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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鈞蝦逵人

[玄幻奇幻] 海的溫度 -【聞香榭·第一部】脂粉有靈《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演蝦是裝瞎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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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7-9 03:05:14 |顯示全部樓層
〔九〕

春草和老夫人彎彎曲曲繞過几條小徑,來到一個精致的小院前。小院里亭榭回廊,小橋流水,十分幽靜,里面三間堂屋燈火通明,門上還掛著成親的紅綾。

老夫人站在院前凝望了一會儿,卻道:“回去吧。”春草打了寒顫,結結巴巴道:“夫人……不……進去嗎?”

老夫人嘆了口氣,道:“不進去啦。”

這時卻聽到一個銀鈴般的聲音道:“大娘既然來了,何不進來坐坐?”

一個翠衫女子,娉娉婷婷從小院子里走了出來。沫儿從假山后面探頭一看,正是那晚買出血菌的女子,驚奇道:“她怎麼也在這里?”

婉娘低聲道:“她就是那個新娶的小妾。那天在陶然居吃飯時我就見到啦。”

老夫人笑道:“我看你今天晚飯吃得少,有些擔心,所以過來看看。”

翠衫女子道:“謝謝大娘關心。大娘給的焚心香真的好用,老爺累了,已經昏睡過去啦。大娘請進來坐。”

老夫人尷尬地咳了一聲,干笑道:“怎麼這些家丁丫鬟都不見了?這麼晚了,就不打擾了,我回善心堂了。”

春草抖得更加厲害,几乎連燈籠都拿不住了。

翠衫女子一把接過燈籠,笑道:“我讓他們都去安歇了——正好想去找大娘敘敘呢,走罷。”說著過來攙了老夫人,徑直進了院子。

看著他們三個的背影,沫儿突然道:“她就是昨晚出城上墳的那個胡服女子!”

婉娘低聲道:“今晚只怕不好。快跟過去。”沫儿趕緊溜進去,躲在一扇窗子后向里望去。

屋內裝飾十分奢華,清一色的檀香雕花家具,一側的擱架上擺著各種各樣的玉器珍玩,另一側掛了珍珠串成的簾子。珠簾后面,一張轎式雕花大床,床上掛了銀紅色幔子,里面似乎睡著一個人。

老夫人坐在正堂方桌一側的椅子上,翠衫女子端了一杯茶來,笑道:“我在外面可是聽說,大娘是有名的善人呢,連殺雞都不讓,但是府里的小妾、丫頭卻經常得怪病死去,是吧?”

老夫人呵呵笑著,朝床的位置看了看,慈祥地說:“你比我想象的更厲害。”

翠衫女子嬌笑著道:“大娘多心了。林萍儿不過是好奇罷了。”

老夫人的笑意更濃,雙眼亮晶晶的:“你放心,老爺年紀大了,雖然不喜歡我,這停妻再娶的事情也是万万不會做的。你就安心做你的小妾罷,不用妄想了,我也保證不讓你受委屈。”

林萍儿垂下眼睛道:“謝大娘恩典。大娘果然聰明。”

老夫人似乎覺得挺滿意,飲了一口茶,親切地笑道:“你怎麼知道我送你的是焚心香?”

林萍儿倩然一笑:“我曾跟著一個郎中學過一些藥理。其實呢,這也正合我的意。”

“是嗎?”老夫人探詢的目光看著她,冷笑了一聲,“這麼說是給你湊了趣儿了?”

林萍儿輕輕一笑:“大娘還別不信。我來衛家,可不是為了老爺,而是為了大娘您哪。”

老夫人兩眼射出精光來:“噢?這我倒真是沒發現。真有意思。”

林萍儿朝四周打量了一番,將目光落在春草身上,嘆口氣說:“大娘,你打算什麼時候也讓春草得怪病死掉呢?”

老夫人咯咯笑著,像一剛下了蛋的老母雞,“真是個有眼光的孩子。你說呢?這個家雖然我管不了老爺娶小妾,但卻能決定讓誰死。你說這事奇怪不奇怪?”

春草抖得更加厲害,虛汗順著臉儿流。

林萍儿媚笑道:“這個有什麼奇怪的?我要是嫁個相公,全部的生意要依靠我來出主意,他還整天出去尋花問柳,那我當然也可以在家里想讓誰死就讓誰死。”

林萍儿聲如銀鈴,動聽異常,但是這几句話卻冷得如同冰窖。

老夫人笑道:“我喜歡聰明機靈的孩子。”

林萍儿眨眨眼睛道:“不過我也有個疑問,依大娘的個性,怎麼會留著紅玉和晴川呢?”

老夫人轉身看著春草,道:“春草,這可不怨我,你聽了這些話,我怎麼能讓你活過明天呢?”

春草驚恐道:“夫人饒命,春草什麼都沒聽見。”說罷,捂著耳朵,朝老夫人不住磕頭。

老夫人拉她起來,摩挲著她的臉,嘆道:“可憐的孩子,都是四夫人勾起來的話題。”

春草愣了片刻,突然朝林萍儿跪下,哭道:“四夫人救命。”林萍儿卻一副饒有興趣的樣子,撒嬌道:“大娘這就不好了,你的人,怎麼怨起我來了?”

老夫人笑道:“春草,乖乖的,要聽話哦。”春草直愣愣地跪在地上,竟然如傻了一般。

林萍儿又給夫人加了新茶,催促道:“夫人還沒告訴我為什麼留下紅玉和晴川呢!”

老夫人嘆口氣,怏怏道:“還會因為什麼?老頭子發現了他的小妾是被我害死的,竟然威脅我說,如果紅玉和晴川再有事,他哪怕舍棄万貫家產不要,也要休了我。所以我不得不留下紅玉和晴川,和老頭子達成協議,我不管他娶小妾,他也不能休了我。不過那兩個蠢東西,要不是她倆仗著老爺撐腰話里話外頂撞我,也不值得我花這麼大心思。”

說罷,卻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大喝了一口茶,神采奕奕地道:“能把壓在心底的秘密痛痛快快說出來,這種感覺可真好。林萍儿,快問快問,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

林萍儿道:“那你就告訴我你怎麼折磨以前那些丫頭小妾的吧。”

老夫人咯咯笑著:“傻瓜,小妾哪是折磨死的?要是慢慢折磨,老頭子還不早就發現了?都是一把推進井里,或者下了毒毒死的。其實也不多,就兩個罷了。”

沫儿在窗外看著老夫人的一臉笑容,不禁毛骨悚然。

林萍儿贊道:“大娘果然心思縝密。既然大娘只是恨勾引老爺的人,那殺了小妾便罷了,怎麼要害死身邊的丫鬟呢。”

老夫人嘆道:“我哪是想害死她們?只不過是因為老爺不理我,我無聊,就和小丫頭們玩一下罷了。想當年,我比你還要漂亮呢,剛成親那會儿,我還不是溫溫柔柔的佳人一個?可是后來,老爺卻借口說我心機太深,天天在外宿花眠柳,哼,不愛便不愛了,找什麼借口!后來我施了計謀,讓他的狐朋狗友都不理他,他便回家了,可是又一個小妾一個小妾地娶。”說到最后,竟然掩面抽泣,猶如受了委屈的小姑娘。

哭了片刻,她接著道:“好几次,我都動了念頭,想直接把他毒死算了。可是啊……”她幽幽地嘆了口氣,“我舍不得。他即便不愛我了,可是我愛他。”這几句話說得情深意重,讓人動容。

林萍儿道:“聽說跟著你的丫頭死了好几個呢,是不是?”

老夫人桀桀笑道:“你怎麼聽說的呢,我覺得我保密得很好呢!其實也就三個而已,不過馬上就四個了。”她瞟了一眼在地上傻跪著的春草,得意地說:“我可是做了很多善事的,飢荒的時候舍粥,發大水的時候捐銀子修河堤,在街上施舍銀錢給乞丐,所以外面都知道我是個菩薩心腸的大善人。”

林萍儿笑道:“大娘這個心機,世上確實無人能敵。我瞧哪怕是武后在世,只怕也不及大娘。”

老夫人喜滋滋道:“比不上武后,只怕比上官婉儿、太平公主也是不差的。”

林萍儿點了一支香,笑道:“大娘快講最精彩的。那几個丫鬟是怎麼死的?”

老夫人道:“我自己的丫頭我當然心疼,剛開始我下手還是很輕的,第一個丫頭叫做小紅,又聰明又機靈,我最喜歡,就像……”低頭對春草道,“我們前几日去買香粉見到的那個小廝,雖然是個小子,但和小紅一樣,清秀伶俐,十分討人喜歡。”

接著自言自語道:“春草正好要去了,那香粉店的老板娘看起來像是個愛財的人,去出個大價錢,買了那個小廝回來才好。”

沫儿本來聽到老夫人說婉娘是個“愛財的人”,正刮著自己的鼻子羞婉娘,接著聽老夫人說要買了自己,頓時嚇了一跳。婉娘和文清在旁邊卻不出聲地笑他。

老夫人接著道:“小紅可不是我折磨死的,是她自尋死路。那時老爺還沒出去瞎混,我不過是每天晚上心情不好的時候在她的手臂、大腿上扎几針,拿香頭在她身上烙几下而已,而且我很注意,從來不會讓她的臉、手腕等露出來的地方有傷,平時也待她很好,我吃什麼她就吃什麼,我的首飾隨便她戴,可是她竟然不知足,偷偷跑到老爺面前去嚼舌頭,說我虐待下人。可氣的是老爺竟然信了她的話,過來質問我,還挽起她的衣袖,大聲呵斥指責我。”她的語氣里竟然有十二分的委屈,好像全是小紅的錯。

“我哪里受過這種氣,有一天,我和小紅單獨去后花園,到無人看到的地方,我突然口吐白沫倒地上抽搐。小紅大驚,趕緊去叫了老爺來。”

說著,她咯咯地笑起來了,呷了一口茶,然后道:“等老爺來了,卻見我好好地在園子里摘花呢。我問老爺有何事,老爺說小紅見我不舒服,我便道,我哪里有不舒服?是小紅撒謊,並趁機哭訴道,小紅一向謊話連篇,手臂上的傷都是她自己弄的。老爺雖然不全相信,但也不怎麼相信小紅的話了。這時小紅害怕了,和我求饒,想讓我放她回家。可是一眾丫頭里,我最喜歡的就是小紅了,怎麼舍得她走呢?”

說著老夫人的眼圈紅了,嘆道:“有一天我拿了新簪子,想試試用較鈍的簪子在手臂上寫字怎麼樣,其實我很輕的,她竟然突然扑過來搶了簪子刺向自己的胸口,就這樣死了。傷心得我兩天都沒吃下飯。”

看林萍儿聽得入神,老夫人道:“小紅死了之后,不知道老爺聽說了什麼,就漸漸和我疏遠了。后來又新來了個小丫頭,叫小珊,長得非常漂亮。唔,說實在的,和你還有點像呢,要長大了,指定是個小美人。我很喜歡她,教她讀書識字,可是她同小紅一樣,想在我面前耍心眼。她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孩子,哪里斗得過我?過了兩年,她已經變得傻兮兮的,像春草一樣,一點意思也沒有。有一天晚上我用小刀將她手臂上的一塊爛肉割下來,結果發了燒,就死啦。”

不僅沫儿文清,連婉娘和林萍儿都在發抖。

林萍儿顫抖著聲音問:“她就這樣死了?”

老夫人笑道:“可不就是這樣死了?唉,這些小丫頭都不行,真要趕緊去香粉店,把那個小廝買回來才有趣。”

林萍儿定了定神,微笑道:“大娘就不怕有報應嗎?”

老夫人趾高氣揚地哼了一聲,傲然道:“哼,報應二字都是嚇唬那些傻瓜的。第三個小丫頭來的時候,老爺娶了一個小妾,我整天想著如何把小賤人人不知鬼不覺地弄死,沒工夫理那個小丫頭,她倒是舒舒服服地過了兩年。先后兩個小妾死了,老爺卻更加討厭我,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心里不舒服,就又開始玩那些針扎啊香頭烙啊的游戲。第三個丫頭竟然是個草包,連驚帶嚇的,一個月就死了。”

林萍儿聽著,突然走到床邊,撩開幔子,溫柔地對床上的人說:“老爺,你都聽到了?”

老夫人似乎嚇了一跳,道:“老爺醒了?”

林萍儿嘻嘻笑道:“大娘就別裝啦,您明知道老爺睡著,還那麼大聲,就是個死人也被你驚醒了。不過我不明白,您隱藏了這麼久的秘密,怎麼今天突然不怕老爺知道了呢?”

老夫人咬牙切齒道:“我受夠了!我不過弄死一兩個丫頭,你便整天橫眉冷對,全然不顧我對你的一片情意!”這話竟然是對床上的老爺說的。

林萍儿裝作吃驚道:“大娘這樣干嗎?你讓老爺知道這些,老爺豈不是更不喜歡你了?”

老夫人突然面目猙獰,原本端正的五官擰在了一起,陰森森道:“哼,你以為聽了我故事的人,還活得過今晚嗎?我一直等著他重新愛上我,誰知現在他又娶了你!我等不了了!既然我得不到他,我還不如毀了他!”聲音凄厲,沫儿聽起來竟然像那晚野鬼的叫聲一樣。

林萍儿過來斟了茶,笑道:“大娘再喝口茶潤潤嗓子。”

老夫人呵呵大聲笑道:“把這些都說出來,好痛快!整天戴著個善人的面具,還真是有點累。”伸手去端茶杯,卻手一軟,茶杯骨碌碌滾下桌子,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老夫人驀然警覺,抬起頭問:“你做了什麼手腳?”

林萍儿卻笑道:“大娘也太小心了。我哪有做什麼手腳?是大娘你說話累了,沒力氣啦。”

老夫人咳了几聲,道:“我最近總是很容易累。”臉上又恢復了一團和氣。

林萍儿好奇道:“我看大娘胸有成竹的樣子,顯然已經安排好了讓我們上路,我能不能聽聽呢?”

老夫人咳得更厲害了,林萍儿站到她身后,体貼地幫她捶背。等一陣咳嗽過去,老夫人笑眯眯地道:“本來我是從來不告訴別人的,但看在你我能談得來的分上,我就告訴了你吧。我給你的焚心香,里面加了軟骨散。不僅如此,我還同時給了紅玉和晴川,告訴她們這是從聞香榭專門定做的香粉,名貴得很,就是為了不讓老爺迷上你一個人。她們以前怕我恨我,如今卻對你恨之入骨,就和我成了盟軍。”

婉娘聽到她竟然如此糟踐聞香榭的香粉,頓時大怒。

林萍儿道:“這個軟骨散有什麼特殊的作用嗎?”

老夫人慈祥地道:“沒有什麼特殊的作用,但是用了三天之后,就會渾身無力,意識雖然清醒,卻像個死人一樣。我算了,她們兩個都已經用了三天了,但你卻是要等明早才到三天,所以看到你還能走動,我一點都不奇怪。”

說著,老夫人皺起眉,惋惜地道:“其實這事都怪你。我已經好多年不出門了,上次在陶然居,本想私下里見見你,給你一筆錢,讓你離開老爺。可是見了之后,我就發現,你比紅玉和晴川可聰明得太多了。沒辦法,我只好動了殺機。”

林萍儿卻也不怕,笑著說:“怪不得呢,紅玉和晴川兩位姐姐一直躺在這里一動也不動。”走到床邊,彎腰伸手一拉,拉出一個長長的抽屜來。

沫儿個子小,看不到里面是什麼。婉娘卻看得清清楚楚,紅玉和晴川並頭躺在抽屜里,一動不動。

老夫人厲聲喝道:“她們怎麼會在你這里?”

林萍儿莞爾一笑,道:“大娘,你先回答我的問題。你這麼煞費苦心地把我們几個都害死,一個衛府一下子死去了四個人,一個男主人和三個小妾,怎麼可能官府不知道呢?”

老夫人頓時眉開眼笑:“每次我做了自認為得意的事,我都很想告訴別人——你放心,從陶然居回來我就開始安排了。三天前我給紅玉晴川香露的時候,已經和她們倆約好,這几天不要露面,等我找機會一起對付你。然后我對下人仆婦放了風,說老爺娶了新夫人,紅玉不忿,自己回了娘家,晴川呢,被老爺休了,自己羞愧走啦。到了明天,我找人在后院里挖兩棵樹坑,將她們倆丟進去,上面種上兩棵樹,直接做了花肥。你說這主意妙不妙?”

林萍儿拍手道:“果然是個好主意!老爺又不會醒,也不會有人追問她們兩人去了哪里。但是我呢?你准備怎麼處置?”

老夫人朗聲笑道:“我想好了。大家都知道老爺新娶的小妾是煙花女子,但不知這小妾有花柳病,結果老爺就染了病啦,小妾羞愧難當投湖自盡,老爺也一病不起,昏睡不醒。這以后,老爺就屬于我一個人的啦,對不對?”

林萍儿啞然笑道:“大娘想得周到之至。這安排也算是天衣無縫。”

老夫人感嘆道:“其實這些年我也看透了,做好事難,做好人難,做壞事卻是一點不難的。一個人要是處心積慮想害什麼人,沒有找不到機會的。難怪人家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呢。”

沫儿的腿都已經站麻了,屋里的談話還在繼續。

林萍儿看案頭的香燒完了,重新點了三支。

老夫人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卻一個趔趄跌坐到了椅子上。“唉,老了,一激動就更累,”她嘆道,“真是越來越不濟啦。春草,我們回去吧。”春草像夢游一樣,站起來攙扶老夫人。

沫儿換了個姿勢,突然發現屋里多了一個人。

林萍儿“哎喲”一聲,癱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地說:“大娘,是不是軟骨散發作了?我怎麼感覺渾身無力呢?”

老夫人咯咯笑道:“當然。”

“您怎麼不問我為什麼把紅玉晴川都放在這里呢?”林萍儿道。

老夫人悠然自得地答道:“不管放在哪里,結果是一樣的,浪費這個口舌做什麼?”

“不,”林萍儿哈哈大笑起來,“不一樣,因為今晚,”她一字一頓地說道:“你,要陪著我們一起死。”

老夫人一呆,厲聲喝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林萍儿突然變聲,脆生生道:“夫人,我是小珊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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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7-9 03:05:24 |顯示全部樓層
〔十〕

老夫人倏然變色,結結巴巴道:“你……你……”

林萍儿一躍而起,嬌俏地笑道:“夫人,您不記得我了?我是小珊哪。您不是還教我讀書識字的嗎?”

沫儿又開始發抖,他看到,房屋里的青煙正凝成一個個人形,其中一個,呼嘯著穿過老夫人的身体。婉娘飛快地拿出一個小瓶子,倒了香粉按在沫儿的眉心上,辛辣的氣味刺激得他的眼淚嘩啦啦地流。

老夫人打了一個寒戰,冷笑著道:“別給我裝神弄鬼的,說,你到底是什麼人?”

林萍儿恢復了正常,嘆道:“老夫人果然心智過人,這些裝神弄鬼的事情還真是騙不到你。”

沫儿看得更清楚了。三個人正在拉扯老夫人的頭發和衣服,在她的手臂上又掐又咬。一個渾身腫脹的人把手伸進她的体內,狠狠地抓住她的心髒。

老夫人捂住胸口,低叫了一聲:“唉,胸口痛的毛病又犯了。”

林萍儿正色道:“不是胸口痛,是你用錘子打暈了丟到井里的小妾,正在掏你的心呢。”

老夫人抬起頭,嚴厲地盯著林萍儿,威嚴絲毫不減:“你還是先說你是誰吧!”

林萍儿呵呵地笑,笑聲卻極其冰冷:“你不知道小珊有個妹妹嗎?”

一個七竅流血的人握住老夫人的脖子,老夫人激烈地咳嗽起來。

小珊十一歲時因為家鄉飢荒,跟著父母來到洛陽城外的鄉下,賣到了衛府做丫頭。妹妹小萍當時九歲,跟著父母住在城外。小珊學會寫字后,有一次回家和妹妹約定,給妹妹寫信就放在上東門不遠處一棵老柳樹的樹洞里。在她死后,小萍在樹洞里拿到了她死前一個月寫的長長的一封信,里面詳細訴說了衛夫人的狠毒和自己的絕望。

林萍儿臉色蒼白,雙眼几乎冒出火來:“我告訴了家人,說姐姐不是病死的,而是被你折磨死的,可是當時姐姐已經火化了,你又擺出一副悲痛欲絕的樣子,給了一筆豐厚的殮葬銀子,連父母也不怎麼相信我的話,所有的人都說你是大善人、活菩薩。”

一個人拿起一根銀針,在老夫人的右臂上狠狠地刺;另一個卻低頭狠狠地咬下去。老夫人疼得右臂直抖,便用左手輕輕拍打,沫儿卻看見每次的拍打都軟綿綿地打在正咬著右臂不松的那人的腦袋上。

老夫人揉著右臂——沫儿看到她揉著那人的頭——道:“我記得我檢查了,並沒有留下可疑的東西,原來小珊這小東西狡猾得很,竟然通過這種方式告訴了你。”

林萍儿詭異地笑著,說道:“你想不想見見小珊?”

一個身穿白衣的女孩子,直直地站在老夫人后面,雙手插進老夫人的肋間,長長的指甲狠狠地扎入她的皮膚。

老夫人皺起了眉:“唉,我現在周身都痛。莫非明天要下雨了?你怎麼還不死呢?”

林萍儿嫵媚地一笑,道:“我沒用你的軟骨散。”拿出一個小罐子,用鑷子夾了一塊東西,將銅燈去了燈罩,在火上烤著。

婉娘和沫儿對視了一眼。是出血菌。

潮濕的出血菌在火上嗞嗞地響,冒出濃郁的白煙。周圍的一切開始模糊,五個藍色的身形逐漸顯露在煙霧中。

老夫人驚恐地發現,她的周圍站滿了人。穿白衣的小珊站在她身后,正將指甲狠狠地扎她的腰部;小紅拿了一支銀針正在扎她的右臂;第三個丫頭明月,狠狠地咬著她的手臂;被她丟盡井里的小妾,面目腫脹,正獰笑著雙手插入她的胸口來回攪動。

她臉上肌肉抽動,大叫道:“你們都給我滾!”被毒死的小妾將七竅流血的臉貼在她的臉上,用力握住了她的脖子,她咳得喘不過氣來。她揮舞雙手,想把那些人趕走,可是手穿過了那些人的身体,無處著力。

林萍儿咯咯地笑道:“怎麼樣?你還相不相信有報應?”

林萍儿在火上一邊烤出血菌,一邊自言自語道:“人人都以為,出血菌在火上烤了會讓人產生幻覺,其實不是。出血菌的煙,是陰間通往陽間的通道。”她微笑著看著那個正在廝打老夫人的白衣女孩,道:“姐姐,我好想你。”

白色的氣体越來越濃,五個人凄厲地尖叫著,在老夫人的身体中穿來穿去,掐她的心,扎她的肝,咬她的肺。

老夫人從椅子上滑下來,在地上縮成一團。林萍儿哈哈大笑。

老夫人喘息著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林萍儿,笑道:“你知道嗎?小珊死了之后,我在她的耳朵、鼻子里塞上了稻草,在她嘴巴里填了麻核,還在她中樞穴里扎了一根銀針。哈哈,她口不能言,耳不能聽,我讓她在地下也不得安生,哈哈,我是不是很聰明?”

林萍儿一聲尖叫,面目扭曲,丟了鑷子飛奔過來,拔下簪子在老夫人身上亂刺。

老夫人閉上眼睛,咯咯地笑,好像林萍儿不是刺她,而是幫她撓癢癢一般。

屋內的白煙漸漸消散。林萍儿丟掉簪子,飛身抓起妝奩里的一把剪刀,惡狠狠地向老夫人扎去。

婉娘驚叫:“文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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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文清扯掉斗篷,一躍而起,衝上去一把抱住林萍儿,婉娘和沫儿跟著衝了進去。

林萍儿一臉猙獰,奮力揮舞著剪刀,大叫:“魔鬼!魔鬼!”婉娘取出香粉,在她的眉心點了一點。林萍儿一愣,文清趁機奪去了剪刀。

老夫人聽到異動,睜開眼睛,看到沫儿站在身邊,慈祥地一笑,道:“好孩子,你來啦。”伸手來拉他。

沫儿的鼻子一酸,卻沒有伸手。老夫人的手沉沉地墜落下去。

林萍儿扑到老夫人身邊,狠狠地又踹又踢,沫儿甚至聽到了肋骨斷裂的喀嚓聲。

婉娘嘆道:“林萍儿,夠了!”

林萍儿住了手,冷笑道:“夠了?這九年來,我夜不能寐,想盡了各種辦法,不惜將自己賣進青樓,就為了走進衛家。哈哈哈哈,如今,這老妖婆終于在我手里了,你說夠了?”說著抓起銅燈朝床上丟去。燈里的油撒得到處都是,床幔著了起來。

婉娘一聲驚叫,和沫儿文清衝了過去,想把床上床下的三人拉過來,哪知已經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老夫人突然連滾帶爬撞過來,將他們三人一把推開,力氣大得驚人。然后伏在衛老爺的胸口上,柔聲笑著:“老頭子,我來啦。”

林萍儿哈哈笑著,將燈盞蠟燭四處亂丟,旁邊的檀香屏風、櫃子都開始劈啪作響,箱櫃門窗著了起來。

婉娘喝道:“林萍儿,你找衛夫人報仇,為什麼要放火連衛老爺和紅玉晴川一起燒死?”

林萍儿頭發凌亂,面頰紅潤,獰笑道:“大家一起死,還有你們!全部都得死!”

文清喃喃道:“她已經瘋了!”

床上一片火海,老夫人抱著衛老爺,身形在火焰中忽隱忽現。在劈里啪啦的火聲中,竟然傳來老夫人咿咿呀呀的輕唱:“妾發初覆額,折花門前劇。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干里,兩小無嫌猜……”

火勢已經無法控制。遠處有家丁驚呼:“不好了!著火了,快來人哪!”有人往這邊跑來。

沫儿見春草還呆呆地站在椅子后面如木頭一般,便去拉她。婉娘道:“文清,快背了春草出去!”自己去拉林萍儿,林萍儿手舞足蹈,雙眼發直,呵呵怪笑著衝向已經燒得卷曲一團的老夫人踢打撕咬,瞬間變成了一個火人儿。

婉娘長嘆了一聲,跳出房間。在救火的家丁到來之前,帶著文清沫儿和春草離開了小院。

文清扶了春草,沫儿默默地跟在后面。

婉娘突然道:“我有時真的看不懂。”

沫儿問:“看不懂什麼?”

婉娘道:“人。今晚的變故,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料。”

沫儿長長地嘆氣。元鎮真人取人生魂,可謂邪惡,但好歹是為了修煉,衛老夫人如此毫無來由折磨丫鬟,豈不比元鎮真人更邪惡十分?盧護來報恩,認識到不妥便悄然離開;林萍儿找衛老夫人報仇,卻要將衛老爺、紅玉、晴川包括春草一起燒死。原來人惡起來,比妖魔鬼怪還要可怕。

婉娘道:“唉,你還是小孩子,當然也不會懂。這個焚心香的生意,看是賺了錢,其實卻是賠了。”

文清問:“衛老夫人唱的是什麼?”

沫儿道:“青蓮居士李太白的詩歌。坊間流傳很廣的。”接著轉問婉娘:“什麼是軟骨散?”

婉娘道:“一種很少見的毒藥,白色的,沒有味道。”

沫儿突然道:“林萍儿給老夫人喝的茶也加了軟骨散。”

婉娘道:“她點的第一支香里,加了出血菌。”接著嘆道,“可惜,再毒的毒藥也比不過心里的毒。心里的毒,才是真正的毒。”

他們身后,金鳳凰衛家紅光衝天,一片火海。林萍儿和元鎮真人有什麼關系?衛老夫人從哪里得來的軟骨散?這些個疑問,都隨著衛家的一場大火埋在廢墟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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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眼儿媚

〔一〕

衛家的大火,整整燒了三個時辰,官府出動了數百名官兵才將火扑滅。火是從衛老爺新娶小妾的別院著起的,連帶燒了左右前后的二十几處房產。因火勢太猛,房屋里的人已經全部變成了灰燼,只有通過清點活著的人來確認死者。經過清點,官府確認,這場大火中,衛老爺,衛夫人,新娶的小妾林萍儿,一個小丫頭,兩個喝醉酒的家丁,一共六人被燒死,燒傷者無數。官府一度認為可能是三天前離開衛家的兩個小妾泄憤所為,但找遍了洛陽城,也不見兩個小妾的蹤影,此事最終被認定為意外事件。衛家又沒有子嗣,如此大的產業,僅一夜便分崩離析。

春草在聞香榭里已經過了七八天,每日里,婉娘都要給她手臂等處的傷痕上搽生肌露,將她的太陽穴和眉心點上聚魂香。

這日,沫儿看春草還是呆呆傻傻的,又開始埋怨婉娘:“都怪你,我要你早點買了春草回來,你卻不肯,如今春草這個樣子怎麼辦?”

婉娘苦笑道:“你已經埋怨我第一百八十遍了。”

其實沫儿心里清楚,以衛老夫人的個性,她絕不會讓春草活著走出衛府,婉娘如果貿然去討要,只怕春草死得更早。

“我已經好了。”春草突然說。

沫儿欣喜地跳了起來,拉著她的手道:“太好了!別再想以前的事了!”

婉娘拉開春草的衣袖檢查她手臂上的傷。春草怯怯地笑了一下,道:“謝謝你們,已經好了。”

婉娘嘆道:“身上的傷好了,心里的傷只怕難好。”

盡管文清和沫儿都希望春草能留在聞香榭,但婉娘認為,她父母健在,送她回家當然是最好的選擇。春草家在洛陽轄下偃師縣,距離洛陽城東七八十里。第二天一大早,婉娘收拾了一些衣物和糕點,又包上了一大錠銀子,文清套了車,三人一起送她回家。

出了上東門,又向東走了二十余里,婉娘突然叫道:“文清,停車!”拖了沫儿下來,道:“春草,我和沫儿只能送你到這里了。文清,你返回后就在這里等我們。”

沫儿知道婉娘有其他事,並不多問,便和春草道了別,目送馬車走遠。沫儿笑道:“我發現你也不是特別小氣。”

婉娘一聽,頓時又嘆氣又心疼道:“還說?我這次被你嘮叨死了!要是再不表現得大方些,估計你就要做第二個林萍儿了!”說罷,又眉開眼笑道:“不過又完成了你一個要求。我答應你的三件事,只有一件了!”

沫儿突然警覺,疑惑道:“你這次本來也打算救春草的吧?”

婉娘莞爾道:“焚心香這筆生意,在你這里還算是小賺了一筆。”

沫儿氣急敗壞道:“奸商!奸商!……白白浪費我的一個機會!”

婉娘嫣然一笑,道:“我已經說了,要你考慮好,是你非要用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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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沫儿氣鼓鼓跟婉娘拐到一條種滿松柏的大道上。再往前走,視野突然開闊,左邊是一個大的放生池,池上一座漢白玉石拱橋;右邊是一片種著矮松的塔林,十三層的齊云塔直插云霄;左右兩側各站著一匹石雕白馬,大小和真馬相當,形象溫和馴良;后面則是一大片雄偉壯觀的廟宇,正門由三座拱門組成,正中拱門的匾額上書三個彩金大字“白馬寺”。

沫儿一聲歡呼,如一匹脫韁的小馬,撒著歡儿地跑。

白馬寺五層大殿,坐落在一條筆直的中軸線上,兩旁偏殿則互相對稱。天王殿、大佛殿、大雄殿、接引殿等各層大殿金碧輝煌,雕梁畫棟,供奉各不相同。沫儿在大殿之間跑來跑去,只要看到神像便跪下磕頭,婉娘只好哭笑不得地跟在后面。

天王殿正中置木雕佛龕,龕頂和四周有五十多條姿態各異的貼金雕龍,龕內供置彌勒佛;殿內兩側,坐著四大天王,個個眥目瞪眼,威風凜凜。沫儿在此看了良久,拉著婉娘東問西問,連稱一定要等文清來了再看一遍。

此時日上三竿,香客漸漸增多。婉娘看著沫儿在那里指指點點,亂蹦亂跳,忽然有人從背后用雙手蒙上她的眼睛,大聲笑道:“婉娘,猜猜我是誰?”

婉娘笑道:“公孫小姐,近來可好?”雙手松開,回頭一看,公孫玉容依舊一身黑色胡服,面色如春,正雙手叉腰,哈哈大笑。

婉娘道:“公孫小姐氣色真好。今天也來游玩?”

公孫玉容突然臉現紅暈,回頭叫道:“于公子!”

正在一處殿堂與僧人說話的年輕公子快步走了過來,模樣雖不及元二公子俊美,倒也瀟灑清爽。

公孫小姐道:“這就是我和你說過的聞香榭的婉娘,她家的香粉可是洛陽第一家。”于公子施了一禮,道:“久仰聞香榭大名。”婉娘還了一禮,笑道:“愧不敢當。”朝公孫玉容一擠眼睛。

婉娘正待說話,突然從遠處殿門橫衝過來一人,嘻嘻笑道:“于公子,你怎麼也在這里?”

來人穿一件青色圓領袍衫,腰里系里一條同色牡丹紋玉帶,手里拿了一把白折扇,五官清秀,身材高挑,比于公子還要英俊几分,但一雙眼睛卻滴溜溜亂轉。

于公子道:“原來是宋兄。于某今日陪公孫小姐來看望圓德大師。”接著將公孫玉容和婉娘一一介紹。

這人叫做宋玉仁,汾州人氏,擅長文詞,兩個月前才調入崇文館任職,與于公子在周公廟一次詩會上相識,遂小有往來。

宋玉仁一見到婉娘,頓時兩眼生花,一揖到底,連聲驚嘆:“久聞大名,卻沒想到大名鼎鼎的聞香榭老板娘竟然如此國色天香,眉目靈動。”

婉娘抿嘴儿笑,還了一禮,叫道:“沫儿!”

沫儿顛儿顛儿跑來,見過了公孫玉容,口齒伶俐地笑道:“公孫小姐今天好漂亮!婉娘好久沒有帶我們去吃水席啦,也不知您什麼時候有空。”

公孫玉容笑得花枝亂顫,指著沫儿對婉娘道:“哎呦呦,你這個小廝太可愛了!”回頭對于公子道:“于公子,我們把這個小廝買了吧。”沫儿大驚失色,迅速閉了嘴,乖乖地站到婉娘身后。一眾人哈哈大笑。

婉娘告別了公孫玉容和于公子,帶了沫儿往正殿走去,卻見宋玉仁還跟在后面,便回頭道:“宋公子,也去找圓德大師嗎?”

宋玉仁站住腳,訕訕笑道:“小生仰慕婉娘……做的香粉,想懇求婉娘給個名帖,日后去聞香榭買些香粉來。”

婉娘在袖口摸了半日,方才惋惜道:“啊呀,今天出門竟然忘了帶了。”又笑嘻嘻道:“宋公子,不巧了。那就有緣再見吧。”

說完回眸一笑,拉了沫儿快步走開。宋玉仁呆站在原地,眼巴巴盯著婉娘的背影,猶自回味著婉娘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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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婉娘問道:“沫儿,你覺得剛才那個宋公子怎麼樣?”

沫儿回頭見宋玉仁還杵在原地,道:“不怎麼樣。”

婉娘道:“有什麼異樣嗎?”

沫儿想了一下,道:“這麼大熱個天,他的脖子上好像纏了一條圍巾,我看著挺不舒服的。”

婉娘笑道:“小笨蛋!”

沫儿賭氣道:“我不喜歡看他,所以沒看仔細。早知道就好好看看了!”

走過回廊,婉娘和沫儿來到了正殿后面。白馬寺大殿后面種植著大片石榴,花儿大多已經落了,枝頭上掛滿了核桃大小的青石榴,咧著小嘴儿,一副喜慶模樣;偶爾在綠葉掩映下探出一朵晚開的花來,鮮紅奪目,嬌艷欲滴。地面上細細地鋪著一層干的花瓣,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甜絲絲的香味。

沫儿惋惜道:“這麼多的石榴樹!早知道我們應該來這里采花才行。”

婉娘道:“你沒聽說過嗎?這里的石榴出名得很,‘白馬甜榴,一石如牛’。采了花儿,石榴就結不了啦。”說著徑直往前走。穿過石榴林,后面是一間僧房。

沫儿奇道:“你來這里做什麼?”突然看到門前長了又肥又大的茅草根,便找了小棍儿挖了嚼著吃。

婉娘在他腦袋上敲了一記,道:“你以為今天就是帶你來白馬寺玩的嗎?自己玩儿,我還有正事呢。”說著自行走到僧房門口,正要伸手敲門,門忽然開了。一位布衣老僧道:“請進。”

婉娘進去坐了。老僧看了一眼沫儿,也不相讓,聽任沫儿在門前挖草根玩儿。

老僧坐在婉娘對面的蒲團上,問道:“婉娘有何事?”

婉娘道:“自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拿出一張紙來,遞給老僧,“求大師幫我超度几個亡魂。這五位亡魂因死于非命,死后不得安生,這是她們的生辰八字,只怕再晚她們就要魂飛魄散了,請大師幫忙。”

老僧接過紙張,並不答話,起身點了三炷香,又點上一支白燭,將紙張在燭火在燒了,然后坐下,婉娘也一起雙手合十,先念了一遍彌陀經,又念了七遍往生咒。

沫儿挖了一大把茅草根,挑了些白白胖胖的留給文清,一邊嚼著草根,一邊去石榴林里撿了堆落下的小石榴,雙手捧著。這些石榴離成熟還遠著呢,只能拿來玩儿。正在對比留下哪些好,只聽細細的一聲“吱——”,似乎有什麼東西破空而來。

沫儿抬起頭,看到西方天空出現五縷青煙,呼嘯著奔這邊而來,鑽入僧房瞬間不見。再看周圍,並不見有什麼異常,便懷疑自己蹲在地上久了,耳鳴眼花所致,並不在意。

分撿了一會儿,還是個個都舍不得丟,便用衣襟兜了,去找婉娘。走到門口,正好聽到老僧問:“你剛才碰到他了?”

婉娘嗔怪道:“大師這佛門淨地,還允許他這樣的進來,真是有損白馬寺的威名。”

老僧微笑道:“眾生平等,你來得,他怎麼就來不得?”

婉娘笑道:“好吧,既然大師這麼說,我來管管他吧。”

老僧道:“點到即可。”

婉娘道:“我有分寸。”然后又道,“今天謝謝大師了,婉娘告辭。”

老僧問:“那孩子一切都好吧?”

婉娘笑道:“當然,在我這里,你放心。”沫儿思揣,怎麼這些人都關心一個孩子呢?這個孩子會是誰呢?是不是文清?他打定主意,找機會就問問婉娘或者直接問文清。

婉娘出來,一看沫儿用衣襟兜著一堆小石榴,手里拿著一大把茅草根,手上、臉上都是泥土,不禁又好氣又好笑,罵道:“你這個小髒豬!在泥里打滾儿啦?”幫他拍掉身上的泥土,還順手在他的屁股上拍打了几下。

中午就在白馬寺吃了齋飯,給文清帶了兩個燒餅。沫儿還牢牢地捧著他留給文清的茅草根和小石榴,用婉娘的手絹儿兜著,無論婉娘怎麼說,就是不肯丟。過了晌午,婉娘和沫儿回到路口等著,看文清趕著馬車由遠而近,沫儿問道:“今天我又聽見你和老和尚說一個小孩,那個小孩是不是文清?”

婉娘笑道:“不是。”

沫儿問:“那是誰?”

婉娘一臉壞笑道:“就是你呀。”

沫儿本來就沒指望婉娘會告訴他,冷哼了一聲表示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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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第二天早上閑來無事,文清和沫儿坐在地上玩小石榴。經過一夜時間,小石榴已經變成黑色的了。

這時門突然開了。一位白衣公子正站住門口東張西望,一看到門開反倒嚇了一跳,定了定神,他探頭探腦地往里看,看到沫儿坐在地上玩儿,又抬頭看了看樓上的牌匾,這才高興地道:“你叫沫儿是吧?”

沫儿一看,原來是宋玉仁。看到他賊溜溜的眼睛心里不喜,便反問道:“你來做什麼?我們這里是賣胭脂水粉的,沒有男人用的東西。”

婉娘笑著從房里出來,道:“沫儿,不得無禮!宋公子快請進!”

宋玉仁一看到婉娘,頓時大喜過望,結結巴巴道:“小生剛才正好路過,不知怎麼門突然開了,哪知道正好就是婉娘的聞香榭……”

婉娘嬌笑道:“如此來說我們是有緣了。”

宋玉仁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不住點頭:“有緣,有緣。”

婉娘笑道:“宋公子,我們這里有各種各樣質量上乘的胭脂水粉、口脂花露,你可以任意選了,也可以專門定做,送給夫人小姐都是不錯的禮物呢。”

宋玉仁連忙道:“小生尚未婚配,尚未婚配。”

婉娘用團扇掩口笑道:“我們這里也有男子用的牡丹粉,宋公子可要看看?”大唐男子傅粉施朱,十分常見。不過聞香榭並無店鋪,很少對外公開售賣,多是達官貴人女眷上門定做,故很少見男客來買。

宋玉仁眼睛一亮,道:“正好,小生想買些粉。煩請婉娘領小生看看再說。”

宋玉仁一路跟著婉娘,興趣盎然,將現存的香粉花露胭脂花鈿參觀了個遍,又詳加詢問,仍然沒有說要買哪一種。惹得沫儿煩了,直接走過去道:“你到底買不買?人家說得都口渴了!”

宋玉仁諂笑道:“小生當然要買,當然要買。有沒有特殊一些的?”

婉娘笑道:“當然,聞香榭可以專門定做。宋公子有什麼特殊的要求?”

宋玉仁笑道:“婉娘看著辦。”

婉娘眨眨眼睛道:“不過聞香榭的香粉,可比外面賣的要貴多了。宋公子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宋玉仁做了個揖道:“不用考慮了,一切全憑婉娘定奪。”說著,從腰間荷包里拿出一顆鮮紅色的珍珠,媚笑道:“這個不成敬意,權做定金。”

珍珠多見白色、粉色、淡紫色、金色,還有黑色,但鮮紅色就不多見。婉娘接過珠子,盈盈一笑,道:“既然相信婉娘眼光,那就做個‘眼儿媚’如何?”

宋玉仁看婉娘眼波流轉,再聽到“眼儿媚”三個字,几乎痴了。聽婉娘問他,忙不迭點頭道:“就要這個,就要這個。”

送走了宋玉仁,婉娘面帶微笑,悠然自得地哼著小曲儿。

沫儿疑惑地看她一眼,道:“至于這麼高興嗎?”

婉娘眉開眼笑道:“你們不覺得宋公子很可愛嗎?”

文清老實道:“他話太多了。”

婉娘笑著反問道:“呸,我覺得沫儿話才多呢!和沫儿比,宋公子好多了。”

沫儿也不惱,幸災樂禍道:“好啊好啊,但願你一直這麼開心。”

婉娘做個鬼臉儿,笑著走開。

沫儿看著婉娘走遠,突然想起昨天的事,便問道:“文清,聞香榭里除了我們兩個,你還有沒有見過其他的小孩?十歲左右的?”

文清搖頭道:“沒見過。”

沫儿道:“你是怎麼來到聞香榭的?”

文清道:“我自記事起就一直和婉娘住在聞香榭。三哥是后來才來的。”

沫儿問:“你父母呢?”

文清搖搖頭,道:“不記得了,也從沒人和我說過我父母的事情。”

沫儿問:“你有沒有問過婉娘?”

文清道:“問過一次,她說等長大后告訴我,要我不要再問。”

沫儿停了一下,又問:“三哥是怎麼來到這里的?”

文清道:“不知道。”

沫儿知道再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便自己悶頭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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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第二天一大早,婉娘便動手制作“眼儿媚”。

沫儿嘟囔道:“既然是男子用的香粉,就應該起個陽剛一點的名字,叫什麼‘眼儿媚’,肯定是你杜撰的。”

婉娘道:“男子自身陽氣旺盛,不缺陽剛而缺嫵媚。傅粉施朱原是女子專屬,如今男子傅粉為的是什麼?自然是嫵媚。所以用眼儿媚來做稱呼是不錯的。”

“再說了,”婉娘吃吃笑道,“你沒發現宋公子的眼睛也特別媚嗎?”

文清道:“他的眼睛很亮。”

沫儿哂道:“他那叫雙眼冒賊光,一看就是不懷好意。他脖子上的圍巾……”說著看了一眼文清,突然閉口不講了。

文清奇道:“大熱天的怎麼會戴圍巾?你看錯了吧。”

沫儿道:“嗯。我看錯了。”

原來這“眼儿媚”竟是一套,一個長方形的紅檀雕花木盒,里面分成了四個小格子,格子里要分別放上香粉、胭脂、口脂和一小瓶花露。因為是男子用,所有的種類香味、顏色都要淡一些。

男子香粉多為牡丹粉。牡丹花雖然嬌艷,卻不像薔薇、茉莉、玫瑰、桂花等香味四溢,是一種淡淡的香,用來做男子香粉最合適。同時,各種品種中,又以經典“洛陽紅”牡丹做的花粉最好,顏色微粉,香滑細膩,緊貼肌膚,不宜被人看出。“白玉”牡丹顏色純白,只能做打底的白粉,“姚黃”、“魏紫”、“紅繡球”等顏色又過于鮮艷,能用的時候不多,倒是經常被采了制作菜肴。

胭脂和口脂,是三分之二的紅藍花兌了三分之一的“洛陽紅”牡丹花汁淘出來的,雖不及女子用的紅顏,但勝在自然潤澤。男子花露用的卻是陳皮露,顏色微黃,氣味清新。

待婉娘淘好“洛陽紅”牡丹花粉,沫儿只當已經好了,誰知婉娘卻拿出一小袋黃棕色的花種來,單顆有豆子大小,樣子扁圓,小盤子似的,讓黃三去研碎了淘淨。

文清道:“這是什麼?”

婉娘道:“這是上次去北市買的莨菪。”

沫儿問:“這個也要放進香粉里嗎?有什麼作用?”

婉娘道:“莨菪做出的粉的顏色和洛陽紅相似,香味也相適宜,所以加一些進去。”

沫儿疑惑道:“沒有其他的功效嗎?”

婉娘笑道:“你現在可真學壞了,小人之心,哼!”

沫儿道:“如果僅僅是因為它的顏色、香味同牡丹花粉一樣,那不如就用牡丹粉算了,干嗎還巴巴地加這麼貴的東西?我才不信你會做賠本的生意。”

婉娘哈哈大笑。

黃三將莨菪研了,淘出最細的粉,與牡丹粉合在一起,看起來果然和全牡丹粉一模一樣。

胭脂、口脂有現成的,不需要添加任何東西。到了陳皮露,婉娘卻盯著看了半日,道:“還是要放些龍鱗花汁才好。”

于是帶著文清沫儿,去三樓將那日見到的矮胖鱗甲小樹上面的金色花朵采了兩朵,用細布包住揉了之后擠出兩滴澄亮的液体,滴在了陳皮露里。

兩天過去,胭脂、花露全做好了,與香粉一起裝在盒子里,單等宋玉仁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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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傍晚時節,酷熱微消,宋玉仁果然又搖著折扇來了。

婉娘取出“眼儿媚”,宋玉仁抱著盒子又聞又看,搖頭晃腦不住嘖嘖稱贊。

婉娘在一旁笑著,等宋玉仁看夠看足了,方道:“宋公子,院子里暑氣未消,不如到榭里喝杯茶如何?”

宋玉仁大喜,躬身道:“婉娘真是善解人意,小生一路趕來,正口渴呢。”

到中堂坐了,文清端了茶來。宋玉仁用眼睛斜睨著婉娘,笑道:“能認識婉娘,小生真是三生有幸。不知婉娘對小生印象如何?”

婉娘笑道:“認識宋公子,婉娘也開心得很。崇文館是文人才子云集之地,宋公子任職崇文館,定是才高八斗,婉娘想請宋公子為小女子吟詩一首,如何?”

宋玉仁一張白臉霎時變得通紅,眼珠子骨碌碌亂轉了一圈,支支吾吾道:“這個……小生近來學業荒廢,恐難有高作。等小生回去后專門做了再吟給婉娘聽吧。”

婉娘嬌聲笑道:“小女子識字不多,宋公子隨便一首,到了婉娘這里就是高作了,哪還需專門去做?只怕是故意不想做罷。”說著嘟起嘴巴,一副嬌憨之態。

宋玉仁眼睛都直了,賠笑道:“那在下就獻丑了。”起身揮扇,手舞足蹈唱道:“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婉娘忍住笑,拍手道:“好詩!好詩!”

沫儿在旁邊看不下去了,拉了文清跑出去,遠遠看著宋玉仁丑態百出的樣子,問道:“文清,你覺得他怎麼樣?”

文清看一會儿,道:“我見到的讀書人一點也不像他這樣的。”

沫儿道:“這人怪怪的。”

宋玉仁偷眼看婉娘神態自然,還在一旁叩擊桌面打節拍,似乎並未發現這詩是抄襲的,更加舞得興起,將這几句反復吟唱了几遍,一直跳到滿身大汗才停下。

婉娘贊道:“宋公子好詩!快坐下休息。”又叫:“沫儿!快斟茶來!”

沫儿氣鼓鼓走進去,添了茶便走。婉娘向宋玉仁笑道:“你看我這個小廝,都被我慣壞了。”回頭對已走到門口的沫儿道:“去問三哥拿些冰片給宋公子消消暑。”

沫儿去找黃三,黃三看他過來,不等發問,便遞給他盛了冰片的小碗。

婉娘重新沏了新茶來,將冰片放了一些在茶里溶了,給宋玉仁倒了一杯,道:“宋公子,請。”

宋玉仁一飲而盡,道:“好茶!好茶!婉娘親手沏的茶,當然……”一句話未了,突然不出聲了。

沫儿只道他噎住了,看看又不像。婉娘悠然自得地飲著茶,仿佛意料中的一般。

宋玉仁自己呆了半晌,突然道:“這是哪里?”說著起身,看到婉娘和沫儿在旁邊,施了一禮道:“在下宋玉仁,請問姑娘這是何處?”

婉娘抿嘴笑道:“這是聞香榭呀。宋公子定了眼儿媚,賬都已經付了。”

宋玉仁納悶道:“姑娘……我……”臉上輕浮庸俗之色全無。沉思了一下,宋玉仁道:“那在下就不叨擾了,告辭。”

婉娘道:“宋公子,你的眼儿媚!”宋玉仁遲疑了一下,接過眼儿媚,轉身走了。

文清道:“怎麼像突然變了一個人似的?”

沫儿盯著他的背影道:“圍巾沒了。”

婉娘笑道:“傻小子,哪里是圍巾!看了几次還沒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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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半夜時分,沫儿被尿憋醒了。晚上黃三煮了一大鍋的冰糖綠豆沙,放在井里用涼水鎮著,臨睡前沫儿喝了一大碗。

沫儿沒有晚上起夜的習慣,從來都是一覺睡到天明,所以房間里也沒有放夜壺。忍了一會儿,實在憋不住了,便摸黑儿下了床,鞋子也沒穿,打開了房門。卻看到一絲光線,樓下還有人說話。

沫儿心想,這麼晚了,難道文清和婉娘還沒睡?仔細分辨,不僅有婉娘的聲音,還有几個不同的男人聲音,竟是一群人在說話。

沫儿偷偷溜到樓梯口,躲在柱子后面。中堂只掌了一盞銅燈,光線並不很亮。婉娘坐在中間,兩邊的椅子上一邊三人,一邊二人,其中一個竟然是黃三。

婉娘道:“這次既然他送上門來,我們當然不能錯過機會。行與不行,總要試一試。煩請三哥再忍几天。”

黃三嘶啞著聲音道:“這麼多年,我也習慣了。治不治的,都無所謂了。”沫儿大驚,原來黃三不是啞巴。

黃三旁邊一個黑衣大漢道:“要不要我們去懲治這小子一番?”

另一側一個白衣人道:“聽婉娘示下。”

另外兩個身穿藍色衣服和紅色衣服的裹得嚴嚴實實,看不清面目,只見他們二人不住點頭,卻不做聲。

婉娘道:“他不過是俗人心性,不知道這里水深水淺。當初一時好玩,偷了我的玉魚儿,倒也不曾做什麼壞事。這個事情還是我來解決吧。”看了看黃衣人和紅衣人,道:“烏冬和羅漢,你們不必操心這個,現在是藍一和赤子正在修煉的關鍵時刻,你們倆做好守護就好。”

拿出兩小瓶花露,遞給藍衣人和紅衣人,道:“收好了,這個鳳涎露,我費盡心思才配好,可以助你們一臂之力。”兩人收了,不住點頭,臉現喜色。

婉娘伸了個懶腰道:“夜深了,大家都休息吧。那個孩子,我是絕對不會松口的,今晚的事儿大家不用再提了。”

沫儿仔細分辨這四個人,卻未發現任何異常。

烏冬和羅漢似乎還想說什麼,對視了一眼,抱拳告辭。除了黃三,四人一起從后門走了出去。

婉娘對黃三道:“三哥,你放心,再過几天就好了。”

黃三嘶啞道:“婉娘費心了。”

看婉娘上樓,沫儿趕緊回自己房間,一直等到覺得婉娘睡下了才下樓撒尿。

打開后門,還是那片園子,靜謐的湖面在微弱的月光下粼粼閃光。那四個人去了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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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18-12-14 1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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