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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小說] [郁雨竹] 林氏榮華 (連載中)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約書亞繼摩西成為以色列人的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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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榮華 作者:郁雨竹

內容簡介】:

某天,有人嘲笑林玉濱,說她的縣主之位是用錢買來的,林玉濱回家找小姑告狀。

林清婉溫柔的對她說,「這些酸話聽了自己心中樂一樂就行了,不必往心裡去。」

轉身卻殺到書院,「聽說有人也想給自家姐妹買個縣主當?某雖不才,在陛下面前還能說上兩句話,有誰願意捨棄家財給家中姑姑姐妹買縣主的只管來找某,某一定成全。」

眾書生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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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自高的,必降為卑;自卑的,必升為高。(馬太福音23:12)。

天使長(十級)

約書亞繼摩西成為以色列人的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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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異世

  一陣天旋地轉後林清婉緩緩睜開了眼睛,入眼處便是一片爛漫的山茶花,再抬頭便是一條雕飾考究的長廊。

  她定了定神,扭頭看向一邊,林江和白翁正站在她旁邊,倆人見她看過來便都微微一笑,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這是我在揚州的官邸,前面是我住的正院,林姑娘請。」林江側身請林清婉進去。

  突然從現代的都市來到這古色古香的宅院,哪怕早有心理準備,此時真的置身在其中還是有一種走在雲上的飄忽感。

  林清婉跟著他往裡走去,途中碰到了好幾個急匆匆進出的下人,他們目不斜視的從三人身旁走過,有一個還因為走得太急崴了一下腳,身子一歪,直接從林江身上穿過去。

  林江和林清婉皆是一愣,白翁卻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上仙,我們快往裡去吧,您現在是魂體,離魂太久對身體也不好。」

  林江回神,壓下心中的怪異感,扭頭對林清婉微微一笑道:「林姑娘別怕,其實被人穿過魂體也沒什麼感覺的,等以後你就知道了……」

  林清婉:……不,謝謝,她一點兒也不想知道。

  穿過長廊,三人便來到一個院中,正房裡隱隱傳出哭泣的聲音。

  正有兩個丫頭守在門前,其中一個左右看看無人,便忍不住對另一個道:「老爺都昏迷三天了,你說他不會就這麼……」

  「噤聲,這些話也是我們能說的?」另一個丫頭左右看了看,低聲道:「要是讓林嬤嬤聽到了,仔細你的皮。」

  小丫頭縮了縮脖子,小聲辯解道:「林嬤嬤一心只在老爺小姐身上,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

  林江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林清婉一眼,見她正好奇的盯著兩個小丫頭看,他不由輕咳一聲,繞過兩個丫頭直接穿過門簾進屋,「林姑娘請進。」

  林清婉連忙跟上。

  屋裡正哭聲一片,一個身量瘦小的女孩正趴在林江的床前哭,她身後的兩個丫頭也忍不住一起抹眼淚,一個老嬤嬤呵斥著幾個丫頭,讓她們都退下,轉過身來一臉關切的勸小女孩,「大姐兒就是為老爺想也該保重身體才是,不然老爺醒了,您卻病倒了,反倒讓老爺掛心,養不好病了。」

  「可是爹爹怎麼還不醒呢?」小姑娘顯然嚇壞了,看著床上的父親哭道:「他都昏睡三天了,嬤嬤,爹爹會不會不要我了?」

  「不會的,不會的,老爺吉人有天相,一定會好的。」林嬤嬤心裡其實也不太確定,但她卻知道不能再讓小姐這麼哭下去了。

  家裡三個主子,現在生命垂危的有倆兒,要是大姐兒也病了,那林家……

  林嬤嬤打了一個寒顫,越發賣力的勸說小姐。

  林江正滿臉慈愛的看著小女孩,他對林清婉介紹道:「這就是我女兒,她大名叫玉濱。以後她就托付給姑娘了。」

  說罷他鄭重的向林清婉行了一禮,林清婉忙回禮道:「林先生,不,林大人放心,我會盡力的。」

  白翁道:「上仙歸體吧。」

  林江點點頭,魂體一點兒一點兒的化作星光沒入床上的身體,片刻後床上的人慢慢睜開眼睛,林嬤嬤驚呼一聲,高興的叫道:「老爺醒了!」

  林玉濱立即抬頭看去,果然見父親睜開了眼睛。

  她忍不住鼻頭一酸,心中的喜悅,委屈一併湧上來,捏著帕子忍不住叫了一聲「父親!」

  林江對她微微一笑,寬慰道:「父親沒事,只是之前太累了,睡了一覺就好了。」

  林玉濱看著父親的笑容,眼淚忍不住一顆顆的往下落,她伸手抓住他的袖子哭道:「父親,小姑也病了,你們都病了!」

  林江眼神一暗,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小手道:「別擔心,父親會護著你的,你小姑她,」林江壓下心頭的酸楚,強笑道:「你小姑也會好的。」

  說罷看向林嬤嬤。

  林嬤嬤按著眼角道:「老爺,您病倒後大小姐就一直昏迷不醒,大夫說……」

  她咬了咬唇哽咽道:「大夫說也就這兩天的功夫了。」

  林江心中一痛,撐著手肘起身道:「去春暉院看看。」

  「老爺,」林嬤嬤焦急的按住他道:「您剛剛醒過來,身體還虛弱著呢,還是看過大夫再說吧。」

  林江卻知道自己暫時還死不了,他實在擔心妹妹,所以一把推開林嬤嬤道:「無事,讓人把坐輦抬來。」

  他看向床邊立著的白翁和林清婉,幾不可見的對他們微微點頭,示意他們跟上。

  下人們不敢不從,不到片刻就抬了坐輦來,林江不過是因為昏睡了三天,水米未進所以有些手腳發軟,但坐到輦上讓人抬著前進還是可以的。

  林玉濱跟在坐輦旁邊,一臉關切的看著父親。

  一行人在半路上正好碰到從春暉院趕過來的徐大夫,徐大夫看了林江一眼,然後默默地跟在輦車後面又回了春暉院。

  春暉院的氣氛比林江的正院還要悲慼,林大小姐的兩個大丫頭立春和立夏正跪在床前低聲哭泣,而林大小姐躺在床上面如金紙,若不是胸口還微微起伏,幾乎能讓人以為是死人了。

  林江的臉色很不好,扶著玉濱的手呵斥道:「哭什麼?你們小姐還沒死呢!」

  立春和立夏嚇了一跳,連忙回過頭來看,見是老爺,嚇得伏地。

  林江冷哼一聲道:「下去!」

  立春和立夏臉色慘白的互相扶持著退下,林江上前兩步探頭去看她,見她雙目緊閉,一時不由攥緊了女兒的手。

  就算是早已預料到,此時真要面臨妹妹即將要死的事實時他還是忍不住心痛。

  她才及笄,正是年華最好的時候。

  林清婉也怔怔的看著床上的女孩,雖然臉色蒼白,人也瘦得脫形,但這模樣……

  林清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和她讀初中那會兒很像。

  白翁見她摸臉,也不由來回打量倆人,半響後道:「看來二位姑娘的確有緣,不僅名字一樣,八字相合,就連長相都像了六七分。」

  要不是林清婉這身打扮不倫不類的,得更像。

  只是穿了T恤牛仔褲就被歸類為不倫不類的林清婉:……

  林江已經在問大夫情況了,徐大夫歎氣道:「林大人盡早準備吧。」

  此話一出,屋裡頓時哭聲一片,林玉濱更是捂著臉痛哭,但卻因為顧忌床上的小姑,只敢咬著唇落淚,時不時的抽噎一聲。

  林江心中一痛,揮手道:「你們都下去吧,我要獨自待會兒。」

  「玉濱,」他拍了拍女兒的肩膀道:「你許久不睡,快回去休息吧,讓王嬤嬤給你熬些安神的藥。父親和小姑還得你照顧呢,你要是熬壞了身子我們可怎麼辦呢?」

  林玉濱猶豫了一下,見父親神色堅定,便知道他多半是有事交代下去,而自己還不宜聽見,便只能起身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等徐大夫等都退下後,林江才對留下的林嬤嬤道:「嬤嬤請幫我守著門,不許任何人靠近,更不許人來打擾。」

  林嬤嬤垂眸恭敬的應了一聲,躬身退下。

  她將門關上,自己就坐在門口的走廊裡,可以一眼看到院子裡的情況,卻又聽不到屋裡的聲音。

  林江等人退下去了,這才看向虛空中的白翁道:「勞煩天仙了。」

  白翁微微頷首,一道白光將林大小姐包裹住,片刻後她臉色漸漸好轉,也慢慢清醒過來,但他並不是在為她續命,不過是讓她好受點,清醒過來罷了。

  婉姐兒一醒過來就看到兄長坐在床前,不由一喜,「大哥,你沒事了?」

  林江頷首,柔聲笑道:「沒事了,倒是你可覺得哪裡難受嗎?」

  婉姐兒搖頭,神色輕鬆的道:「竟覺得身子輕鬆了不少,難道果真死不了?」

  「若能活,你可願意活下去?」

  婉姐兒搖頭一笑道:「這世界污淖得很,晚死不如早死。」

  林江就知道她死志已定,之前那句話也不過是在跟他玩笑罷了。

  婉姐兒見兄長面色蒼白,不由心中愧疚,眼眶微紅的撇過臉去,低低地道:「兄長,我對不起你……」

  林江慢慢搖了搖頭,「是兄長不好,不能為你張目,你心裡委屈我都知道。」

  婉姐兒只覺得滿腹的委屈和悲憤終於找到了出口,她眼淚直流,忍不住俯身痛哭道:「哥哥,哥哥,為何蒼天如此不公哪?」

  林江慢慢的將手放在她的腦袋上,撫著她的頭髮不說話。

  婉姐兒似乎要將一生的眼淚都哭干,直到哭不出聲來才呆呆的倚在床頭看著林江。

  屋外的林嬤嬤影影綽綽的聽到大小姐的哭聲,心中驚了一下,自從大小姐知道老爺昏倒後她就昏厥過去,病情急劇惡化,徐大夫都說時日無多了,怎麼突然就醒了?
凡自高的,必降為卑;自卑的,必升為高。(馬太福音2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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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認識

  屋裡,林江等妹妹緩了一會兒才低聲道:「妹妹可還記得我之前與你說過的話?」

  婉姐兒微微回神,問道:「什麼話?」

  「玉濱夭折和林家覆滅的那些話。」

  婉姐兒驚訝,「哥哥,你竟是認真的嗎?」

  她以為那是哥哥激勵她活下去找的借口,見兄長面色沉凝,她不由道:「子不語怪力亂神,神仙鬼怪之事哪裡做的准……」

  婉姐兒頓住,瞪大了眼睛看向兄長的背後,半響後,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見那披頭散髮的女孩和白鬍子老翁依然站在兄長背後,而且倆人還對著她微微點頭。

  林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不由暗暗瞪了白翁一眼,他妹妹膽子小,這樣突然顯形,萬一把她嚇壞了怎麼辦?

  白翁默默低頭,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林江。

  婉姐兒見兄長面色平靜,也微微放下心來,斟酌的問道:「哥哥,這二位是?」

  「他們一人是天上的神仙,一人是哥哥找來的幫手,」他頓了頓道:「婉姐兒,哥哥日前得了些機緣,無意中知道些過去未來之事,也得了些本事,續命雖難,卻並不是不可為,只要你心志堅定,再活幾十年也是做得的。我們林氏幾代積累,很是有些功德,如今拿來庇佑子孫再順理成章不過。所以你可要重新考慮一下?」

  婉姐兒看看兄長,又看看他身後的倆人,心中若有所感,她緩緩搖頭道:「既然天地有靈,有鬼神,那一定也有輪迴了,哥哥,請恕清婉自私。」

  既然她與謝二哥在陽間不能結為夫妻,到了陰間總能相聚。

  林江明白過來,歎氣道:「好吧,那哥哥有一件事要求你。」

  他回頭看向林清婉,對婉姐兒道:「這位林姑娘與你同名同姓,八字相合,是哥哥從異世找過來的幫手,玉濱的生機應在你和她身上。」

  「你,」林江艱難的道:「你死後,我想讓她附身於你的屍首,或許能給玉濱和林家一線生機。」

  婉姐兒看向林清婉,攥緊了被子問,「既然哥哥能續命,為何不續自己的命?」反而要千方百計的從外面找人?

  林江低落的道:「我不能在此間多留,不然於林氏,玉濱和這方世界都沒有好處。」

  他要是能活,哪裡會想死?

  哪怕是死後成仙,對他來說,這世間再沒有什麼比他女兒,比林家更重要的了。

  若是他連這兩者都保不住,他成仙了又有何用?

  可是白翁說他是金仙轉世,一旦身死,被封存的記憶和法力就會甦醒,這方小世界根本承受不住他的魂魄停留。

  不然他也不會費盡心思的跑到異界找林清婉。

  婉姐兒看了一眼兄長身後的白翁,若有所覺,她哥哥能夠得到仙緣,想來也不是一般人,所以這是不得不死了?

  婉姐兒心中悲慼,自庚午之禍後他們林家人的壽命都不長,看著臉色蒼白的兄長,想起前不久他與自己說的話,他竟然也只剩下半年的壽命了。

  她微微咬了咬嘴唇,看了林清婉一眼,知道這肯定是兄長費盡心機找來的人,雖然對自己的身體要被別人所用很有些介懷,但為了林家……

  婉姐兒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但還是忍不住問道:「那,那她以後會成親嗎?」

  三人一愣,顯然沒料到小姑娘會問這個問題。

  林江愣愣的回不過神來,林清婉第一個反應過來,搖頭道:「當然不會,我家在異世,等此間事了,我還要回家的。」

  婉姐兒鬆了一口氣,但還是瞄向兄長,林江趕忙道:「不會,我打算讓她守望門寡,回家以姑奶奶的身份主管林家。」

  婉姐兒眼睛一亮,身子都不由坐直了,「是真的嗎,那,那我可是要跟謝二哥拜堂?」

  林江心中一酸,「謝二還沒出殯,我會盡快和謝家商議……」

  「哥哥,」婉姐兒期盼的看著他道:「讓我去拜堂吧,就算是捧著牌位我也心滿意足了。」

  林江抖了抖嘴唇,謝逸鳴出事時他傷心,憤怒,但過後想的就是妹妹的後路。

  他早就計劃好了,改掉妹妹的命運後就趕緊給她另定一門親事,連人選他都挑好了三個,可惜千算萬算卻沒算到妹妹對謝逸鳴的感情。

  她不願意續命!

  看著妹妹的眼神,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點頭應道:「好,不過你得活著到那時候,拜堂也不是一時半刻就能辦妥的。」

  婉姐兒立時開心的像個孩子一樣,「哥哥放心,我一定能活到拜堂的。」

  但白翁還是和林江道:「就算她意志堅定,最多也不會超過十天,所以抓緊吧。」

  林清婉則有些悵然的看著婉姐兒,她才十五歲,還是個孩子呢。

  婉姐兒看到林清婉臉上的不忍和心疼,她不由對她微微一笑,「姑娘不必可憐我,我心裡快活得緊,這半月來從未有過的快活。」

  林清婉不由坐到她床邊問,「你那未婚夫一定很好吧?」

  不然怎麼能讓她心死殉情呢?

  婉姐兒微微一笑,眼睛亮得林清婉著迷,「他當然好,他是這世上最好的人了。」

  婉姐兒知道林清婉以後就是她,大哥把她留下多半也是希望她們多相處瞭解,以免她以後被人察覺。

  所以她心中雖羞澀,卻還是願意將她和謝逸鳴的事告訴她,而且說起這些往事來她的心裡很高興,如同浸了蜜一樣。

  大概是因為就要嫁給心愛的人,婉姐兒很開心,說完了自己的事還很有興致的問林清婉,「林姑娘呢,你可定親了?」

  看林姑娘的年紀比她大不少,應該是已經成親了吧?

  林清婉一笑,「沒有,我沒有你運氣好,還未找到心儀之人。」

  婉姐兒驚訝,「姑娘芳齡幾何,家裡也不擔憂嗎?」

  「我恰巧年長你十歲,家裡,」想到躺在醫院裡的祖父,林清婉有些失落的道:「因我一直在學校唸書,年紀也不大,所以家裡也不急。如今祖父病重,他大概是有些急了。」

  所以才偷偷地聯繫以前的戰友,想要給她找個歸宿。

  婉姐兒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道:「二十五還不大嗎?」

  林清婉看她呆呆的模樣,不由好笑的摸著她的腦袋道:「在我們那裡是不大的,年過而立才成親的比比皆是。且法律有規定,法定的結婚年齡女子是二十歲,上不封限,就是一輩子不成親國家也不會管你。」

  婉姐兒精神一震,歆羨道:「那的確好,不比我們這裡,女子過了十八不嫁就要交罰銀了,十幾年前還是二十歲呢,前些年降到了十九,現在又降到了十八。」

  她雖然有心儀之人,急著嫁,但也知道女子成親晚一些好,像她大哥原本就是想把她留過了十七歲再出嫁的,剛好擦著律法定的時間過。

  只有戰時和戰後國家才會壓低結婚年齡上限,林清婉現在對大梁還是兩眼一抹黑,聞言不由問,「大梁是有戰事,或才結束戰事嗎?」

  婉姐兒疑惑的看了她一眼,點頭道:「是啊,前兩年剛與大楚打了一場,大皇子殞身,聽說現在楚境依然不穩,鍾將軍一直被束在邊關。」

  婉姐兒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好奇問,「林姑娘怎麼猜到大梁有戰事?」

  林清婉歎氣,「歷來只有人口減少太多,國家急需新的勞動力時才會壓低結婚年齡,我想除了降低結婚年齡外,大梁對逾期不婚的處罰也加重了吧?」

  婉姐兒沉默了一下,失落的點頭道:「是,以前是一年罰錢五錢,現在卻是要逾期不婚的家庭多交二錢錢,五匹布及一斗糧。」

  林清婉驚愕,「這罰款也太重了些吧?」都超過了歷朝歷代的丁賦了。

  「是啊,所以女子爭相早嫁。」婉姐兒偷眼看向林清婉,所以這個年紀都沒嫁人,也沒定親的姑娘她還是第一次見,可真是稀罕啊。

  「林姑娘剛才說你一直在書院唸書?」婉姐兒為免她尷尬,連忙轉移開話題,「那看來姑娘不僅聰慧,也出自書香之家,竟一直能在書院讀書。」

  這個時代要讀書可難得很,不是有錢就能讀的。

  林清婉知道她誤會了,便不由笑道:「在我們那裡,只要不多笨,有毅力者想要讀我這麼多的書都可以辦到。」

  她生活在一個很好的時代,讀書的花銷並不多大,加上學校擴招,想要考上大學,考上研究生,不知道要比現在容易多少。

  她是學歷史的,知道古時候想要出一個讀書人有多艱難,有時候舉全族之力,甚至是全村之力都未必能供出一個有功名的讀書人來。一本書可能都需要一個三口之家不吃不喝的勞作一年才可能買得起。

  林清婉便和她說了下國家的九年義務教育,又談了一下他們那個時代的情況。

  婉姐兒聽得眼中異彩連連,倆人一人介紹著大梁,一人則介紹現代,竟發現她們在某些事上的認知驚人的相似,即使他們中間相隔一千多年,兩人倒一時相見恨晚起來。

  林清婉欣賞的看著婉姐兒道:「我像你這麼大時每日想的就是讀書,早中晚要吃些什麼,或是跟同學去哪兒玩,哪裡能想這些國策民生?」

  每日放學回家,她頭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視看動畫片,每次吃完飯後祖父調台到新聞聯播時她就回屋去做作業,等作業做完了新聞聯播也完了。

  小時候她為了跟祖父搶遙控還在沙發上打過滾呢,有時候為了不讓祖父找到遙控,還特意把遙控扔進畫缸裡,畫缸裡有幾十幅畫卷,祖父根本找不到……

  要不是她比她多了十年的閱歷,只怕她這個現代人都要羞於見這個小姑娘了。

  婉姐兒到底年小,雖見識不凡,聽見她這麼誇她還是有些自得,「謝二哥就說若我為男兒身就能跟他一起出科入仕,爭侯奪相了。」

  說到未婚夫,婉姐兒臉上的表情一滯,臉色帶著些蒼白道:「其實我知道他是在哄我呢,封侯拜相哪裡那麼容易?不過是逗我開心,但他那麼好,卻還沒來得及出科就……」

  婉姐兒咬住嘴唇,忍著眼中的淚意道:「早知如此,我就不該寄出那首詩,讓他千里迢迢的從西都回來,白丟了這一條性命。」

  林清婉抿嘴不語,她並不知道他們發生了什麼事,然而她並不想問她,以免再一次撕裂開她心裡的傷口,只能伸手要握住她的,以期給她一些鼓勵,但她的手卻直接穿透她的。

  婉姐兒見狀回神,對她微微一笑道:「林姐姐不用擔心我,這半月來該哭的我都哭盡了。」
凡自高的,必降為卑;自卑的,必升為高。(馬太福音2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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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信任

  林清婉怔怔的站在床角,看著進進出出的丫頭給婉姐兒順氣,灌藥,叫大夫……

  明明剛才還與她相談甚歡,但毫無徵兆的她就吐了一口血,然後整個人如同被抽了生氣一樣的衰敗下去。

  春暉院裡的下人們顯然已經習以為常,察覺到屋裡的動靜後立即衝進來,有條不紊的開始搶救。

  被重新拉回來的徐大夫面色也平靜,熟練的給婉姐兒紮了幾針後道:「小姐不宜勞神,你們這幾日注意著些,讓她多休息。」

  他剛才得到了林江的最高指示,一定盡量讓婉姐兒活更長的時間。

  婉姐兒的貼身丫頭立春和立夏已經重新回到她身邊,認真的聽了徐大夫的叮囑後表示一定看緊小姐。

  林清婉看著眼睛要閉卻不願閉的婉姐兒,小心的避過徐大夫,俯身道:「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你哥哥加快速度,讓你活著嫁給他!」

  婉姐兒眼中露出欣慰,滿足的闔上眼睛睡去。

  徐大夫則冒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覺得一股寒意才從脊椎骨往上冒,他小心翼翼的轉頭看向右邊的虛空,然後扭頭問左邊的立夏和立春,「你們看見了嗎,剛才小姐好像是衝我身旁笑了一下。」

  立夏瞪眼,「徐大夫您胡說什麼呢,小姐明明看的是你。」

  徐大夫更寒,結巴道:「你,你確定小姐看的是我嗎?」

  「當然!」

  立春雖有些猶豫,但床前只有他們三人,剛才小姐的確是看向徐大夫那邊多一點,因此點頭道:「應該是看著您。」

  徐大夫的右手邊,林清婉默默地看了他一會兒,伸手在他眼前招了招,確認他看不到自己後鬆了一口氣,轉身往屋外走去。

  但站在了院子裡她卻一時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走,嗯,剛才他們是從左邊來,還是右邊過來著?

  林清婉站在院子裡沉思半響,見林江和白翁都想不起來接她,她只能默默的抬腳走出院子,閉著眼睛選了一下,最後轉身隨意選了一條路就走。

  林清婉有些迷路,但她是逢院就進,進去前牢牢記住來時的方向,找不到林江再出來,繼續往前走,遇到高牆就轉彎,不到一個小時就把林府裡面轉了一遍,當然,也找到了林江的書房,順便圍觀林府下人交流了些小道消息。

  等她終於在前院的書房裡找到林江時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林清婉坐在椅子上,長長的鬆了一口氣,就算靈魂走路不費力氣,但她還是覺得累。

  不過阿飄似乎是收集信息最好的狀態,所以她對如何安置她為難的林江道:「林大人,我覺得暫時飄著也挺好的,若是生魂狀態沒有後遺症,那我就暫時這麼飄著吧。」

  白翁立即道:「沒有後遺症,林姑娘放心,我每日都為你加固一番靈魂,回頭我再用養神木給你刻個法陣,你隨身帶著,不僅不會虛弱,靈魂還會越發強大呢。」

  他可不想再給林清婉找一具暫時棲身的軀體,那可真是太麻煩了。借屍還魂也是很耗費材料及法力的好吧?

  林江愧疚,畢竟是他沒有考慮周全,他以魂體飄過三日,真是各種不適應。而林清婉目測還要這樣飄著十天,想想他都替她難受。

  而且魂體狀態也有許多麻煩,因為人都有一些習慣,比如吃飯,睡覺,沐浴等,而魂體是不需要這些的,可擱誰十天不吃飯,不睡覺,不沐浴都會不適的。

  人碰不到實物總會讓人心裡有一種不安全的感覺。不過林江沒有多說,因為現在除了等待的確沒有更好的辦法。

  達成共識,林江便對她招手道:「林姑娘,雖說我還有半年的時間,但林家事務繁雜,只怕你一時接手不了,所以還得從現在就開始準備。」

  林江前不久才得知自己壽數不長,幾乎是每天都數著日子過,距離他死亡的時間還有六個月零八天,他得加快時間讓林清婉瞭解大梁,瞭解林家。

  林江從書桌旁抱起一壘壘的賬冊,堆得直有半人高,放在書桌上直接到林江的下巴了。

  「這些都是林家的重要產業,雖說不需要你親自管理,但你還是得瞭解一二。」

  林清婉呆呆的看著那些賬冊,果然,能交換生命的生意不是那麼好做的。

  林清婉站在桌前看著這高高的賬冊,問:「你死後這些財產我和你女兒都能繼承?」

  中國古代關於戶絕在室女繼承財產有很多限制,有的只能繼承部分財產,其餘要被國庫沒收,還有的則是要收取巨額的稅收。

  而且在室女即便是繼承到了財產,再到出嫁時也很難帶走全部財產,因為宗族會阻攔,以免父系的財產流失。

  朝廷更多的也會偏向勢力大的宗族,她沒看過大梁的律法,不知道關於這方面的繼承製度,也不熟悉這邊的世情。

  林江聽她問,更是覺得自己找對了人,他歎氣道:「正是因此我才要求你。我同意婉姐兒嫁給謝逸鳴也有另一層私心。」

  林江拿過《大梁律令》,沉聲道:「我沒有兒子,也無意過繼嗣子,所以我們林家算是戶絕。你們要繼承財產不難,雖說要交一筆不少的稅,可繼承之後要帶走就難了,宗族不會答應的。」

  這也是他在窺天鏡裡看到的「未來」之一,「我五服內還有一支親族,到我們這一輩正好是第五服,到玉濱那一輩就出五服了,然而……」

  「然而我還活著,他們就算是林家還算親近的親族,有權利接管在室女出嫁後的父系資產,甚至有權和宗族提議從他們那支過繼子嗣,而我若死了,他們更能找出借口從林玉濱手裡搶過財產的管理權。」林清婉就是做歷史研究的,這種事在歷史上不要太少。

  而此時宗族的力量顯然還是很強大,至少可以在他們想時強勢替絕戶的親族決定嗣子人選。

  現在他們不提,一是林江勢大,權大,本人沒有過繼嗣子的想法;二則是他們不知道林江的身體狀況。

  而且除了宗族內,來自外面的危險也不會少,畢竟林氏這麼大的家業就落在一個十一歲的小女孩手裡,無異於稚童抱金過市。

  「是!」林江想到自己在窺天鏡中看到的事,他閉了閉眼壓下情緒道:「金銀皆是身外之物,我本意是讓玉濱平安一世,如果放棄財產能讓她過好我是不介意的,所以從窺天鏡裡看到那個境況後我曾寫過奏折,想要將財產一分為二,一部分交給宗族,一部分上交給朝廷,只給玉濱留一些藏品,幾個田莊店舖及她母親的嫁妝做陪嫁而已,希望朝廷和宗族看在這些錢財的份上對玉濱多照料一二,然而……」

  林江握緊了拳頭道:「然而窺天鏡在我做這些佈置後推演出來的結果依然不好,雖過程有所不同,但玉濱還是小小年紀便早夭,不論是宗族還是朝廷都沒能護住她,甚至宗族和皇室中便有不少人疑心我偷偷給玉濱留了不菲的財物……」

  即使他們心中也覺得不可能,卻依然抱著萬一的想法逼迫玉濱。

  想到女兒小小年紀便被豺狼虎繞,每個人都想從她身上咬下一口肉來,可她卻給不出他們想要的肉,便只能把一條命給留下。

  他根據窺天鏡推演出的過程做了許多安排,但不論怎麼躲避,卻都避不過女兒的那個命運,就好像她生來就是受苦一樣,不管他做多少安排,她最後都會被身邊的虎狼一口一口的撕碎吞了。

  過程不同,但結果總會一樣。

  如果不是白翁算出女兒的生機在林清婉的身上,他也不會跨越時空千里迢迢的去異世找她。

  白翁說林氏被上界算計,或許還是因他之故,本來林氏是必亡的結局,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總有一個變數就是神仙也算不到的。

  而他妹妹和林清婉就是這道生機,果然,他在林清婉猝死的前一刻找到她,與她達成了交易。

  她來此幫他照顧女兒,打理家業,事成後他為她延命,並讓她祖父消掉病痛。

  「姑娘如今是我女兒唯一的生機,這些財產便交由你處理吧,是留是扔全憑你一句話。」林江目光炯炯的看著她,從窺天鏡推演出來的「未來」看,林氏的家業便是女兒的催命符,而以前林氏積累下的仇敵則是推手。

  而這些財產,他不論是留,是送,是扔,是毀,到最後都避免不了女兒因林氏家業的悲慘結局。

  而對那些做推手的仇敵或是忘恩負義的親族,他何嘗沒有想過在臨死前先拉著他們一起死?

  然而不行,他不過是一揚州刺史,怎麼可能做到這點?便是做到了,除了他們,總也有人會前赴後繼的出現。

  這或許就是白翁說的林氏被下了詛咒的後果。

  林江在沉思,林清婉卻覺得一座大山「砰」的一下砸到了她的背上,這麼多財產竟要她做決定?她覺得魂體的手心似乎冒汗了。

  林江看著她鄭重的道:「姑娘不必猶豫,白翁說我有心十倍或許都不比你無意一瞬,因為你才是生機所在,所以你儘管做決定。我只要我女兒平安活著就行。」

  所以財產什麼的你完全不必在意。

  林清婉覺得這才是真土豪,敢把整個家業都扔著玩的熊人!

  「我會看的,」林清婉艱難的道:「可我覺得我得先瞭解一下大梁的情況。」

  她總不能兩眼一抹黑的就做出決定吧,剛才從婉姐兒那裡雖粗粗瞭解了一下大梁,但那都太粗淺了,深入的她們還沒聊到呢。

  林江想了想道:「那這幾日你就跟在我身邊吧,有不解之處只管問我,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明天他要去謝家,還要去官衙,會接觸到各個家族的人及各級官員,沒有什麼比讓她親眼看到更好的教學方法了,到時候他再解說一些就是了。
凡自高的,必降為卑;自卑的,必升為高。(馬太福音2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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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圖謀

  謝家門庭零落,大門上掛著白布,卻連個弔唁的人都沒有,只有幾個門人或站或蹲的在大門口那裡看門。

  遠遠的看到林府的馬車,有機靈的門人立即讓同伴跑去叫大管家,自己帶著一眾門人列成兩排恭候。

  馬車裡,透過車窗看著這一切的林江與林清婉解說道:「我們林家和謝家算得上世交,謝逸鳴的祖父謝宏在朝中為司農卿,其父謝延為中書侍郎,謝夫人出自華陰楊氏,是繼室。」

  林江看著門庭冷落的謝家大門歎氣道:「謝二郎還未成親,算是夭折,所以除了他的同窗好友及一些家族的同輩子弟外,幾乎無人來祭奠了。何況,他墜馬一事還有些隱情……」

  馬車剛好停下,林江便沒有說是什麼隱情,而是彎腰下車,抬頭看著謝家的匾額。

  林清婉也抬頭去看,「所以謝二郎死得冤,而你不能為他討回公道,所以覺得委屈了婉姐兒?」

  林江歎氣,眾目睽睽之下他沒有回答林清婉的話,但這聲歎氣已代表了一切。

  「那他的家人呢,他們也不管嗎?還是無能為力?」

  「禍起蕭牆,謝家都做出了取捨,我一外人並不能越俎代庖。」林江聲音幾不可聞,說完這一句撩起袍子便走上台階。

  謝家的大管家很快小跑著迎出來,躬身道:「林大人,快裡面請。」

  大管家有些糾結,他不確定林江是不是來找麻煩的,他還記得前不久這位大人跟自家大老爺吵了一架,直接用硯台砸了他們家老爺,到現在他們老爺額頭還包著呢。

  按說他已經弔唁過了,今日不該過來的呀。

  但在揚州他最大,大管家還真沒膽子攔他,因此只能把人往花廳裡引,「林大人來得正巧,我們二老爺也回來了,小的這就叫人去請二老爺。」

  「不用了,」林江冷著臉往靈堂裡去,並不跟著他去花廳,「先去給二郎上一炷香吧。」

  大管家抖了抖嘴唇,還是只能跟上。

  遠遠地,林清婉就聽到和尚道士唸經的聲音,她不由腳步微頓,話說這世上既然有神仙鬼神,那她這個生魂會不會被那些和尚道士給看出來,然後收了?

  林江察覺到她的停頓,也不由停下腳步,目光掃向她,示意她趕緊跟上。

  林清婉收斂情緒,亦步亦趨的跟著林江往裡走,算了,好歹這位是天上的金仙下凡歷劫,這些和尚道士要是真能看到她或收了她,再沒有跟著他更安全的了。

  大管家正低著頭想一會兒林大人和大老爺要是再打起來,他是幫自家老爺呢,還是去拉著林大人,所以並沒有察覺到異常。

  靈堂裡,和尚道士分為兩派,正在盡職的做法事,雖是兩派卻互不干擾,你做你的,我做我的。

  而棺木前面正放著一個蒲團,一個婦人正渾身著白的坐在左邊的胡凳上,上半身靠著棺材,木然的看著這些和尚道士。

  她便是謝夫人楊氏了。

  聽到腳步聲,她木木的轉過頭來,見是林江才扯了一下嘴角,扶著楊嬤嬤的手起身,「林大人來了。」

  聲音嘶啞,若不是林清婉看到她的嘴型,幾乎要聽不出她說的話。

  林江對她微微頷首,燃香拜了一拜才對她道:「謝夫人,林某此次來是有件事要與你和謝侍郎商議。」

  「是為我們兩家的婚約嗎?」楊氏聲音低沉道:「林大人放心,我兒既然死了,那兩家的婚約自然不作數了……」

  「謝夫人多慮了,林某是為婚約而來,卻不是要取消婚約。」

  楊氏呆住,一時沒反應過來,倒是她身旁的楊嬤嬤眼睛一亮,見夫人呆呆愣愣的,顧不得以下犯上,連忙掐了她一把。

  楊氏瞬間回神,她抖著嘴唇道:「你,你是要讓婉姐兒嫁給二郎?」

  見林江點頭,她心中又是激動又是糾結,無意識的道:「這怎麼好,這怎麼可以,豈不是太過委屈婉姐兒了……」

  嫁給她兒子,即便她以後不守了,那也是再嫁。再嫁和初嫁可是不一樣的,他們兩家之間只是定親了而已。

  「林某卻是有要求的。」

  楊氏回神,攥著楊嬤嬤的手轉身,「大人,我們換個地方談話吧。」

  靈堂到底不是說事的地方。

  林江微微頷首,跟著楊氏去偏房裡說話,她實在是太心急了,幾乎是一刻也等不得,自然不會跑到老遠的花廳去說。

  而跟在他們身後的大管家卻是冒出了一身的冷汗,見林江跟著夫人走了,再不敢耽誤,連忙朝後院跑去。

  這事得趕緊通知大老爺啊!

  楊嬤嬤顯然也知道林江要跟夫人談的必定是機密,不然也不會在老爺未來之前就提出這事。

  要知道林江是出了名的疼女兒疼妹妹,所以在二郎的事發生後,只有林江一人打上門來,幾乎是不顧兩家情誼及之後利益的直接拿硯台砸了老爺。

  所以楊嬤嬤把楊氏扶到偏房就守到了門口,不讓任何人接近。

  林江也沒有拿捏,而是開門見山道:「婉姐兒雖與二郎拜託成親,卻不住進謝家,婚後她要歸宗,且謝家不得打擾她的生活。」

  相當於她要自己在娘家守望門寡。

  楊氏當然沒有意見,兒子成親和不成親是有很大區別的。

  因為二郎沒成親,所以算是夭折,按理只須停靈三日就要下葬的,是她據理力爭,逼著謝家一定要停滿四十九日。

  因為他沒成親,所以他連祖墳都不能入,只能在祖墳邊上找塊地埋了,期望後代子孫能夠記得他這個小叔叔,給他些香火。

  可成親就不一樣了,他可以埋進祖墳,就算大郎那邊跟他們再多的矛盾,每年清明他的子孫都得給他掃墓上香。

  就算不太盡心,也少不了他的吃穿。

  只要謝家不亡,香火就不斷。

  可是林江圖什麼呢?

  林江圖什麼?他圖的不過是圓妹妹的願望,不過是一個能讓林清婉長久留在林家的借口,讓林氏宗族插不上她的婚事。

  可是這些他都不能告訴楊氏,所以他給出的借口是,「這是婉姐兒的堅持,且我也有一事求謝夫人,希望將來夫人能夠多關照一下舍妹。」

  楊氏心頭一跳,抬頭認真的看向林江,這才發現他面色蒼白,竟是沉痾之相。

  林江定定的回視她,意有所指的道:「還請夫人成全。」

  楊氏心有所覺,想到她的二郎,眼中閃過狠意,頷首道:「林大人放心,婉姐兒是我兒媳,我不疼她疼誰呢?」

  「老爺您來了!」門口響起楊嬤嬤特意拉長的聲音,林江和楊氏對視一眼,都在椅子上坐好看向門口。

  才走進院門的謝延冷冷地看了一眼楊嬤嬤,頷首後舉步上前。

  因為男女有別,雖然楊嬤嬤是站在門口,但門卻是開著的,林江和楊氏光風霽月的坐在椅子上,見謝延進來,林江只是坐在椅子上對他微微頷首,「謝侍郎。」

  林清婉自從謝延進門後就一直盯著他,見他也不像是昏聵之人,怎麼就讓家裡兄弟相爭,還直接死人了呢?

  謝延看了一眼楊氏,對林江微笑道:「林大人今日怎麼有空來我謝府?」

  「正是有一件要事……」對謝延,林江的態度大變,雖看著還是那個溫潤君子,週身卻要疏離得多。

  林清婉站在他身側默默地看著他與謝氏夫妻打交道,慢慢琢磨過來。

  林氏跟謝氏只能是算得上世交,但林氏跟楊氏則更加親密,而當初婉姐兒和謝二郎的婚事也是林江先與楊氏的父親楊儀說好的。

  謝家對這門親事很滿意,但那是在謝二郎還活著的時候,現在謝二郎死了。

  一向疼愛妹妹的林江竟然捨得讓他妹妹守望門寡,這簡直太讓謝延驚詫了,驚詫過後就是警惕。

  莫非林江有什麼謀算,此時在暗中佈局不成?

  要知道林江可是少有慧名,小小年紀便揚名江浙一帶的天才,朝堂世家裡公認的笑面虎,謝延才不會相信他所謂的倆小兒感情深篤,婉姐兒情根深種,不願意再嫁之類的借口。

  可是,倆小孩的婚事他顯然不能做主,看著幾乎陷入瘋狂的妻子,他便知道要阻止這門親事很難,而且不說妻子,就是他也很心動啊。

  二郎是他最得意的兒子,他的夭折他怎麼會不心痛?能讓他葬進祖墳這個誘惑太大了,而且還能跟林氏聯姻,林江不愧是笑面虎,正好拿住了他和楊氏的七寸。

  最重要的是楊氏是百分百贊同,而謝氏此時必須得對楊氏退讓,不然……

  想到大郎,謝延只能壓下那口氣,勉強同意舉行婚禮,但他對林江此舉的用意卻很好奇,他實不能理解林江為何要讓婉姐兒嫁過來。

  「這婚事還是該在二郎出殯前辦好,」林江見他們意見達成一致,便淺笑道:「宜早不宜遲,而且也不好大辦,不如就定在三日後吧。」

  謝延和楊氏皆是一愣,謝延驚詫道:「這也太急了吧?」

  楊氏本來也急的,但再急也得慎重一點,總不能更委屈了婉姐兒。

  但林江擔憂婉姐兒的身體,怕時間拖得太長她等不及,自然要把時間往近處挪。

  雙方討價還價一番,最後把時間定在了五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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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婉姐兒

  林謝兩府的繡娘緊趕慢趕,合力在五日內做好了一件嫁衣,林嬤嬤帶著立春和立夏半抱半扶的給婉姐兒穿上嫁衣,前來送聘禮的楊嬤嬤見婉姐兒病成這樣,立時嚇了一跳。

  婉姐兒眼睛明亮,雙頰嫣紅,看著很有精神,但她手腳一點兒力氣也沒有,竟連站都站不穩,這簡直就是迴光返照啊。

  楊嬤嬤心顫,想起二十天前婉姐兒在謝府吐血昏迷的情景,她壓了壓眼中的淚意,上前扶住她道:「林姑娘,夫人讓我來看看你。」

  婉姐兒定定的看了楊嬤嬤半響,半天後才認出她來,她微微一笑道:「怎麼是嬤嬤來了,我還以為是鍾嬤嬤來呢。」

  鍾嬤嬤是謝逸鳴的奶娘。

  她低頭嬌羞道:「謝二哥在前頭嗎?」

  大家被她這一問弄得一怔,林嬤嬤最先回過神來,含淚點頭道:「在前面,在前面,」她強笑道:「在前頭拜見老爺呢。」

  楊嬤嬤隱隱猜到林老爺為什麼同意兩家的婚事了,林姑娘她只怕也是時日無多……

  「那可得去叮囑一聲,別讓他們喝太多酒,免得頭疼。」婉姐兒輕聲叮囑道。

  「哎!」楊嬤嬤垂首應下。

  林嬤嬤將換好嫁衣的婉姐兒扶到床上躺下,哄她道:「小姐,您躺躺,養好精神,待到了吉時奴婢再叫您。」

  所有人都強顏歡笑,不敢在婉姐兒面前露出一丁點的傷心,只有林清婉一個人站在屋角那裡看著,淚流滿面……

  她這五天跟著林江見了很多人,其中接觸最多的除了官衙裡的那些官員,便是謝家的那些人了。

  她沒有見過謝二郎,但只從她聽到的那些話來看,那是一個才華出眾,明朗開懷的男孩,今年也不過十六歲而已,正是最恣意的年華。

  他跟婉姐兒青梅竹馬,九歲的時候就定下親事,彼此相親相愛,雖未成親,卻早已情根深種。

  整個揚州城的人都知道這對小兒女感情深篤。

  所以在婉姐兒偶感風寒,寫詩遙寄給遠在都城的他時,謝二郎就費盡心思的找了個借口和太學請假跑回了揚州。

  等他回到揚州時,婉姐兒的病早好了,但小兩口還是高高興興的踏春遊街。

  林江雖覺得兩個小孩胡鬧,但未來妹婿對他妹妹如此看重,他還是很滿意的,所以就沒有怪罪。

  而謝夫人樂得兒子回家陪自己,也不斥責他,甚至都不提讓他回去讀書的事,任由他在揚州停留。

  謝二郎在揚州的朋友不少,所以頭幾天陪完母親和未來媳婦,又聆聽了一下未來大舅哥的訓示後他就高高興興地騎馬跟他們狩獵去了。

  說是狩獵,其實也不過是踏青,因為春天一般是不狩獵的,大家也就拿著弓箭裝裝樣子。

  誰知道這一去他就再沒有回來,一向溫馴的坐騎突然發狂,帶著他衝進密林裡,他反應不及,一下從馬上摔下,腦袋直接就撞在了一塊大石頭上……

  十六歲的少年就這麼沒了,可這件事中死的不止是他。

  林清婉看著睜著眼睛看帳子的婉姐兒,她顯然心情很好,嘴角微微翹著,一臉的期待。可是她知道,她的生命也快要消逝了。

  從謝逸鳴出事到現在不過二十天而已。

  婉姐兒將謝逸鳴的死攬在自己身上,覺得要不是她寫了詩寄給他,他也不會回來,他不回來也不會著了人家的道,白送了性命。

  偏他死了她還不能替他討回公道,讓害他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婉姐兒就在這種傷心絕望卻又自責的情緒中把自己逼到了絕境。

  雖然只短短相處了五天,但林清婉很喜歡這個跟自己同名同姓的女孩,希望她能夠得到幸福。

  因為這點希望,林清婉沒有往前去,沒有讓婉姐兒看到她,以免打碎她的美夢。

  白翁突然出現在她身邊,見她縮在這個角落裡,不由歎氣道:「就算你不讓她看到,等到了謝家她也會回過神來的。」

  林清婉看著床的方向低低地道:「能讓她多幸福一會兒也是好的。」

  白翁不太能理解這些凡人的想法,搖了搖頭道:「到前面去吧,上仙想讓你見幾個人。」

  林江正在招呼客人,他妹妹嫁給一個死人,實在算不上一件好事,因此並沒有大辦宴席,只有幾個跟他比較親密的朋友和同僚心腹前來。

  大家顯然對林江的這個決定很是不理解,所以大廳裡一片肅穆,不見一點喜色。

  林清婉跟著白翁飄到林江身邊,抬眼打量坐在下首的幾個人,一個是刺史府別駕劉沛,一個是觀察副使孫槐,這二人她前兩天跟著林江去衙門處理公務時常見,知道他們都是林江的副手,且都是林江的心腹。

  而另外兩人林清婉並不認識。

  林江也知道她不認識,所以目光在掃過白翁後便主要與他們說話,讓林清婉認識他們深一些。

  白翁在一旁解說,「那一身白袍,飄逸灑脫的美男子叫王晉,出自太原王氏,還是嫡脈呢,跟上仙是至交好友。」

  「那一個面色沉肅的叫凌雲,曾是上仙的同窗,現在府學中當博士。」

  凌雲和王晉都是今天才得到消息趕來,有許多的話想問林江,但劉沛和孫槐在這裡,他們之間不熟,有些話便不好開口。

  王晉還罷,還能笑瞇瞇的應付,凌雲卻是沉著一張臉,連句話都不想說。

  林江見罷,歎息一聲,扭頭對劉沛和孫槐道:「你們肚子也餓了吧,不如先下去用飯。」

  劉沛和孫槐對視一眼,知道上官肯定有話要與好友說,不由笑著起身道:「那下官等便先下去用飯,待到了吉時再來給林公道賀。」

  林江笑著頷首,讓人領他們下去用飯。

  等人一走,凌雲的臉色更冷,王晉看看兩邊的好友,不由歎息一聲道:「浩宇,你這是何苦啊。婉姐兒不過豆蔻年華,再大的坎熬一熬也就過去了,現在你讓她嫁到謝家,萬一將來她後悔……」

  林江搖頭,撐著身子起身,給倆人鄭重行了一禮道:「累你們擔憂了。」

  他並沒有提讓他們照顧自家女兒的話,因為從窺天鏡中知,他們二人一個死在他女兒前,一個則聊聊不得志,別說幫自家女兒,自己都護不住。

  林江歎息一聲,他也就能臨死前提醒他們一些,希望他們能邁過他們的坎。

  見林江臉色蒼白,卻又神色堅定,倆人不由對視一眼。林江有多疼愛自己的妹妹他們是知道的。

  因為林家子嗣單薄,這一代他們能多出一個女兒來尤其珍貴,何況他們兄妹倆歲數還相差那麼大,林江幾乎是把妹妹當女兒養的。

  如果一開始他們還擔心林江是顧忌其他才不得不利用婉姐兒的婚事,此時再看反倒像是他心甘情願一樣。

  倆人正想深問,林管家已經從外面疾步進來稟道:「老爺,謝家的花轎到了。」

  王晉和凌雲立即跟著起身道:「婉姐兒也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她出嫁我們總要添妝,我們跟你一起去吧。」

  林江看了他們一眼,微微頷首,帶頭往春暉院去了。

  林嬤嬤和楊嬤嬤早就把婉姐兒扶起來在床邊坐好,謝家派來的媒婆恭敬的立在一旁,並不敢造次,這門婚事說好不好聽點就是陰婚了,而且看林小姐的樣子,也像是命不久矣的模樣。

  實在沒有喜氣可言,她哪裡敢說恭喜的話?

  跟進來的凌雲和王晉也看到了只能倚靠在林嬤嬤身上的婉姐兒,二人皆通些醫術,不必把脈,只看她渾身無力的靠在林嬤嬤身上,卻臉色嫣紅的模樣便知道她要不好了。

  倆人臉色微變,未婚男女皆定為夭折,是不能葬進祖墳,享受不到後世香火的。

  謝逸鳴尚且如此,何況婉姐兒?

  既如此,不如讓他們完婚,以後倆人至少還能享受到香火。

  倆人的想法顯然和楊嬤嬤林嬤嬤的一樣,都以為林江是覺得小姐活不下去了才提議這門婚事的。

  林江上前看著妹妹,婉姐兒抬頭對他微微一笑,目光掃過他身後的王晉和凌雲,沒有看到她想看到的人,不由蹙了蹙眉問,「謝二哥呢?」

  林江一愣,林嬤嬤抱著婉姐兒衝他微微搖頭,林江就從立春手裡拿過紅蓋頭,強笑道:「傻丫頭,他是新郎,自然是在謝家了。來,哥哥背你出去。」

  婉姐兒眼裡閃過迷茫,林江已經把蓋頭給她蓋上,蹲下將她背起來。

  婉姐兒趴在兄長的背上,感受著從他身上傳來的溫度,她一直混沌的大腦慢慢清醒過來……

  「哥哥,林姐姐呢?」婉姐兒輕聲問道:「我好似很久很久沒看見她了。」

  林江腳步微頓,然後若無其事的背著她往外走,低聲道:「她就跟在我們身邊,正看著我們呢。」

  「讓她跟著我,若是,若是……就讓她代替我。」

  林江幾不可聞的「嗯」了一聲,婉姐兒卻清晰的聽到了,她安心的靠在林江的背上,感覺到自己被輕柔的放進花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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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代替

  謝府依然掛著白燈籠,但也掛上了紅布,和林家一樣,謝家請的客人並不多,除了他們自家人就只有謝逸鳴的幾個同窗跑來了。

  和尋常的婚禮不一樣,林江親自將婉姐兒送到謝府,還將她背進謝府,謝夫人已經提前知道婉姐兒的身體狀況,迎出正廳,看見林江背著婉姐兒,心口不由舒出一口氣。

  謝延的思慮放下,也一臉是笑的看著林江和婉姐兒。

  看到婉姐兒連站都站不穩,他也已明白過來,林江所圖只怕還是和楊氏一樣,不過是希冀兩個孩子泉下有個伴兒,可以享後世香火。

  林江輕輕地將婉姐兒放到地上,讓媒婆和林嬤嬤扶住她,才六歲的謝十二捧著謝二的牌位上前,輕輕的交給婉姐兒。

  婉姐兒連站都站不穩,卻緊緊地抱著牌位。

  一旁的謝逸陽抿了抿嘴,掃了謝十二一眼後低頭看著腳尖,謝二死了,他娶媳婦,按理應該由他這個嫡親兄長代為拜堂,但楊氏……

  現由謝十二捧牌位上前,大家見了無事都要攪出三分事來。

  李氏暗暗拉了拉丈夫的衣袖,示意他謹慎些,現在楊氏咄咄逼人,他們要是還露出不滿,不是送上門的把柄嗎?

  婉姐兒不管旁人如何想,她一心只在手中的牌位上,緊緊抱著牌位,向前挪了兩步,然後在林嬤嬤的攙扶下慢慢的與坐在上面的謝延和楊氏行禮,倆人皆齊聲應好,因怕她身體虛弱承受不住,正想叫人把她扶下去,誰知道她卻轉個身給坐在一旁的林江跪下了。

  林江忙伸手要扶她,婉姐兒卻已經彎腰磕了一個頭,低聲道:「兄長,婉姐兒不孝,待到了地下再向列祖列宗請罪。」

  林江忙將她拉起來,卻發現她手心冰冷,竟一點熱氣也沒有了,他不由心中震慟,半抱著她看向隱在她身後的林清婉和白翁。

  白翁歎息一聲,對他微微搖頭,情緒這樣大起大落,簡直就是在透支生命,加上今日的勞累,她根本堅持不了多久了。

  林江見狀,立即俯身抱起婉姐兒,對上首的謝延和楊氏道:「禮已畢,我這就帶她回去。」

  「林大人,」謝夫人連忙起身道:「就讓她留在這兒吧,她現在也是我們謝家的兒媳了。」

  「不必了,家中有名醫在,或許還可一救。」說罷抱著婉姐兒就大踏步向外。

  謝夫人連忙追上去,謝延攔住她道:「你去幹什麼,之前談這樁婚事時不是說好了嗎,她是要歸宗守寡,他要帶走她天經地義。」

  已經拜堂,婚書也交換了,這婚事就算成了,看婉姐兒那樣子只怕活不過今晚,將人強留在這裡不是平白得罪林江嗎?

  謝夫人一把將他甩開,啐道:「以為誰都跟你似的?她是我兒媳,她生病了,難不成我不該去看她?」

  說罷也不管府中的人,扶著楊嬤嬤就去追林江,一行人又浩浩蕩蕩的回林府。

  等林江把婉姐兒放到她的床上時,她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一雙眼中儘是茫然,好像初生嬰兒般呆呆的看著大家。

  林嬤嬤一看這模樣就知道不好了,捂著帕子哭道,「老爺,奴婢這就去準備。」

  林江並沒有攔著,只是紅著一雙眼睛看著婉姐兒。

  謝夫人見狀也不由摀住了嘴巴,靠在楊嬤嬤的肩上哭得說不出話來,為什麼好孩子命都不長?

  婉姐兒的目光慢慢的落在了林清婉身上,林清婉含著淚上前兩步,慢慢的蹲在她床前。

  婉姐兒幾不可聞的低語道:「林姐姐,我求你一件事。」

  「你說。」

  「待你百年後讓我與謝二哥合葬好不好?」

  林清婉想也不想的點頭應道:「好!」

  婉姐兒嘴角一翹,闔上眼睛慢慢的閉上,卻又似不捨的看著林江。

  林江心中大慟,將她抱進懷裡低低的道:「好孩子,哥哥不怪你,列祖列宗也不會怪你,是兄長對不起你,沒能給謝二主持公道,讓你心裡憋屈了。你放心,林姑娘會完成我們的囑托的。」

  婉姐兒的眼睛終於慢慢的閉上,身子一點兒一點兒的軟下去,林江手指微抖的去摸她的脈搏,感受著它從緩慢無力到完全消失。他忍不住抱著她痛哭起來。

  倚靠在楊嬤嬤身上的楊氏聽到哭聲連忙上前兩步,卻只能看到林江的後背,「婉姐兒,婉姐兒她如何了?」

  林江壓抑住痛苦,沉著臉起身道:「她沒事,只是暫時昏睡過去了,來人,去把徐大夫找來,謝夫人,我要給婉姐兒用藥,還請您先到外面等著。」

  不僅楊氏,林江把其他人也趕出去了。

  因為只有他在床前,沒人發現婉姐兒已經死亡,大家只當林江悲傷過度,所以紛紛順著他的意思退出去。

  謝夫人更是理解,這種時候了,他們兄妹說不定有些私話要說,她也不願意打擾他們,起身退出去。

  但該做的事還是得做,謝夫人對林嬤嬤道:「壽衣和棺材等一應物件都要準備好,派人在這兒仔細聽著,要是……不可耽擱,一定要給婉姐兒換好衣裳,讓她體體面面的上路。」

  謝夫人說到這裡又想到她兒子,二郎被抬回來時已經不成樣了,渾身都是血……

  屋裡,林江正握著婉姐兒的手低聲哭著,而婉姐兒的魂魄正一臉木然的從身體裡飄出……

  白翁歎息一聲,招手扣下婉姐兒的魂魄,右手一拍林清婉的後背。

  林清婉只覺得後背一股推力,她不由自主的向床上的婉姐兒跌去,在沒入婉姐兒的身體之前,她只來得及看到林江渾身散發出耀眼的金光,金光瞬間包裹住她,然後便是無盡的痛苦……

  靈魂好似被一寸一寸的碾過,她不由嘶吼出聲,卻發現她連聲音都發不出,她清晰無比的感受到自己的魂魄被撕碎後再一點兒一點兒的粘合起來塞進婉姐兒的身體裡,在金光的包裹下一點兒一點兒的和這具身體融合。

  但這種感受並不好過,林清婉有些恍惚,感受著靈魂凌遲一樣綿綿無絕的撕痛感,有那麼一瞬間她精神有些恍惚,想要順著那股痛意昏睡過去,待睡著了總不會再感覺到痛苦了吧?

  可想到林江和白翁的叮囑,她又不由堅守本心,咬著牙堅持。

  再堅持一會兒,就再忍一會兒,痛總是會過去的,想想祖父,他還在醫院裡等著她呢。

  如果她在借屍還魂這一步都失敗了,那待她回到本體,讓林江給她續命時又該多疼?

  如果她堅持不下去,那麼第二天被發現的就是她的屍體。

  從祖父進醫院到現在,那邊只出現過一次,而且祖父跟他們的關係那麼差,她幾乎不能想像祖父得知她的死訊時該有多傷心。

  他這一生已經經歷過了太多的生離死別,難道還要在他臨終前再感受一番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苦嗎?

  她答應林江來到異世,不就是為了能活到祖父死後,不讓他再感受一番死別之苦嗎?

  林清婉心底迸射出強烈的慾望,本來已經有些鬆弛的心房瞬間加固,本來覆再她身上的金光已有些消散,此時又慢慢凝聚起來,一點兒一點兒的沒入她的靈魂,又從靈魂中逸散出來融合進婉姐兒的身體裡,然後一點兒一點兒的消散在虛空中。

  這是從林江身上截取的功德金光,也是林氏數百年的積累。這些功德金光在融合了林清婉的靈魂和婉姐兒的身體後一點兒一點兒的落到地府,為林清婉換得能留在此間的通行證。

  地府的鬼差本來是來勾魂的,看到這些功德元光不由相視一眼,也不再上前,而是遠遠的對婉姐兒的魂魄招手,對於慢慢與婉姐兒身體融合的林清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放過了。

  算了,看對方的魂魄純淨度顯然不是個惡人,最主要的是對方是生魂,地府是沒權利勾她的,至於借屍還魂,咳咳,魂是生魂,至於屍體,那也是人家的,人家有權處理,

  閻王爺都收了人家的好處,他們能怎麼辦,他們也很絕望啊!

  鬼差們默默地收了婉姐兒的魂魄,對白翁和林江遠遠的行了一禮退下,這兩位可不是能得罪的人。

  林江追上去兩步,拱手道:「還請兩位大人替舍妹在閻王面前美言幾句,讓她下輩子投個好胎。」

  白翁輕咳一聲,林江立即從一旁的櫃子裡取出一疊紙錢,畢恭畢敬的給兩位鬼差燒了。

  倆鬼差眼中閃過亮光,摸著下巴笑瞇瞇的道:「上仙客氣了,您投生的林氏百年功德,加上令妹近些年來沒少行善積德,又從不為惡,下一世肯定不會投生差的,到時候我二人關照一兩句,她肯定能投個四角俱全的好胎。」

  林江鬆了一口氣,不會投生差和好胎可是相差很大的,林江表示感謝,並答應過後還會奉上一筆好處,畢恭畢敬的把兩個鬼差給送走了。

  而此時,床上的林清婉也慢慢的平靜下來,胸口開始緩慢的起伏,本來攏在一起的眉頭慢慢鬆開……

  白翁見狀摸著鬍子笑,滿意的頷首道:「這位林姑娘果然是大毅力者,竟然挺過來了,恭喜上仙,林姑娘已經和小姐的身體融合了。」

  林江鬆了一口氣,這才感覺到疲累,撐著桌子慢慢的坐在椅子上。

  看著慢慢恢復呼吸的妹妹,林江不由低聲問道,「徐大夫來後可會懷疑?」

  「上仙放心,小姐的身體此時依然虛弱得很,大夫看了也是早夭之相,不會懷疑的,以後再讓林姑娘表現出想通了渡過劫難的樣子便好,這種事在世上並不少見,不會有人懷疑的。」

  林江微微頷首。
凡自高的,必降為卑;自卑的,必升為高。(馬太福音2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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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好轉

  林清婉醒過來的時候林府內院已經一片鎬素,只等她一嚥氣就換下大門外的紅布。

  見她睜開眼睛,眾人還以為是迴光返照,謝夫人揪著帕子坐在床邊,見她雙眼迷茫的看著她,不由失聲痛哭起來。

  林江剛送走婉姐兒,從鬼差那裡得到了保證,對婉姐兒的逝世反倒不那麼傷心了。

  他從桌邊起身走到床邊,低頭正對上林清婉的目光,倆人默然不語,但紛亂的心漸漸寧靜下來。

  此事他們已經籌劃了好幾日,也早做好了心理準備,雖依然有些不適,但還能端得住,沒有露出異色認人看見。

  「嬤嬤,去請徐大夫來,我看婉姐兒的臉色似乎好了些。」林江低聲道。

  林嬤嬤覺得這是老爺自我安慰,但她依然躬身退下去請徐大夫。

  徐大夫已經來回看過兩次,一再確定林清婉活不了多久,這才剛坐下,一盞茶還沒喝完又被請去。

  他雖無奈,卻還是放下茶杯跟著林嬤嬤去內室。

  謝夫人立即給他讓位,徐大夫輕輕地搭在林清婉的脈上,本來正半瞇的眼睛微微瞪大,他低頭仔細打量了一下林清婉的臉色,見依然是蒼白中泛青,但那青色卻有消散之勢。

  他不由「嘶」了一聲,換了另一隻手給林清婉把脈。

  瀕死之人又給活了的事並不少見,有的人都沒了呼吸脈搏,放進棺材裡都能活過來,又蹦躂好幾年才死的都有。

  但俱不是他親眼所見,都是從醫書或別人的口中知道的。而現在,他眼前似乎就擺了一例?

  林清婉剛送回那會兒他給把過脈,脈搏微弱,已然撐不了,所以他才會讓準備後事。

  剛才老爺突然開門讓他進去把脈,當時林清婉是昏睡的,還有脈搏,卻幾不可聞,要不是他聽脈還算不錯,都不能確定林清婉是活的。

  但這前後不到兩刻鐘的功夫,林清婉不僅醒了,竟然脈搏都開始慢慢變強。

  這不是迴光返照,迴光返照應該是今日小姐出嫁的那會兒,那時她眼睛發亮,雙頰嫣紅,精神勃勃,那才是迴光返照的樣子啊。

  徐大夫將疑惑壓下,起身對林江拱手道:「老爺,再多請幾位名醫來看看吧,小姐,小姐似乎好轉了。」

  此話一出,屋中的人除了林江盡皆眼睛一亮,謝夫人也緊張的伸手握住了林清婉的。

  林清婉怔怔的看著她被握住的手,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抬頭對謝夫人微微一笑。

  謝夫人忍不住寬慰道:「孩子,好孩子,我知道你的心,你把二郎的死攬在自己身上,可那怎麼會是你的錯?」

  謝夫人哭道:「沒有你,二郎總也要回揚州的,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們要害他,不在揚州,總還能在別的地方。你不該恨自己,你該恨的是害了二郎的人,你要是這麼死了,二郎心裡該多傷心哪?」

  一旁的楊嬤嬤聞言立即道:「是啊少奶奶,您要是為二少爺好,更該活著,別忘了夫人還在呢,您得為二少爺盡孝啊。」

  林江聞言扭頭看了楊嬤嬤一眼,這話是說給謝夫人聽的吧?

  話的確是說給謝夫人聽的,自從二少爺死後,夫人一直渾渾噩噩,心如槁木,活著跟死了也沒多大區別。

  還是這幾日為了少爺的婚事才精神了些,現在見夫人都會安慰少奶奶了,楊嬤嬤自然不願意錯過這個機會,逮著空隙就反過來勸她。

  她讓婉姐兒活著,那她也得活著呀!

  婉姐兒死了二少爺傷心,難道做母親的死了,二少爺就不傷心了嗎?哪怕是為了照顧二少爺的心愛之人,夫人也得活著呀。

  有時候,牽掛反而是能讓人活下去的最直接理由。

  林清婉那麼想活著不就是因為她祖父嗎?

  異世有她祖父牽著,她就不會想死,她會拼盡全力的護佑玉濱,完成任務後回去。

  林清婉看著哭得傷心的謝夫人,艱難的抬手放在她的手上,虛虛的握住。

  謝夫人壓抑多日的情緒就一下爆發出來,她抱住林清婉像個孩子一樣痛哭起來。

  但不論是林江還是楊嬤嬤都鬆了一口氣,哭出來就好了。

  等謝夫人哭累了下去休息,天色已經暗了。

  林江坐在床邊低頭看了林清婉一眼,起身道:「你先休息,有事我們明日再說。」

  林清婉卻睡不著,她啞著聲音道:「林大人,你要是不累,我們就再商議一些事吧。」

  林江扭頭看了看,見立春和立夏沒注意這邊,就壓低了聲音道:「你該叫我哥哥的。」

  林清婉眨眨眼,這才想起她已經不是魂體狀態的林清婉,而是林江的妹妹,林家的大小姐林清婉。

  「大哥,」林清婉從善如流的叫了一聲,低聲道:「我想給她設個牌位,哪怕無字也好,逢年過節總要給她燒些東西。」

  婉姐兒的死只有她和林江知道,如果連他們都不給她燒東西,這世上還有誰會記得她呢?

  林江心口微痛,點了點頭。見林清婉還挺精神,他便回頭讓立春和立夏退下。

  「這件事我來辦,林家的祠堂除了打掃的忠伯外只有我能進,以後你和玉濱自然也能進去,倒不用怕別人生疑。」林江頓了頓道:「立春和立夏對婉姐兒太熟,雖然你跟著婉姐兒學了幾日,但總有不同,我會找借口把她們調開,重新給你配兩個丫頭。」

  林清婉頷首,表示沒問題。

  「林嬤嬤是後院的總管事,她曾是我母親的大丫頭,後來做了我乳母,林家的事她大多都知道,而且家中的人情往來也多是她負責,我會把她調到你身邊,有不懂之處你只管找她。」

  「她不會懷疑我嗎?」

  林江搖頭,「你遭此大劫,性格變些也在情理之中,婉姐兒以前的生活起居都是立春她們管著的。更何況,」林江意味深長的道:「她就是懷疑也不會對你不利的,林嬤嬤完全可以信任。」

  林清婉明白過來,將林嬤嬤定位為她的幫手。

  「這些事過後都能談,你首要之務是養好身體,我的時間不多了……」林江低低地道。

  林清婉必須在他死前養好身體,並能支撐起林家,不然以後她和玉濱還是會被人欺負。

  林清婉點頭,躺下乖乖的睡覺。

  這是一具病弱卻年輕的身體,即使婉姐兒與她長得很像,林清婉一時也有些不適應。

  但她的身體撐不了多久,很快意識就昏沉起來,慢慢的睡了過去。

  待她睡飽醒來時,外面已經天光大亮,她一睜開眼睛就對上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

  林玉濱羞澀的對小姑一笑,轉頭道:「立春姐姐,小姑醒了,快端水來。」

  林清婉看著將來要與她相依為命的小姑娘,撐著身子要起身。

  林玉濱連忙上前扶她,一臉擔憂,「小姑,你要什麼我給你拿。」

  林清婉扶著她的手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陽,「幾時了?」

  「將近午時了,您先洗漱,廚上熱著燕窩粥呢,一會兒我們先吃東西再用藥。」

  林清婉笑,「大姐兒都會照顧人了。」

  林玉濱紅著臉低頭,小聲道:「爹爹說小姑身體不好,讓我好好照顧您,以後小姑得聽我的話。」

  「好,」林清婉輕聲道:「以後我聽你的,好好吃飯,好好吃藥,那大姐兒也得聽話,好好吃飯,保重身體。」

  林玉濱的身體比她還弱呢,自從會吃飯起就要吃藥,這也是林江一直不放心林玉濱的重要原因之一。

  換了一個靈魂,加上有白翁的法力護持,又有林江交易給地府的功德,她好得很快,當天就能吃一碗燕窩粥,到得下午她已經能撐著床柱下地了。

  當然,沒人敢讓她走路,但她這樣的恢復速度依然讓眾人側目,尤其是徐大夫,他恨不得就住在春暉院裡不走了,好能時刻盯著林清婉的脈象。

  謝夫人在確定林清婉脫離危險,不會死後便回了謝家,她兒子的喪禮還沒辦完呢。

  之前準備好的墓地已經不能用,得在祖墳裡重新找一塊兒。在走前,林清婉特意找了她說話,表示她百年後要跟謝逸鳴合葬。

  這意味著墓室的構造也要重新設計,至少得給她留個位置。

  謝夫人在林清婉提時就想到了一塊兒好墓地,此時就是回去爭取的,所以她只給林清婉送來些藥材就全副身心投入到墓地的建造上去了。

  隨著謝夫人回府,謝家又爆發了一次爭鬥,因為這次謝夫人看中的是謝延前兩年給自己選好的墓地。

  謝延是長房嫡子,選的墓地請了風水先生看過,那可是一塊兒好地方,而且地兒還夠大。

  從來只有子讓父,哪有父讓子的道理?

  要是其他東西,他讓也就讓了,畢竟二郎是他最愛的一個兒子,他也很心疼他的,可墓地不一樣。

  這塊墓地他可是找了許久才找到,且跟好幾個叔伯打過招呼給定下的。

  祖墳的地兒就那麼大,出了那兩座山就是邊沿地帶了,要想找到好墓地可是很難的。

  身後事有時比身前事還要重要,謝延怎麼捨得?

  但對著一臉「你是慈父,你肯定會心疼我們兒子」的楊氏,他只能憋屈的說不出話來。

  最後只能授意其他人反對,但楊氏要是能輕易屈服她就不是楊氏了。

  她緊咬著謝逸陽不說,還給都城的楊儀寫信,楊儀便直接去找謝延的父親謝宏。

  謝逸鳴的死讓謝家有愧於楊家,且楊家還拿住了些把柄,要保住謝逸陽就不能惹惱了楊氏。

  又愧又心虛之下,謝宏見親家找上門來便想也不想就就給兒子寫信,讓他把墓地讓出來給二郎。

  他身強力壯的,有的是時間慢慢選墓地,此時先緊著他兒子。

  墓地拿到手,但也快到謝二郎出殯的時候了,想要趕在出殯時下葬是不可能了,所以謝氏便決定先停棺在寺廟裡,等足了九九八十一天再下葬。

  到時候墓室也修建好了。

  謝家鬧得雞飛狗跳之時,林家裡一片寧靜,林江和謝家交涉,很快就辦好了林清婉歸宗的文書。

  歸宗女同在室女,卻又比在室女多一個自由——婚姻自主!她要再嫁,不論是謝家還是林家都插不上手。

  而只要林清婉在林家,她就是玉濱血緣最近的長輩,玉濱的婚事就必須得過她的手,不論是林氏,還是玉濱的外家尚氏都沒有權利越過林清婉給林玉濱定親。

  等林江做完這一切,他終於能鬆了半口氣。

  而此時,窺天鏡中推演出來的另一重大事件也發生了——大梁和大楚再次爆發大規模戰爭,邊關急需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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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族譜

  窺天鏡是白翁的法寶,這東西擱在上界很常見,它最大的功能是防禦,據說防禦效果槓槓的。

  當然,對於對上界一無所知的林江和林清婉來說,這東西最神奇的功能在於它的推演能力,倆人一致認為有這東西在手簡直就能天下無敵啊。

  因為它推演出來的結果無限接近於未來,比傳說中的神算子算的還要准。

  林清婉覺得白翁要是肯把這東西送她,她覺得撫養玉濱和保護林家都是小事一樁。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原因有二。

  一,窺天鏡不是她想用就能用的,別說她,就是林江這個仙人轉世的人都用不了。因為他沒法力,啟動不了,一切得靠白翁。

  二,一呼一吸間未來都有可能變化,她沒看過窺天鏡的未來是那樣的,看過後因為這個變數它又變成了另一樣。當然,有變化大的,自然也有變化小的,而有的則是永成不變的。

  但是影響卻是在的,而她身在其中,自然也受變化波及。

  可以說,她變,未來也會變,或許變得不多,但影響卻會慢慢地積累下去。

  所以天道下的世界是不斷變化的,窺天鏡推演的過程和結果也會不斷變。

  所以她看不看效果都不大,因為她看過了,那未來的變數又增加了一個,未來就又變了。

  天道是不會允許他們這群人討巧的。

  所以為了不讓未來變得更複雜,林江沒讓她看窺天鏡,甚至不會將窺天鏡推演出來的東西對她明言,他只能隱晦的提醒她,爭取最大限度的不讓未來變化太多,她才能借由他的提醒做些佈置。

  他們得避過天道,而對於他的提醒她能領悟多少就看他們的默契了。

  林江收斂心神,將才接到的聖旨給她看,皇帝要求他為西南軍提供足夠的軍餉和糧草。

  軍餉先不說,糧草讓他上哪兒籌措?此時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西南十二萬大軍,江南一帶要負責三分之二的份額。

  就是江南是產糧大地區,但要在春夏交接時拿出這麼多糧食無異於登天。

  但再難,他也想辦法完成了。

  窺天鏡推演出來的「第一世」,他最後雖然把糧草備齊了,卻也得罪了不少人,甚至在有心人的推動下,他成了一個魚肉百姓的貪官。林家最後名聲大跌,以至於在他死後,他留給女兒的家產被奪,女兒被人算計至死都無人替她說句公道話。

  他在看到「第一世」的推演結果後便著手做準備,當時他是打算把家產一分為二,一份留給家族,一份交給朝廷,只把林氏的書籍,藏品和幾處田莊鋪子留給她,以作嫁妝。

  有他這一半的遺產,那分派到江南百姓頭上的軍稅就會少些,林家的名聲也不會太壞。

  加之他做了榜樣,心想朝廷一定會念及他的功勞照拂一下他閨女吧?

  遺囑和折子他都寫好了,因為抱著萬一的想法,在寫好這兩樣東西後他便讓白翁再次用窺天鏡推演,誰知道推演出來的過程雖不同,但最後女兒還是慘死了。

  依然是因為林家的這些財產。這次籌措軍糧依然留下了後遺症。

  林江憤怒得撕了遺囑和折子,以至於他決定完全放棄林家的財產,除了給玉濱留一些他和妻子的紀念之物外,其餘全部上交朝廷。

  然而……

  窺天鏡推演出來的結果依然壞到了極處,他做了佈置的這兩世竟然還比不上第一世。

  好歹第一世裡玉濱頭兩年還過得不錯。

  也因此,林江才放棄佈置,讓白翁算出女兒和林家的生機後去找到林清婉,而不是再悶頭做佈置。

  用白翁的話說是,有人是在通過他算計林家和閨女,他參與越多,他女兒越慘,林家敗得越快。

  而不論哪一世,大梁和大楚的戰事都是其中一個重大事件,且這件事的後果會一直影響著玉濱。

  所以這件事他們繞不過去,林江不敢再獨專,自然只能求助林清婉。「你覺得這軍糧我們要怎麼籌,你打算如何處理林家的財產?」

  林清婉眨眨眼,她並不知道窺天鏡算出來的三世結局,但也知道林家這麼多財產她和林玉濱是保不住的。

  這具身體才十五歲,而林玉濱才十一歲,兩個小女孩怎麼守得住這麼多財產?

  而林江顯然沒那麼多時間讓她慢慢成長,在這個宗族甚至可以凌駕律法之上的時代,只宗族的壓力就讓她們承受不起。

  脫離宗族?

  別開玩笑了,不說現在是時不時就打一仗的亂世,就是太平盛世,脫離了宗族她們姑侄二人只怕連命都保不住。

  月黑風高之時,一群歹人衝進去擄了她們就能跑,天南海北的,誰還會為她們張目?

  所以宗族,哪怕在財產上他們的利益是相對的,他們也不能將關係弄得太僵,因為她們還需要依靠宗族。

  但這樣是不夠的,得讓宗族也依靠她們姑侄二人才行,這樣宗族才會聽到她們說話,才會尊敬她們。

  林清婉原地走了三圈,問道:「宗族的祭田可能給我掌管?」

  「這不可能,我死後宗族的祭田肯定會交給新族長。」

  「那我們這一房可有單獨的祭田?」

  林江沉默片刻,「我明日就讓人回蘇州去買。」

  祭田的數目是有數的,因為祭田不在抄沒之中,這意味著有朝一日他們犯事被抄家,祭田是可以倖免的。

  當然,祭田最主要的作用還是產出祭祀先祖之用,幫扶家族的貧寡之人,扶持家學,鼓勵族人向學等。

  因為沒有兒子,林江這些年為給家族施恩,幾乎年年添置祭田,扶持家學,到現在林氏的祭田已經達到上限。

  各房也可以設自己的祭田,但朝廷要求頗嚴,不巧,林江除了是刺史外,還是二品觀察使,剛好踏到了那個線。

  「我手上有這一份祭田,每年收益中撥出一部分扶持家學和族中的孤寡,你說他們感恩的幾率有多大?」

  「你小心把他們心養大。」想起「第二世」時他分一半財產給族人的後果,林江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林清婉鄭重道:「升米恩斗米仇,我會努力把握好這個度的。」

  「至於軍中糧草,你該怎麼征就怎麼征,林氏的家財,我再想想。」林清婉一直察言觀色,大概猜出林江做的決定窺天鏡給的結果不太好,所以現在他才撒手不管。

  所以她也沒有再勉強他給出財產處理意見。

  林清婉的數學一直不錯,上大學時熱衷考證,所以也跟著去考了會計從業資格證,深入的東西沒學到,但基礎卻全都學了。

  一開始看賬本她還一腦袋漿糊,進展很慢,但在擼順後,又將賬本慢慢替換成自己看懂的形式,再去看就容易多了。

  何況林江的書房裡還有好幾張詳盡的江南各地地圖,她讓林江將這些地圖整合為兩張一模一樣的大地圖。

  一張上標注出田莊茶園的地點,規模,人數及價值,一張上則標注著店舖的地點,經營項目及價值。

  這樣一來林家的產業便能一目瞭然了。

  拿著畫滿紅色圓圈和標注的兩張地圖,林清婉不由感歎林家資產豐厚,難怪在林江上交所有財產後依然有人懷疑他給林玉濱私藏了財物。

  林家真是太有錢了!

  林江把林氏的族譜給林清婉看,林清婉看著記錄詳盡的族譜便知道林氏是怎麼讓人惦記的了。

  據族譜記載,林氏源於比干,比干死後,其夫人姚媯氏逃難到河南衛輝、淇縣一帶的長林生下一子,周武王姬發滅商後賜林姓。

  期間經歷無數戰亂分支,兩晉時,有一支林氏跟隨朝廷南下,定居蘇州,這就是蘇州林氏的由來了。

  林氏在兩晉時雖也為士族,但名聲不顯,家族子弟雖很少出仕,但資產卻一直呈累積狀態,且子嗣繁茂。

  到隋唐時,林氏在江南一帶已經很有名望了,在蘇州更是領頭羊一樣的存在。

  但唐起戰亂,整個世界陷入一片混亂之中,林氏也不能倖免,這近兩百年來,林氏也在沉浮之中險些四分五裂。

  為了活命,更為了留下火種,林氏已經分出去好幾支,只有嫡支世代留在蘇州,看守宗祠。

  到林江的曾祖林禮時,戰亂已持續了近兩百年,林氏族人也被消耗嚴重,迫不得已,林禮選擇了一人扶持,想要結束戰亂。那人就是大梁的開國皇帝石謙,可惜大梁才建國,林禮就戰死在戰場上了。

  林江的祖父林穎繼承父志,再接再厲,繼續效命於石氏,而且林祖父比他老子還要厲害,為一代儒將,位列三公,把南下的遼軍一路趕過黃河。

  要知道當時遼軍已經一路向南過了都城,把皇帝和一眾大臣堵在了副都揚州。

  建國才兩世的大梁差點就此滅國,好在林穎和尚氏,盧氏,崔氏等一眾大將帶著兵馬來援,當時四路大軍以林氏為尊。

  林穎帶人把遼人往北趕,根本顧忌不到後方,他自以為朝廷會照顧好林氏家眷,畢竟他還手握二十萬大軍和四路大軍的指揮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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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林氏

  誰知道朝廷後方先燃起了戰火,高祖皇帝一路從都城逃到揚州,又驚又怒之下病倒了,他有三個兒子,趁著他病重兩位年長的皇子爭起皇位來。

  當年乃庚午年,因此史稱庚午之變,也叫庚午之禍。兩位皇子在爭位時妄想控制林氏,以威脅在前方的林穎聽命於自己,爭搶時不小心傷了林穎長子林韜。

  林韜不治身亡,其弟林智,也就是林江的父親恨極,緊閉林家大門,派人向北和父親求救。

  誰知道此舉惹怒了兩位皇子,他們驚慌失措,生怕林穎知道實情後反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的想要滅了林氏,到時候再找借口遮掩。

  在這個亂世,君臣之義被無限壓縮,手中有兵權才是王道。石謙當年不就是殺了自家上司振臂一揮造反的嗎?

  而現在林穎手上還有二十萬大軍,還與其他三路大軍的將帥交情頗深,他想要造反不過是一念之間。

  所以兩位皇子惶恐,林氏便因此差點覆滅。

  還是時任中書令的楊元察覺不對,冒死進宮覲見,高祖皇帝才知道這事。

  但禁軍趕去蘇州林氏時也晚了,林氏嫡支幾乎覆滅,只有林智被幾個忠僕護著逃出,但也受了重傷。

  高祖皇帝為了安撫在前線的林穎,下令處死兩位皇子,連他們的後人都沒放過。

  而後又封倖存下來的林智為忠國公,其兄林韜追為護國公。

  皇位則由當時還年幼的三皇子繼承,林穎監國,當時高祖皇帝為了平息林穎的怒火,封賞頗豐。

  江南許多因為戰亂荒廢下來的良田良鋪多半被封賞給林氏,加之國庫中的金銀財寶,可以說林氏富比國庫。

  林清婉合上族譜,壓下胸中的激盪,林氏這兩百年的歷史簡直就是一部戰爭史。

  林清婉啞著聲音問,「當今就是三皇子?」

  「是,」林江垂下眼眸道:「我祖父雖為監國,但遭此打擊後也病倒了,不過兩年就病逝,我父親傷重,雖也在朝為官,但因為身體不好,一直在比較閒散的工部任職,多餘的精力便拿來打理家業。。」

  所以林家什麼都不多,就是錢多糧多絹布多,他父親的經營之能可是出了名的。

  「皇帝……」

  林江知道林清婉顧慮什麼,微微搖頭道:「當年兩位皇子雖因林家之故被殺,但陛下對林家並無偏見。而且我祖父走得早,臨終前還將手握的二十萬大軍交給陛下,我父親除了工部的事其餘政事都不發表看法,所以他對我林氏還念著幾分情誼,只是這是亂世,而他是亂世之君,說到底我林家也不過是千萬戶中的一戶罷了,他哪裡記得這麼多?」

  林玉濱的悲劇和皇帝無關,這讓林清婉鬆了一口氣。

  不然這個國家的最高領導人要是跟他們過不去,她只怕連自個的命都保不住。

  「不過我林氏的結局的確跟這樁往事有些關係,」林家道:「當年我祖父站得太高,一路將遼人趕過黃河,可是搜刮了不少戰利品,所以他們以為林家藏著金山銀山,即便我最後把所有財產都捐出去他們也不相信。以為我還偷偷給玉濱留著,所以……」

  最要命的是庚午之變時林氏嫡支幾乎全滅,留下的林氏族人都是旁支,跟他們並不親近,所以他們和嫡支並不團結,在有足夠利益的前提下反而跟外人聯合起來欺負玉濱。

  當年嫡支多繁茂啊,可到最後只存了他父親一個,他也是孤零零一個,到他卻只留下了玉濱一個了。

  林江無限惋惜,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為他之故,因為白翁說過,林氏是因為他才被詛咒的。

  林氏幾十代的功德,本應該是繁茂之相,可現在他們這一支卻人丁凋零……

  林江已經決定當回神仙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出詛咒他的人。

  「那些戰利品呢?」林清婉問。

  「什麼?」林江還在想著給他下詛咒的人。

  林清婉問,「我是說祖父搜刮的那些戰利品呢?」

  「金銀珠寶大多拿來養兵和賞賜屬下了,一些難以變現的書籍古董之物都放在庫房裡做傳家之用。」

  「這些事皇帝知道嗎?」

  林江沉吟道:「大抵是知道的,當年大梁國庫被遼軍洗劫一空,根本拿不出軍餉糧草,養兵全靠各軍的將帥。我祖父出了名的優待下屬,不會讓兵士挨餓,所以錢都花光了。」

  除了各種藏品,林家的現銀都是在他爹掌家後開始積累下來的,因為那時候林家已經不用養兵了。

  這也是為什麼林江能在而立之年掌管一方的原因之一,他固然有才,但資歷不夠也很難如此年輕便站到如此高位。

  不過是皇帝念著林家的情。

  當年林穎病重,沒有把二十萬大軍交給兒子林智,而是轉交給皇帝。

  要知道那二十萬大軍可是大梁最大最強的一支軍隊,皇帝手握這二十萬大軍才能在十六歲那年親政。

  所以即使林智對皇帝一直很淡,甚至皇帝召見他都不想進宮見他皇帝也不生氣,反而在林江出仕後讓他回江南任職。

  也正因為這些,林江自覺皇帝對自己有知遇之恩,所以一直是保皇派,是皇帝的心腹。

  可朝中情況複雜,他死後只餘玉濱一個女兒,皇帝即便照料也有限,何況女兒年幼,懵懵懂懂,即便後來察覺身邊虎狼環飼她也聯繫不上外界。

  根本就是求救無門。

  林清婉轉了兩圈道:「你的考慮沒錯,我的確保不住林家的產業,但這麼多錢我們也不能白送,而且現在也不是送的時機,你且等我拿主意,現在先去籌措糧草吧。」

  林江深深地看了她兩眼後應下。

  他相信林清婉,或者說他相信白翁的卦象,林清婉會是林家的突破口。

  大梁和大楚再起戰事,全國震動。

  兩年前梁楚的戰爭中大梁失去了大皇子,去年廣晉一帶的黃河流域又發大水,朝廷光賑災就掏空了國庫,現在又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國庫根本拿不出打仗的糧草和軍餉來。

  但要不打也不行,大梁北有遼,西有吐蕃和後蜀,西南有大楚,江陵府還是獨立的,南邊還有南漢,東邊有閩國,大梁但凡示弱,這些國家和地區就能紛紛露出獠牙從大梁身上咬下一塊血肉來。

  所以這仗打得得打,打不得也得打。

  林江正是知道這一點才使盡手段也要把糧草備足,哪怕是背上罵名也在所不惜。

  就是現在,哪怕知道他這麼做後會給玉濱留下後患他也得去做,因為把大梁的邊關守住,鎮住周邊的虎狼,林清婉才有算計的條件,保護玉濱的基礎。

  不然大梁陷入戰亂,亂世之中,林清婉再聰明也難保全她們二人。

  因為她們只是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大環境安全她們才有拚搏的機會,不然任憑林清婉再有智謀,遇上亂兵不是死就是比死更慘。

  林江可不希望這樣的事發生。

  所以林江開始正常上班,整個江南的都被他調動起來。

  揚州府是大梁的副都,他又是江南道的觀察使,自有權利調度。於是,不出半月,整個江南都知道前段時間傳說病得要死的林江又好了。

  本來有些鬆散的江南官吏們皮又束緊,不敢怠慢的執行上面的命令。

  和揚州只有三日行程的蘇州算是最快收到消息的一批,林氏宗族聽聞林江又轉危為安自然歡喜,本來計劃要啟程的宗老又不走了。

  而在蘇州城中的尚家氣氛也很好,尚老夫人高興的道:「姑爺病好了是喜事,告訴管事,每人多賞一個月的月錢。」

  尚二夫人笑著頷首道:「媳婦這就去吩咐,您看要不要再叫人收拾些藥材送去揚州看看姑爺?」

  尚老夫人想了想點頭道:「也好,順便看看玉濱,要是姑爺病好全了,他公事繁忙顧不上玉濱,那就還把玉濱帶回來,我給他看著。」

  尚二夫人笑容微頓,低頭笑著應下。

  和林尚兩家的高興不一樣,揚州城的大戶們都覺得心在滴血,因為林笑面虎約談了他們,希望他們能夠為國家的邊防貢獻一份力量,多捐些財物糧食。

  林江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大戶們對他講的道理都能理解,畢竟現在天下不定,他們當然知道戰亂有多可怕。

  但這並不代表他們願意把家裡那麼多的錢財捐獻出去,那簡直是比割肉還疼啊。

  有人提議從百姓身上徵收軍稅,畢竟百姓人多嘛,每個人都平攤一點就夠了。

  到時候該他們納的軍稅他們都會納的。

  林江表示,軍稅是要收的,但現在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普通百姓能力有限,他總不能為了邊關的戰事就把江南的百姓逼死,所以還得大戶們多出力,當然,他也不白拿他們的,朝廷會給他們一些優待政策。

  林江在和大戶們扯皮的時候,林清婉正坐在院子裡的躺椅上曬太陽,林玉濱拿著一本詩集在一旁給她念詩。

  林玉濱念完一首,抬頭見小姑已經半瞇著眼睛睡著,便輕柔的從立春手裡接過毛毯蓋在她身上。

  林清婉微微睜開眼睛看她。

  林玉濱手一僵,臉色微紅道:「小姑,我把你吵醒了?」

  「本來也沒睡著,」她掃了詩集一眼,「讀完了?」

  林玉濱微微點頭,「小姑還想聽什麼書,我給你念。」

  「把外院的賬冊拿來念給我聽吧。」

  林玉濱驚訝,「小姑怎麼要聽那個?」

  「月底了,外院要結賬,我當然得看一看,但你們不是不讓我看書嗎,那你就幫我讀吧。」

  「外院的事不是林管家管的嗎?」

  「那我們做主子的也該心中有數才好。」

  林玉濱顯然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她一時有些愣怔,半響才歪著頭困惑的道:「可是以前小姑也不管這些事的,怎麼現在病了反而要管了呢?」

  小姑病得那麼重,身體又沒養好,不是應該靜養,每天開開心心就好,怎麼反而忙起來,這幾日不是到書房跟父親談論公事,就是叫人查閱賬冊?
凡自高的,必降為卑;自卑的,必升為高。(馬太福音2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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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18-6-21 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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