先是不敢置信,接著同時怒喊出聲。

他抖顫著唇,唇間逸出一陣狂暴大笑,「現在我可有兩名人質了,想必你們會更願意考慮我的提議吧。」

「你的提議是什麼?」

「給我直升機,給我一名駕駛,帶我離開哈斯汀邊境。」

「不行!」水晶乾脆地拒絕,雖然語音微微發顫,但神色仍十分倔強,「如果直升機給了你,那我們怎麼辦?我們也必須離開這裏。」

「這我可管不著。」他淡淡地。

「光哥哥!」神穀光彥冷淡無情的語氣令曉蘭腳底一股冷意直竄上背脊,不禁掙扎起來,試圖擺脫他的控制。

神穀光彥心一驚,差點讓她得逞,但他反應迅速,選擇用單手環住水晶頸項困住她,另一隻手則握住槍抵住曉蘭後頸。「別動。」

曉蘭聽命凍在原地。神穀暗自松了一口氣,知道自己暫時占了上風,卻知道憑曉蘭的技巧,他絕不可能困住她太久,要不是從小就和她對練格鬥技巧,他還真控制不住她。何況還加上一個水晶。

他瞥向任翔,「算你好運,亞洲騎士,我決定只帶走一個人質。給你一個選擇,你要蘭還是這名少女留下?」

「什麼意思?」任翔蹙眉,一個不愉快的感覺隱隱浮上心頭,牽起一段他埋在心底許久的回憶。

「不明白嗎?」神穀光彥一陣低笑,「也就是兩個女人你只能選一個。」

「你!」海豚氣急敗壞,直想沖上去痛揍他一頓,無奈他手上握有兩名人質。他轉向任翔,後者臉上的神情讓他更加心驚肉跳,他從未見過任翔這番模樣。

任翔唇色蒼白,牙關緊緊咬著,握槍的手竟微微發著顫。

「怎麼樣?你究竟選哪一個?」神穀光彥似乎很高興見到他失去鎮定的模樣。

究竟要選哪一個?

任翔腦筋飛快地運轉著,神思卻逐漸陷入迷惘。同樣的事情又發生了嗎?他又得再度面臨選擇──

「CIA的!你的好搭檔和這個該死的男人你想救哪一個?只能選一個!奉勸你好好想想,可別遺憾終身埃」

「任翔,別管我,人質要緊。」

「艾琳娜!」

「如果沒有救出人質,這次任務等於失敗,想想看我們為了這件任務花費多少心神人力,絕不能功虧一簣!」

「艾琳娜,我不能──」

「人質優先!」

「快做決定!我沒時間跟你們耗了。」

「開槍!任翔,快開槍!」

他開了槍──

「我選擇水晶。」仿佛過了一世紀之久,他終於輕聲開口,「放了水晶。」

「任翔──」所有人都同時望向他,反應卻個個相異。水晶是傷感,海豚則緊緊咬著唇,神穀光彥雙眉糾結,曉蘭則合上眼簾,深深吸了一口氣。

「聽見了嗎?蘭。」神穀光彥詭異地微笑,「你在他心中還比不上這名少女。」

任翔心一跳,望向曉蘭,後者也正定定凝望他,眼眸清澄無比,無怨無尤。她瞭解,她知道我必須如此選擇。任翔覺得一陣安慰,重新瞪住神穀光彥,「放開水晶!」

神穀聳聳肩,一把推開水晶,重新將曉蘭控制在懷裏。水晶腳步踉蹌,幾乎是跌入海豚懷裏,後者伸手穩住她。

「叫直升機上那個軍人先下來這裏!」神穀光彥揮槍命令,水晶輕輕頷首,朝直升機那邊打個手勢。機上的軍人果然熄了直升機的引擎,乖乖下機,走來這邊垂手侍立。

「很好,」神穀光彥微微一笑,「等我和曉蘭上了機,你們再派一個駕駛上來吧。」他一面說著,一面脅迫曉蘭緩緩後退,往直升機的方向走。眾人皆無奈地凝視他,卻想不出任何辦法阻止他。

等他上了機就來不及了。任翔暗自深吸一口氣,定定凝望著兩人。等神穀光彥上了機,不僅無法救回曉蘭,他們也沒有交通工具離開這裏。

蘭,原諒我。他在心裏輕聲念道,緩緩扣下扳機。子彈立即從槍膛筆直穿透而出,迅速追上曉蘭,穿過她右邊大腿,換得鮮紅血柱噴出。

所有人都被他這一槍給驚呆了,包括神穀光彥。出於直覺,他立即放開曉蘭,她順勢跌倒在地。任翔把握這難得的機會,眯起眼,朝神穀光彥腿部就是一槍。他一驚,踉踉蹌蹌倒退好幾步,一時失神退到懸崖邊,腳步一踏空就往下落。幸虧他反應靈敏,伸手抓住一枝生長在崖邊的細樹幹,才得以不往下掉。但樹幹畢竟太細了,雖然根紮得深,但仍舊岌岌可危。

曉蘭見狀,立即爬近崖邊,伸出一隻手握住他手。

「蘭?」神穀光彥輕喘著氣,望向她的眸光深奧難解。

「光哥哥,我拉你上來。」她用左手撐住地,強忍著肩部尚未痊癒的傷口傳來的陣陣刺痛,右手使力拉他。

「蘭──為什麼?我那樣對你──」

「別說話。」她制止他,更加用力去拉他,不料支撐神穀光彥一半重量的樹幹忽然被扯斷,重心霎時全落在曉蘭身上,她一時穩不住身子,差點就要隨他一起滑落。要不是任翔眼明手快抱住她的腿,後果不堪設想。

「蘭,放開我。」神穀光彥忽然說道。

「不,光哥哥,我不能。」她拚命搖頭,羽狀的眼簾沾著淚珠,凝向他的眸依舊滿溢情感,「你是我最親的哥哥埃」

哥哥!神穀光彥心一緊,深沈的酸楚在他心底靜靜沈澱,他揚起眼眸,極深極長地看了曉蘭一眼。

「蘭,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你的心就已不是完全屬於我了呢?」他輕淡淡地問,嘴角淺淺一彎,微笑清淺卻飽含深意。「再見了,蘭。我知道你會原諒我。」語畢,他用空著的那只手猛地扳開曉蘭的手指。

「光哥哥!光哥哥!」曉蘭倒抽一口氣,睜大眼,瞪著神穀光彥不斷垂直下落的身軀,一直到他整個人沒入黑海,激起高高的浪花。

「光哥哥!」她哭喊著,神經繃緊,情緒激動,幾乎陷入歇斯底里的境地。

「曉蘭,冷靜點,蘭!」任翔在她身後出聲喚著,她卻仿佛沒有聽到,兩手在空中虛抓,身子一晃,整個人摔往崖外。

「蘭!」任翔驚喊一聲,身體跟著她往前滑動,驚險的情況讓在一旁的水晶與海豚都是一陣尖叫,立刻上前幫忙。一直到曉蘭整個人倒掛在崖邊,她才恍然回復神智,發覺自己現在所處的境地,也知道在後頭支持她不往下落的是任翔。

「任翔,放開我。」她驚慌莫名,「我會把你一起拖下去的!」

「不行!我怎能放手?」

「可是──」曉蘭鼓起勇氣往下看,頓時一陣暈眩,山崖極陡峭,黑海又仿佛深不見底。「放開我!我會拖累你。」她語音既尖銳又沙啞,蘊著極端驚慌。

「我說不行!我決不會讓你摔下去。」

「任翔──」她心一酸,明白他對她的關懷,寧願自己失去生命也不願她受到傷害。「沒關係的,我不在乎摔下去。」這下面有照顧她、疼愛她十五年的哥哥,自己下去陪他也是應該的。但絕不能讓任翔也隨著自己摔落,絕不能!他是那樣一個出類拔萃的男人,他該活著,該好好地活著。「求求你,任翔──」

「住口!蘭,你不是曾說過想當我搭檔嗎?」他厲聲吼道,「是我的搭檔就不許如此軟弱!就算你兩條腿都被我拉斷了,也要給我爬上來!」

她心一凜。這男人口氣嚴厲,言語冷酷,然而自己卻可以清楚地體會到其間對她深刻的關懷,強烈的依戀。就像他方才為阻止光哥哥不得不對她扣下扳機時,眸中氤氳的濃烈情感。他決不願她死!如果她離他而去,他絕不會快樂的。

但就因為她對他亦是如此深深鍾愛,她更不能如此傷害他,她更該隨時隨地堅強,不讓自己成了他的負擔。「對不起,任翔。」她忍不住珠淚紛紛碎落,唇邊卻又噙著一抹微笑,「我太軟弱,你拉我上去吧。」

任翔用力扯她腿部,緩緩將她拉上去。剛剛才吃了一顆槍子兒的大腿陣陣強烈抽痛著,她可以感覺到傷口在這樣的拉扯下更加擴張,溫熱的血順著腿部流動,甚至滑落她鬢邊。在傷口擦過粗糙的尖銳石壁時,那可怕的疼痛簡直讓人終生難忘。但曉蘭一聲不吭,只緊緊咬著牙關,強忍著rou體的劇痛。

總比毫無感覺好。 比那時候遭人控制,明明意識清楚,卻什麼也感覺不到的恐懼滋味好。也比心痛好。她寧願再承受千百次這樣的疼痛,也不願再嘗一次一顆心碎成千千萬萬片的感覺,更不能讓她鍾愛的人品嘗那種苦痛。

好不容易,合眾人之力,曉蘭終於被拉上崖頂,任翔迅速將她納入懷裏,慌忙地檢查她身體各部。在看見她大腿部慘不忍睹的傷口時,額前一陣強烈抽搐。

「原諒我,蘭,我那時情非得已。」

「我明白──」她臉色慘白,全身大汗淋漓,卻仍微微笑著,「我信任你的槍法。」

他凝視她良久,忽焉也笑了,一隻手柔柔撫上她臉頰,「瞧你,臉也刮傷了,全身也狼狽不堪,就像那天晚上我在東京第一次見到你一樣。」

「滿身傷痕,醜得無以復加?」

他一揚眉,「你怎麼知道我當時那樣想?」

她深深凝眉,「到這個時候,你還是一樣喜歡嘲弄我,剛才也是,對我大吼大叫的。」

他只是微笑,「不曉得為什麼,特別喜歡整你。」

「你──」她睨他一眼,眼眸含嗔,還想再說些什麼時,終因迭遭巨變,精神不濟而暈了過去。

「蘭?」任翔焦急地揚聲低喚,輕拍她的臉頰。

「她沒事的。」靜立在一旁許久的海豚開口,「只是因為太累了吧。」

「是啊,」水晶清亮的嗓音也加入,「我們走吧,任大哥。」

任翔點點頭,抱起曉蘭,向一旁已準備起飛的直升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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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蘭連續發了好幾天高燒。因為傷口感染滲透入她體內的病毒連續糾纏她好幾天,這段時間她一直是一個人困在黑暗中和不知名的惡魔搏鬥。好幾次,真的覺得好累了,好想就此棄械投降。但,每當自己萌生此種念頭時,總有個低沈的嗓音從某個地方鑽進她耳膜,侵擾著她,不肯令她清靜。

有時候,他嚴厲寒酷,無情地命令她繼續戰鬥;有時候,他溫柔和婉,深情地鼓勵她重新站起。他有時候責備她,有時鼓勵她,上一分鐘詛咒她,下一分鐘又安慰起她。

如此反反復覆,毫無片刻安寧。

她投降了,與其讓這個聲音一輩子圍繞她,還不如她認命重新揮劍斬了那個病魔容易些。

「該死的!這就是我不想有搭檔的原因,艾琳娜也是,你也是。女人的生命怎麼都那麼脆弱呢?又都那麼笨呢?當初艾琳娜寧可犧牲自己的性命也要完成任務。她是因我而死的,若不是我那時太過遲鈍,給了那人機會挾持艾琳娜,她就不需枉死。都怪我!而最糟的,是我直到她死前那一刻才知道她深深地愛著我。天!我對不起她。我也對不起你。我不該讓你落入神穀光彥手中,不該開槍射你,不該讓你受此折磨。你原諒我吧,蘭,求求你,你醒來吧,我無法想像失去你──」

「我聽到了──」

「你、你說什麼?你剛剛是不是說話了?蘭,回答我!」

「是、是,求你別再吵了──」她禁不住喃喃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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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事了。」醫生轉過身來,對這個胡碴滿面,憔悴不堪,看來好幾日未曾安心入眠的男人說道。

「真的嗎?」任翔揚起疲倦的眼皮,眸子卻清亮璀璨,既欣慰歡喜又忍不住幾許懷疑。

「沒事了。她已安然度過危險期,不久就會醒過來了。」

「感謝上帝。」任翔禁不住喃喃。自十八歲以後,從未再踏入教會一步,甚至連安息日也不參加禮拜的任翔居然敢厚顏冒出這句話來!

想必上帝聽了也不會高興到哪兒去吧。
信者恆信乎

天使長(十級)

演蝦是裝瞎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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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6-14 00:27:25 |顯示全部樓層
尾聲

政變結束了,由於正統的王國第一順位繼承人安琪莉雅公主平安返抵國門,又帶著足以證明她繼承權的水晶娃娃。當水晶娃娃迎出王國玉璽,也讓全國人民頓時明白,亞歷山大所聲稱的為反對宰相與西方勾結而起義,不過是為掩飾他掀起奪嫡政爭的野心。

安琪莉雅公主于保皇派收復首都當天發表演說,真相立即傳遍國內,亞歷山大於各地的駐軍亦兵敗如山倒。一切可算是圓滿落幕了。

但有兩個男人卻大大不爽,這兩個男人坐在王國特地為新任女王所舉行的加冕大典貴賓席上,臉上卻毫無一點感到光榮欣喜的神情,反倒都是陰暗著一雙黑眸,定定地瞪住臺上正隨著音樂接受皇冠與儀仗的新女王。

「簡直就是一模一樣。」海豚凝視著臺上氣質高雅,姿態端莊的少女。那纖細的身材,秀麗的五官,以及那雙藍得澄澈的漂亮眼眸──像極了水晶。

少女轉過身來,緩緩梭巡眾人一圈,嘴邊漾著符合身分端麗的微笑。她一一對所有貴賓頷首為禮,在眸光觸及海豚時忽地微微一閃,剎那間流露出一抹熟悉的調皮與嬌縱,像極了水晶平時看他的眼神。

廢話!當然像!因為現在站在臺上的那個少女根本就是水晶。

「她竟然連CIA都敢耍。」任翔在他身邊悄聲一句。

「可惡!」海豚低聲詛咒,回給少女一個憤慨的眼神。那個女人,竟然騙他她是個影武者,為了分散注意力決定脫離美方保護,改請私家保鏢護送她回國。他信了她,他的上級信了她,甚至連任翔也信了她。結果她居然才是真正的公主,美方辛辛苦苦用核子潛艇護送的那一位才是影武者!一名十六歲少女竟然敢如此玩弄自己的生命安全,她真有種!

但他發現自己竟忍不住佩服她的膽識。

她會如此行事,並非祇是為了單純的好玩任性,最主要的是不願欠任何國家人情,造成原本在外交處境上就十分艱難的小王國有更沉重的政治壓力。她果真不愧是一國公主。不,現在該說是女王了。

海豚心中五味雜陳,難以厘清紛亂四起的思緒。

典禮完畢,哈斯汀在堂皇的國宴廳設起酒會。與會貴賓不是一國元首、外相,知名企業家、豪富,就是世界各皇室的王公貴族;更可惡的是,那個威廉王子居然也大駕光臨了。海豚暗自在心中詛咒,看著水晶禮貌性地與一群政治家寒暄完畢後,娉婷走向他們幾個。

「蘭姊,」她第一個向曉蘭打招呼,「你精神看來好多了。」

「是嗎?」腿傷未愈的曉蘭坐在輪椅上,淺淺一笑,從容自若,並不因為她是一國女王就改變態度,「該感謝任翔,他可是日夜在我身邊嘮叨不休,我要不快點好起來准被他煩死。」

「當然得嘮叨了。」任翔對她的嘲弄絲毫不以為意,握著輪椅把手的雙手微一使力,讓輪椅微微往後仰斜,他微笑望著曉蘭跟著後仰,略現驚慌的臉龐,「你是我助手,又是我管家,當然得快點好起來以便服伺我。」

「也不想想我的腿是被那個笨蛋射傷的?」曉蘭瞪他一眼,對他臉上得意的微笑頗不以為然,他就是喜歡整她。「當然得好好照顧我彌補罪過。」

「對不起。」提起這件事,水晶倒歉然了,「任大哥是因為救我才不得已──」

「沒關係的,」曉蘭忙阻止她,「我瞭解。」

「謝謝,」水晶微笑,轉向一旁沈默不語的海豚,「你幹嘛都不說話?」

「要說什麼?陛下。」他語氣諷刺。

「幹嘛?你還在為這件事生氣?」

「怎能不氣?」任翔替他抱怨,「你這丫頭可真把我們騙慘了。」

「對不起囉。」水晶俏皮地搧搧眼簾。

任翔只得無奈搖頭,「瞧你這副模樣,真不能相信你竟是一國之君。」

「也只有在你們面前我才能這樣。」她說得若無其事,但三人都敏感地聽出她隱藏在內心的惆悵,心臟同時一陣拉扯,默默凝視她。水晶驚覺氣氛的沈寂,連忙以一個粲然的微笑掩飾,她假意瞪向海豚,「喂!我已經道過歉了。」

海豚不語,凝望她良久,終於開口,「那句話是不是真的?」

她愕然,「什麼?」

「你說非王公貴族不嫁。」

「當然是真的。即使不是王公貴族,至少也得是富甲一方的巨豪。」

「是嗎?」海豚眨眨眼,忽然撇過頭去,「好,我決定了。」

眾人莫名其妙,「決定什麼?」

他轉過頭來,眼眸晶亮,「我決定回日本去。」

「回日本?」

「我是日本人。」

「哦?」任翔微微挑眉。

「遠山留加,這是我的名字。」

遠山?任翔一驚,不會是那個遠山吧?海豚仿佛看出他的心思,「不錯。那夜自你手中接過卡地亞名表的老人就是我爺爺。」

「遠山留加?」曉蘭亦大吃一驚,咀嚼著這個名字,「不就是那個年僅十五歲,便親手設計出遠山家遠近馳名的保全程式的天才少年?尤其是那個CO2感應程式──」她望向海豚,不敢置信,「你真是那個遠山財閥在兩年前突然失蹤的繼承人?」

「是。」

「難怪你要將自己取名Dolphin。」曉蘭說。

「那是什麼意思?」任翔問。

「在日語裏,」曉蘭解釋道,「留加就是海豚的意思。」

「很有意思嘛。」任翔點點頭,再度轉向海豚,「你怎會失蹤的?」

「我不是失蹤,是離家出走。」

「為什麼?」

「因為生活無聊。」海豚聳聳肩,「我受不了那種每日讀書受訓,只為將來接掌一個無聊企業財閥的生活。正好CIA又有意吸收我。」

「既然如此,現在又為何要回去?」任翔不解。

曉蘭則是抿嘴一笑,「這還用問嗎?」她若有所示地將目光調往水晶,後者嬌嫩的臉蛋兒一紅,「理由很明顯。」

「哦──」任翔誇張地拉長語音,微笑充滿嘲諷,「我懂了。」

「再等我十年。」海豚轉向水晶,眸光專注,語氣亦認真無比,「十年後我會再來這裏找你。」

「笑話!」水晶心臟一陣狂跳,倔強地撇過頭去,「我幹嘛要等你來找我?」

「你會等的。」三人同聲說道。

「你們!」水晶瞪著這些人,莫可奈何,他們一個個都是自信滿滿,微笑從容的模樣,教她不知該從何反駁起。她原以為只有任翔擁有這種過剩的自以為是,莫非另外兩人因跟他相處短短時日便耳濡目染,完全得了真傳?她咬住唇,最後將眸光定在海豚身上,後者微微一笑,瀟灑地一整衣領。

「我要回日本去。蘭姊呢?回不回去?」

「我跟你一道走,我想神谷財閥有些事大概需要我回去處理一下吧。」她神情忽地微微一黯,任翔握住她肩,輕輕捏了一下,她立即感到一陣暖意流過心田,深吸一口氣,將倏然憶起的光哥哥的身影鎖入腦海深處。

「處理完了之後呢?」海豚問她。

「這個嘛──」曉蘭沈吟著,任翔搶先替她回答,「廢話!當然是到臺灣繼續做我的下女囉。」

「下女?」曉蘭揚高語調。

「不,是管家。」

「管家?」她蛾眉緊顰,似乎仍不滿意。

「好吧,就這樣囉。你是我的搭檔、管家兼下女如何?」

「任翔。」曉蘭轉過身,將他頸項整個拉下來,作勢掐他。水晶與海豚毫不留情地縱聲大笑。

就這樣,任翔的第五三號,等級A+的案件算是圓滿落幕了。

但屬於他的冒險故事並未結束,好幾個月以後,在他位於臺灣台中的公寓──

「蘭!蘭!該死的給我滾出來!」

「又怎麼了?」

「說說看這件襯衫是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

「這裏!它不會本來就是裂了一個縫吧?你倒給我解釋解釋,莫非這又是最新的流行?」

「大不了賠你一件嘛,何必大驚小怪?」

「賠我?你以為這件凡賽斯的襯衫容易買得到?」

「那又怎樣?反正是我送你的東西,就當我把它要回去囉。」

「那可不成。已經是屬於我的東西,誰也別想奪走。」

「好嘛,那你說好了,怎麼個賠法?」

「用你的身體賠囉。」

「你少作夢!」

「……」

「任翔,別這樣,有委託人上門了。」

「別理她──」

故事仍繼續下去,只是這一次,原先單槍匹馬的亞洲騎士有了最佳拍檔,或者,該說是阻絕他與眾美女的一道萬里長城?

全文完
信者恆信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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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18-12-19 1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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