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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舞夜 -【將軍迷蝶香】《全文完》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演蝦是裝瞎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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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7-12 00:31:42 |顯示全部樓層
將軍迷蝶香 作者:舞夜

天老爺!今天到底是個什麼日子?
她好不容易擺脫了門外餓狼似色鬼的糾纏
回身竟然又撞入一隻惡虎的懷裡
不由分說就把女人最看重的貞潔奪了去!
她心裡就算有再多不平和冤屈
可對方是高高在上的鎮國將軍
她一個低下的小婢女也只能獨自飲泣
本以為身份懸殊的兩人再不可能相遇
誰知她最後還是陰錯陽差的回到他懷裡
縱然情苗早已深種,她還是不敢放任自己的心
只因為她的心上人,同時也是主子托付終身的未婚夫婿……


10000分了(20180319註冊0710達成 )

天使長(十級)

演蝦是裝瞎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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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態︰ 離線
發表於 2018-7-12 00:32:05 |顯示全部樓層
楔子

  荒涼的郊野中,黃沙經風捲蕩成雲,西沉的一輪紅暉,將隨著呼嘯狂風沙沙作響的樹林拉長了影;野原上開了條宮道,就在離樹林不遠的近旁,有幾乘翻覆的馬車,突兀而沉靜地倒在夕陽下,而在那數丈距離的範圍中,呈現的是煉獄的景象。

  四散零落的衣布、物品,和一具具僵硬、腫脹的染血屍身,或老或少、或男或女,在悲淒的黃沙風裡,無一不是瞠目的驚恐,用表情記錄了死前那難以言喻的恐懼和震駭。他們死未瞑目,張口問天,似是想向老天討個交代,何以讓他們莫名地就走上冤枉的黃泉路?已乾涸的褐色血跡和微發的屍臭,是天道不仁的見證,任憑再瀟灑的颯風,也無法吹去。

  山東省道台站在這般景況前,只覺得渾身冷汗,倒抽數口涼氣!往山東的官道上,治安再怎樣不濟,也未曾聽聞如此凶殘的劫匪。在姦淫擄掠之後,甚至滅了約數十條人命,老弱婦孺無一倖免。

  他在獲報之後,立刻趕來察看。回報的那兩名宮差,本是受命至官道上遠迎新來就任的山東巡撫的。兩人在途中見到此景,下馬翻看,競在眾多屍首中翻出了一卷黃絹帛--是授命接任山東巡撫的詔書!

  山東道台跟著差員急急地往屍群中踉蹌探去,詳細審視過手下所指的屍體後,不禁掩面呼號。「這……這正是……獲命街任山東巡撫一職的……納蘭東照大人呀!」

  暮靄愈發沉冥,天與地的顏色一同轉暗,像是壓近了……

  道台深感沉重異常。

  他想,只怕頂戴要不保了。

  ☆☆☆

  納蘭一家遭劫殺,財物、人命皆歿盡的消息十萬火急地傳回了京城,震動了朝綱,也驚動了靖親王府。

  靖親王與納蘭東照是多年知交,王爺的次庶世子六歲那年,便與納蘭東照當時才滿月的千金訂了親事,關係一向良睦。此次納蘭一家前往山東上任,不料卻傳回如此令人震驚的意外消息!

  得知此事,靖親王揪攏眉頭,痛心疾首得一句話也說不出;而一旁的側福晉如珍則是呼天搶地,哭念著兒子未及成真便先殞滅的姻緣,大叫不值。

  王爺,您教妾身怎麼跟焰兒提這件事呀!」她艷麗的臉上淚花點點,「焰兒才十三,您讓我怎麼去跟他說,他的小媳婦兒死在……死在荒郊野嶺了呢!」兒子能娶官家千金是她一直巴望著的,誰知霎時天地生變。


  「沒法提,就先別提了。」靖親王沉聲應道。「納蘭一門雖然遭此劫難,但清點過屍身,沒有錦繡的,那就是說,錦繡可能還活著……這會兒已經動用了山東省和鄰近數省的官兵努力搜尋,或許還有希望。」

  如珍聞言緩住了啼哭,心裡卻悄悄埋怨。

  納蘭錦繡正是兒子慶焰的小未婚妻。當初她高興兒子定了這婚事,是看在錦繡身為官家千金;而今錦繡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女,還談什麼名門之後?就連個邊都沾不上!與其如此,不如歿了得好,讓慶焰能重新選親,再找門更好的親事。畢竟憑慶焰是靖親王府世子的身份,肯奉上閨女為妻的官家可多得是。

  「阿瑪。」從門外定進一個面容俊秀的少年,碩挺的身子,散發著靜凜的氣質。「事情……我全聽說了。錦繡她……未死嗎?」

  睇望著向來冷靜沈默的次子,靖親王只能點點頭。「命人細心地找了。只盼天可憐見,別讓這麼個小女孩兒,才七歲就夭折在歹人手裡……」


  「焰兒!」如珍急忙將兒子拉來身邊,柔聲說道:「甭傷心、甭難過啊!就算你和錦繡沒有緣分,咱們大清朝文武百官裡頭,還有那麼多閨秀讓你挑,你也年輕,慢慢挑,哦?」

  「阿瑪,和納蘭家的親事,已經因為納蘭大人的死而不算數了嗎?」慶焰對母親多餘的安慰置若罔聞,直勾勾的問父親。

  「胡說!只要能找回錦繡,自當把她接入王府撫養,待時機成熟,你們一樣要成親!」靖親王叱暍,雙目光炯。「怎麼,你不肯?難道你跟你娘一樣的心思,想的是錦繡的家世身份?」對於側福晉淺短的眼光,他清楚不過。

  慶焰從懷裡掏出了一塊翠玉,緊握在手。晶潤的綠玉,巧奪天工地精鏤成碧翠蝴蝶,蝶身上有「金玉為對,白首鴛鴦」的字樣,兩頭搭襯丹紅的纓絡流蘇,一見便知是價值連城的上品。這,便是他與錦繡的定親信物。猶記得錦繡所持的信物是支金釵,上頭鑲著金蝶,釵身提寫著「梧桐相待,彩蝶成雙」。

  「阿瑪,只要信物還在,我絕不會不認。」慶焰清秀的臉上,是沈著堅毅的表情,聲音鏗鏘,「錦繡於我,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哪怕尋遍天涯海角,上窮碧落下黃泉,我都要教金蝶再和玉蝶成雙!」

  七歲的錦繡,或許他還來不及愛上,但一份認定了的執著,早在他的腦海中根深柢固。

  對於兒子重情義的諾言,靖親王深感讚賞、安慰;側福晉卻不這麼想。只是在王爺面前,她不好多說什麼。只祈求快些尋到錦繡的屍體,讓笨腦袋的兒子不用再等下去。

  慶焰凝視著手中的碧玉蝶,回憶著錦繡。這幾年基於同為京官之便,納蘭大人常攜女兒到王府拜訪。小錦繡是個愛笑的標緻女孩,笑容特別甜美,她的甜笑能令他開懷……只有她……

10000分了(20180319註冊0710達成 )

天使長(十級)

演蝦是裝瞎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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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態︰ 離線
發表於 2018-7-12 00:32:29 |顯示全部樓層
  康熙四十三年,立夏時節,順天府北京城。

  一匹駿馬踏著健實的步子,停在靖親王府門前,馬背上的人輕巧回身躍下。

  那是一個英姿翩翩、軒偉頑長的年輕男子,他的面容俊秀冷酷,細長的眼眸深邃寒亮,似嚴冬中佈滿星辰的夜幕,光燦卻又冰冽。

  門房趕忙上前把馬牽住,彎腰恭喊:「將軍,您回府啦!」

  被稱為「將軍」的年輕男子正是慶焰,現在的他,封有鎮國將軍的職位,身兼御前大臣、御前帶刀護衛之職。他昂鋌而冷俊,淡漠的眼光瞥了一下停在王府門前的幾台宮轎。

  「又有人來送禮祝賀?」他冷問。

  門房笑著唯諾應道:「是啊!雖說是成端郡王喜獲麟兒,可那也是咱們親王爺的孫子,官爺們的滿月禮,是兩邊都忙著送呢!」

  成端郡王即靖親王的嫡長世子慶照。三年前他受皇上冊封指婚,獲賜郡王府第。近來兒子滿月,不知多少王公大臣往親王府和郡王府兩頭送賀禮,恭賀巴結。

  對於大哥的意氣風發,慶焰早已司空見慣,不以為意。他轉頭傳喚隨侍,「小栗子,去我房裡拿便衣給我換上,我現在不想進府。」

  「喳!」小栗子依著話,輕溜地進了王府,給主子拿套替換的便衣。

  府裡的人都知道,三年前嫡長世子讓萬歲爺指婚賜封後,靖王側福晉就開始對慶焰的婚事嘮叨起來。

  她抱怨皇帝沒替同樣在朝為宮的兒子著想、埋怨靖王沒在萬歲爺面前提醒云云,更氣怨兒子還死守著早在十年前就無以為望的誓約!

  這會兒成端郡王弄璋,她眼見身為郡王母親的納嵐福晉懷裡抱著金孫,靖王也自然是「見孫眼開」!為了藉由孫子爭回注意力,對著慶焰又有多少叨絮話語,就不難想像了。

  偏偏慶焰不喜歡聽母親囉唆,這下索性就避著不在這時候進府,寧可在府外換下朝服,另往他處求清靜。

  ☆☆☆

  北京八大胡同中,賭坊、酒樓、煙窟櫛比鱗次,穿梭其問的賭徒、尋芳客川流不息,喧嘩嘈雜的熱鬧聲響充斥在各處。

  各大酒樓花坊間,「千芳樓」乃是翹楚之一。酒樓內裝襯得華麗豪闊,服侍客人的花娘個個姿色在一定的水準之上,加以精緻的酒菜,令來此尋樂的有錢大爺能夠歡暢其快,動輒數十上百的銀兩花費,也在所不惜。

  慶焰給了隨侍幾兩銀打發他去玩,並要酒樓的人在一處樓苑另辟間空房,獨自酌飲。

  他靠坐在窗邊,薄暮夕陽的斜紅映照在他麥色的冷俊面容上。他直接就壺嘴而飲,冷眼俯瞰街樓中來去的人群,靜默地吞下濃烈的釀液,在這專為雅士所設的幽靜廂房裡,放縱思維遊走……

  可笑他與大哥同年出世,不過晚數月,所遇卻從來都是天差地別!嫡出與庶出的差別待遇不提,就連牽紅線的月老都跟著大小眼!

  大哥不僅受封高官厚祿、娶得傾城絕世的美妻,甚至眾望所歸地連子嗣也有了!而他,追尋已久的未婚妻,仍舊是音訊杳然……

  十年來,他托了所有往來於各省間的商旅多加打探,自己偶也趁公務之便走訪民間。

  十年了,毫無消息。隨著時間的流逝,尋獲的機會愈發渺茫。

  他堅守了十年看來無望的婚約乃眾所皆知,評價則是毀譽參半。

  姑娘們傾慕他的執著專一,欣羨他對錦繡的情深意重,恨不能化身為他的未婚妻,飛到這多情的將軍身邊。男人則多持鄙夷之心看待。大丈夫何患無妻,他們認為他該娶家世更顯赫的女子,以助前途平順才是!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慶焰吟起宋朝蘇軾的一段詩詞,如同心情寫照。

  他常想著,錦繡會不會已成千里中無人祭祀、看照的某一孤塚,而她無可依靠的淒涼,卻是他無法知道的?抑或早已長成,在輾轉紅塵問與他屢次擦身而過,不得相識?他還要等多久?當真要等至鬢髮成霜,仍未能竟?

  睊著佩在腰間的碧玉蝶,相伴隨身十載,提醒他還有一段似斷非斷的情緣。耗時的等待不具意義,他知道;然而這信物恰若鎖咒般牽繫著他,教他不顧旁人非議,繼續在茫茫人海中尋找那一點需要奇跡的可能……

  一陣叩門聲,拉回了他游移不定的思緒。

  外頭的酒樓龜奴一反平時的嘻笑,恭恭謹謹、小心翼翼地問道:「爺,咱們樓裡有個新進姑娘,鴇媽要讓她今晚第一次伺候,不知爺可有意?」嘴上問問,他對慶焰這個脾氣冷酷的常客可一點也不抱期望。他問遍酒樓所有廂房的客人比價,慶焰是最後一個了。印象中這個將軍爺並不貪女色,只好清靜,對他多餘的逢迎拍馬反會惹麻煩呢!但終究是個客,該要問一下。

  慶焰直覺厭煩的收攏兩道上揚的劍眉,正要斥退龜奴,心頭忽地勾起一件不開心的事,讓他改變主意。「進來!」

  門外的龜奴稍愣了一下,趕忙推門進入,涎著笑臉,「爺今兒個難得有興致啊!那姑娘還在梳妝,您等會兒。不過……這規炬您曉得,開苞是價高者得,眼前有個洪老爺開了二百兩的價,不知您是……」

  「拿去!」慶焰丟出一張銀票,看也不看一眼。「我等著。你可以滾了,別在那裡礙我的眼。」

  「喳!謝過爺了!嘿嘿……」盯著手上的五百兩銀票,龜奴的一雙眼像是已經見到白花花銀子般,閃亮亮的退了出去。

  慶焰依舊瞟著窗外的景致,飲下一口濃醇的烈酒。

  由於他一向獨來獨往、行蹤低調、不苟言笑,讓泰半的人都以為這將軍是根本不碰女色的。不知何時開始,競有人暗中造謠他堅守婚約不過是個幌子,他實喜男色,以此掩人耳目而已!

  清者自清,他得知後並不多做辯駁,平時也沒人敢在他面前提起。然而就在前幾日,一個自以為聰明的混帳東西竟兀自奉上男伶想藉此討賞,貪圖發達!

  在極度的狂騖震怒中,他當下狠揮腰問佩劍,讓那傢伙來不及告饒便血濺五步、人頭落地!而手起刀落之際,陰酷殘冷的眼神令身旁的隨扈侍從和下屬們膽寒不已!至於那名男伶,被他下令流放至雲南邊嶺充軍,終身不得回京。

  此事帶給他極大的不快。

  縱使流言已止於他的殺一儆百,心中也還積存著一股難抒的郁氣,需要藉由殘忍的快感來宣洩。他從來不貪慾,但嗜血的念頭就合該有個人倒楣!所幸是名正言順,他母需愧疚。

  看著瀑散在天邊的繽輝殘霞,夜,就要降臨了……

  ☆☆☆

  「金蝶兒,你的繡藝可真是愈來愈好了!瞧這襟領的吉祥繡,多精緻!」千芳樓的花魁芸姬翻看著桌上的衣裙笑道。

  那一件件用名貴素緞縫製成的衣裳上,還加織了花繡;不僅繡樣繁複艷麗,繡工也十分精良緊實,看得出繡手的匠心獨具。

  一旁名喚金蝶兒的女孩,本就清秀甜美的臉蛋上浮出兩個酒窩,笑靨愈加嬌麗。「是芸姊姊不嫌棄。」

  「這還嫌得嗎?就是看上你一流的織工,才老要麻煩你幫我繡裳,害你接不得其他姑娘的托差,說來真對你不住吶!」芸姬笑喚丫頭捧來錢箱,裡頭滿是黃金白銀。「此番又耗了你多少心神?」

  「一共是四兩銀。」金蝶兒向來索費公道。

  「哦?那就算你五兩銀吧!」芸姬拿起一錠塞到她手裡,並伸出柔荑掩住她的口,不給一點回絕的機會。「拿去便是。都是大姑娘了,多些錢好打點自己。這麼個標緻女孩……可惜臉兒稍嫌瘦削,補得豐潤些會更好看。」

  甜媚的笑意漾到金蝶兒水靈的眸裡,她滿懷戚激的答謝收下了。

  「好了,你快些回去。都入夜了,愈晚胡同裡的人愈多,龍蛇混雜的,怕你再晚就回不去了。」丫頭又遞給金蝶兒幾疋絹緞,芸姬交代,「這些再托你。也不急,縫繡好了再拿來即可。嗯?」

  「嗯!」金蝶兒把絹疋貼懷抱緊。「那我走了。」望天色的確是太晚了,得盡快回去才行。離開花魁所居的獨棟樓閣,她把絹疋抱高遮住臉,小心快步前進。

  路經一般花娘接客的廂房迴廊,擦身而過的男女摟腰擺臀、嗲聲嬌語,滿是醉生夢死的酒氣,臭氣熏天。她把頭低下,免得讓那些急於嘗色的餓鬼找麻煩。幸好她一身丫頭打扮,乍看之下那些男人是不會把她放在眼裡的。

  就在急走至一轉角處,她意外地被一個渾身酒臭的醉漢給撞了個滿懷,往後跌坐到地上,手上的絹疋也散了一地。

  「哎呀!」她瞋瞪著秋眸,急忙撿起絹緞,努力揮掉緞面上的塵土。「這些緞布髒不得的!糟了……」

  「喲……」酒氣熏天的醉漢大手一伸,粗魯地抓起金蝶兒的臉,色迷迷的綠豆眼一亮!

  「什麼時候來了這麼個漂亮的娃兒,我怎麼不知道?這臭鴇媽可真該死!居然把上等貨色藏私……」說著就把粗手環攬上她的肩頭,噘著嘴就要親。

  「來來……伺候大爺服貼了,少不得賞你的……」

  「不要!放手啦!」金蝶兒慌忙從醉漢腋窩下鑽出,頭搖得像博浪鼓。


  「這位爺,我不是這酒樓裡的姑娘,您別誤會我啊!」

  但急色鬼就算醉暈了,也不會放棄難得的獵艷機會!

  「不是酒樓姑娘,那就是哪個姑娘身邊的丫頭羅?那更好!大爺就替你開苞啦……」搖晃著的粗肥身子往她撲了過來。

  金蝶兒驚叫著在廊上閃躲了幾回。她與醉漢問的糾纏已引來其他客人的眼光,驚艷於她清純致美的男人紛紛停下腳步玩味兒。她愈加心慌,怕再多留一刻會招致更多色鬼的魔爪。看著醉漢身後那幾疋來不及撿拾的素緞,她只能牙一咬,忍痛棄守它們,掉頭直直奔出這充滿豺狼虎豹的險境。

  不死心的醉漢也蹣跚追上,毫不放鬆。「美人兒別走啊……」

  金蝶兒在曲折長廊上急速的奔跑,只想甩開那暍醉的傢伙。

  千芳樓佔地甚廣,迂迴轉折的迴廊上有不同的廂房,她在不覺中奔到位處清幽的雅房,停下吁喘。

  「美人兒,怎麼你愛玩捉迷藏的嗎?快出來!爺我疼你來了……美人兒……」似乎已經把人給追丟了的醉漢呼喊著,仍繼續尋找,聲音聽來就在不遠處。

  「今天怎麼那麼倒楣!」金蝶兒輕聲咕噥著,心底怕極那人尋到她。

  看看二樓廊上清幽的雅房,她知道這是為風雅之士準備;然而大多是空著的。

  天快暗了,有客的房間已經上燈,她瞧上一問暗著的,心想以其為庇護所,進去躲過風頭再說,於是不多加思索,便推開那掛牌為「鴛鴦」的雅房門,入內隨即轉身把門關緊、鎖上。

  仔細聽聽外面,那酒醉的傢伙好像已經走遠了,聲音已不復聞。

  確定自己暫時安全,她轉念想起那些遺落的織絹,愁到極點。

  她把那些昂貴的絹緞全給毀了,怎麼跟芸姊姊交代?怕是用盡積存的銀兩也抵不了!

  今天才多賺了一丁點,卻因一個冒失的醉鬼害她賠了全部的積蓄!辛苦好些年,一切都要回到原點,從頭來過……

  心窩泛起一陣說不出的酸苦味,止不住委屈的淚水就這麼滾落眼眶,細聲啜泣起來。

  「不許哭。」晦暗的房裡,不知從何處傳來了冰冷幽遠的聲音,令金蝶兒一悚!她擦乾眼淚不敢再哭,寒毛豎立地掃視房內四周。

  「有……有人在這兒嗎?」她怯怯地問。天啊!這房裡鬧鬼嗎?

  忽然,本是暗著的房裡,掛在樑上的華燈詭異地相接一一點起,霎時通亮了整個房間!

  金蝶兒這才看見雲幄絹帷下的檀木桌邊,已經站定了一個男子。

  她定睛一看,心裡雖仍防衛著,但還是暗暗讚歎:好俊的人!

  劍眉星目勾畫出俊秀的容貌,挺拔偉岸的身形,搭襯著金杏色的長袍、青腰帶、黑絨靴,腰問垂佩著一塊亮眼的晶潤蝶形綠玉。光從身上的衣物就能看出此人非富即貴,更何況他是如此英氣逼人,散發著令人敬畏的風華。

  她忙低下頭。「對不住,我不是有意叨擾您的,我以為……」

  「把頭拾起來。」平淡簡短的一句話,卻威嚴十足。

  金蝶兒自然應聲抬頭,一雙晶澄的瑩眸正對上直視著她的深黝冰瞳。

  慶焰冷看這個貿然跑進房的姑娘,身上是樸素的打扮,看來清純甜美;雪頰桃紅,櫻唇潤澤,眨動的一雙長睫翦水晶瞳分外媚人,沒有多餘困脂水粉掩蓋的純真素顏,更顯其麗質的渾然天成。該是她要來奉上初夜嗎?

  「你什麼名字?」

  「我……我叫……」相較於這男子如冰的寒凜威嚴,她覺得自己像是被審問的人犯,答話也囁嚅起來。「叫……金蝶兒。」

  「金蝶……兒?」瞬間,有一道微妙的細微震動掠過慶焰的心頭,但馬上又被他抹去。

  對著這樣的場所、這樣用錢就能換來的女子做虛無的聯想,未免可笑。

  他讓心口的一泓冰泉靜冽依舊,不泛起一絲漣漪。「是你來伺候我嗎?」

  金蝶兒可嚇了一跳!糟糕,他叫了人來伺候的嗎?

  「不……不是!」她心生一計,立刻學著見過的花娘所現之狐媚,「哎唷,瞧我糊塗的!明明該要去伺候王大爺,怎麼跑到這兒來!真對不住啊!這位爺,我馬上走!」

  會在雅房的風雅文人大多偏好文靜嫻巧的姑娘,討厭低俗的風騷,她料定自己這麼做就可以被趕出房去。她轉過身子去伸手要開門,同時欣喜自己真是聰明!

  誰知手還沒碰到門,慶焰已在頃刻間到了她身邊,掌扣纖腕,低冷言道:「無所謂,就你吧!那個王大爺不會介意換人的。」

  「不行……不行啦!」金蝶兒用力掙開他的掌,把手縮到胸前揉撫。

  他並沒有握痛她,但那掌心留在細腕上的餘溫,令她有種莫名的激盪。她輕撫手腕,想以自己的溫度掩過他的,讓已經驚恐的心情別再平添雜亂的不安。

  沒想到他不挑嘴……不過無論如何,要想法子逃出去才行!

  「不然……這位爺,蝶兒姑且陪您先暍幾杯,待真要伺候您的人到了,我就退下去,可以不?」反正每逢佳節慶典或是秋冬嚴寒之際,她都會喝一些;看這酒杯好小,應該沒有問題。

  說不定還可以把這男子先給灌醉,到時她就可以逃之天天了!

  見他不置可否,她先把桌上的杯倒滿了敬上,「爺,請乾了這一杯吧!」她壓抑心中的恐懼緊張,甜笑奉酒。

  奇怪的女子,一會兒涕泣,一會又喬裝起嬌俏樣,難道是勾起客人興致的新橋段?

  睇著面前那張嬌柔笑顏,慶焰卻看不出她有分毫風塵味--即便她努力矯作媚態。

  不過是一抹敷衍的笑容,卻好似飄進了一片新嫩的櫻辦,觸動他從未探勘過的思緒井泉,晃開一圈圈的水波……

  自十五歲由父親引入花叢中嬉玩,他已經見過不少青樓女,早已看透而厭煩;近些年到這裡,也只是要個清靜獨處,不會要人伺候。

  今天,是個例外;而眼中的這個金蝶兒,更是例外中的例外……

  他就要她。

  他端坐至桌邊但不接杯,眺著她清甜的嬌容,淡言道:「你應先為擾了我的清靜賠罪三杯,然後我再跟你喝。」

  「呃……哈哈……」金蝶兒的笑有點僵了,心裡暗暗直罵。


  好個該死的王八貴公子!居然反過來咬她一口……今天不知是什麼不祥的日子,厄運連連;先是門外一隻餓狼,後見門內一頭惡虎!若老天保佑得以全身而退,明兒個她即刻去廟裡拈香改運!

  「這……好吧。」這麼小的酒杯,三杯應該不是問題。她在天寒地凍的嚴冬裡暍來暖身的,就不只這小小三杯呢!一仰頭,杯裡的釀液便見了底。

  像吞了熔漿一般,火燒似的感覺從喉頭一路燙到胃裡,讓她咳了幾下,臉也在剎那間燒紅了。意外的熱辣讓她受不了,張口哈氣、直用手掃風。

  「哇!爺,您喝的是辣椒水嗎?怎麼……哈……那麼辣……」熾感一下就蔓延至全身,她甚至覺得腳趾頭都熱出汗了!

  這副嬌逗模樣惹出慶焰輕淺的淡笑。這壺酒本來就特別濃郁醇烈,後勁既強且快,尤其像她如此急猛的暍法,酒量若不行,只怕連三杯都挺不過!他很難得地替金蝶兒又斟上一杯全滿,往昔他可從不給人斟酒的。「還有兩杯。」

  一回生二回熟,第一杯喝下去,第二杯就不那麼辣了,味道也變得不錯。第三杯已經是出奇的好喝,讓人想再多暍一些……

  「夠誠意。我就跟你再喝幾杯。不過……怕是你會先醉倒。」慶焰倒滿兩個酒杯。

  金蝶兒的確是已經醉了,腦袋給烈酒燒得亂烘烘,暈得陶陶然。不過已醉之人,往往死不承認自己醉了,還硬要再喝。

  她搶過酒杯,昏頭地海誇,「胡說!我金蝶兒還沒醉,還喝得下!」拿著酒又高高興興暍了下去。

  「原來喝你這酒,心情會這麼好……我還要喝,再來!」

  慶焰把酒壺拿開,迅速地閃到一旁,「你要是醉倒,可就麻煩了。」

  「放心,我還沒醉。給我喝嘛!」金蝶兒踮高腳尖,怎麼也構不到被他高舉起的酒壺。飄然問一個重心不穩,慶焰伸臂攔腰挽住,她很自然地躺進他臂
  彎,甜柔的笑容中有一點渴求。

  他晃晃酒壺,這壺酒先前已經被他喝掉大半了。「裡頭大抵只剩一口而已。真要喝?」

  「嗯!」就像個想極了糖的孩子,金蝶兒燦笑著用力點頭。「好喝呢!」

  「換個喝法吧!」慶焰將酒注入自己的口中,在她眼見最後一口被人喝掉打算抗議之前,便將嘴覆上了她的。

  「唔……」從未被吻過的嘴唇吃驚地貼上了這男子的,金蝶兒殘存的一絲清醒讓她本想掙扎,但香烈的陳釀徐徐輸入檀口中時,她又迷神了。

  她貪婪地渴飲,甚至捉緊慶焰的襟領讓他能貼得更緊,想把他口中最後一滴盡力吮乾。就在她神智盡失之中,吸吮已不覺地化成了深長熱吻,濕暖的舌兒相互交纏難捨。

  迷醉薰陶的如絲媚眼和全無造作的純真模樣,撩撥了慶焰沉眠於心谷底的野火,熊熊燃起。

  瞧見她額頭香汗沁流,他解開她的衣扣。「很熱吧?這樣會涼快些。」

  「嗯……是很熱。這樣就涼快了……」金蝶兒迷茫地應道,完全不知要反抗,任由他撥除衣物。直到只剩水藍抹胸和單薄褻褲,她才略皺蛾眉抱怨,「可是,這樣又太涼了……」

  慶焰迅速褪去自己的衣袍,擁住她既軟且熱的嬌軀滾進了床帳。「抱著我,就會暖和。」

  她於是依言把手探過他的脅下,環箍住他的身子。那胸膛壯碩厚實,年輕的肌膚相貼,感覺不僅又暖又舒服,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定感。

  「真的耶……暖和又舒服。」她甜笑著,「酒後吐真言」。

  輕綿的吻落下她的額、鼻尖、瑰唇、嫩頰,滑至她粉頸間……

  「你跟其他人……不太一樣。」慶焰低聲輕言。她真的很特別。或許是入行不久吧!所言所行都和他記憶中的花娘不同。酒量差、不會造假,看不出經過什麼歷練。

  此時,門外傳來龜奴的呼喊聲,「爺,新姑娘伺候來了,您開開門吧!」

  掃興!慶焰冷拋一聲啐語,用低凜的語調應道:「我改讓另一個人伺候,別來打擾,滾!」

  龜奴愕了愕,隨後聳聳肩,想大抵是樓內哪個姑娘厲害,攀上爺了。反正他給了五百兩,要誰伺候都可以,酒樓一樣賺到。於是轉身領著本應奉獻初夜的姑娘走了。

  慶焰瞧著金蝶兒紅艷似桃花的嫩臉。既然該獻身的是別人,那她不會是第一次了。該是酒樓待得還不算久的妓吧?

  不覺中,香甜馨膩的金蝶兒,讓他心頭頭一次出現憐惜感;這種心思他自己都覺得迷惘。

  對這麼個風塵女?

  迷思間,目光觸及她白頸左側有一道淡紅的疤,襯著柔白的膚色。

  他用指柔撫過。不知這可是酒樓鴇母逼迫她接客所留下的疤痕?據聞酒樓逼良為娼的手段都毒辣得令姑娘無法招架,最終迫不得已地就範。腦中浮現金蝶兒吃苦、受罪的模樣,他意外地捨不得!在身下朦朧著眼甜笑的她忒是嬌美,這是最適合她的表情;苦哈哈的嘴臉配不上這麼清妍的臉龐。

  呵!他居然莫名地想要一個酒樓女子過得好!

  啄吻著她皙白頸項的同時,他不禁譏笑自己。想來真是遠離女色太久,才會如此輕易就陷在柔情的矛盾中。罷了!當個好客人,也該算是待她足夠了。

  他一把攫開了水藍的抹胸,兩團美麗的渾圓展現在眼前,粉嫩白皙且豐潤綿軟。白膩的雪峰之巔上,是粉櫻暈圈和誘人的紅莓,映著房內柔和的燈光發出水嫩的光澤,宛若初春新鮮的嬌澀。他用熱掌把它們捧至中間,拇指搓揉乳尖。隨著兩個尖突的硬挺,他胯問的慾望也甦醒而立。

  「你……你怎麼可以亂摸我!走開!不可以……唔……」從沒被人碰過的地方這下落在他手裡,金蝶兒也不禁驚呼,試著要推開,手卻是疲軟無力。

  慶焰用薄唇黏住她的丹唇,讓她再說不出任何推拒的話。

  自胸尖傳來的酥癢快感令她呼吸急促、心跳加速!

  「嗯……」沒法推開、沉醉在長吻中的金蝶兒索性伸臂繞住這男子的頸,接受了這繾綣的纏綿。烙鐵般的掌順著她兩側的曼妙曲線滑下,慶焰放開她晶紅的唇,去含住渾圓上的嫩莓,濕舌旋繞勾逗,雙手則不得閒地幫她把褻褲卸去。金蝶兒能感覺迷幻的酥軟漫散在身體各處,嬌軀內部卻極力緊縮,讓人又是舒服又是難受,不知所措。

  「別……別這樣,好難受……」溢流自幽穴深處的一股熱潮襲來,她夾緊雙腿想要阻止這不知名的潮湧。「啊……不要了……」

  慶焰撥開她白嫩的腿,讓暗藏在黑叢內的淡紅花辦和蕊心盡數顯露。

  宛如處子的鮮嫩辦口一片濕亮,層層欲綻的花辦微微嬌顫。他沾了滿手蜜津畫到她的胸上,讓峰上兩點紅莓像是蘸過糖蜜一般晶透,他大口含嘗其甜蜜滋味,手指往下捏弄她敏感的珍珠核,也伸進了濕暖的幽徑中。

  「哎……那裡不能……別鬧啊……」金蝶兒秀眉微蹙,暈醉裡仍忍不住羞澀。但長指在她蕊心上的輕攏慢捻,真的讓初次體承歡愛的她很是舒坦!

  血嫩的肉徑內,他指上的微紋、粗繭和關節處的皺褶,都在她既濕且熱的緊套包圍裡,沾染她的韻味。酒精的麻醉讓她感覺到的疼痛微乎其微,但身體仍能確實感應到徑內的摩擦,她在手指愈來愈快的抽撤中忘情吟哦。

  在她攀上愉悅峰頂那一剎那,幽嫩的徑道緊吸含縛著慶焰的指,源源傾流出大量的蜜液;充血而敏感至極的蕊心抽搐著,撼動了她的心靈和身體!

  「啊--」金蝶兒拔尖一呼,水瞳為心頭的悸動蓄滿晶淚,眨動的長睫沾觸盈露,瑩瑩閃亮,嬌虛而無肋得惹人憐愛。

  她的柔弱在暫態間融軟了慶焰的心,他伏下吻去她眼角的淚水。此時胸口熊焚的慾火已燒上全身,他要她的全部!

  他解開褲頭,釋放勃發昂挺許久、迫不及待的赤刀,湊到彤紅瀲濫的肉辦口,濡上潤滑的愛液後,緩緩將炙燙的脹熱推挺入她濕緊嫩潤的甬道,也衝破了守衛著徑道花心深處的那道薄膜……

  金蝶兒一個驚詫!是什麼滾燙的東西,竟然兀自進入了她秘密的禁地?雖然並不很痛,但是體內被熱力介入、撐開的感覺,在她訝異的喘息之間,都能感覺到的身體合一……

  她不懂……太奇怪了!到底怎麼回事?

  意料外的收穫令慶焰不能不先收斂住想要馳騁的慾望。他以柔和的親吻,逗弄她嫣紅的雪峰巔頂,帶著勁道的指尖流連於充血的核辦問,讓挑動慾念的快感驅散她那一點不適和詫異,直到她不再緊繃。

  「放鬆一點,你會快樂些……」他低啞地柔語,將他的男性全部推入,然後撤出,再加重力道的深送,感受來自處子緊窒濕暖包吮所帶來的暢快,猶如置身人間仙境。窄臀的抽挺由此加速,體會不同於以往的歡愉!

  金蝶兒拒絕不了從身體裡傳來的愛慾,酥體撩麻;那強悍有力而快速摩擦生出的熱和歡愉快感,侵入腦中破壞所有,讓她只記得展現最嬌媚的一面。被欲流染紅的雙頰讓她看來滿足喜悅,衷心發出的吟呼喘息無比醉人……

  從沉穩而有韻律的挺送至脫軌的狂亂縱情,慶焰忘卻身下人兒初經人事的事實,狂猛抽送挺進,傾送體內激沁體汗的無盡熾熱,藉由摩擦她緊密收吮的血嫩花徑,一併傳達。

  兩道足以燎原的情慾野火,在通向狂樂極境的密徑中交纏繚繞,合成滅絕一切的天火。

  在激烈原始的快速律動之下,濕淋的密道不斷泉湧出帶有曖昧香味的泌液,染透他赤灼的男刃,致使穿插愈是滑順。

  他撤出稍停,以臂將勻皙的玉腿撐至最開,雙掌持住她纖白的腰身,穩住她的嬌軀後再次衝入,觀望她承接他每一次猛烈撞擊時,那光彩繚亂的瑩眸、晃動的乳波,聽聞出於微啟朱唇的吟逸嗯哼,饒是銷魂蝕魄之享受!

  悶吼一聲,他在開始收緊的穴中加速衝刺,發洩所有的熱能,次次的戳刺都深入搗弄她嬌嫩的花心,惹來她全身難忍的顫抖抽搐和淫蕩的尖叫!

  「不……不要了……啊啊……」幾乎接承不住的狂炙快感震盪每個細胞,金蝶兒啜泣呼號。但不停沖激而來的極樂洪流早已將她滅頂,不知自己所言何物。她要的,其實是更多。

  「由不得你!」積在體內的欲流幾近爆發,他拒絕再忍。

  他將渾身強勁的力量凝聚至腰下,送出較先前更狠悍的貫刺,迅速地將金蝶兒推頂上歡快的巔峰。一陣突來的撩搔麻顫轉瞬間襲流至四肢每一尖梢,金蝶兒在全身不住地糾結收束中長聲歡暢吁喟,飄飄沉寂在雲霄問。

  慶焰蓄存的濃灼熱流超越了最大的張力,終至潰堤奔流!他迅速抽出,釋放所有的精華。在慾望得以抒發的同時,他訝異自己對於不能多享一會兒緊嫩幽穴的圈含,有著一絲遺憾。

  是因為他在她身上,得到以往未曾體驗的真正契合嗎?
10000分了(20180319註冊0710達成 )

天使長(十級)

演蝦是裝瞎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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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7-12 00:32:58 |顯示全部樓層
  夜半,胡同裡傳來打三更的聲響,萬籟俱寂。

  慶焰揮平衣褂,對於自己第一次待在酒樓到如此深夜有些驚訝。

  若非明日還得趕進紫禁城當差,和不想因為沒交代一聲就在外面過夜使父母親不悅,他差點就要懷抱佳人到天明了!

  看著經不起激烈歡愛而沉睡著的金蝶兒,頰上因酒勁末退而紅暈不散,正如「人面桃花」之喻。

  他用指背輕撫過她的臉龐,這特別的女子帶給他太多驚奇。在酒樓久待、讓冷情的他憐惜起酒家女、讓他打破不碰同一個妓女超過一回的原則,瘋狂地不能不多嘗幾次……

  本以為她是入行不久的花娘,但她卻是個處子……

  「嗯……」纖白的嬌人兒一個慵懶的翻身,打斷他的思緒。


  「金蝶兒,我記住你了。」他沉聲言道,爾後站起身,臨走前留下一張銀票,算是特別給她的打賞。為防被酒樓的人私吞,他特地放進她衣裳的袋子裡。

  幫她的裸身蓋好被子,他俏俏離去。

  東方微露肚白時,金蝶兒才撐起酸疼疲軟的身子,揉揉宿醉疼痛的頭,一時間對這陌生的房間毫無印象。


  「咦?這是哪兒……」腦海閃過昨晚的景象,她登時呆愣住了!

  她記得昨晚躲進這房裡,見到了一個冷俊的男子,然後喝了酒……接下來只餘依稀模糊的影子。但恍惚間,肉體相貼服的溫熱感猶存……

  肉體?!

  她翻開棉被,又被自己袒裎裸露的光身給駭住了!雪膚上明顯的點點紅印、床褥問交歡所遺留下的曖昧氣味,和仍舊濕滑的液體,都讓她瞪大了杏眼。尤其,臥楊上散如落花碎辦的殷艷落紅,是來自她玉潔之地的處子血--

  「怎麼會……天啊……」天旋地轉問,她蜷起身,嗚咽啜泣起來,不敢相信這事發生在她身上。




  她在無意問,失身給一個完全不認識的男人!

  痛哭中,熾熱的朝陽曬燙了她肌膚的一角,她有些醒神地回頭望過窗外,又驚跳起來!

  「糟!什麼時辰了?」

  她沒時間再哀悼,忙將自己的衣裳穿好,不多留片刻,含淚急忙離開了千芳樓。

  在初醒的街道上,她急急前行,衣袖被抑不住的眼淚沾濕,內心大聲哭喊。她再也不要踏進八大胡同一步了!再也不要……

  行約兩刻的時間,她繞進一大戶人家的後門。在後院打掃的老僕見到她,有些驚訝。

  「金蝶兒,這麼早你就出去買東西啦……金蝶兒?」

  她頭也不回地往大院走去。大院的廊下有幾個才起來梳洗的女婢,她全沒搭理,直往自己的寢屋走。

  才推開門,與她同寢的另一個女孩便迎了上來,關切地問:「蝶兒,你怎麼一整晚都沒回來?上哪兒去啦?格格找你好久,急得都發燒了!可為了你,又不讓我們告訴福晉;因為格格發了燒,你這個貼身侍婢不該不在身邊,怕福晉問起難交代……」


  「格格發燒了?」這總算把金蝶兒給喚住了。她拉住同寢女孩的手焦急問道:「珊瑚,格格現在怎麼樣了?」

  「還好格格發燒是常事,熬些退燒湯藥讓她喝過,今早也該退了。你昨晚到底去哪兒啦?」

  「我……我……」金蝶兒額頭冷汗直流,昨晚的事她根本不想提;不過面對相交多年的珊瑚,她仍得想法掩飾。「昨晚我要離開千芳樓的時候,被一個客人找麻煩,我嚇得躲進一問空房裡不敢出來。結果……結果不小心睡著了……剛剛才回來。」

  「你被客人找麻煩?」珊瑚是這大府邸裡唯一知道金蝶兒會去八大胡同的人。她雙手扶住金蝶兒的臂膀,忙問:「還好吧?有沒有怎麼的?」

  「沒……沒有……」金蝶兒低下頭,眼淚潸潸直流。怎麼能全盤托出呢?可是心中難掩的委屈讓她禁不住抱著珊瑚大哭。

  「你真是被嚇壞了吧?真可憐……」珊瑚溫柔地安慰她。「如果受不住,以後就別再去了。八大胡同對咱們來說實在危險!當初你說要給那邊的姑娘繡裳掙銀,我就最不贊成的!王府裡給咱們的錢,或許來不及贖身了,可我想王爺和福晉總不會太虧待咱們的……」

  她扶著金蝶兒躺上床,幫她擦掉滿臉淚痕。「我去跟格格說你回來了,然後……就說你身子不舒服,今天先不當差,休息休息。嗯?」

  金蝶兒緩緩點了頭,閉上哭得紅腫的眼,聽珊瑚關上門出去。

  她無法安睡,因為黑暗裡總有塊亮碧的蝶玉珮,伴著張冷俊的臉孔晃蕩而過,不曾平息。

  抱緊頭,她縮到床角去哀泣。身體屈動問,一個袋口發出紙折聲,她不解地翻出裡頭的東西。

  她不禁苦笑--是張一百兩的銀票!

  那個人把她當成妓女,用一百兩買下了她的貞操。可誰知道,這也毀去了她原本平淡的生活!甚至可以說,是毀掉了她全部的人生啊!她好後悔,真的好後悔……

  ☆☆☆

  傍晚,燈火通亮的靖親王府裡,慶焰才剛回府,往自己的書房走去。

  已經三天了。他問遍千芳樓的人,居然沒有人知道金蝶兒這個人!她就像蒸發在陽光下的朝露,完全沒了影!


  如果金蝶兒是可用錢呼來喚去的普通女子,他就不會掛念至此;就是她的神秘,讓他更想深究,非要找出她不可!

  他的生活本如乎冷冰澈的靜泉,意外地飛入一隻清靈羽化成的金蝶無意沾足,亂了一角。

  猶記那姣甜的笑容如此純真清淨,他想要再看一回,好仔細析解那清甜的笑靨,是否真的末沾染一點塵俗的污垢--只是這樣而已。

  定入書房,見四弟慶暖已在几旁坐著,氣定神閒地和一個丫頭調笑。見他到來,丫頭斂住了放浪的神情,行過禮後急忙離開。

  他冷冷目送,回頭瞪著同母弟凜言,「我早跟你說過,不准在我書房裡干齷齪事的。要就回你自己的房去。」

  「唉……」慶暖無視於哥哥冷情的目光,舒服地靠坐椅上。「你這裡就是缺少調劑,才老是寧靜無聲、空氣凝滯,坐久些都快悶死人了!一點溫馨笑語,是小弟我唯一能贈送給我親愛哥哥--房裡那些可愛姑娘們的薄禮啊!伺候你也真是件苦差事!」他大搖其頭直歎氣。

  慶焰完全不想理會。血緣最親的弟弟,和他性情卻是大相逕庭、南轅北轍。

  慶暖涉足風花雪月短短五年,風流艷史就輝煌得教北京城內的男人們自歎弗如,甚至獲封稱為「風流寶鏡」!

  「說吧,在這裡等我有什麼事?」

  「娘叫你到偏廳去一趟。說穿了,還是你的終身大事。」瞧哥哥聽了一臉嫌惡,他只能苦笑。今年滿二十的他,同樣為親事被母親叨絮不已,聽得耳朵都快長繭了。「你不能不去,阿瑪也在那兒。這回找上門的人家來頭不小,考驗你扞衛婚約的決心吶!」

  「哼!」慶焰不屑地冷哼一聲,轉身要前往偏廳,走到門邊又停住了。

  「老四,有件事情要勞你幫個忙。」

  「難得!說來聽聽!」慶暖可好奇了。二哥這個向來為了保持冷傲形象,無時無刻努力鞭策自己的傑出青年,會有什麼要他這個快要讓全家鄙視的花花公子助上一臂之力的?

  「到八大胡同那裡,幫我打聽一個人。」

  「怎麼,有仇家躲在那裡?」他皺起眉頭,這下可為難了。「八大胡同裡,我只和酒樓妓院相熟,可沒辦法幫你找全整個胡同。」

  「一個叫做金蝶兒的姑娘,不清楚是哪個樓院的人,你幫我找找,然後……給我留住,別讓她跑了。」唉,要在弟弟面前自毀形象並不容易。

  慶暖呆愣了一下,隨即拊掌大笑,「原來二哥要找的是冤家?更難得!鐵樹果然還是會開花,這四月天可真不一樣!哈哈……」

  「閉嘴!到底幫是不幫?」他的面孔仍舊是森冷的。

  「幫!當然幫!」真是一件樂翻天的差事!「小弟自當努力翻遍八大胡同各個樓院的屋瓦磚塊,誓必幫你找到那只讓鐵樹花引來的『金蝶』--」

  他可比誰都更想見見能觸動二哥冷酷心弦的女子呢!

  ☆☆☆

  雅致的偏廳裡,裝扮華艷的側福晉如珍在座上眉開眼笑,嬌嗲著聲音同靖王閒談,掩不住眉飛色舞的喜氣,愈顯風韻妍媚。

  看慶焰到了廳裡,她忙輕擺柳腰上前,笑著把兒子拉到前頭。

  「王爺,您瞧!咱們焰兒生得這般英俊威武,哪有姑娘不動心的呢!這下不就有人別具慧眼,識貨來了!」

  靖親王啜口熱茶,笑而不言。眾子之中最令他得意的,不消說,長子慶照首先拔得頭籌,居次的,才是同樣親近萬歲爺身邊當差的次子。

  如珍讓兒子坐下,春風滿面。「焰兒,今兒個怡沁郡王夫妻送禮來的時候,郡王福晉特地找我,跟我談了你的事。這怡沁郡王可賞識你呢!他讓福晉來同我說說,想把他們府裡的格格許配給你呀!呵呵……」

  怡沁郡王的女兒?慶焰揪緊眉心。就他所知,那怡沁郡王府的格格,年紀就和他最小的妹妹歡兒一樣,才十一歲啊!

  他望向父親,「阿瑪,都說上了嗎?」

  「你該知道,我一向不干涉你們婚事的,問你娘吧。」

  「八字要有一撇啦!」側福晉末及慶焰問起,就先喜極地道出,「只要你肯,今年就先定親,過個兩、三年再把格格娶過門。到時,你就是郡王爺的女婿啦!」

  「我不要!」他斷然拒絕,一臉的冷漠。「那個格格跟我年紀差太多,應該選一個歲數相近的人許配才是。」

  側福晉一頭熱被澆了冷水,當下大大不悅。「怎麼這麼說呢?年紀可不是什麼大問題啊!你燕姨娘、瑾姨娘、雲姨娘跟你阿瑪的歲數可也都相差超過十歲呢!不都一樣伺候了王爺、生了孩子嗎?你少給我挑這種不是理由的理由!」


  「娘,您別逼我。」他並不想傷母親的心;只是這三年裡,他每推一件婚事,就得狠心和母親兩相煎熬一次。

  在這上面,他就不如慶暖總能三言兩語,四兩撥千斤地逃過,轉頭又墜進美人窩裡快活。

  側福晉絲絹一甩,「不逼你還成嗎?你該不會還在想納蘭家的丫頭吧?這麼守著,是想誰來感激你啊!血氣方剛之年,居然讓一塊小家子氣的玉珮給綁死!寡婦守節,還有個牌坊褒揚,你守什麼?倒要守出笑話來了!」數落完一大段,看兒子無動於衷,她急得向靖王求助。「王爺,您平常不關心就罷了,都到這時候,您倒也說說他呀!」

  靖親王放下茶盅,歎口氣泰然言道:「焰兒,十年了,夠了;錦繡若還活著,早該憑著信物找來。你付上十年的情義,她……在天之靈也會感懷的。倒是你,別因為這個耽誤了自己。雖說你是王府世子,但按你庶出的身份,能攀上郡王嫡女聯姻,絕對是樁難得的良緣。何妨把它想成是錦繡給你的庇佑,就聽你娘一回呢?」

  「阿瑪……」父親都開口了,他便不能把這件事等閒視之;一時間,他沈默了。

  半晌,見慶焰還是沒答上一句,側福晉又惱起。「給我聽著,下個月初二是人家格格的生辰,恰沁郡王邀你去一趟。這事我已經給你應下了,你非去不可!五月初二,就是要去!」

  聽聞此言,他雙眉緊揪,目露銳光。「既然都說好了,又何必問我!」起身邁開大步,身影如風消失在偏廳外。

  ☆☆☆

  「蝶兒……蝶兒……」幽娑縹緲的遠方,有一陣陣呼喊的聲音傳來……忽然,變成了一聲巨響!「金蝶兒!」

  差點震破耳膜的音量,不僅嚇醒了金蝶兒,也把她的心律驚得漏跳三拍!


  「珊……珊瑚?」她拍撫胸口,渾身冷汗。「呼……你嚇著我了。」

  「嚇著你?你知不知道我叫了好幾聲耶!你到底發什麼呆啊?格格喊你吶!」珊瑚鼓著腮幫子嬌嗔。

  「我馬上去!」收拾整理了一下繡線絹絲,她便往廊上走去。

  珊瑚跟在她身後,好奇的問起,「蝶兒,你打自那天徹夜未歸以後,就老是在發呆,做事情不太專心。到底那天你還遇見了什麼呀?」


  「沒有啊!」金蝶兒被迫睜眼說瞎話,「就是……你知道,我把芸姊姊的絹疋弄壞了,所以一直發愁嘛!」


  「是嗎?」珊瑚很疑惑,「可是前些日子,千芳樓的花魁才派了丫鬟過來,說那天你被客人找碴她知道;織絹被毀她也知道,而且都不計較了。你還愁什麼?」

  就在幾天前,芸姬使了丫頭過來找金蝶兒,告訴她別愁煩那幾疋織絹,並且另給了些素絹讓她仍舊幫繡。還提起有客人打聽著她的消息,要她近期內千萬別再到胡同那裡,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這段時間裡,她壓根連王府都不敢踏出一步,生怕在街上被人看穿自己的不清白,更伯……更怕被那個「買」了她的人認出來,顛覆她原本就已經開始岌岌可危的生活!花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她才勉強把那晚的失身當成只是一場噩夢看待。

  「還有,你作夢常喊的『小哥哥』也變了!你往常是小孩似的撒嬌口氣,最近喊得好像那個『小哥哥』要殺你、吃你似的!怎麼回事?」珊瑚與金蝶兒同屋而寢多年,口中所言的「小哥哥」是金蝶兒的夢中人,也是她常呼喚的夢囈。聽她說是個大約十一、二歲的男孩,總會在夢裡一個像仙境的地方帶她玩耍。

  「沒什麼。」她加快腳步,不想多答。

  怎麼能說?說素來溫和親切的小哥哥,近來每在驀然回首間,從男孩變成男人--變成那個她在千芳樓見到的男人,然後就成了又冷又暗的噩夢!


  轉進「德媛閣」庭院,她對著一個正在涼亭下刺繡的纖弱女孩喊道:「格格!」

  這細瘦的女孩正是德媛閣的主人,也是怡沁郡王的獨生女--德媛格格。

  恰沁郡王僅得一女,十分嬌溺疼寵;尤其德媛的身子單薄,更令人難以不憐惜上心。為了女兒能夠靜養,特地在王府裡造了這麼個精緻秀雅的樓閣,還以女兒為名,極見呵護的細密。

  德媛礙於身體不佳,在府裡也只能做一些不耗力的消遣如看書、練字、繪畫、撫琴,或是針黹女紅而已。至於繡工,她可是都跟金蝶兒學呢!

  見金蝶兒走近,她微微笑開。「金蝶兒,你來瞧瞧,我這繡樣的絲線該怎麼配色?」絛紅的綢緞繡機上,已經畫好了準備的底圖,接下來就要照著下針了。一看,紅絹上兩隻戲水鴛鴦,還寫著「百年好合」的字樣。

  珊瑚靠近,拿起繡機驚呼:「格格,您平時都不用這麼鮮艷的顏色的,怎麼忽然轉性了?還有鴛鴦呢!」她轉而一想,戲笑著,「哦……我想起來了!這回您生辰,王爺給您辦的酒會,不就要邀靖親王府的鎮國將軍來?那可能會是您將來的丈夫呢!這會兒就開始繡喜枕套、喜被套啦!嘻嘻……」

  「瞎說!」德媛蒼白的臉上浮起兩團紅暈,趕緊反駁,「我才十一歲,哪來那種心思!這是額娘要我繡的,到底什麼時候用上,還不知道呢!」

  正當主僕三人談笑,郡王福晉帶著幾個丫頭來到德媛閣。

  「德媛,這些可是你阿瑪要京裡最好的師傅給你做的新衣,打算初二那天給你穿上去出席酒會的。這兩天千萬注意身體,別著涼了!」

  「哇……」珊瑚輕輕翻看,在驚歎這些衣裳華麗奪目的同時,也禁不住問起,「福晉,到底王爺給格格相中的那個將軍,是怎樣的人啊?」

  郡王福晉只是抿嘴而笑,「我不知道。只知道王爺很賞識他。不過單憑他背後的故事,我倒能猜測,他應該是很專一致志的人,或許,也會那樣專心地守護德媛、照顧德媛。」

  「哦……那奴婢也想看看了……」

  「應該會看見的。」福晉想起要提醒她們的事,「這回的酒會是大事,大夥兒都得忙上。金蝶兒、珊瑚,你們也要去幫事,聽見了?」

  「聽見。」兩人一同答道。

  ☆☆☆

  初二當日,怡沁郡王府內富麗典雅的花廳上,擺出了酒會的席桌,邀請多位青年才俊到府。

  怡沁郡王的主意只打在慶焰一人身上,其他的不過是陪客罷了。不過慶焰的心思難測,因此在場的彥士無一不是郡王精挑細選、相貌才學極佳的人才。如此就算真的漏失了慶焰,或許女兒還能在其他人裡挑上一個中意的,今天特別設置的酒宴也才有意義。

  慶焰穿著一襲雲紋綾羅緞袍,襯著一褂素面緇綢繡金線背心,不離身的碧玉蝶也佩戴在腰問,頑長高挺,風采華貴,自然的尊凜氣息,令旁人不覺中就是矮了一截。

  為了不讓母親失信於人,他終究寒著臉來赴約,也決定了要冷著臉回去,不留給怡沁郡王一點期盼的可能。

  酒過數巡,怡沁郡王讓德媛格格露臉彈奏一曲,以謝眾人送上的生辰儀禮和參與了她的生辰酒會。
  在刻意安排下,慶焰的座位離德媛最近,最能把格格的容貌姿態一覽無遺。

  看著這個撥弄著琴弦的病弱美少女,極致華服、珠圍翠繞,卻與她的楚楚可憐不相搭襯,瘦弱的身子似乎不應該承受這麼多的貴重物品。精繡嵌金的服飾對她來說,只剩沉重……

  「弱不勝衣」,是對她最好的比喻。

  如此的纖弱女,和同是十一歲的小妹慶歡比起,真宛若風中微燭和燦爛陽

  光之差!想起那個整天追趕跑跳碰、嬌縱膩人的幼妹,慶焰冷硬的表情才略微軟化,稍揚起了唇角。如果德媛能像歡兒那樣,或許他還會考慮吧!

  他勾起的嘴角,收進了怡沁郡王的眼底,實在是無盡快慰!看來慶焰似乎覺得合意呢!女兒的親事有望了!

  一曲終了,德媛輕輕頷首福身,便要退下。怡沁郡王先攔住了她,笑看慶焰道:「將軍,小女身子嬌弱,可否煩你送她回所住的樓閣去?老夫還要招待賓客,一時抽不開身啊!」

  這用意太明顯。府裡的格格要回房,不叫侍婢、僕人護送,卻要客人相送?

  「阿瑪……」德媛想告訴父親她的身子還挺得住,母需勞煩客人時,慶焰已先站起答應了。

  「可以。勞個人帶路吧!」慶焰臉上又回復了原本清冷的神情,大手往前一擺,禮貌性地略彎腰,「格格,請。」

  廚房那頭,金蝶兒和珊瑚一同忙著,準備下一道要上桌的涼飲甜湯。


  她們忙了一上午,將煮好的菜餚端到花廳外,自然有廳內的侍者接手端上桌去,然後她們收回退下的殘餚,再回廚房。方才要到廚房的途中,府裡一個名叫丁宗的年輕僕役忙來獻慇勤,硬是把金蝶兒手上堆滿碗盤的托盤給拿走,幫著她送回了廚房,珊瑚也蒙受福利,輕便了許多。

  在盛著雪花洋糖蓮子涼羹時,珊瑚若有所思地跟金蝶兒談起了她們的終身大事。

  「蝶兒,那丁宗一直待你很好,心意也很清楚了,你說……什麼時候給他句話呢?」

  金蝶兒眉兒一皺,「給什麼話?」

  「就是跟總管、王爺稟上,請個婚配啊!」

  「我不要!」她的心都要跌到谷底了。「我對他沒那個意思。什麼婚配,更是不可能!」

  「別那麼要強,蝶兒。咱們的命運全都在王爺和福晉的手上,你今天不先給自己下決定,明天你會到哪兒去,沒有人知道。」珊瑚與金蝶兒同年,一樣在為這件事煩惱,她尤其替金蝶兒擔心。「幾個月前來過府裡的楊千總大人對你一直很有意,想跟王爺討你去當他的四姨太。難道……你就覺得他好嗎?再拖,也只能變成格格的陪嫁品,等著當姑爺的媵妾……」

  「啊!盛好了。這鍋子讓你清,湯就我端去吧!」金蝶兒顧左右而言他,急忙把蓋上的白瓷碗盅放到托盤上,端了就走。

  急行前進中,她心思紊亂極了。現在的她,只想要自由!她不要嫁給奴才再當永世的奴才,也不要嫁給可以當她爹的人當什麼姨太!她只想掙夠贖身的銀兩,把奴籍贖掉了,奔往海闊天空的自由去!

  被賣進王府當侍婢,讓她沒了自己,甚至就連一輩子的婚姻大事,都無從決定!她只想逃,只想努力掙脫這個可怕的桎梏!

  可悲呵……

  淚眼模糊裡,她左旋迴廊的一個大轉彎,登時撞上了一座高牆似的身體!手上的碗盅翻碎滿地,裡頭的雪花洋糖蓮子涼羹灑得對方全身!

  來不及回神,已先聽見德媛格格驚呼,「將軍!您的袍褂都給弄髒了!」

  完了!她撞上了將軍,未來的姑爺?這下可真是闖大禍了!

  她驚恐的跪地俯首,喘息著不敢抬頭。「奴婢……奴婢該死!請將軍恕罪!將軍恕罪……」

  慶焰攏著眉,用手拍掉殘黏身上的蓮子。沒想到才剛定出花廳,就讓王府的丫鬟請了這麼一道菜,所幸是涼甜湯。「無妨,衣服換過就是了。」聲音仍是平淡的,聽不出一點怒氣。

  倒是托盤、瓷盅、湯匙砸了滿地的破碎巨響,將本在花廳裡暢飲的怡沁郡王和幾個僕人給引了出來。「這是怎麼回事!」

  「貴府的一個侍婢撞到我,把東西打翻了而已。」

  郡王一看,怒不可遏!居然在這麼重要的日子裡,犯了令王府失顏面的大錯,簡直不可原諒!「總管,把她給我拖下去,即刻杖斃!」

  金蝶兒恍若被拋浸到結凍的冰冷河水裡,週遭又寒又暗,全身頓時失去了知覺。

  她就要死了?!

  德媛吃驚地阻止,「不可以啊!阿瑪,金蝶兒是我的貼身侍婢,您不能杖斃她!稍事懲罰就好了,就是別杖斃她!求您了!」

  這話一出,慶焰的心中便掀起波濤。金蝶兒!是他追尋了一個月的那個金蝶兒嗎?此時她俯首於地,根本看不見相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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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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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7-12 00:33:20 |顯示全部樓層
  「丫頭,把頭抬起來。」他冷聲命令,一如初見她那時。

  這聲音……金蝶兒一怔,依話緩緩抬起螓首,當眼光觸及那穿梭在她腦裡、心上近月的蝶形潤玉時,一切已經呼之欲出。再次與他的一雙幽潭深眸相接,她的呼吸幾乎要停止了!

  人,像墜入了他眼中黑暗無底的深淵……

  「王爺,請不要處罰這個小侍女。」他移不開與金蝶兒交纏的視線,只能用平穩有力的語氣要求怡沁郡王放過她。「在格格生辰這樣大喜的日子裡,杖斃她的貼身侍女,似乎不是一件好事,而且格格需要她。讓她伺候我把這一身衣服換掉就好了。至於打破的東西,郡王府應該都不缺,不會計較這些小玩意兒的。是不是呢?王爺。」

  一番話令怡沁郡王對這年輕人大感激賞。為了讓在場的所有人和女兒對他留個好印象,他自然該做個順水人情。

  「既然將軍這麼說,老夫自當順著客人的請求,才不算失禮,不是嗎?」他隨即傳喚,「送將軍到鎖雲軒,等著將軍的隨侍回靖王府去拿套衣服過來更換。金蝶兒!」

  「喳!」金蝶兒忙又把頭俯低。

  「格格和將軍都替你求情,今天饒過你。到鎖雲軒去,好生伺候將軍!」

  郡王此舉無疑是將她推入更深險的處境,而她依然得硬著頭皮,遵照辦理。

  ☆☆☆

  進了鎖雲軒,引送的僕人們退下後,屋內只剩金蝶兒和慶焰。趁著金蝶兒戰戰兢兢地過來奉茶時,他掌風一嘯,便用長臂把嬌軟的俏甜人兒攬坐到腿上,緊貼住高碩的身軀,分毫掙扎不得。

  埋首在金蝶兒的頷頸間,他品嚐著暌違了好一段時間的自然清新淡香,緩和了冰冷的聲音,低淺呢語,「你可得給我一個清楚、合理的解釋。」

  「將軍!這裡是郡王府,您……不該輕薄我,請自重!」她滿是心慌意亂,顫抖著纖手推拒他。上天真是作弄人!誰知道她即使不出門,也還是會遇見這個她努力要忘記的人!


  「郡王既然都要你伺候我,表示我做什麼都是被允許的,你不知道嗎?別說輕薄你,哪怕我現在就要了你,也是無妨!」他解開自身褂上的一字襟,把背心拋丟至一邊--身上這蓮子羹的雪糖味道,把腿上人兒的馨香都給混淆了!

  「什麼?你……你敢!你若亂來,我就大叫!你休想得逞!」金蝶兒見他自動脫衣,氣得吼上。睛瞳裡映現的這個男人,根本不是什麼值得敬重的將軍爺,只是一如她那晚在酒樓所見的王八貴公子而已!

  慶焰忍住輕淺笑意,板臉高擺架子。「如果你真那麼想讓大家都知道咱們已經有過一腿的話,儘管叫!到時我還可以請教一下郡王爺,為何格格的貼身丫鬟會『貼』到胡同酒樓那裡去,兼作陪酒?」有生以來第一次,他對人做出這樣不懷好意、心思不正的恐嚇。

  「不不不……」聞言,金蝶兒更是嚇慌了。「將軍,求您千萬不要告訴王爺,千萬……」王府禮法森嚴,若讓郡王得知她的事,恐怕不只杖斃那麼「好死」了!

  「我是有苦衷的,請您千萬別讓王爺知道我去了胡同那兒……」

  「苦衷?我想聽聽。」他高挺的鼻尖在她的粉頸問游定摩弄,鬆脫了她的衣扣,撥開高領,粉紅的淡疤仍舊烙在原位上。輕吻之際,靠在她香肩上的耳朵,還能聽聞怦怦急跳的心音。

  「這種苦衷……與將軍無關,您不會想聽的。」

  他是貴族出身,又是個男人,怎麼可能體會她們這種小婢女的憂愁?

  頸問能清晰感覺到他溫熱的吐氣,還有唇片輕印……她該推拒,卻又說不出口,只能任憑心跳加速、喘息加劇,身子也發顫。她當然不能大叫,讓王府的人來看戲;也害怕她若真敢抗拒,會惹來將軍大不悅,轉而告訴郡王,讓她遭受難以預料的懲罰。

  忽然,大手如鷹爪般箝住她柔潤的下頷,慶焰的語氣又轉冷了。「說不出理由,就怨不得我到王爺面前把你抖出來!」

  據他在御前當差所知,當下有許多不服於滿清統治的漢人叛黨,無時準備「反清復明」;他們的成員散佈四方,不少就埋伏在滿清貴族府中,任職下婢僕人掩飾身份,在市井雜處的地方相互聯絡情報,伺機而動。

  打從十七歲開始在御前行走當差,萬歲爺南巡或出遊,他都得在身邊護駕,遇上太多偽裝的謀逆叛黨……會這樣懷疑金蝶兒,純屬職業習性罷了。

  看著疼得眼角泛淚的金蝶兒,他不希望事情如自己所想的那樣。

而且,眼前他有個更讓自己覺得不可思議的想法……




  往昔在親王府裡,他不曾嬉弄、調戲過任何一個侍女;因為利用身份位階去欺壓奴僕,是一件令人作嘔的齷齪事--不論那侍女願意與否。

  然而此刻,他竟然想要在郡王府這兒,做出他向來唾棄不已的「齷齪事」--也不論金蝶兒願意與否。

  怕極他的威脅,金蝶兒急得淚水溢流。「我當然有理由!如果將軍真的要聽,我就說!但求您別讓王爺知道……」語音未畢,熱掌已經覆上她的嫩頰,拇指輕撫滑過如花辦的軟唇,阻止她再說下去。

  「理由是要的。但現在,我不想聽。」手掌游下了細頸,拂過鎖骨,驟然伸入了已被敞開的衣襟,握住了她一邊的綿乳,也感到她全身倏然緊繃!

  「先陪我一回,就可以暫時不說。如何?」

  金蝶兒的眼眸看著他,整個人都愕住了。
  天啊!她好想死!

  早在方纔,她從地上迎視了他深淵般的眼瞳時,就知道自己正如摔落了狹暗的陷阱一樣,從此要萬劫不復了……

  她低下頭咬唇,晶瑩的淚滴滾出了眼眶。「我能……說不嗎?」

  「不行。」他一手壓著她的後頸,讓她嬌嫩的丹唇貼近,供他狂肆躪吻;一手快速地解開她全部的衣扣,給她寬了衣。

  這是多麼瘋狂的行徑!他真難想像,如果讓四弟看見他現在的作為,該是怎樣?大概以後他都別想再端哥哥的架子教訓弟弟了,因為站不住腳。

  誰會知曉,一隻蝴蝶輕輕拍動薄翅撲飛,就讓他冰凜的心湖起浪,震盪了滯固其問的冰山,翻騰起深藏的火苗?

  卸去她棉白的抹胸,堅挺豐潤的胸脯昂然彈現,隨著她的呼吸起伏不已,柔軟白膩得足以迷失人的神魂……此時的他已經懶得再去想弟弟會怎樣看他
  了。

  他略微移動了金蝶兒的身軀,讓她雪柔的滑背靠著他直挺的胸膛,由她的身後往下俯瞰兩座軟嫩的高聳乳峰。

  雙掌揉捧旋撫,觸感好得讓人愛不釋手;雙乳上的嫩莓怒凸而起,丹紅如楓也使他賞心悅目!

  金蝶兒閉上眼睛,心裡有受辱的感覺,但傳自他手掌的熱,很快就把這種
  「咬牙忍忍就過去」的念頭燒得灰飛煙滅。肉體上得到出乎意料的愉悅,令她

  無法自持地嬌喘吟哦出口。

  羞人的浪蕩聲調,她自己都赧紅了臉,渾身發燒。

  更不能漠視的,是心坎上,那一點點的甘願。

  但,為什麼?因為他年輕、俊挺?因為他是尊貴的人?或者因為他是遠在天邊,她這輩子或許永遠碰不上的人?說穿了,全是起源於她的愛慕虛榮吧?

  瞬間,她感到自己是可恥的!


  慶焰突然站起,並將一時腿軟的金蝶兒橫抱起,往廳後內堂走去。生怕他手勁不牢,她自然地圈抱上他的頸項以求安穩。靠近他胸口能聞嗅到一種清新的味道,不同一般的貴族熏香,其中還摻雜了一絲雪花洋糖的甜味,是方才潑上身的蓮子羹遺下的。

  慶焰讓身子已經被快感融軟了的甜人兒靠坐到流蘇床帳邊,靈巧地把包覆嬌軀下半段的棉褲脫去,連著底部略濕的褻褲也一起除掉。

  金蝶兒的大腿被他曲舉至床褥上大大分開,怎麼也攏不回,而最隱私的秘花就這麼展現在男人的面前。面對慶焰目不轉睛的凝視著她的私處,讓她又羞又窘!

  「不……不要,不要這樣……看……」

  慶焰用指尖快速捻揉著柔滑如絲綢的肉核,她無力反抗,只能被陣陣襲來的快意淹沒,喘息呻吟不止。

  快感在撥弄的速度加快、力道加重之間漸次升高……她嬌吟的音調也愈發尖細。

  「啊--不要了……不行啊……」直到花核充血腫脹、花辦盛開的高潮來臨,導引下腹收縮抽搐、乳尖縮皺硬挺,她體會到了完全發源於自己身體的酥爽歡愉……

  「唔……」身體,已經有些虛軟了;能得到部分滿足,她嬌懶地鬆了一口氣。

  「你該看看自己,這波光瀲濫,水色誘人的模樣……」他張口含住極度敏感的小核,輕囓齒咬、濕舌旋舐。

  手指也依著水潤的愛液源口緩緩滑入,開始抽送。微勾的手指每一次出入,都引出大量的濕滑蜜汁,說明甬道已然做好準備,可引導他的慾望直往最深幽暗處。

  「啊……嗯……」金蝶兒手臂往後撐著快要癱軟的身體,維持坐姿;仰頭無力吟呼,聲聲嬌軟甜膩,催動慶焰溢滿胸懷的情慾益發澎湃。

  他曳開長袍的前擺,紮在腰問;褪去褲子,讓擎天的肉刃獲得自由,隨意高挺昂揚。赤紅的碩大讓金蝶兒倒抽一口氣!

  「該是時候了。」無視於她的驚愕,慶焰扶著自己的男性到幽徑口,勁腰一挺,便使力沒入了她濕熱的柔軟內,從喉嚨深處發出了快感的低吟。

  完全不適應的異樣感,和緊窄狹窒的嫩徑被瞬間撐扯至極限的疼痛,讓金蝶兒叫出聲!她空出一手想把壯碩的男子推開,但完全震動不了那高大的身子半分。

  「會疼?對了,你上回是醉酒,醉得都忘了痛……」他撈住她的上身,一手抬高她一條腿,騰出更多空間緩慢抽送。

  他一面享受被女性柔軟緊嫩包圍的舒暢,一面讓金蝶兒有時間接受體內被進入的感覺。

  看著金蝶兒嬌顏上的表情漸漸從痛楚轉換到迷濛的微歡,他知道差不多了,自己的忍耐也到了極限。


  他抽出稍停了一下,隨後深深挺入,直達最底部的花心,並開始加速用力衝撞,熱力進發,威猛強悍得讓金蝶兒銷魂歡快,全身的愉悅如萬丈波瀾般升起,難以抵擋……

  波濤激起的高潮愈來愈近,金蝶兒無法克制地渾身緊縮,達到歡愛極致的巔峰--

  慶焰在抽撤幾次後,將火熱的肉刃抽出,滾燙的精華噴射到她白坦的小腹上,爾後帶著嬌小的人兒躺下,等待氣息乎復。

  偷取來的歡愉只能是短暫的激情,他不能多要,否則讓王府的人發現,他盡可揚長而去,但眼前的小侍女往後恐怕有得受了。

  不一會兒,門外傳來慶焰的隨侍小栗子的聲音,「爺,您要換的衣服,給您送來了。」

  「進來,在前廳那裡等著。」慶焰起身把褲子穿好,放下長袍前擺,一切看來如常。瞅著床幄裡疲軟的人兒,他低聲交代,「明天申時,千芳樓鴛鴦雅房。我在那裡等著,聽你的理由。」

  說完,他便到前廳去讓小栗子伺候,換上乾淨的衣服,不留痕跡的離開了。


  倒在床楊上的金蝶兒,在心蕩神馳的肉體慾愛過去後,回醒了神智,沈默滴下了晶露般的淚珠。會不會她以後都要成為慶焰隨傳隨到的洩慾傀儡,永不見天日了……

  慶焰並沒有在怡沁郡王府多待。在向郡王辭別後,他便駕馬回親王府去了。

  今天,他在別人的府邸,押著別人家的丫頭,硬是在大白天裡做了偷歡的苟且事。這是昨天以前的他絕對看不起的;而今,他做了。

  重要的是,他找到了金蝶兒。

  上回千芳樓一別,他就開始極力尋找她的身影,不曾淡忘。一天找不到,她留印在他心版上的烙痕就加深一回。今兒個找到了,到怡沁郡王府總算是有收穫,尤其還有明天之約……

  一旁牽著馬的小栗子看主子面容稍綻歡顏,眨眨靈活的眼睛,問道:「爺,您瞧郡王府的格格怎麼著?」他想是主子合意了那個格格,才有難得的開心。

  這麼一句話,倒讓慶焰的心又沉下去了。他板起臉,冰冷地回應,「囉唆!」

  ☆☆☆

  午後的八大胡同,正開始熱絡起來;千芳樓裡的鬧聲,才剛要沸騰。

  坐在鴛鴦雅房,金蝶兒覺得可笑又可恨。她本來都跟自己發誓不會再來胡同了,誰知道不僅又踏進了胡同,甚至又回到了這問有噩夢記憶的房間裡。

  看著正在倒茶的慶焰,她決定今天一定要跟他說清楚,到此為止!

  「好了,你可以告訴我,你到胡同酒樓來的理由了。」

  「其實,這該是我自己的事;但既然將軍要聽,我就告訴您。」金蝶兒盡力讓音調平淡一些。

  「我……八歲那年讓養母賣進王府,成了府裡的奴才。九歲讓府裡挑上,到內務府織染局裡去學繡工。會到酒樓來,是為了用我縫繡的專長幫姑娘繡裳,好掙些銀兩……」隨後,遇上慶焰當天所發生的事情,她清楚地說了明白。


  「你要錢做什麼?」慶焰不禁問起。

  身為郡王府格格的貼身侍婢,算得上是奴僕中處於中高位了,月俸也過得去才是。為什麼她會缺錢到要兼外快?難道是不滿於月俸的不足,想要更多金錢滿足慾望嗎?

  他難以相信金蝶兒是個貪慕虛榮,需要大筆金錢滿足物慾的女孩。

  「我……想要贖掉我的奴籍。」金蝶兒深吸一口氣。「我並非生來就是奴,我只是被賣入王府。按府裡規矩,只要我能贖回賣身契,我就自由了。」

  「贖掉……奴籍?」慶焰有些驚訝。

  像他這樣天生就使喚奴才的人,並不特別注意奴僕什麼。反正只要他開口一呼、手一揮,自然就有人來服侍;他以為奴才是要當一輩子的。

  「郡王府虧待你了嗎?」這有可能。光想昨天她不過犯了點錯,怡沁郡王就怒喝杖斃她,平時的嚴苛就可想而知了。

  金蝶兒低頭凝望著地面,思緒卻是深幽縹緲。

  同一間房裡,大大相異的兩人;如蒼穹飛鷹的慶焰,與像小池塘游魚的她,本該永無交集才是。偏偏,她是被鷹輕易攫起的獵物……

  「我今年十七了,隨時……都有可能讓王爺配給人……王爺想要我嫁誰,我就得嫁誰。我不過是一個小侍婢,婚事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配給府裡的奴,或許就此無翻身之日;一條則是成為小妾。不論是被贈予哪個官爺,或者隨同格格陪嫁,當姑爺的媵妾……」似夢的眸裡漾出了閃閃盈淚,「可那些我都不要!我只想要爭一片天,只要一些自由啊……」她把小臉埋進雙手,嗚咽哽泣。

  看金蝶兒縮起嬌小的身影委屈啜泣,慶焰的心無意地再次蕩出波瀾。

  身有奴籍的人,嚮往著自由和天空,好似理所當然,但並非所有人都這麼想。有的奴才不僅身體被奴役,甚至還奉上了骨血靈魂,徹徹底底當個永世奴,搖尾乞憐一輩子……至少他從來沒有想過,奴才原來會有這樣的想法。

  還有,像金蝶兒這樣的小女子,年紀輕輕就有遠大的志懷;就如上中的嫩草,努力要抬頭見陽光一般可佩……

  「砰」的一聲,忽見她跪到跟前,慶焰一驚!

  「做什麼?」

  「蝶兒懇請將軍,放蝶兒一條生路。」她誠懇俯首至地,「王府規炬嚴,如果您告訴了王爺,蝶兒恐怕不能活……」

  「我不說。」他答得乾脆。「不過往後你要小心,別被捉住。」

  「還有一件事。」她咬了咬唇,下定決心一定要斬斷和慶焰間的曖昧關係。「請將軍忘了金蝶兒這個人吧!蝶兒以後不會再……像昨天那樣順服您了,絕不。」

  聽著空氣寧靜了一陣,她再說得更清楚一些,「哪怕您真要把蝶兒來胡同的事告訴王爺,蝶兒也絕對不會屈服了。這樣不清不白的關係,蝶兒不要!若您不放,那麼蝶兒生不如死,怎麼被王爺懲罰,都無所謂了。」

  「你……」從來只聽說許多丫頭想攀上富貴,好遠離低賤的生活,飛上枝頭當鳳凰;卻不知道竟還有金蝶兒這樣,推掉上門機會的人!

  難道他鎮國將軍的貴族等級不夠好嗎?

  也許吧!和父兄相比,他這鎮國將軍不過是滿清十二等貴族爵位中的第九等,算什麼?

  「既然你這麼說,我成全你。昨兒個的事,不會再有以後了。往後,你我只當不相識就是。」他從來不強人所難。

  金蝶兒大大磕了一個頭,「謝將軍!將軍的仁慈,蝶兒銘感永生!」她隨後站起,從口袋裡把上回的那一百兩銀票掏出,攤平在桌上。

  「這個,也還給您。」

  慶焰睨了一眼,記起是那次留給她的。「你需要錢,這就給你吧!」

  小小一百兩,沒有討回來的必要。

  「將軍,蝶兒要的是自己賺來、正正當當的錢,不要這種……買身錢。」
  她說得艱澀。

  這個小女子,真當把自尊維護得緊呵!慶焰心中又閃過欣賞的意念。

  「或者,就當我的賠禮吧。畢竟,我是真的把你……」

  無論如何,貞潔寶貴,至少別讓貞操損失得這麼不值一文啊!

  「別提了,將軍。」金蝶兒柔媚的目光澹然,「終究,現在的蝶兒還是個奴才,主上要我如何,我都推不得。或許,蝶兒還該謝過將軍,能『幸』了蝶兒。」微笑中有著無奈的悲淒。

  慶焰挑了挑劍昂的眉,「你不要,我更不會要。你處理吧!撕了、丟了、送人,都隨你。」

  他隨後起身,睊睇那張帶著些許郁愁的甜美麗容,伸出手掌托起她的下巴,最後一次攻掠了嫩軟的柔唇。他閉著眼態意肆虐,直到嚐及了一絲血腥味,才放開已然紅腫的瑰唇。

  再睜眼,他的眸光已是湮寒冰澈,不再含有丁點溫情。

  放下手,慶焰踏出步子拉開門離去,不曾回首。

  看著他俊挺的背影跨出門檻,金蝶兒心底的崖谷迴盪著一絲不捨。「將軍……」

  走出千芳樓,慶焰留了隨侍護送金蝶兒回怡沁郡王府。

  在這本就冷酷的世界裡,他又再度把自己推入了寒冰的包圍中。

  ☆☆☆

  「二哥,我又找到一個叫做金蝶的姑娘了,要去瞧瞧嗎?」慶煖的口氣有些猶疑。都找了一個月,他實在找懶了!這是最後一個,再不對,他就不幹了!

  不過,這姑娘長得實在不怎的,他想身為傑出青年的二哥,眼光應該不至於如此不濟。

  慶焰頭也不抬,將手上的狼毫蘸了蘸墨,繼續振筆疾書一篇策論。「不用找了,我已經見到我要找的人了。」

  「呃?」沒想到二哥這麼神通廣大,比他先找到。他的興致又來了,「小蝴蝶呢?在哪家酒樓?還是你把她贖回來伺候你了?」他東張西望,等不及要見那個奇女子了!

  「那是誤會,她並非酒樓的姑娘。」慶焰的筆停頓了一下,「蝴蝶……在別人的籠子裡。」
  而且是個牢不可破的金絲籠。

  慶煖更顯詫異。「什麼?!你是說你的冤家,已經羅敷有夫了?」感情沉寂二十三年的哥哥,一出手居然就是一場畸戀?

  「沒關係!有我幫上,保證轟轟烈烈而且圓滿收場!我慶煖有什麼女人沒能手到擒來的?搶別人的娘子來當我二嫂……太刺激了!不玩可惜……」

  「你沒其他事情可做了嗎?」慶焰就是沒法習慣神聖的書房裡,有他弟弟這樣思想渾濁的人存在。「幫府裡營商的帳本都核對過了?」

  不同於年齡相當、為來年二月的會試苦讀的老三慶熠,慶煖無心功名,早就擔起管理王府財務的工作,還利用他在酒樓建起的人脈,做起大江南北生意,頗有斬獲。不過厚厚的帳本成了他最頭痛的夢魘。

  「去!就知道掃我興!這樣不知趣,怎麼可能會有姑娘看上你?」慶煖啐了一口,快快然地開溜了。

  總算清靜了。

  然而在慶焰清冷的冰心中,仍舊餘波蕩漾。那是金蝶為了掙脫金絲籠,用力撲振綾翅,掀起輕風而引起的水紋。只要蝴蝶振翅撲飛一天,他就一天不得平靜。

  他應該伸手打開籠子放走蝶,如此,他才能讓心沉穩,靜冷無波若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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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7-12 00:34:23 |顯示全部樓層
  入暮,夜涼如水。德媛閣矗立在柔和的銀白月光下,愈顯典雅。

  已經用過晚膳和補品的德媛格格在繡機前,拿起讓金蝶兒配好顏色的織繡絹線,開始下針繡起了紅緞上的戲水鴛鴦。金蝶兒和珊瑚就在一旁,熏香、瘺涼伺候。

  看著繡針進出於緝緞,德媛隨意問起,「金蝶兒,你覺得那個鎮國將軍是怎麼樣的人?」

  這問題令金蝶兒一震!

  為什麼要問她?格格知道了什麼嗎?她心底一陣心虛,翻覆難平。

  她不及回答,旁邊的珊瑚倒是幫忙應了,「哎呀!將軍一定是個和善的人嘛!光看那天他被蝶兒潑了一身的蓮子羹,不但沒生氣,還幫蝶兒求情就知道啦!是不是?蝶兒。」

  「嗯……」金蝶兒一時答不出來。

  珊瑚知道什麼?他根本是把氣報復到她身上去,讓她用身體償還!不過他也放手得乾脆,不再威脅,沒有一點為難。雖說手上有她的把柄,卻不死纏爛打。他,該算是個很好的人了。「將軍的確是個……很仁慈的人。」

  一個交睫間,他頭也不回的英昂身影跳過腦海,讓她心情有些低蕩。

  反正她只是個渺小的女婢,他本就可以幸過即丟,哪來緊抓不放的價值
  呢?

  德媛停下手上的女紅,興起告訴貼身丫鬟關於慶焰的故事。「額娘告訴我,他以前訂過親的,只是遭逢變故,未婚妻生死不明。但他還是堅守著婚約,至今十年,一直下變。人家說,要他成婚只有兩個方法,一是他的未婚妻出現,一是萬歲爺下詔指婚。蝶兒,你有沒有注意到他身上佩掛的一塊蝶玉?那就是他當年的定情信物哦!十年來從不離身的!」

  「哇……」珊瑚當下大大感動,「好專一的人!格格如果嫁給他,一定會幸福的!您是郡王女兒,只要王爺進宮去幫您請婚,他就非娶不可啦!」

  「這麼做是形同逼婚,我不要。」德媛又把注意力放回繡機上。「而且那個將軍看來不太好相處,冷冰冰的;如果說他外表『十分』好看,那他身上的氣息就有『千分』的寒冷!讓人難自在。」十一歲的她,心眼尚是稚嫩,看不

  出慶焰哪裡談得上「多情」兩個宇。

  沉靜的金蝶兒只是聽,瞟向別處的眼裡,儘是見了第一眼就沒忘過的蝶形玉,輝綠亮碧。

  原來他是個一心執著的人。不知他的未婚妻究竟是怎麼樣的女孩?

  難怪這昂偉的蒼鷹能夠對她說放就放--他的心上根本沒位置給別人!池塘裡其貌不揚的小游魚只是他華靡生活中的小點心,不足掛齒。


  她的柔眸湮蒙了,一種受傷與莫名情愫揉和而成的絞痛,在體內扼擰著。

  ☆☆☆

  薄暮時分,慶焰從紫禁城回到靖王府,問起貼身隨侍,「小栗子,我讓你辦的事隋,都辦好了?」

  小栗子躬著身子答:「爺,都辦好了。您給的那封信,小的今早就趕著在往胡同的路上,交給那叫金蝶兒的姑娘了。」

  慶焰淡然地拋給小栗子幾個碎銀,「打賞你的。」

  「謝爺!」小栗子開心接下。

  這個把月以來,慶焰遣小栗子到怡沁郡王府外,悄悄「關心」金蝶兒的生活,當天立即回報。小栗子口風緊,且忠心聰明、靈巧敏捷,總是能清楚掌握金蝶兒在王府外的動向而不被發現。

  據小栗子回報,金蝶兒為了銀兩,還是足踏了八大胡同,仍幫酒樓姑娘縫衣繡裳;惟獨現在為了安全,她改在大清早就拿著衣服去酒樓,讓姑娘的丫鬟轉交。因為在那種紙醉金迷的浪蕩地方,大半的人在早晨時都還懷抱著美人,酣睡在溫柔鄉里呢!

  知道了這件事,慶焰在心裡暗罵金蝶兒真不怕死!難道她不知道什麼叫做「有一就有二」嗎?意外發生一次,再怎麼小心,也可能會有第二次;遇上了別人,她以為還能像遇上他那麼容易過關嗎?

  但是,也由此可知,她是多麼的想要得到自由,才會甘冒風險,只為賺贖身銀。

  小栗子又報上,「那姑娘聽說我是您派去的,都愣住了呢!就連拿信的手,都抖個不止,像嚇壞了一樣。不過,那姑娘長得很可人……爺屬意她嗎?」

  慶焰不發一語,炯目森冷陰魅地射來,小栗子隨即噤聲立正,不敢多問。

  晚膳後不久,靖親王的寶貝女兒--慶歡格格,就跑到二哥的書房來了。

  十一歲的慶歡已經生得如精靈般純美;靈黠的大眼水澄澄,嬌嫩紅潤的粉頰伴著菱形小嘴,剔透晶紅。見過的人都說她是十足的美人胚子,將來肯定出落得更標緻!從小被嬌慣大的她脾氣十分刁蠻,不過「撒嬌」可是她更拿手的絕活。要起賴的時候,那膩人的模樣就像隻貓兒般,讓人無法招架。

  這會兒,她就膩上了二哥。玉蔥柔手小小合十,兩汪透澈的媚眼望著哥哥,充滿誠懇的景仰和祈求,慶焰一看就知道會有麻煩事。

  「二哥……告訴我,你有哪一天不用到宮裡去當差?」

  他默了一下,「再過五天,我就有一天的時間不用去。」

  「真的?」小貓兒的眼睛睜大了,「那一天拜託你陪我去怡沁郡王府,可以不?」

  怡沁郡王府?他稍蹙了眉心。那可是他最不想去的地方。




  「去做什麼?為什麼是我陪你?其他人呢?」除了他,歡兒還有四個哥哥,怎麼就獨獨落在他頭上?

  「我想去看看媛格格,同她玩呀!前些天我到慈寧宮去跟太后請安時見到她,跟她一起挺開心,就說了還要去找她的!她呀,身體不大好,又沒有兄弟姊妹,怪寂寞的。」


  過慣了府裡又有姨娘又有哥哥圍繞的生活,她很難想像只有一個人要怎麼過日子。

  「三哥今年參加『大比』得了榜首解元,他現下可拚命唸書,想要明年當個『三元及第』的狀元,哪肯陪我?四哥說要核帳本;五哥最近被瑾姨娘壓得死死的,王府大門都出不得!六哥為了雲姨娘,整天鑽營醫書草藥都來不及,哪有聽我說話的份!」

  親大哥早已分府,她沒辦法繞去成端郡王府央托。說來,就是二哥得閒;尤其她知道二哥是怡沁郡王理想女婿,真是沒有請他作陪更合適的了!

  宮宦貴族之家的千金小姐出門,就是不能自己隨興,還要有人陪才可以。

  「二哥……」帶著甜蜜蜜的撒嬌音調,慶歡攀到哥哥背上去拜託。

  慶焰歎氣。理由都已經說明了,就算他現在說不,慶歡繞去跟父親說,最後他也必定被父親命令去當陪客,躲都躲不過。「得了,你說怎麼,就怎麼吧!」

  貓咪可樂了,「謝謝二哥!」親了哥哥一下,立刻一溜煙的不見了蹤影。




  聽聞貴客到來,怡沁郡王高興地迎接,並立刻派人通報德媛。

  「將軍!啊,這不是靖親王府的『金格格』嗎?大駕光臨,老夫甚是歡迎!」

  「金格格」是人們給慶歡的別稱,用以闡明她在靖親王府的地位有多麼的「貴重」;和在紫禁城內,她的存在有多麼「閃亮」。


  「郡王爺萬福。」慶歡福了福身,優雅而完美。

  得知慶歡到府一敘,德媛很欣喜;礙於身子正虛,只能差遺貼身婢女到廳上,領著客人到她的居所。進了德媛閣,德媛已經在前廳等著,慶歡入內正如燦爛陽光,給室內帶來另一種清新開朗的氣氛。

  拉著德媛到內堂香閨去之前,不知情的慶歡隨手把金蝶兒推到慶焰身邊,大方交代,「我二哥不好進女孩子的房裡,只好麻煩你帶他到王府繞繞,免得他太無聊。交給你羅!」說完,便轉頭笑著和德媛進了內堂,珊瑚也跟去伺候。

  金蝶兒站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與慶焰靜峙了一會兒,聽著裡面吱吱喳喳,全是慶歡的話。

  終於,他頎岸的身影一回,往外先行走去。

  「走吧。既然慶歡這麼說了,你何不帶著我出去透透氣?」

  兩人於是在德媛閣的庭院裡逛。

  這樓閣院落裡,為了不想悶壞德媛,已經造得應有盡有。假山上的流水淙淙,池中有些小魚;園圃裡栽種的全是繽紛似錦的繁花,香氣濃郁。

  金蝶兒只是跟在慶焰身後,看來反像是他帶著她參觀這院落;從頭到尾,兩人一句交談也沒有。她眺著慶焰碩梧的背身,他真的恍若與她不曾相識一般,態度冷漠,沈默不語。

  指望什麼呢?飛鷹能翱翔穹宙天際,所見何其多彩,丟掉的自然不會眷戀。

  可是,為何他會遣人送信?或者不是他,而是來自他人的作弄?無論如何,初接過信的悸動,私下趁空拿起信時的激動,和打開後見到裡頭東西時的震動,都是她有生以來不曾擁有過的!

  至少,她想讓他知道,也想向他求證!她一個轉身,輕靈地奔了開去。

  步入涼亭,慶焰隨意地坐下,環視亭前的景觀,享受徐徐清風;轉頭一看,赫見金蝶兒早就不知哪裡去了。

  唉!為了裝作不相識,連話都不能講,確實是相處不下去了,難怪她要逃走。然而按照他的預計,她不應該還在這王府裡的,為什麼她不走?

  算著還有兩、三個時辰的時間,他挺身端直,閉目養神。

  在黑暗中,他敏感地察覺到鳥啼、水流和風聲間,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正逐漸靠近。

  金蝶兒在喘息中喊了一聲:「將軍!」

  慶焰緩緩睜開眼眸,睛中的凜冽,冷靜如常。「怎麼了?」

  「這個……」她有些遲疑,但還是拿了出來。「是一個說是您僕從的人,交給我的。」

  將軍的寒氣讓她愈來愈懷疑。或許這根本不是他教人送來的,而是她被作弄了。可是,這裡頭的東西,卻又不是一般人能拿得出來的……

  她多想把滿滿的感動全數傾吐,可仍是吞下了--他不會想聽的。

  「是我讓隨扈交給你的。」他語音冷亢,「一千兩的銀票。」

  「我不懂您……給我這筆錢的用意。」慶焰的氣息令她產生一種自己再次「被買」的感覺。真痛!

  慶焰眉心微擰。不懂?枉費她看來是如此冰雪聰明!八成是當奴才太久,還是要有一個口令,才會有一個動作!

  「聽著,我不想見你再踏進八大胡同一步,也不要你靠近酒樓去自找麻煩。這一千兩銀票足夠你立刻贖回賣身契,余銀則可供你離開王府後自行安身立命。清楚了?」

  解釋的同時,他發現立在眼前的金蝶兒那淨澈的星瞳裡,盛著他不理解的晶淚,愈積愈多,終至滴落了衣衫……也滴入了他平冷的心湖,泛起了一圈圈的波紋。

  「我哪裡說錯了嗎?」

  金蝶兒擦淚搖頭。離別經月,她本以為將軍早該忘得一乾二淨了,沒想到,他是掛心的,甚至出手幫她,想得如此周到……

  曾幾何時,有人這樣關心過她?

  「蝶兒只是不知道,要怎麼感謝將軍,為蝶兒著想……」眼淚更加撲簌了,哽咽難言。

  「甭哭了,免得旁人見著,以為我又欺負你。」她的眼淚會攪亂他的思維。「你勇於突破困窘的現實,令我佩服。趕快離開王府、脫離奴籍,就算是報答了。」

  回想他問起小栗子想不想贖身別再當奴才時,小栗子當時便嚇得跪地磕頭,痛哭流涕的直問自己哪兒做錯了,往後必定更加忠心機伶,哭號著說要服侍他一輩子呢!

  誰知金蝶兒把裝在信封裡的銀票往他這兒一推,「蝶兒銘戚五內,可是不能收。」

  「你怎麼回事?!」慶焰動氣了。為什麼這丫頭的行為總這麼違背常理?她該歡天喜地收下來,然後迎接她期望的美好生活才對呀!

  金蝶兒臉上帶淚輕輕笑開,「將軍,您忘了,蝶兒是個月俸只有一兩銀的丫鬟,我該怎麼跟帳房先生交代這贖身銀的來源?」她把淚痕擦去。「蝶兒一直到十五歲,才准出王府去辦些差事,不論如何,是不可能現在就有這些錢的。就像您府裡的奴才,手頭突然闊綽了,您會作何感想?」

  「這……」慶焰怔了一下--

  突然闊綽的奴才……大抵非奸即盜吧?換成他的奴僕,恐怕少不得他一番質詢。

  是啊!這一千兩他給得順手,倒沒想過要金蝶兒怎麼解釋來處;若說不過去,難免會跟她到了酒樓去的事情聯想在一起,到時她可能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請將軍收回吧!」他給的已經足夠,她永世難忘。「蝶兒會記住您的恩德。這銀票留在我身邊是危險,請您收回。」

  「是嗎?」慶焰照話拿起信封,二話不說,在轉眼間,把它連同裡面的銀票給撕得片片碎!

  金蝶兒愕著:「將軍!」他……生氣了嗎?可是她真的不能收啊……

  「真諷刺!空有地位、錢財,卻連想幫個奴才重獲自由都做不到!」他冷冷嗤笑自嘲。

  「您做的已經很夠了,真的!為我,您的關心已經足夠了!」她略低下頭,「您何必這麼在意我的事呢?一個小奴婢……」

  慶焰張手,讓風把細碎的紙片兒拂去,霎時像是一群齊飛的素蝶,隨風飄逝。

  「或許,是因為你的名;或許,是因為你笑起來,很像我想的那個人。」

  「那個人?」

  「我的未婚妻,納蘭錦繡。」手上的素蝶迎著風,全飛走了,飛往遠緲的過往。

  「喔。」心窩忽然縮了縮,她佯裝無事。「您們……感情很好啊。我聽格格說,您一直都等著她,而且定情信物的玉珮也從不離身。」

  瞟瞟他的腰際,雙頭紅纓絡繫著的晶輝綠蝶正亮晃著呢!

  慶焰凝睇著掌心,不知為何,在腦中搜尋不到錦繡。「感情?那年她不過七歲,該有什麼感情,你倒說說。」十年,真的太久了,以至於錦繡不僅模糊,而且被淡忘了。

  「我付出的,不過是等待罷了。她出生沒多久我們就訂親了,彷彿……她是為了當我妻子而生,難道我不應該給她一些什麼嗎?現在唯一能記得的,是她的笑容。」

  「她的笑容?」

  慶焰輕點頭,目光聚焦至金蝶兒姣甜的臉龐。「她愛笑,笑得很甜。就像我第一次見到你時,你笑的那樣,非常的……甜美。」

  金蝶兒讓他看得臉都熱紅了,趕緊別開頭,轉移視線到假山流泉上,卻覺得怦跳的心音比流水還要大聲!

  出乎意料地,格格口中「冷冰冰」的將軍,原來是個至情的人;尤其眸中

  積沉的冷寒之下,還有著令人想要探知的……孤寂。

  「納蘭小姐……是個幸福的人,有您這樣惦著她。」

  「你的面貌姣好,笑起來會更美,多笑笑吧!」他只想關心現在看得見的人。

  一個男子,且是一個英俊姿偉的男子如此稱讚,教年芳荳蔻的女孩如何不怦然心動?

  金蝶兒自然的綻開了笑顏,帶著甜麗的深深酒窩,在陽光下更顯燦爛清新。

  見此,慶焰也揚起了唇角。「果然,真的很美。」

  淡淡紅暈浮出她的臉頰,甜甜的暖意,更一絲絲繞進了她的心坎。

  薰風徐拂,托紫千紅的庭園裡,情意恰如一株深埋在土裡,沒有人看見的小根苗,正俏俏發起芽……

  ☆☆☆

  回程的車上,慶歡挽起哥哥臂膀,一臉促狹。「一哥,我和德媛都瞧見了唷!」

  「瞧見什麼?」他心情出奇的輕鬆。

  「嘻嘻……」貓咪掩嘴輕笑,「你中意那個帶你游庭院的丫頭,對不對?」

  他微揪起眉,「瞎說!」

  「才沒呢!」慶歡的眼睛也會笑,雙瞳晶透,「從德媛房裡的窗口,就能見著你們在涼亭那兒。你從來就很難笑開,可你今天對著那丫頭笑了,對不?」

  「媛格格也見到了?」這可有些不妙。「她會不高興嗎?」

  雖說和德媛的婚事,只是怡沁郡王一相情願,但眼前還是不明不白;他沒點頭,也沒說不,就怕郡王女兒已經當真,把他看作未婚夫了。

  慶歡用力搖頭,「不會!我們看著你們很久,討論你們倆真是相配耶……呃,不過是指外貌上相配,當然身份上就不行了。」

  「歡兒,你……問過媛格格對她阿瑪打算的這樁婚事有什麼看法嗎?」

  「當然問過啦!」慶歡高昂起小臉,得意自己的包打聽。

  「是怎樣?」他突然覺得讓妹妹去怡沁郡王府是明智之舉。

  女孩家的心思,就只有女孩家能問、能懂。

  「與其問她要不要當我二嫂,不如先問問二哥你要不要娶她!」畢竟怡沁郡王就是看上他了,只要他說好,德媛就會乖乖的聽憑父母之命,當他的妻子。

  「我不。」他答得果決。

  慶歡並不驚訝,因為這已經數不出是第幾樁被二哥推掉的婚事了。

  「德媛說你太冷、難相處,她也不想嫁。重要的是,她年紀還不到嘛!」

  她又故意玩笑道:「不過你不娶多可惜!這樣就不能把你看上的那婢女弄到身邊啦!你若娶了德媛,她就會帶著貼身侍婢陪嫁過來,然後你再把那丫鬟收房當媵妾,多圓滿!」

  把陪嫁丫鬟收當小妾,是當時普遍的景況,在慶歡看來亦是理所當然。

  這話若換成別人說,慶焰少不了是一記冷颼颼的白眼。但他只是瞄了小妹一眼,淺淺笑道:「我不想像阿瑪一樣,又是妻又是妾,天天煩心,連要睡哪兒都難決定。」

  「哦?」慶歡側頭一想,「大哥可能也是這麼想,所以才把大嫂的陪嫁丫鬟許給總管,沒有收房吧?」

  「大嫂現在是京城聞名的第一美人,美貌賽不過她的女人,大哥哪會看入眼。」

  「原來如此!」小貓咪咧嘴一笑,「那我也要努力當上第一美人,因為我不想丈夫納妾!」

  丈夫有妾,正室所受的委屈,在母親身上就能見著,她決計不要那樣的苦。

  慶焰輕拍她的頭,「放心吧!只要阿瑪和哥哥們還在,不要命了的人才敢讓你受委屈。」

  抱著哥哥強健的手臂,慶歡滿是安心的笑靨。是啊!她向來有父親的寵溺、母親的疼愛,和哥哥們的關心,在靖王府裡,她是永遠沒有委屈的「金格格」。

  ☆☆☆

  沐浴後,慶焰在書房內,凝視著貼服在掌上的碧玉蝶,心頭浮現--

  「金蝶兒……」不知她現在怎麼樣?

  今天在涼亭的事,就算德媛不計較,但若讓他人傳到郡王耳裡,只怕她有免不掉的麻煩!

  什麼時候再去一趟吧。他一定要知道她過得平順,才能放心。

  想起金蝶兒的未來,心上凝滯許久的薄冰,就不禁要碎裂於自行挑起的漩渦中……

  她的婚事完全受人掌控,得到的全都是不公平的支配,不論是成了奴才的正妻,抑或當上他人的小妾,那都不是她該得的!不應該!

  若出生在一般人家,她該會是受丈夫疼愛的妻,該有幸福的生活,讓她保有上天賜與的甜美歡顏!

  她的丈夫……什麼樣的人能給她幸福?

  頃刻問,其他的王公貴族、販夫走卒讓他全體抹殺:他不願接受將金蝶兒許給別人,他不想聽見她嫁給誰!

  慶焰撫著額,震懾於腦中已不復見錦繡的殘影,代替的淨是金蝶兒的種種。他也摸不清自己究竟在想什麼?對金蝶兒這樣的心思,又該算是什麼?

  冷湖的某個角落悄悄莫名地沸騰起,襟懷中蘊含著過於朦朧縹緲的感覺,一向慣於偏傲孤冷的他難以捕捉。

  正當他沉思著,生母如珍側福晉到了書房來。

  「焰兒。」她帶著一臉愉悅的笑容走進。

  「娘。」

  母親通常都是擺著臉色來,細數叨絮跟別人比較過後,發現他哪裡的不是、哪裡的不該,應要為她或自己著想,多加努力往上、勝過他人等等;眼前卻是一副好心情,反倒讓他覺得怪奇。

  他先收起碧玉蝶。因為母親最不喜歡看見他對著這塊「沒什麼」的玉珮追悼過往。

  「您有什麼事要交代嗎?」

  「哎……」如珍習慣性地伸手攏攏髮髻,一邊歡笑著。「你還說呢!都到這地步了,你還不跟娘說個清楚,是想拖到什麼時候呢?」

  慶焰面容透著不解,「娘是指……」

  「跟自己的親娘說話,你還害臊什麼?」如珍側福晉到一旁坐下。「聽下人說,今天你同歡兒一同到了怡沁郡王府去不是?」

  「歡兒要去,我恰巧有空閒作陪而已。」他不懂這有什麼好稟報的。

  「別瞞娘了。你瞧那德媛格格怎麼地?」雖然是試探,但根據她從郡王福晉那裡得知的線索研判,兒子似乎對郡王女兒頗為中意。

  她心知兒子是固執的死腦筋,不喜歡的、不願意的,極難有轉圜的餘地。

  德媛的生辰酒會上,他對她笑過;今天又「藉口」送慶歡再次造訪郡王府,她認為一切都再明白不過了!

  聽到這問題,慶焰的心又冷沉了。「媛格格?不怎麼地。」

  「胡說!你當娘都不知道?要真喜歡,給一句,馬上幫你辦得妥妥貼貼,等著娶就是啦!」她艷笑著看兒子的口不對心,這回她可一點也不介意。

  慶焰的英容愈發冰凜,冷硬地給了確切的回答,「娘,對媛格格的婚事,我只有一個答案--不。我不想娶,也不會娶,您可以不用費心了。」

  「你說什麼!」如珍尖聲一呼,斂去笑容,怒氣陡升,「這樣天大的好事難得落到你頭上,你竟然不會把握……你活脫是要氣死我嗎?」

  「娘如果能下要掛心這個,就不會氣了。」他忍不住也提高音量。

  「我不掛心?我如果不掛心你,你豈不像煖兒一樣,除了亂七八糟的生活,什麼也沒有!我事事替你打算,無處不為你著想!否則你以為你今天的一切是怎麼得來的?」

  若非當年她處心積慮,總算幫自己爭得「側福晉」的位子,也讓兩個兒子在府裡的階級提高,今日或許全都不一樣了!

  「當年要讓你瑾姨娘成了側福晉,你當你們兄弟倆還能像今天這樣好過嗎?從小要沒我時時刻刻盯著你,迫你和慶炤爭高下,讓你懂得努力上進,你哪來那麼好的條件進宮裡任職!你也不想想--」

  「空憑我庶出的身份,往上爬的機會是多麼有限,若能攀個高親,就不怕阿瑪百年後,王府讓大哥接收,您會無依無靠。還有嗎?娘。」慶焰開口幫著接續了這從小到大,他聽母親重複無數次的對白。

  如珍怔靜了一會兒,才悻悻然地說:「你清楚就好!」她又攏攏髮髻,「尤其是這婚事,我絕不允許你錯過。你瑾姨娘已經要替你五弟說親了,聽說對方還是家大業大的揚州首富,小姐呢,不過十歲而已。我幫你選的妻子,就要更勝麗瑾為慶烽所選的!你懂嗎?」

  她與如夫人麗瑾素來不合,原因出在兩人的出身家世。如珍本是青樓花魁,而麗瑾乃知府千金;麗瑾看不起她,更受不了她霸佔側福晉的位置,自己只能屈居如夫人的地位。

  麗瑾甚至不許自己的兒子和慶焰、慶煖這兩個「妓女之子」來往!母親間的針鋒相對,拖累了兒子們。

  慶焰不敢置信地望著母親,眼裡儘是受傷的疼痛,啞聲低問:「娘,難道兒子姻緣的幸福,比不過您和瑾姨娘之間的紛爭嗎?您們是藉著我們的婚事進行鬥爭嗎?」

  如珍瞥了兒子一眼,「怎麼,想要兒子比別人好,哪裡不對了?我就要她知道,我靖王側福晉合該就是比她這如夫人高一截!官家千金又如何?自己兒子不成材,想靠媳婦爭光,我如珍偏要娶個格格媳婦趕過!她又如何?」

  想到屆時麗瑾敗陣會是如何的嘴臉,她就不禁仰頭掩嘴而笑。

  「娘,我這樣難道還不夠嗎?」慶焰吸氣忍怒,緊緊握拳的關節泛白,「我已經擁有宗室爵位,在萬歲爺前任職,還不夠嗎?」

  多年來,他從不是為了自己爭得這些,而是依照母親的催促,滿足母親的期望。不論多厭、多倦,他仍盡力取得這並非他心願的地位、頭銜。

  可笑的是,這些看來頗為輝赫的名頭,除了徒具虛名、錦上添花外,根本連要幫個小奴婢都使不上力!

  「當然不夠!」如珍決斷的回答。「你娶德媛格格,將來郡王殯天,你就能承襲他的爵位。到時即使不是郡王,至少也有個多羅貝勒的爵位給你!那可是大清宗爵裡前三等的位階,比起你這什麼鎮國將軍要好上太多了!」

  不夠,不夠,不夠……一聲一聲迴旋在耳邊,慶焰緊閉雙眼。

  她繼續說:「當年你和納蘭家的婚事,我只樂在見你可以娶個官家千金而已。那麗瑾竟敢嫌棄我生的是『娼種』?我就要偏讓我兒子娶個跟她一樣的官家女!納蘭家出事那時,她可開心了……不過是該開心,如果他們不出事,你今天就沒機會娶郡王女兒……」她還真是愈想愈開心。

  「夠了!」慶焰再也忍受不了,爆發了瘋狂的怒吼!

  看著他用力把桌上的東西掃落,掀掉了書桌,無以復加的怒氣席捲整間書房,如珍被嚇得愕愣住,也噤了聲。

  他的眼神似受傷野獸般幽冷而敵恨;母親說出口的話語,比任何人說出的都更加羞辱!一句句如尖銳的鑿子,用力撥開了光鮮的表像,讓他驚覺其下是如何血肉饃糊、不堪入目!

  二十三年來付出努力,不外乎是同大哥慶炤爭輸贏,藉以為母親博取父親的目光、為自己庶出的名爭一口氣;現在竟還成了母親和姨娘之間吵鬥的一顆棋!到底有什麼意義?

  所做的,全是不值!這一刻,他想拋開全部,丟卸他不想要的贅名……他不願再頂撞母親,只能帶著滿身冰焰,跨開大步,喘息著快速離開滿地零亂的書房,和這充滿詭譎爭鬥的王府。
10000分了(20180319註冊0710達成 )

天使長(十級)

演蝦是裝瞎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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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7-12 00:34:35 |顯示全部樓層
  天還未亮,金蝶兒就起身,抱著幾件縫好繡畢的衣裳,悄悄從後門出了郡王府,趕到八大胡同去交件。

  雖然日子比較累,但她甘之如飴。

  夢中和善的小哥哥回來了--不,是變成大哥哥了!夢裡見到他,也不再是噩夢,而成了令她甜喜的美夢。

  每每觸及與胡同酒樓有關的東西時,她都會想起慶焰;因為她在酒樓遇見他、認識他,尤其憶及德媛閣庭院一談,她就能忘了累。

  那次的情景,也成了她讓格格戲侃、珊瑚嬉整的話題,是屬於三人間的快樂小秘密。她變回往日愛笑的金蝶兒,還特別注意笑容夠不夠甜美,冀望著下回再見到慶焰時,能送上最完美甜燦的笑靨!

  金蝶兒直往千芳樓而行。一直以來,芸姬都是她的大主顧,最照顧她,給價也最是闊綽。

  從側門進了千芳樓,她將繡得紛彩華美的衣裳交給芸姬的丫鬟後,拿著銀錢和新的絹帛,立刻離開。

  走過寂靜的穿堂時,她無意絆到一個東西,登時跌了個狗吃屎!

  讓她踢了一腳的「東西」動了起來,還喃喃抱怨:「哎唷……哪個王八走路不看路啊……」

  「對……對不住啊!」她爬起撫撫摔疼的手肘、膝頭,趕忙把絹帛撿起拍揮想要快點離開,生伯這看似醉客的人會忽然興起,找她麻煩。

  倒臥在穿堂廊上的人揉揉惺忪的睡眼,有些驚喜地喊:「咦,你不是爺差我送信給你的姑娘嗎?」

  金蝶兒有些怔仲地看了看那人,果真是遞信給她的小廝,慶焰的貼身隨從。

  「你怎麼在這兒,沒去好好伺候將軍呢?」她想,大概是這隨從蹺班出來遊玩。

  「啥?我正伺候著呢!」小栗子抗議。又想起主子一直很關心這姑娘,或許他們間有些交情,不跟她提一提不行。「你不知道,我家的爺就在房裡,又是女人又是酒,昏了半個月的時間啦!怎麼都不肯回府,也不進宮當差,我都不知怎麼辦了!」

  「這兒?」金蝶兒滿臉狐疑。這個穿堂兩旁是一般廉價廂房,讓普通人隨意買醉尋芳之處,尊貴冷傲如慶焰是不可能選擇這裡的。

  「可不是嗎!騙你做啥?」小栗子推著她到一道門前,對她鞠躬哀求,「姑娘,看在您是爺的朋友上,幫著勸勸吧!要是靖王爺發火問罪,我人頭就要不保哇!」

  不等回答,他就先去敲了門,「爺……爺,您醒著嗎?」

  一會兒傳來空酒瓶丟砸上門的破碎聲,小栗子轉頭告訴她,「爺醒著呢。」

  他輕推開沒落鎖的門,驀地又飛來一隻空酒瓶,好在他機伶閃過。正巧昨晚房裡沒女人,不會讓那個姑娘看見尷尬的場面。「爺,有人看您來了。」

  「誰?我沒叫人來,滾!」

  聽這聲音,就令金蝶兒的心擰緊了。雖然有些嗄啞,但絕對是慶焰!是她巴望著要見一面的人……她想踏進房門,又不禁卻步,懷疑自己到他面前又有什麼用?

  退出來的小栗子忙著把她推進去,悄聲請托,「別管爺聽或不聽,你能說說總是好的。拜託、拜託!」隨後他關上門退去外頭。

  房裡酒氣沖天,桌上、地上滿是酒瓶,打翻的酒浸染了大片桌巾,杯盤狼藉,一片淩亂。

  桌面上的酒瓶堆裡,有個襟衫不整的男子肘靠著桌邊,低頭以掌拄面,難見其容顏。

  她緩步靠近。這個看來一塌糊塗的男人,和她記憶中英颯偉岸的高貴將軍根本不像。

  「將……將軍?」她細細聲地怯喊。

  眼見那藏在手掌心的面容抬起,教她吃了一驚!

  出奇憔悴的臉上佈滿胡碴,髮辮也散亂,她幾乎要認不出;從他凹陷眼眶透出的目光,是深沉絕望產生的孤獨,讓她頓生不捨之情。

  近半個月來,慶焰鎮日與烈酒、妓女為伴,酗醉縱慾,無所謂自己成什麼樣子,只想忘卻積壓在心頭二十多年的沉重。他對自己全無期許,在酒樓裡沒日沒夜地過,盡情放縱,什麼基於身份的矜持、風度,他決定一次都給毀盡!

  當他定睛,發現瞳中映存的是金蝶兒時,劍眉緊皺。

  「是你?你來這裡做什麼?專程來看笑話嗎?」他瞋瞪滿佈血絲的怒目,唇帶冷笑,「看夠了吧?滾!」

  來者若換成是失望憤怒的父母親,或對他嗤笑不屑的異母兄弟,他都可以毫不在乎,甚至開心暢快;惟獨,他無法忍受讓金蝶兒看見他此番境況。

  「將軍,您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金蝶兒不懂。為何慶焰也會有看來如此悲傷落魄的一面?她伸出柔荑去覆住他的大手,秋眸裡儘是關切。

  慶焰馬上把手抽回,沈默不發一言。

  該死!為什麼才不過一句簡單的問話,就令他的心思又矛盾起來了?怎麼這世上就是有她,來令他構築起的冰天雪地搖搖欲墜?

  他既不想讓她留在旁邊看他這德行,卻又想要她留下來陪他,一會兒也好。

  金蝶兒看他眼底的情緒是如此深不可測,失望地低頭。看來他並不想告訴她。心情不好的人總需要時間獨處,她在這裡也沒有用處。「奴婢不該打擾您。奴婢先退下了。」

  她轉身離去,就快定到門口時,慶焰終於開口攔人,「站住!」

  他疲了,想找個人說說話,而金蝶兒或許是合適的人。

  看她止步走回,他淡然指示:「坐。」並拿起酒瓶倒滿一杯給她。

  有了上回的慘痛教訓,金蝶兒對這酒有些猶豫;而且現下有更需要關心的事情。

  「將軍……有什麼不順心的事情,可願意告訴蝶兒?」一雙汪瞳直睇著他滿面的落寞,她覺得自己比他還難過。

  慶焰長吁一口氣。要啟齒告知她關於自己的事,實在太困難,他只能低啞地一言以蔽之。

  「我只是……很累、很累……非常累……」恍如陷在泥濘的沼澤裡,他掙紮而無法得救,力氣也已經用盡。

  「很累?」金蝶兒不完全理解,「那就該在府裡好好休息啊!您為什麼還要在這裡折磨自己呢?會更累的。」

  他用雙掌撐著額頭,不耐地低吼,「你懂什麼!我就是不想待在王府,我恨王府的生活!算計、爭鬥、規矩……那些才會讓我更累!」

  金蝶兒垂眼望著白瓷杯裡琥珀般的誘人瓊漿,終究忍不住拿起小啜了一口,隨及咋舌--還是那麼辣口!

  「只怕我是不懂。」她乾脆把一杯的酒全飲盡。「您是在王府裡長大的人,那些規炬、禮節、人心險惡,不是都該習慣了嗎?怎麼這會兒才說累?想想您平時的錦衣玉食、前呼後擁,難道不足以平衡?這天下活得比您累的人多得是呢!」一陣由體內升起的微熱,讓她膽子無意間大了些。

  聞言,慶焰抬起頭,陰鷥的眼瞇瞅著她。

  察覺自己有些失言的金蝶兒忙別開瞼去拿過瓶子斟酒,假裝沒看見。

  她就是有話不能不說嘛!他怎麼能嫌累?如果他這樣的生活都有得嫌,那她怎怎麼辦?

  盯著酒杯,她輕聲幽語:「將軍,您可嚐過……在外飢寒交迫、無處為家而餐風露宿的生活?您吃過餿冷的飯菜嗎?您曾餓到去……和野狗搶食嗎?」

  透著杯裡的金色液體,彷彿還能見到陳年往事,仍深刻地歷歷在昨。「進王府前,我就這麼過了一年,太苦了!所以我感謝養母把我賣進王府。至少,過得要安定多了。」

  她端起杯子小口舔飲,「我入王府當丫頭,不也有好多規矩要學嗎?一樣看過奴才間鉤心鬥角,爭主子的寵啊!我都過到現在,您為什麼會說累?」

  「或許,就是看太多了吧。」慶焰持過酒壺猛灌一大口,眼中苦澀教雜。

  沒想到看起來生活簡單的金蝶兒,活得比他還辛苦;這麼甜美可人的小蝴蝶,竟然有著令人心痛的過去。

  在看似繁華優渥的京城內埋藏著的,是更多的無奈淒涼和奸計危機。

  「我想走。離開這裡、拋開一切,遁隱山林,照我的意思去當個隱士,終此一生。」

  「啊?」金蝶兒聽得心都涼了一半。「不好,不好!您怎麼能走?您該留下來!」

  「留下來做什麼?」再待下去,徒然拘禁自己的靈魂而已。

  「留著……留著等納蘭小姐回來呀!」她好不容易抓到一個理由。

  慶焰黯然的眸光應對著淡然的笑,他搖頭道:「錦繡不會來了。我心知肚明,一直都是。她若能來、想來,早該出現才是。但,她不會來了……」

  「您若是走了,誰來幫我?我需要將軍啊!」她希望自己能起得了一點作用。

  「你?」他的目中躍過一瞬的情感,又馬上消失。「明知我幫不上你,不是嗎?」

  「只要您留下來,就算是幫我了!」她毫不考慮地脫口而出。

  「到底為什麼?」

  「因為……因為……」此刻腸枯思竭的金蝶兒已經「編」不出理由。好在剛才的酒精寬了她的心,於是她略微困窘地供出了最真誠、已經醞釀多時的心
  聲。

  「因為蝶兒已經不知羞地,厚著顏面喜歡上您了!如果您離開,那我……
  心裡會很苦的……」她直瞅著面前俊秀的容顏,紅柿般的小臉,分不清是羞紅
  或醉江。

  夢裡相伴多年的小哥哥已經離去,眼前的「大哥哥」是她現在唯一的支柱,實實在在的他就在這裡,就算平時見不著面,至少知道他就在不遠處,她不會難過。但是如果他走了,或許再不會回來,剩下的只有她獨自的思念,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終止……

  才想到這兒,她就忍不住落下了淒清的眼淚,「好不好別走,留下吧……」

  在他面前,她只是一個渺小的小婢,無足輕重,根本沒資格要求他什麼。
  可是她真的希望他別走!


  同地四目交接的慶焰,內心卻是震動而揚沸的!

  他伸出手拭掉甜美臉蛋上的清淚,雙眉微揪,低聲說道:「你的話令我感到……很為難。一個王爵貴族,怎能接受小侍婢的感情?我並不喜歡你。」

  彷若被一把利刃劃過,金蝶兒感到心裂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鮮血直流!她深吸一口氣,哀涼地笑道:「將軍說的是,蝶兒只是一相情願。您可以不放在心上,忘掉也罷。」她早該想到了,不是嗎……

  慶焰驟然又將她摟坐到腿上,攬入懷中貼身緊擁,聲音轉得溫和而柔軟,傳達了他此生首次傾慕的心意。「我不喜歡你,是因為對你,我不只喜歡,而是愛著的。」如羽毛般輕柔的唇吻接著落在她的額、她的眉、她的頰……「金蝶兒,我慶焰愛上你了呀……」

  金蝶兒的一句「喜歡你」,竟在瞬間就烘暖了他冷寂的心房。他築起的寒冽圍囿頓時冰崩雪化,也讓他在書房沉思過的問題得到了最清晰的解答!

  他明白自己是何種心思了。她所說的,原來就是他苦等良久的答案。

  有如天地倒轉,本來痛極的感覺轉換成了狂喜!金蝶兒澄漾的亮眸瞠望著他的笑眼,不確定方纔的話,是出自他的口。

  「將軍您……是真的愛我嗎?愛上一個……配不上您的小侍婢?」

  「侍婢又如何呢?」慶焰苦笑了一下,「我身為妾生的庶出子,禮制上真實的身份,也不過是個王爺私生子。如此相比,誰配得上誰,也不用多談了。」

  「將軍,蝶兒……」

  「噓!」他貼上了她柔嫩的軟唇,不想多說。「知道彼此的心意就夠了。因為你,我留下。」

  他用珍惜而憐愛的心情,去聽聞她驚喜的呼吸,抱撫她香郁而嬌暖的身子,只有兩人的世界裡,天地盡滅而無聲。

  金蝶兒的雙眸霧蒙,溶化於初次真心奉獻的吻。

  品嚐著她的潤澤唇辦,他喃聲低呢,「你知道你的味道有多麼香甜醉人嗎?我的蝶兒……」

  他用軟舌撬開她的檀口,挑動她的丁香舌,一同在濕暖的口中交纏繚繞,吮飲對方的渴求。修長的手指則將她的高領扣、襟扣一一鬆開,褪去了她身上樸素的衣衫。

  雪皙的冰肌展現在前,大掌貼著圓滑的香肩往她後頸伸去,不一會兒,素色抹胸順勢溜下,反應著急劇喘息的白膩雙峰,就這麼暴露在他的眼下。

  「願意陪我嗎?」慶焰捧玩著她高聳堅挺的綿乳附耳輕語他從來都無法不想要她。美麗潔白的胴體此刻變得聖潔神聖,他就像忠誠的信徒,有膜拜的感動。

  他一掌揉壓著她胸前豐盈的渾圓,指尖不忘撥彈挑弄櫻紅的乳頭,溫柔地將慾望從一小簇火苗慢慢煨成漫天烽火……

  「嗯……」金蝶兒嬌軀微顫,身體癱軟地側靠在他暖碩的胸膛上,意亂情迷地呢喃默許。

  早在第一次見面,他就已經佔有她了。

  而今,高貴的將軍竟然紆尊說「愛她」,教她如何能阻止自己不傾倒所有的感情?

  她會去愛,且要愛得比誰都深!她願意為這份情感奉上全部啊……


  慶焰站起身,一臂托扶著腿兒有些軟了的她,一邊揮手把桌上所有的酒瓶、杯盤一起掃落,然後讓她坐上桌子,狂熱的吻隨即沿著纖細的脖子,一路
  而下。

  「你脖子上的傷痕是怎麼來的?」他的唇徘徊於此,憐寵不已。這樣的傷疤能夠提醒他,絕對不要再讓心儀的女子受到任何傷害。

  他火熱的手掌摩握著她的雙乳,還不時用兩指搓捏揉逗硬挺的乳尖,令她目眩神迷,只能困難地應答,「很小的時候就有……我不記得……是怎麼來的……」

  從乳尖產生的快感不停地濺流至全身,心窩緊縮起來,而體內濕熱的愛液跟隨潮湧而來。

  慶焰放開手,改以濕暖的唇含上,舌尖盡其挑逗尖突之處,大口吸吮,令金蝶兒無法克制地嬌吁吟哦,聲聲誘人。

  他的手則是動作迅速地脫除她的棉褲和褻褲,隨之也將自己身上原本就已經皺亂的衣袍脫去,展露出精壯勻實的肌理。他自小勤練騎射與武術,肌肉均勻結實,線條優美,一舉一動皆如翱翔蒼宇的猛禽,靈巧敏捷卻又不失雄渾之氣。

  金蝶兒這才發覺,他衣袍下並沒有穿褲子!只因這半個月來他日日召喚不同的娼妓,早嫌穿脫麻煩,索性方便自己。

  此刻炙熱粗挺的赤紅肉刃,正傲然地昂揚而立,隨時準備盡全力去攻城掠地!

  這是她上回就看過的,卻覺得今日所見,比那天在王府看到的更加碩大,也愈是狂狷。她羞赧得不敢多看,閉著眼稍別過了臉。

  慶焰掰開她的腿,讓隱於柔黑絲叢中的秘花顯現,修長的手指撥弄著花辦,教其盡情綻放,宛如艷紅的丹芙蓉,柔嫩濕潤,冰清美麗得令人神往。

  他迷神地親吻肉辦,吸吮愛慾的蜜液,手指掐捻輕扯著腫脹的小核,同時也將中指沒入窄小的嫩穴裡微勾抽送,盡其所能想要讓這為他所鍾愛的身子,獲得銷魂的滿足。

  桌上的嬌人兒不負所望地嬌吟不已,粉頰上的紅潮如同體內所奔流的蜜汁一般,漫散四處,她身下的桌巾下一會兒便讓愛液濡濕了。

  在他高超的技巧下,一陣無法遏止的浪濤洶湧襲來,將金蝶兒送上了狂喜之境!

  她尖呼浪吟,他臉上的胡碴讓她覺得刺刺的,身體不禁微微抽搐。她將肉體付予自己所愛的人,接受他的愛撫而到達歡愉的境地,她所獲得的滿足,無可比擬。

  「舒服嗎?蝶兒。」他喘息低問,要確定如此做能夠使她快樂。「老實說。」

  這一問真是臊人!只是金蝶兒早已燒紅的臉,看不出是因為害羞而赧紅,或是來自身體熱能而染紅的。她口乾舌燥,用細細的聲音答:「舒……舒服……」

  她雪白的身上沁著薄汗,晶瑩剔透,渲染著肌膚的水嫩,無比誘人。

  「真的?那就好。」慶焰持著她的小手往下身去握住他的男性,「你也該給我一些獎勵。」

  金蝶兒倒抽一口氣!這是……他的身體嗎?

  像烙鐵一樣滾燙直硬,表面摸來又有如絲絹一般的柔滑,在她的玉手中隨著脈搏而鼓動。慶焰引她圈握滑動,喉嚨深處逸出舒適的低哦。

  她漸漸捉住了訣竅,慶焰於是放手交給她,移掌擒住她的螓首,覆住她的唇深吻。大手又采往她的私處,搓弄方才就已充血微脹的敏感肉核。

  「啊……」金蝶兒身子一震,手在無意問加重力道,速度也快了起來,感覺手中的粗鐵愈發熱脹。

  「好了!別太過……」慶焰制住她的手,讓她執握著他的慾望湊近愛液源湧的穴口,「我想要的,是你這裡。」他勁腰稍挺,讓肉刃沒入些許。

  熾燙的男性進入,金蝶兒自然放開了手,秀眉微皺。「嗯……」

  他抱著她香軟汗濕的嬌軀,讓肌膚相疊,傳送溫暖的愛意。抬起她的玉腿,下身也在頃刻問完全送入,讓女性的柔軟含吮吸套。

  「唔--」金蝶兒手臂環緊他碩實的軀體,承受他的巨碩在她狹緊的嫩穴中撐扯貫穿,直到最深處,痛楚依舊是存在的。

  慶焰在她的包容內緩慢出入,不逞一己之私,直到她能夠接受,感受他的熾熱帶給她的快戚。

  「將軍……我……」習慣了他的存在後,有一種「不夠」的空虛感侵上她全身。她回應慾望的呼喚,艱困地開口求救,「能不能……」

  「說,我在聽。」

  「求您……」她在喘息間咬了咬唇,「快一些……」

  「就聽你的。」他嗯哼一聲,開始將積存體內的洶濤慾望,付諸於速度和力量。

  「啊……啊……」來自嫩穴的酥爽歡悅飆竄到全身各處的尖梢,令金蝶兒舒快吟喊。

  慶焰讓她的腿環住腰際,手扶她的纖腰,讓她能夠應合他每一回的衝刺。

  濕漉的幽穴在肉體交合中發出濺濺水聲,他猛力插入、抽出,一次比一次強悍地飛快抽撤,每個進入都撞擊了她的花心。

  她美妙的吟喘嬌啼有如煽情樂曲,撩撥他慣有的冷靜;亦如燎原野火,焚燬他的理智,教他付出生命在所不惜!

  這一場歡愛中,他不僅想直達內壁最深處,給交歡的人兒得到快樂,還想探索她的所有,得到她的全部。

  她的人、她的心、她的魂,他全都要!

  肉刃在馳騁間能夠感覺,她的甬道正在為極致的境界而收縮。

  他離開嫩穴暫停抽頂,讓金蝶兒下桌轉過身背對,她上身無力地趴靠桌面,渾圓的美臀微翹。稍頃,他再次將赤紅的男性頂入,瘋狂貫刺水亮的花徑,狂亂地肆意縱情!

  金蝶兒揪亂了桌巾,直感一陣激流捲來,她快要失去自己了。「我……我不行……啊……」

  「行的,再忍忍……」他還沒要夠!

  他直挺地狂送,手往前伸去,搓捏她微搐的小核,將她節節往極樂之點推去。

  終於,在她倏然用力緊縮的肉穴中,兩人一同爆出了愉悅的呼喊!

  他們同時達到了歡愛的最高峰--
10000分了(20180319註冊0710達成 )

天使長(十級)

演蝦是裝瞎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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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7-12 00:34:54 |顯示全部樓層
  窗外天泛白光,就要亮了。

  一場激烈的狂歡,金蝶兒又累又倦,嬌懶得只想賴在慶焰懷裡,享受比絲緞、絹帛更舒適的肌膚貼合。但是她仍必須起身著衣,趕回郡王府去,繼續忙
  碌的一天。

  慶焰恨不能將她緊鎖在身旁,日夜相伴他初熱的胸懷,卻又不敢為難她。

  「我讓小栗子送你回去。」他難捨地輕撫她甜美柔嫩的臉頰。

  相聚的時刻如此之短,金蝶兒也沒辦法。臨行前執著他的手,甜笑軟語,「您也該回府去,好好休息了。」

  慶焰傳小栗子入房,「你送這姑娘回郡王府,我等會兒自行回親王府去。」

  「喳!爺,小的就晚些回府伺候您了。」小栗子真是歡天喜地!

  這姑娘真有用,總算解脫了!他躬身笑送,「姑娘,請!」

  金蝶兒望了慶焰最後一眼,轉身走出了房。

  「姑娘,爺很關心你啊!」回怡沁郡王府半途中,小栗子先開了口,語氣是開心的。「我伺候了爺十多年,從來沒看過爺屬意哪個姑娘,可一直以來,爺都很關心你。這回能讓爺肯回府,都是托你的福,我小栗子真是說不出的感謝!」

  聽他這般客氣的答謝,金蝶兒原本凜著的心才鬆了下來;她一直覺得有些彆扭,心想小栗子不知是用什麼眼光看待她,現在看來,這隨從沒有看不起?。

  其實,從她進去後,房裡的聲音,小栗子可都是仔細聽著的,裡頭的男歡女愛瞞不了人。但他想,或許金蝶兒未來會到主子身邊,也就是他的另一個主子了,他哪敢得罪?

  回到郡王府,金蝶兒覺得好像做了一場夢,一場不真的綺夢。她仍然不敢相信身為卑微侍女的自己,能夠得到貴族將軍的青睞;但高領下,碎落在白細頸項上的吻痕,證明了夢境不假。

  她臉上浮起甜媚的微笑。就算是一場夢,至少在夢醒前,讓她放縱自己盡情徜徉吧!

  在綺麗的幻境裡,她可以忘卻自己是個卑賤的下女,遺漏慶焰其實遠在天邊的事實,恰如幻想池中的小魚能夠同時與蒼鷹優遊飛翔於雲海,共用海闊天空的美好。

  這一天,是她有生以來,最最開心快樂的一天……

  ☆☆☆

  站在鏡前,慶焰端詳再度煥然一新的自己,乾淨爽朗、神采健雅。

  昏神了半個月,他完全沒注意自己是如何的頹廢邁遢,不僅他踏進靖親王府時把門房嚇了一大跳,就連向來好潔淨的自己從鏡中覦著,也驚駭住了。

  那副頹喪失志、落魄敗廢的鬼樣子,誰看了都討厭--包括他自己在內。但金蝶兒卻沒有一絲嫌棄的神情,只有衷心關懷。

  當著如此的他面前,她依然說出內心的戀慕而無退卻……一切的一切,都表明了她的感情有多麼真切!如天山雪般冰清的心靈,他何其有幸能夠得到!

  短短幾個時辰咫尺天涯的離別,竟是那麼難忍,他想要盡快再見到她!心念一轉,他直闖慶歡的居館「竹泉館」。

  「歡兒!」

  「二哥?」慶歡一訝,「你回來啦?」

  她知道二哥離府了半個月。看著從來冷靜淡漠的二哥甫回府,便突然十萬火急的排闊而來,好似發生了什麼天大的災事!

  但是哥哥臉上的表情又不若平時的冷峻,而是有著少見的笑容……

  「二哥,發生了什麼事嗎?」

  「歡兒,想不想上一趟怡沁郡王府,找媛格格去?二哥今天告假了,陪你!」

  「咦?」慶歡偏頭想了想,雖弄不清二哥究竟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可是
  看他有著少見的開心,她也就欣然附議。「行!叫人備車吧!」

  在住郡王府去的馬車上,她忍不住嘟著嘴打探。

  「二哥,你到底是到哪兒去了?珍姨娘每天找,找不著就抓著四哥吵,四哥都快瘋了!我看你反倒好像在外頭遇上什麼好事,那麼開心……告訴我!」

  「歡兒,你仔細聽二哥說。」慶焰扳著小妹的肩頭,用堅定而認真的眼神對她求助。「二哥有事需要你幫忙,可這得是咱倆間的秘密,你別讓府裡任何人知曉,行嗎?」

  面對二哥第一次「有要事相求」,慶歡很義氣地點了頭。「說吧!我一定保住秘密!」





  艷陽下,德媛閣百花盛開的庭園處,彩蝶翩翮飛舞,鳥啼婉轉悅耳,園中香氣薰馥。

  金蝶兒在陰涼的籐花棚架下,深深呼吸。

  滿架的紫籐花,極盡美麗地垂綻,隨著清風吹拂搖曳生姿,給她一種恬適的閑靜感。昂首瀏覽紫籐花之美,她決定摘下一些,擺設格格的房間。

  籐花所攀掛的棚架甚高,嬌小的她只能勉強碰到花串末梢,要摘取完整的一串紫籐花有些困難。想想,試著跳高一些,應該就能摸著花梗才是。

  她跳起扯下一段,奈何花兒受到如此劇烈的拉扯,紫辦都震落了大半,減損了原有的美麗,再試了幾次,都不得如願。她失望地瞧瞧手上的花,又望望棚上,想摘卻又不知要怎麼摘,才能得到完好的紫籐花。

  「告訴我,你想摘哪個?我來。」一個低沉柔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將……將軍?」回頭看見是他,金蝶兒清麗的粉臉綻出了兩朵甜窩兒,嬌艷更勝花兒。

  慶焰走來的時候,便見她努力嘗試摘取架上的籐花,那又蹦又跳的模樣,看來可愛得緊。

  他微笑步至棚下,一舉手便輕易摘下一串紫籐花。「你要這個,是嗎?」

  「嗯!」金蝶兒笑靨嬌燦。瑩眸中能映有他的影,她胸懷裡就盈漲著滿滿的快樂與幸福,無法言喻。她又指指旁邊的花串,「還有那個……」

  她仰著頭仔細尋找最美的花串,腳下一個不注意,絆踩了凹陷處,身子一傾--

  「小心!」長健的壯臂一把攬住,隨即將她縛在胸膛前。

  瞼貼在他渾厚的胸前,金蝶兒的臉莫名地酡紅了;因為不過幾個時辰前,她才和這高頤魁岸的身體,歡愛過一回呢……

  真是!時間不對,地方也不對,她怎麼能想到那裡去?

  「將軍,您該鬆手……」她的身子同他的密合著,他沒抱太緊,可也掙不開。

  她抬頭眺向清雋的男子,不期然地迎上了他深情款款的一吻。

  世界霎時寂靜了……

  不過半晌,一旁猛然爆出了嬌稚嗓音的歡呼聲,「哇--我就知道等久了一定能看見!啊哈哈……」慶歡樂翻天的從花叢裡跳出。

  兩人趕緊分開,金蝶兒羞得頭都抬不起來,慶焰投來抱怨的目光,「歡兒!」

  什麼都不懂的孩子,偏就愛打擾、掃興!

  「德媛、珊瑚,你們也出來呀!還躲著幹啥?」慶歡對著花叢招手,滿臉狡猞的貓咪笑。

  果然從花叢中,德媛和珊瑚一同不好意思的現了身。

  竟連媛格格和另一個貼身婢都看見了?!

  「歡兒,你……」他恨十一歲的妹妹也會出賣自己的哥哥!

  慶歡扮了個鬼臉,「哎呀!像這種事情,沒有人『裡應』,我要怎麼『外合』嘛!是不是啊?德媛。」

  在車上她得知哥哥果真和那小丫鬟對眼,為了日後方便至郡王府相見,需要以她造訪、他作陪為由,因此她也讓德媛知道了,方便以後確實的「裡應外合』!

  「是啊!」德媛笑著到慶歡身邊。這實在太有趣了!「歡歡說,我也應該跟著喊您二哥,可以嗎?」


  媛格格也喊他二哥,是表示他們都在同一陣線上羅?那麼在他將蝶兒弄到身邊前,郡王府中還有個人會照顧她,豈不甚好?

  慶焰轉換成感激的目光,欣然答應,「當然!就把我當成哥哥吧!」

  「二哥!」德嬡點頭喊了,心裡挺高興自己也有了哥哥。

  打上回聽慶歡敘述她和哥哥們之問的趣事後,她就很是欣羨。是這樣陽氣鼎盛的環境,才能培育出像陽光一樣的慶歡吧!她真的好喜歡慶歡啊!也不知是為什麼,只要慶歡一來,她的身體就會變得康健一些。

  「你們剛才是在摘花嗎?我們也來一起摘好了!」慶歡看滿園子的繁花,也想抱個滿懷的濃郁馨香回去。「德媛,你的身子可以嗎?」

  「可以啊!來摘花吧!」德媛樂於參加。

  於是一行人在花團錦簇、繽紛五彩的庭園裡採花、戲蝶,歡笑洋溢。

  「二哥,我想要那上面的紫薇花。」德媛指著種在高處的紫薇。

  慶焰縱身翻躍,眨眼問便取了一簇艷紫的花束下來,稍彎著腰,微笑遞給這個新收的妹妹。

  前來探訪的郡王夫婦在一角巧見此幕,欣慰至極。

  為了不打擾這溫馨美好的一刻,夫妻倆一會兒便離開了。

  「第一眼看到那將軍,是冷酷得嚇人,又覺得他身份不高,當初我還擔心你選錯人呢!」郡王福晉吁歎著,「沒想到是我多慮了。方才見媛兒那般開心,尤其她身子一向不行,今兒個竟然可以在花園摘花玩樂,臉蛋紅潤許多,我真是……說不出的歡喜啊!」

  怡沁郡王拈髭笑言,「看來好事近啦!或許再過一段時間,就會有圓滿的答案。」

  郡王福晉頷首,應以歡顏,懷著無盡的期待,盼著快一些安心……

  ☆☆☆

  就這樣,每隔個三、五天,慶焰、慶歡兩兄妹便到怡沁郡王府一趟,或者偕德媛主僕一同出府,到青草河畔的郊外去踏青。

  慶歡與德媛總是自個兒玩耍談笑,慶焰則和金蝶兒在一旁談情說愛。

  金蝶兒受愛情滋潤,如逢甘霖雨露淨瑩的花苞,盛艷綻放,嬌盈動人。

  談及她的過往,慶焰知道她七歲那年因傷發燒,恢復健康後,卻把七歲前的童年記憶給忘光了!同年養父病故,養母不願撫養,任她自生自滅,後來把她賣給王府當了丫頭。

  光是記憶中的那一年,她幼年的日子就苦得教人心疼!今日的金蝶兒是這麼甜美亮麗,想不出她曾有一段灰暗的過往。

  而看著德媛因為有人陪伴嬉樂,身體比以前好上許多,怡沁郡王對他們是再歡迎不過,期望德媛能和未來理想夫婿好好培養感情。靖王側福晉看慶焰如此,以為兒子怒氣已消,願意順服她的意思,也就不多問。

  無風無雨的平靜日子裡,慶焰和金蝶兒的感情與日俱增。慶焰認識了更加純真明亮的金蝶兒,她的開朗甜笑,讓沉寂在他心頭的冷肅孤寒逐漸融化、消逝,她成了他最想相守一生的女子。

  當然,相隔兩府的生活不能永遠,可要想把金蝶兒弄出王府,也非簡易的事。她並非一般下婢,他既無理由向郡王討求格格的貼身婢,她也難卸除王府這華貴的枷鎖。

  慶焰稍歎了口氣,引來金蝶兒的關心,「怎麼了?有不開心的事?」

  涼串下輕紗飄飄,桌上幾盤精巧的糕點,襯著週遭的芳菲芬華,榮綠鮮茂,堪稱是良辰美景,不適合哀聲歎氣;尤其對她而言,若他是陰天,她就不可能會是晴天。

  「當然不開心,因為想吃的東西吃不到。」

  「想吃的東西?」金蝶兒晶靈的水眸好奇地凝睇著他,「要吃什麼,我去吩咐廚房啊!」

  慶焰瞬地摟她貼懷,附耳低語,「我只想要眼前可餐的秀色,但卻不是我想吃就能吃的,你說,我是不是該不開心?」

  「你……」她聽了噘嘴,羞得用粉拳輕打了他幾下。

  在郡王府內,他們不能太過親近;即使在德媛閣是受到德媛允許的,他倆也不好明目張瞻地親暱。慶焰縱使想要多加照顧金蝶兒,也礙於自己是郡王府的「客」而非「主」,禮教階級之分不能不顧忌。

  雖然他倆偶在無人的鎖雲軒或拘風閣裡享有短暫的偷歡,但總如蜻蜓點水,只是來匆匆、去匆匆的一場春夢--好夢令人酣醉,卻又易醒,醒後的惆悵和分離之苦,更加難受!

  金蝶兒對於他,絕非洩慾工具!他要實實在在的肌膚之親,好好感受那緊密溫暖的契合……

  轉眼,金蝶兒把一塊桂花糕偎到他的唇邊,「這個給你,其他的,我可沒辦法。」

  他咬了一口,咀嚼幾下,隨即拉近她封住她的檀口,將花香四溢的桂花糕推送給她,入口即化。「味道如何?」

  「很好吃……」奇怪的吃法,但好似他的口進了她的口,她的體內再次有他……

  真是個羞人的想法!

  「真的?那要多吃一些。」他又咬一口,如法炮製。「你也該餵我呀!」

  拿起另一塊綠豆酥,金蝶兒可不敢這麼喂,還是只能用手餵進他的口。

  慶焰笑著咬下。沒關係,日後多多訓練就是了!

  「你的那塊玉珮……怎麼最近都沒瞧見你戴著?」

  「既然不等錦繡,我就把它拿掉了。」他換了豌豆黃。「我打算去打一塊蝶形的金鎖片來佩戴,好似我身邊無一刻沒有『金蝶兒』。如何?」俏麗人兒嬌美的甜笑,他盡收眼底。

  兩人就在涼亭相互餵食糕點,沉浸在只有兩人的天地裡,陶醉醺神,全然不知在某處,有雙不善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視著他們……

  ☆☆☆

  傍晚,月明星稀,郡王府華燈初上的大廳裡。

  同在上位的郡王犬婦神色沉凝,連同王府總管和許多奴僕,數十雙眼睛,目光全集中於俯首在地、慌張不安的金蝶兒身上。

  「金蝶兒,你可知罪?」怡沁郡王聲如洪鐘問道。

  金蝶兒莫名的被召上大廳受審;心裡只有無辜,根本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麼事。

  「王爺,蝶兒……不知犯了什麼不是,請王爺……」

  「不知道?」恰沁郡王一怒,「來人!喊丁宗上廳來!」

  名喚丁宗的奴才躬身上廳,跪拜行禮。「王爺、福晉萬福。」

  金蝶兒此時才想起丁宗這個人。他不就是格格生辰酒會那日,珊瑚跟她提起的人嗎?幾個月過去,她早把這人忘得一乾二淨……

  「丁宗,你把所見,當著金蝶兒的面,清楚的說上一遍!」

  「喳!稟王爺,小的前天午後到德媛閣院子去幫花圃施肥料時,看見……看見……」他還有些掙紮,因為一說出口,金蝶兒就全毀了。

  「看見什麼?」怡沁郡王叱暍著,要他說清楚。

  金蝶兒的心已沉入黑暗陰冷的深海底、混亂洶湧的漩渦裡。那時的她和慶焰……

  交睫間,冷汗已然濕透了背。

  丁宗牙一咬。

  罷了!反正都跟王爺抖開過。誰教金蝶兒對不起他!他一直對她那麼好,這愛慕虛榮的女人,卻要去勾引未來的姑爺,想飛上枝頭當鳳凰!

  「小的看見,光天化日下,金蝶兒在涼亭那兒勾引將軍!兩人……卿卿我我,好不知羞!」毀了就毀了吧!反正不會是他的,毀了也罷!

  怡沁郡王聽了頓時怒火俱揚,「金蝶兒,你可聽見了!可有這回事?」

  一箭穿心!

  金蝶兒伏跪著,全身戰慄不已,血液好似凝結了一般。

  天!那要怎麼說?是她勾引慶焰嗎?不,她不承認,絕對不是的!

  若說不是,難不成還是慶焰調戲她?怎麼可能!

  或者要說是兩情相悅?誰會相信,親王府出身的鎮國將軍,會愛上一個小奴婢?

  大廳上氣氛凝重僵濁,安靜得連微風吹動宮燈搖晃的聲音都聽得見,每個人都等待著答案。金蝶兒在痛苦的百轉千回中無從選擇,只能顫聲頂下。

  「是……是奴婢,奴婢勾引……將軍……」她額貼地毯,淚流滿面。身為低下的奴僕,她寧可砸了自己,也不願壞了慶焰的名聲!

  「賤人!」怡沁郡王直指著她,破口大罵,「我郡王府待你不薄,格格也待你不薄,你究竟安的是什麼居心?你知不知道,將軍是我給格格選上的姑爺
  啊!」

  郡王並不怪慶焰,因為事出於這小賤婢的誘惑,他還年輕,難免上當。

  「奴婢……知道。」背像是裸露在上千萬把弓箭之下,令她渾身悚慄。

  「知道,你還是這樣不甘寂寞?」郡王的聲音愈發沉冷。

  身旁的郡王福晉也發表意見,「王爺,好在發現得早,否則等咱們媛兒出閣,讓這禍害跟著陪嫁了,怕她早晚要強爭寵,踩到主子頭上去!」

  「說得是。」郡王先沉靜了半晌,隨後與福晉交頭接耳,悄聲商量著什麼。

  時間流動的速度變慢了,金蝶兒甚至不敢大聲喘息。郡王爺會拿她怎辦?殺死她?將她趕出王府?此時此地,慶焰無法出現幫助她了……她的將軍呵……

  過了許久,郡王夫妻終於有了結論。

  怡沁郡王命令,「總管,把這小賤人拉下去,先重杖二十!」

  「喳!」總管接令,示意兩個男僕上前執住金蝶兒的手臂,就要把她拉下去行刑。

  杖責二十,並不算重刑,不過幾天不得坐臥罷了。但……只有這樣嗎?

  金蝶兒覺得似乎還有什麼……

  郡王繼續未完的指示,「回頭你上楊千總那兒告訴他,本王決定將金蝶兒許他為妾,三天後送去!」

  這是一勞永逸的好法子。殺死她,怕慶焰誤會德媛、怪罪德媛;趕她出府,等於將她拋到慶焰身邊去。誰會用那麼笨的方法處置她?

  許了人,讓她從此永不見天日,無從再和別人糾葛!

  青天霹靂!

  金蝶兒這才奮力掙紮、哭喊,「王爺!福晉!蝶兒可以接受更重的懲罰,只求您別把蝶兒許人……求您別這樣罰,求您啊……蝶兒會比死還不如的!王爺……」

  怡沁郡王冷笑著瞋瞪她,「金蝶兒,本王輕罰你,是為了讓你能好好伺候楊千總去。三天後你就乖乖嫁出府!我不知道你迷惑將軍到什麼程度,但我不希望他為你來惹惱本王。你自己斟酌怎麼告訴他要婚嫁的事情,要真對將軍有些情意,多為他著想吧!他若為你惱怒了我,憑我郡王要毀去他這鎮國將軍,就像捏死只蟲子一樣簡單!」隨即大手一揮,「拉下去!」

  這話不過是騙騙金蝶兒而已。甭說慶焰是他理想的女婿,他捨不得毀損英才,慶焰的家世背景也不是他隨意撂得倒的。

  「王爺……一恰沁郡王句句駭人的威脅話語,聽得她肝膽俱裂。

  金蝶兒就在愕愣中,僵直了身子被拉下杖責。

  正如一隻陷落在蜘蛛網上的蝴蝶,費盡心力想逃出生天,奈何困死在天羅地網中,慘遭毒爪撕裂吞食,承受無語問蒼天的悲--

  深更夜半時分,珊瑚拿著自備的金創藥,心疼地小心翼翼敷到金蝶兒臀上。本是雪白粉嫩的圓臀,此時嚴重的淤紫腫脹,幾乎就要滲出血來似的,?
  目驚心!

  金蝶兒的螓首側枕在臂上,紅腫的眼眶仍有止不住的瑩淚,無聲地滑落。

  「蝶兒,我明兒個馬上到靖親王府去,告訴將軍或歡格格,讓他們幫你挺
  住!將軍如果是真的喜歡你,一定會出手……」

  「不!珊瑚,你別去說,千萬別去!」她緊捉住珊瑚的手,眼中載滿驚恐,「最好別讓將軍知道,因為……這是咱們王府的家務,是王爺的命令,他不能阻止。我不希望他……為我賠上了前程……」郡王的恫暍,言猶在耳。若慶焰惹怒郡王,他就要被毀!

  珊瑚看著好姊妹,真是愁極了!她原本對金蝶兒的戀情有羨慕之意,可這下看來,當奴才的還是要認分一點,別隨意招惹那些攀不上的貴族世家男子才是。

  「蝶兒,不然……你怎麼辦呢?真的就嫁給楊千總嗎?你努力了那麼久,卻還是……」

  金蝶兒在淚中淒絕地笑了。

  是啊!她掙紮了好久,終究敵不過主上一句話,一眨眼就斷送了一切。

  「不嫁,又能怎麼?」此刻,死亡是美好的,但她卻說不出口。「我只希望這些天將軍都別來,我就這麼靜靜的……嫁出府。否則我實在不知道如何告訴將軍……」她必須告訴他,她是自願的。

  誰來教她,這謊,怎生編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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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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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7-12 00:35:08 |顯示全部樓層
  出了金蝶兒事件,怡沁郡王不禁擔憂。他仍然歡迎慶焰自由在郡王府走動,但英俊卓爾、家世好的慶焰,與德媛的婚事至今尚未明定,年紀還輕的慶焰難免心意浮動,才失足著了小賤婢的道。或許該盡快讓慶焰和德媛把親事定下,以免夜長夢多,怕再一拖就不好了。

  翌日上午,怡沁郡王命人將慶焰找了來,開門見山談婚事。望著慶焰冷酷而毫無感情的俊秀面容,和冷淡不已的反應,他是愈說愈猶疑,愈說愈不確定。

  「王爺,這件事我認為應該問媛格格的意見。」慶焰只有冷冷一語。

  他其實想跳起來大叫「我不娶」!可一旦撕破臉,往後他用什麼理由至郡王府來?眼下只能先避重就輕,「我想,先去和格格談過,才好決定。」

  怡沁郡王大笑。不愧是他心儀的女婿人選!表面上看來是獨斷獨行的脾氣,然而卻出乎意料的尊重別人--就算是還沒過門的十一歲小妻子。

  能這樣放下身段的年輕人,他絕對可以放心把女兒交給他的!

  「行!你就先去和德媛說說,我等著。來人,給將軍帶路!哈哈哈……」離開大廳,慶焰臉上只有眉心緊靠的悒鬱。

  該來的到底會來。

  他今日回絕這門婚事,往後可能不便來訪;最好的方式,就是德媛開口說不嫁,免得怡沁郡王惱他絕情,見面尷尬。但他和德媛間沒了干係,就必須避嫌,他就算能陪歡兒來,也不得靠近德嬡閣了。

  當務之急,是想辦法讓金蝶兒離開郡王府,到他身邊來……有什麼辦法呢……

  無巧不巧,往德媛閣的路上,他便見著金蝶兒跟在一個老嬤嬤身後,迎面走來。她低著頭,垂著眼,秀眉微蹙,似是煩憂著什麼。

  前行的老嬤嬤跟慶焰福了福身,金蝶兒這才察覺前方來人,她抬起頭,正好和慶焰四目相對。

  她霎時僵愣住了,心窩一陣翻攪扼痛!

  是誰的作弄,竟要如此折磨她?為什麼要在這時候,讓她見到他?


  她,正要回房去試嫁衣……

  很快地,她別過頭,加緊腳步跟上老嬤嬤,和他擦肩而過。

  眼見金蝶兒漾著些淚光,含霧的雙眸彷彿有千言萬語,面色憔悴而哀傷,顯現不同於平時的蒼涼戚,慶焰竟覺憂心異常!

  究竟有什麼事令她如此郁惱?有什麼話想對他說?這兩天又過得如何……

  心中閃過無數個問號,尚未及多想,身旁當差帶路的奴僕倒先嘴碎了起來。

  「我說這個金蝶兒是怎麼著,見著了將軍爺,連該有的禮數都沒了!」

  「不打緊。」慶焰不想讓別人有拿罪於她的機會。

  「唉,倒也是羅!」奴僕兀自嘮叨著,「想她金蝶兒,是飛上了枝頭要成鳳凰啦!身份就快比什麼丫頭高多了,這會兒可不就傲起來了!」

  飛上枝頭?成鳳凰?「你在說什麼?清楚些!」

  「稟將軍爺,就在昨晚,咱們王爺把金蝶兒許了人啦!」

  由於怡沁郡王不想讓太多人得曉內情,以免有損將軍聲譽,只知其一的奴僕,就這麼大刺刺地當著慶焰的面朗朗道來。

  許了人?!慶焰瞪大了眼,感到一顆心被狠狠地緊揪著,快要被揪出口了!
  金蝶兒許了人家了?

  「許了誰?」他脫口問出,不掩驚異的口氣和神情。

  奴僕答道:「是個千總大人,好像叫楊勝。」隨著又說:「真是教金蝶兒走了好運!嫁了個官,就算只是當人家的妾,可好歹就能除了奴籍,不用擔心當永世奴才啦!」

  慶焰全身都繃緊了。楊勝……他知道這人的。金蝶兒讓王爺許了楊勝當小妾?

  那楊勝有一妻三妾了不是?那楊勝是個年近五十的人了不是?年方十七的金蝶兒、甜婉秀雅的金蝶兒、靈麗似水的金蝶兒--竟要成了那廝的小妾?

  在天光白晝下,身體健壯的他竟感覺一霎的暈眩;是什麼讓事情一夜之間這樣急轉直下?該死!該死!

  他在內心狂咒,長腿大步跨開,急往德媛閣走去,隨行的小栗子也趕忙跟上。

  德媛聽說慶焰到來,忙從床鋪上撐著起身。「二哥……」

  昨夜赫然得知消息,她又驚又急,一向荏弱的她竟就這麼厥了過去,這下正在靜養。看著慶焰氣急敗壞的模樣,心細縝密的她就猜著,大抵他已經知道了。

  她幫不上忙。甭說是因現在體弱不禁,就算康健些,這王府的大權在她阿瑪身上,郡王已說出的話,乖靜如她也不會反駁。

  「珊瑚,領將軍去……見金蝶兒……」雖想不出讓他們見面有什麼用,但這是眼前她所能做的了,也許他們會有辦法。

  「喳!將軍,跟我來吧!」珊瑚趕緊引慶焰往她們的寢屋走去。

  將軍大人能出現真是太好了!他一定能夠拯救蝶兒,讓她免去此番浩劫的!

  ☆☆☆

  「蝶兒、蝶兒!你開開門,將軍來了!蝶兒……」珊瑚在寢房前用力敲門。

  不一會兒,老嬤嬤把門打開了。

  眼睛已昏花的老嫗看不清站得稍遠的將軍,只見到珊瑚,文文微笑,「珊瑚啊!你來得正好,來幫忙瞧瞧金蝶兒嫁裳試得好不?嬤嬤我實在看不大清楚啊!」

  珊瑚和慶焰定進一看,立在房中央的纖麗身影緩緩旋過,是那個悲傷的新嫁娘。

  她氤蒙的星眸直望著慶焰。身上大紅的嫁衣,衣擺和袖口都有她特地用金線繡上的蝴蝶,是今年初就縫製好的,也是她憂愁的來源。嫁裳縫好時,她知道這是表示她隨時都能嫁人了,不論她喜歡或不喜歡。

  不需要華麗的雲肩霞帔,此時的金蝶兒即有說不出的靈美。慶焰細細凝睇,讚歎中,還有擺脫不了的刺痛。

  白菊般的剔透雪膚、透紅的桃唇,纖白的脖子和梳攏得淨落的髮髻,襯上鮮紅的嫁裳百櫚裙,衣上的金色蝶振翅欲飛……

  蝶兒要飛了,卻不是要飛到他身邊。

  滿身的喜氣,與她哀快的容顏成了極大的對比;她要嫁了,但不是要嫁給他。

  珊瑚幫著把老嬤嬤推出門外,讓他倆好好說話,希望他們能自己找到解決的法子。

  靜對了好一段時間,慶焰先打破沈默,「蝶兒……」

  「夢醒了。」金蝶兒也開了口,語調平靜。「夢醒了,將軍。再過兩天,我就要成為別人的妾,和您的緣分也盡了。您走吧!忘記我,娶個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蝶兒會……祝福您。」兩行清淚默默滑落,浸透嫁裳。

  也感謝你,讓我有了一次刻骨銘心的悱惻戀情,一場甜美的好夢……

  「你在說什麼!我絕不允許這樣就和你結束!」攫住她的手腕,慶焰眼神堅毅,「跟我走!我馬上帶你離開!走得遠遠的,去過我們自己的生活!」

  他決定馬上帶她走,離開郡王府、離開北京城!天下之大,絕不會沒有他倆的容身之處!說他誘拐也好,說他強擄也行,他無論如何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金蝶兒嫁給別人!

  他真恨!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全因他過於循規蹈炬!或者說,他根本是個懦夫!

  他礙於情面、限於理智,遲遲沒能開口跟怡沁郡王討求格格的貼身婢,早些也沒有將她搶來,帶著私奔的念頭。直到今天,一切都嫌太晚……

  金蝶兒睛眸泫然,幾乎就要投入他的懷抱,隨他一同遠走高飛!然而再感動,她也不想慶焰為了她,作出斷送璀璨前程的選擇。

  她猛然甩脫他的手,「夠了!我是不可能跟你走,去過什麼歸隱山林的苦日子的!」她強迫自己的眼光變得毒且怨,「你是沒苦過,才把那種三餐不繼的生活想得太美:可我苦過,而且苦怕了!如果同你一起只能吃苦,那我寧可去當妾!至少受寵一段日子,等生下孩子,我就安穩了!誰要和你到鄉間野地去當莽夫村姑?你休想!」

  慶焰愕望著空蕩蕩的手掌,眼前的金蝶兒為何突然變了個人?是因為怕吃苦嗎?

  他瞭解她幼時苦難的回憶,也心疼她的辛酸,他不怪她。

  「我知道,你有理由拒絕吃苦,而我也有自信,不會讓你再嚐任何苦楚。
  我可以為你擋風遮雨,保你衣食不匱,我可以的!」

  堅定的承諾、美好的保障,在此交關時刻,卻只教人更心碎。

  這段日子的相處,金蝶兒瞭解他;冷情外表下的最深處,是一顆溫熱的心。對於敞開心扉接受的人事物,他能夠付上一生的專執去愛,至死不渝!

  也因為如此,所以她必須更毒辣些,要狠狠地、深深地傷他,讓他從此放手、將她拋開,即使恨她也可以--只要他放手,忘了她。

  她絕不讓生來得以展翅萬里的大鵬鳥為她鍛羽而墜!

  「你還不明白嗎?我要的是一個身份、一點地位!當初攀上你,是看上你的將軍頭銜,巴望早晚能成你的夫人;誰知到頭來一場空,不如屈就嫁給千總大人為妾,都比和你一起去當平民好!」

  慶焰睨著她,心底完全不相信。「你不是那樣的人,我很清楚。」回憶如走馬燈般在腦中跑動,一幕比一幕清晰。從第一次見到她,關於她的記憶就無比深刻,沒有一滴遺漏。「當別人的妾為你所厭惡,是你當初告訴我的。如果你真要圖身份,你就不會一度推拒我;還有你說喜歡我的時候--」

  「不放聰明點,怎麼釣你上鉤!」金蝶兒冷笑嗤嘲,「我當丫頭近十年,奴才間攀附權貴的招法可見夠了。你們這些不知民間疾苦的貴公子最好騙,一點欲擒故縱、幾滴眼淚和真真假假的故事,就能把你們哄得團團轉!可惜我失算,拖到今天落了空,白費好些心思!」

  「不--」慶焰緊掐著她的肩頭,迫她面對他,「這不會是你的真心話!」
  他仍不相信。

  嬌甜真誠、純真溫巧的金蝶兒,不可能會騙他!他為她掏盡心肺、全心全意地愛,他要聽她說這不是真的,否則他會就此墮入無際的地獄,受相思苦、離別痛的情刑!

  「你當真要攀附權貴,何必找我?你該去招惹親王、郡王或貝勒、貝子才是,又怎會看上我這鎮國將軍?」

  金蝶兒眼睛覷著他的胸膛。說那些話,心頭汩汩淌血的是她;她拒看他痛極的眼眸,也避見他傷極的表情,因為不肯,也不敢。她再次強硬地撥開他的手,一如除去他的執著。

  「那是因為……我身子無意間讓你敗了,然後你這傻子自己找上門來,我不過是物盡其用而已!只是,戲演到這裡,已唱完了!」她輕輕整平火紅的嫁衣,「不管怎麼說,我都要嫁人了,將軍您的事,我管不著也不想理會。您請走吧!別來打擾我。」

  「我要知道,你……究竟愛我不愛?」慶焰的聲音轉成冥冷。

  她深吸一口氣,佯裝冷漠,「我愛的是你的身份頭銜。只可惜,沒那好運氣當將軍夫人!」

  驟然間,慶焰伸出如猛禽般的長爪嵌住她皙柔的下頷,「那就看著我的眼睛跟我說!剛剛說的,可都是你的真心話?看著我的眼睛說!」

  他的瞳眸殘佞邪魅,僅存一絲的柔情。只要她一句話,就能決定他下一刻的情感。

  金蝶兒泛漫霧光的淚瞳直勾勾地望進他的眼,纖白粉拳握緊,鐵了心地答:「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她麻木地不停說出口是心非的話語。

  「住口!」他一聲狂吼,猛力將她推開,踉蹌地退了幾步靠在門邊喘息,然後投來憤憤的眸光,從齒縫進出冰冷的低語。「我恨你!我恨你--」

  他回身拉開門疾奔而去,在門外等候的小栗子一時愣住,正要起步跟主子一道走,金蝶兒忽地拉住他的衣袖,推給他一個小木盒。

  「小哥,這是將軍送給我的東西,請你幫我交還給他!」

  「哦!」小栗子慌忙接下,三步並做兩步,緊跟那正在縮小的身影而去。

  「爺,等等小的!」

  一切都發生得那麼突然,珊瑚完全來不及反應,只能看著金蝶兒挨在門上緩緩滑坐到地,眼眶濕紅,淚流滿面。

  他真的說出恨她了,正如她所想。畢竟誰能夠忍受被欺騙?

  可是他那一句恨她,也讓她痛極……彷若一把刀刃在她的心窩裡翻騰攪弄,五臟六腑全都是傷,好痛、好痛……

  她從來都沒有忘記自己卑微的身份,也很清楚自己和他不可能。多少個夜裡,濃情蜜意的好夢和殘忍淩厲的現實同時出現,兩相交攻她的思緒,她在這樣的拉扯下走來的每一步,是鮮血淋漓卻無一絲懊悔之意--因為有比小哥哥更溫柔的大手牽著她一起走。

  夢真的醒了,超乎想像的絞痛。夢醒的時刻,她被扯裂成了兩半,一半留在美好的夢境裡不肯離開,她要抓緊愛過的每分每刻回味品嚐,一輩子永不再醒;一半則是無奈地面對現實,接受命運的安排,與愛人有如死別般的生離,心也如熊熊燃燒過後的灰燼,沉冷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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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7-12 00:35:29 |顯示全部樓層
  慶焰帶著一身暴風烈焰狂捲出郡王府,甚至沒有和郡王告辭,就這麼直奔酒樓狂飲洩憤。

  該死的怡沁郡王府!他再不會踏進去一步了!既然以後沒有理由讓他想去,那麼和德媛的親事,只需要一個「不」字就能解決,毋需考慮、沒有躊躇!

  一壺烈酒猛灌入喉,怎麼都澆不去濃濃的愁懟悲憤。

  性情狷介孤冷的他,生平頭一回付出感情去愛,就慘遭情劫!更悲哀的是,他沒有辦法恨她;雖拋下那一句恨語,他依舊想要得到她,仍然無法遏止地迷戀她!

  他可以接受她那一點點的愛慕虛榮,因為她從前真是太苦,想要過好一些的日子是應當的。可她為何要騙他?難道之前所說的話、所掉的眼淚,都是假的?

  縱使對她的信心有些動搖,他仍不相信自己會看錯人;金蝶兒不會是為了名、位才來靠近他的!可是……

  太亂了!太亂了!全部像絞纏打結在一起的紗絲棉線,找不到頭也尋不著尾,剪不斷理還亂,更甭提什麼理清、解結了!

  他又灌入一大口濃醇,到處都是金蝶兒的影子。兩天後她要嫁了,怎麼辦?

  他從來都冷靜果決、思路明晰,不曾遇過解決不了的事情。愛人的代價是賠上了自己的判斷能力,好比眼前,他竟連簡單的「慧劍斬情絲」都做不到!

  「呃……爺……」小栗子戰戰兢兢地走近主子身邊,面對此時面目有些猙獰的王子,他的聲音也忍不住發顫。他把金蝶兒交給他的小木盒擺上桌,囁嚅說道:「這個,是蝶兒姑娘要小的交給您的,說……是您送給她的東西,要小的交還給您。」

  「我送的東西?」慶焰冷眼瞥看表面有些灰撲的舊木盒,雙瞳燃起灼人的怒火。「我送她的東西?」他彷彿聽見胸口驚濤駭浪翻騰所發出的巨響。

  在怡沁郡王府,為了避免蛛絲馬跡難掩他人耳目,他從來都沒有送過她東西!從來都沒有!這麼說來,難道……

  一直以來,他以為金蝶兒只有他,看來並非如此!他疏忽了她是多麼甜美誘人,就如甜膩的糖蜜,既然能引誘他,當然就能引誘其他男人!當他身處郡王府外,無法顧及她的時候,有多少男人同樣懾服在她的柔甜?美之下?這東西,該是哪個男子送她的吧?

  呵!好個金蝶兒,數不清的舊愛新歡,讓她連禮當初是誰所送都分不清了!

  他終於認清,原來他真的是她口中所說的傻子,原來他當真笨得可以!

  二話不說,他抓起木盒子就往門上丟去!

  樸舊的木盒經不起這樣強勁的丟擲,撞上了門後便裂開掉落,地面滾動的除了碎木的聲音,還有一點金屬的鏗鏘聲。

  慶焰壓根兒不想多瞟一眼。他只有憤怒,無盡的憤怒!

  門外傳來極富磁魅的男子聲音,「哎呀呀,砸東西來迎接我嗎?這樣的迎接,小弟真是受不起啊!」

  「老四?」二十年的兄弟,他毋需眼見便知來者是誰。

  走進廂房的正是他的四弟慶煖。
  「二哥!」俊美飄逸的慶煖笑嘻嘻搖著摺扇,「我聽酒樓的奴才說你也來,就趕快過來找你,打算和你好好祝賀一番呢!」

  「祝賀什麼?」憑他現在的心情,足以把別人的喜事毀成喪事。

  「祝賀咱倆兄弟能『心有靈犀一點通』在同一處酒樓內相遇啊!」

  「哼!」老四天天都有說不完的好心情,他可沒辦法和弟弟一樣。

  慶煖正要上前去接過小栗子倒好的酒,無意間「喀啦」一聲,腳下好似踩了什麼。他退了一步把慘遭腳吻的東西撿起--是支黃澄澄、亮晃晃的金釵,一頭鑲鏤有兩隻雙飛的蝶兒,仔細一看,釵身上還有題字呢!

  「梧桐相待,彩蝶成雙?」

  慶焰揚眉,額心蹙得甚緊。「什麼?」好熟悉的辭對……

  「哥,這不是你找了十年的定親信物嗎?你什麼時候找到的?我原來的二嫂哪兒去啦……」慶煖尚未結束好奇的問話,就被揪住襟領,手上的金釵則瞬間轉到哥哥那裡。

  凝睇著上有金色雙飛蝶的釵鈿,慶焰有說不出的震驚,把弟弟的襟領揪得更緊。

  「這是哪裡來的?告訴我!」他聲音略帶著顫抖。

  「問我呢!這不是你剛剛砸到門上的嗎?」慶煖聳聳肩,一臉無辜,輕捏哥哥的手腕提醒他鬆手。

  剛剛砸上門的?他剛剛砸的是……

  「小栗子!」

  「喳!」小栗子被喊得毛骨悚然。他的主子可正燒著把無名火呢!

  「你說這是……蝶兒姑娘給你的?」

  「是啊,蝶兒姑娘說是您送她的,她讓小的還您啊!」

  「不……不可能!」慶焰理不出頭緒,如墜五里霧中,伸手不見五指的茫然。

  他不曾送過禮物給金蝶兒暫且不提,這支金釵是他找了十年的東西,怎麼可能會變成是他送給她的東西?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旁的慶煖對此甚有興味,「嗯?我好像聽到小蝴蝶的事情,誰肯告訴我怎麼回事?」

  片刻後,慶焰示意小栗子退下,在房裡和四弟說了個明白。慶煖和他雖然說不上「沆瀣一氣」,但看在親兄弟的份上,至少不會害他。

  「你上回沒說清楚,原來小蝴蝶是人家的奴婢呀!嗯……」眨眨眼,慶煖帶著些失望地思尋解決之道。

  得知哥哥並非畸戀,是缺少了點刺激感;不過換成搶別人的新娘,倒也還可以。

  「我要去問她,這支釵究竟是從哪來的,為什麼會在她身上?」

  陡然問,他想起金蝶兒提過,她七歲前的記憶因傷病而喪失。當年的錦繡不也正是七歲嗎?他的心窩倏地收緊!

  「就只問問?然後放著她嫁人去?」慶煖清楚二哥近來的改變。他變溫暖了些、開朗了些,足見那隻小蝴蝶對哥哥的重要性。按他從一而終的性子,應該會把小蝴蝶綁到身邊來才是呀!

  慶焰目光幽芒冰黯。如果她就是錦繡,如果她就是他失蹤十年的未婚妻
  ……他怎能袖手旁觀自己的未婚妻去嫁別人!

  「不,她不能嫁人。」他更確定非要她不可,即使搶親也要得到她!「即使要我和怡沁郡王或楊勝動干戈,她都不能嫁!」

  「哪用得著如此。咱們靖親王府還要點顏面呢!」慶煖撇撇嘴。

  哥哥真是受不了的死腦筋,一點彎都不會轉!靈動優秀的他怎麼會和這個
  冷木頭是親兄弟呢?「如果你真要她,跟弟弟我開個口就成啦!」

  「跟你?」慶焰熠輝的睿眸充滿疑惑。四弟跟這件事分明毫無相關。

  「呵呵呵……」摺扇撼動清風,慶煖白淨俊臉上的紅唇揚起,「你忘啦?舉凡關乎風花雪月的情事,我慶煖總有法子攪和,否則豈不糟蹋了我『風流寶鏡』的稱號嗎?」

  迷人的笑容,縮映在慶焰那對深邃黝棕的幽潭中,愈發明亮……

  ☆☆☆

  出閣的日子到了。

  金蝶兒穿著嫁裳,原本嬌甜的臉兒慘白蒼愴,上了大廳向怡沁郡王和福晉叩拜道別,感謝多年來郡王府的恩德。

  怡沁郡王只送了一句:「金蝶兒,進去以後安安穩穩地過你的日子,早些生個胖娃兒,大夥兒都會替你開心。下去等著吧!」

  前兩天慶焰唐突地離開,爾後都沒再過來;德媛首次獨斷地說出她不接受父親安排的婚事,怡沁郡王猜想慶焰該是被女兒給氣走了。素來恬靜溫婉的女兒突然轉變,堅毅而主見得令他有些吃驚,不得不重新考慮她和慶焰間的婚事,畢竟凡事應以德媛為第一考慮。

  加以這兩天德媛為金蝶兒心憂,本就不好的身子,更顯虛弱。

  郡王夫妻為女兒的身體、親事擔憂多多,並不想多管這婢子的閒事,能快點把這肇禍的丫頭送走是最好的。

  金蝶兒黯然退下,等待日暮黃昏時刻,帶著一身的愁雲慘霧嫁出郡王府。

  傍晚,金蝶兒便讓轎子送進了楊勝的府第。

  由於她只是楊家新娶的小妾,因此既沒有送親的隊伍,也沒有陪嫁的妝奩;只有一口小轎,和王府派遣的一個老嬤嬤隨行。

  轎子只到了楊府的後門便停下了,老嬤嬤掀起轎簾,向裡頭喊:「金蝶兒,到了。下轎吧!」

  隨即老嬤嬤轉身去敲楊府後門,「新娘子到啦!快來個人迎接呀!」

  金蝶兒緩緩的下了轎,手上抱著個小包袱,微仰起頭,望向那扇小門。

  走進那扇門,就是另一個世界了。

  只要過了那道門檻,從此過往的一切……就一刀兩斷了。

  無憂的日子、和德媛格格及珊瑚的笑語,還有慶焰……她心中那英姿凜凜、俊挺偉岸的將軍,從此將成為僅能藏在心中的刻痕,一個永遠觸碰不到的影子。她只能撫著淌血的心……直到老,直到死。

  小門打開了,是楊府裡的一個傭婦。老嬤嬤上前和她說了一會兒話,然後過來執起金蝶兒的手,做最後的交代,蒼老的聲音中充滿不捨。

  「金蝶兒,進了楊府,可就是楊府的人了。你只是個小妾,將來不管過得如何,都只能忍著過。要恪守婦道,別丟郡王府的臉,知道嗎?」老嬤嬤輕拍了拍她的手,歎了口氣。「進去吧!別讓人家等久了……」

  老嬤嬤的憐惜和心疼,金蝶兒那已經麻木的心,是什麼也感覺不到;她只是呆滯而舉步維艱的、一步步踏進了楊府的後門。

  門扉隨後沉沉的關上。

  傭婦領著金蝶兒穿過迴廊,將她帶進一間房裡。那房間的門窗上貼了簡單的紅色雙喜,桌上擺了幾樣果點和一壺酒。裡頭已經有兩個丫頭,向她福了福身子,隨即一個接過她的包袱另行安置,一個則領她至內堂角落屏風後,褪衣侍浴。

  大大的澡桶已注滿溫度適中的熱水,還灑上了花辦,氤氳霧蒙中洋溢著淡香。泡坐在內的金蝶兒,眼中盈著濃濃的哀愁,楚楚可憐得惹人憐惜,她浴淨後如出水芙蓉的絕塵之美,丫頭見了都暗自盛讚!

  只是,這般出塵恬麗的俏人兒卻落入年逾不惑的老爺手中成了四姨太,又教人慨歎「紅顏薄命」著實不假。

  出了澡桶,丫鬟只幫金蝶兒披上薄絹紗衣,左右交合後,在腰間繫上條紅細繩輕輕打結。她感到不自在且心慌至極。「怎麼只有這件衣裳?抹胸兜兒呢?褲子呢?」

  「夫人,您今晚就要伺候老爺,按照往例是不該多穿的。天候入秋了,難免輕寒些,您先躺上炕去蓋被,免得著涼,老爺來時會直接上炕歇息。明兒早丫頭們再給您送新的衣衫來。」

  「不……不……」瑩亮的淚珠奔流而下。

  伺候?她的身子當真要讓楊勝那個不認識的「老爺」觸碰?她剎那問打從心底冷透,全身的毛孔都緊繃起來……她把薄絹衫裹得更緊。

  丫頭們心知她的為難和不願,只能同情,但規矩還是要守。她們推著金蝶兒至臥炕躺下、蓋上被子,便靜靜地退下。

  今夜月光寒白黯淡,寂靜的房中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伴著窗外微弱的蟲鳴。

  桌上紅燭淚斑斑,蠟淚不住地滾落,恰似她坎坷宿命中訴不盡的辛酸苦楚。蠟淚盡,燭也成燼;誠如命運予她的悲苦折磨,至死方休。

  不知過了多久,忽聞門外迴廊上有腳步聲走來,在門口停住了一會兒,門便被推開了。

  她渾身僵硬起來,感覺房裡的氣息瞬間就要讓她窒息。她翻身背對,不敢抬頭看--

  或者說,她不想看!

  關上了門扉,那人性急地往臥炕定來。

  「哎呀……俺的金蝶兒小寶貝唷!」淫邪的乾笑聲讓她渾身不舒服,下意識地將嬌軀蜷縮起來。

  不懷好意的大手伸進被裡往她摸來,金蝶兒再努力往炕角縮去也無法躲過,大掌滑撫過她的背脊,撩起一陣戰慄--是待宰前的恐懼。

  「抖成這樣,敢情是臥炕不夠暖,真教爺萬萬捨不得啊!來來來,讓爺好好疼你……」他說著掀開被窩,就要鑽進同寢。

  「不!」金蝶兒驚跳下炕,瞥了一眼這蓄有鬍子的男人,匍伏於地,瑟瑟啜泣。「大人,蝶兒……蝶兒不配您寵愛,因為蝶兒……早非完璧之身,您若碰了,等同羞辱了大人……」

  「啊--」那男人發出像鴨子一樣的嘎叫聲,「你是說,你跟人私定終身啦?」

  私定終身?是吧!雖然只是短暫的有緣無份,但回憶是終身的……

  「是……」她勉強答道。「蝶兒願為奴為僕,盡心伺候大人,但求大人放棄收蝶兒為妾,免得躇蹋大人您……」她豁出去了,眼前只想先保住身體,不怕楊勝要如何處決她。

  「為奴為僕啊……」男人又乾笑幾聲,語氣毫不在乎,「你在郡王府是什麼身份,我清楚得很。一個丫頭陪陪主子或賓客盡歡是常有的事,我可從沒指望你要怎麼貞潔。討了你來,就是要定你的身子,誰要你為奴為僕?倒是知道了你讓別的男人調教過,我就更想試試,你的程度到哪兒了!」他立時捉握住她的肩頭,要把她拉進懷裡。

  金蝶兒哭叫掙紮,「不!求求您,我心裡有別人,沒辦法這樣伺候您啊!」

  「心裡有別人?也沒關係!」掌風一呼,燭光應聲滅盡,室內全暗,什麼也看不見。「你就把我想成你心裡的人,兩人一樣舒爽,豈不甚好?」

  「不--」頃刻問,她瞬感身體全部裸涼,那件薄絹紗已經給撥去了!

  天!她現在是袒裼裸裎、一絲不掛!她羞慌至極,眼前閃過慶焰最後的容顏。她一定要堅守自己的身子!即使是死……

  才剛橫了心要咬舌,對方似乎已經發覺,大手比她早一步箝住她的頷頰、撬開檀口,將方扯下的自身腰帶一揉,塞進她的小嘴裡。

  男人將她推至炕上,單手便制住她纖細的雙腕於頂,另一手開始解自己身上的衣。「別想不開,爺可捨不得你死!更何況是一刻值干金的春宵……」

  此時眼睛能夠習慣黑暗,金蝶兒可以稍微分辨形體。或許是因為身為驍騎營中的武將吧,他超乎所想的高大,約略可見他面上滿腮的濃須和一雙眸子,深邃得有如冰淵……

  「嗚……」她無從掙紮哀號,只能默默閉上眼任瑩淚自眼角沁出,顫抖愈加劇烈。

  想必是因為太昏暗了,含淚迷濛的眼看得模糊,才會一時感到那對眼瞳如此似曾相識!

  將軍……

  她讓腦中塞滿慶焰的面容;他的身影、他的笑容、他的溫柔、溫暖的大手、溫潤的唇……她想要封閉自己,以承受接下來的一切苦痛。

  須臾,就感覺到滿頷硬刺的髭鬚摩上她的粉頸,微促的喘息熱氣伴著唇辦而來,熱掌順撫她側身曼妙的曲線。
  「好滑、好嫩的皮膚,光摸來就舒坦……」

  有著薄繭的手掌緩緩按摩過她柔軟白膩的玉乳,在她的乳尖掏捏捻揉!一陣激烈的震顫不禁刷過她的全身!

  令她的身子軟了一半,神智也迷失了一半。

  為什麼……這個男人的手,會恍似她心心唸唸的那個人?一樣那麼修長、年輕、溫柔……

  她急促嬌喘起來。不該是這樣的!她一定是想慶焰想瘋了!

  自己從何時開始竟淫蕩無恥若此,在別的男人挑撥下,輕易地就成了半推半就的隨便女人!

  然而,當濕潤溫舌含吮了她另一邊膩乳的尖端紅莓,旋繞舔弄時,她馬上就敗給了自己緊縮的下腹,和來自體內源源溢流的溫濕!又酥又癢的感受,快意得難以言喻!

  「唔……」兩隻豐瑩飽滿在指掌和唇舌的挑逗下更加脹挺,兩顆粉色珍珠傲然硬凸。她自然地弓起嬌軀,醺然迎接;但殘存的一點理智又讓她夾緊雙腿,努力收擋幽徑深處的洶湧蜜津。

  男人鬆開一手抬起她一條玉腿,以腰身格開。金蝶兒驚愕得隨即要再攏合,卻困在尷尬的境況裡,教她放開也不是,不放開也不是。

  她若放開,則蓬門大展,像是邀請對方的慾望光臨一般;若不放開,就成了將腿盤住他的虎腰,無異是在展現她內心的渴望,催促他的填滿……怎會這樣的左右為難?

  當修長的手拂向她私處的毛叢時,她吁喘加劇,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從心底深處表示著歡迎!

  男人的手輕撫過肉辦徑口,沾染了一片濕亮滑膩,湊入口中嚐吮其美味,滿意地點點頭。

  「嗯!果真是讓男人調教過的好,才一會兒就濕了,味道……很香甜。」如洌泉般泓淨的幽眸定睛望著她。黑暗中,仍能清晰看出她盡力忍耐的表情。

  他的唇不曾歇息,盡情挑弄囓吻她肌膚的每一處敏感;指梢也流連於初展開的花辦,捏揉搓按充血的花芯,長指探進她血嫩的濕徑,微勾抽送。

  金蝶兒終於捺不住自喉中逸出的吟哦,身上的血液隨著一下下的脈搏倒流,往身上最敏感的地方流去,撐薄了皮膚,讓每一次的撫觸加倍舒服、誘人,教她不願醒神。缺少血氧的腦袋也昏蒙了,忘記抵抗而全心懾服,落入淫邪的肉慾中沉淪,任由慾火焚燃……

  她甚至沒有注意到嘴裡的腰帶已被取出,自由的口,在繚繞的迷幻裡肆意呼喚。

  「將軍……啊……將軍……」她只覺自己心上有無數的蝴蝶正在撲飛,輕振的薄翅扑打著,撩撥起心窩難忍的癲亂……

  渾濁的氣流中飄來她熟識的聲音,不真切地忽遠忽近,輕輕問她:「蝶兒,愛我不愛?」

  是她出閣前見慶焰最後一面時,他給的最後一個問題!恍惚中再次聽見,她涕泣著疾呼出埋藏在心中永不改變的答案。「愛……蝶兒此生只愛將軍……
  唔……」

  抽送著的手指再沒入一指,速度加快,濕窄的幽徑緊緊吸含著侵入的長指,她的嫩穴跟隨湧出大量的愛液,泌濕股問,快感延竄至每一寸肌膚,陣陣酥麻推送著她,直至體內倏收!

  「啊--」她忘情於神經細梢微末的顫搐,高細地喊出內心的激動。

  手指離開了她緊含不放的內壁,讓她頓感無比空虛,從心底、體內升起讓人瘋狂的寂寥!她需要更多的撫慰,想要得以滿足的飽脹感……

  「將軍……不要走……」哀哀啜泣的請求,教人不忍拒絕。

  短暫的小小歡愉過去,她有些清醒,卻又不肯真的醒過來,寧可緊閉雙眼不張開,假裝自己是在慶焰的擁抱裡。

  真是她微弱的祈求見效嗎?她好似聽見耳邊傳來慶焰的呢語,「我就在這兒。蝶兒,我不走……」

  不願承認這是似假非真的空想,她伸出不知何時已被放開的手臂,抱住暖熱汗濕的男體與她相貼,茫神中,感覺肌膚也像是他……

  私密的穴口熱情開啟,熱切地迎接磨蹭於腫脹肉辦前的灼炙慾望,她甜軟的嬌吁催促,「將軍……要我,好嗎??……」

  也許她已經瘋了,但她願意繼續瘋下去。只因醒著不會快樂,瘋了卻能沒有痛苦,就這樣癡傻在編織的夢境裡……

  耳畔回過慶焰的聲音,「那就抱緊我,腿盤緊……」

  瞬間勁腰一挺,勃發的巨碩男性深深貫刺而入!

  金蝶兒吟出一聲喟歎,感受極致的熾熱,滾燙地燒灼著她的身體內部,每一次呼吸都能知道它確實存在--就在她的最深處,等著她一起沸騰。

  狹窒的嫩徑完完全全地裹住闖入的粗挺,進出之間,男人也不住進出快活的低呼。真是說不出的頂級快戚!隨著濕熱的徑道漸成柔軟,改以緊致彈性用力吸縛住他,那更上一層樓的歡慰讓他加快窄臀的挺送……

  「啊……啊啊……」次次沖頂所給予的快戚,不斷強力沖刷著她,除了無法抑止地應和著嬌聲浪吟外,心頭仍有忍不住的悲慼,使煽情的呻吟轉成哽咽。

  身體的歡快與內心背叛的痛楚交雜混合,形成了滾燙熱淚,溢淌出了眼角。

  身心渾沌淆亂之間,她迷恍地聽聞慶焰問著,「舒服嗎?快樂嗎?蝶兒……」

  是啊,猶記在每回的交歡中,她所愛的人總是那麼在意她的感受,從沒忘要讓她快樂,她卻……卻背叛了他!意志薄弱地,隨意讓別的男人進入她只肯為他開放的秘地!

  慶焰是她的天、她的地,她卻迫於無奈地接受天崩地裂的事實,被良心啃咬的劇痛讓快感減弱,她如夢初醒地哽咽嚶泣:「將軍!蝶兒對不起您……對不起……」

  「不,你沒有。」男人歎了口氣,動手一扯就清掉了落腮的大鬍子。其實淫慾所激起的汗水已把臉上的粘黏溶掉大半,鬍鬚早是搖搖欲墜了。

  他俯下身去貼吻金蝶兒的朱唇,讓她感知此刻與她結合的男人,面容是年輕光滑的。

  「你沒有對不起我,蝶兒。我就在這兒,是我……睜眼看看……」氣也出夠了,如果再不驗明正身,只怕等會兒他的小蝴蝶又要咬舌自盡了。

  淚眼先是半啟,爾後不禁瞠目。這是他的聲音沒錯,是她幻聽嗎?她睜大杏目,想要確定黑暗中這不明確的猜測,柔荑覆上眼前的俊顏仔細撫摸。

  室內恍然微亮,桌上的紅燭在掌風拂過後被點亮,讓她用眼睛看清伏抱著她的男人。

  「將……將軍!你怎麼會……」心中充斥著幾乎溢滿的驚喜和驚訝,堵住她的口,讓她一時問不出想要知道的疑問。

  「噓!先別說話。」慶焰執起她的玉手親吻。「我們還有很多時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胯問的寶貝可是迫不及待地急欲馳騁呢!

  他再次驅動停留在濕徑問的男刃,按照規律的律動抽撤,隨後逐漸加快速度,獷悍猛烈的衝刺,強力頂撞嫩徑最深處的花心,指尖揉扯著股溝間的小肉核……

  喜悅在交睫間就充斥了整顆心房,金蝶兒讓自己放縱在情慾的波浪中,任其載浮載沉,享受竄流四肢百骸尖梢的快感,盡情吟哦喘息。

  在緊密的契合摩擦問,能夠感覺到她的肉穴開始縮緊,他於是抽出停下,讓她翻過身去,背對他趴跪著。

  充血的紅嫩秘花熱烈地綻開,湧流著蜜津的花辦嬌顫,慶焰以舌舔吮其甜慾愛液,熱唇濕舌令女體愈發意亂情迷。舌頭探挺進徑道裡,引發的酥撩歡愉

  讓原本的瑩白嬌軀更加活色生香,豐臀微扭擺動,渴求著熾熱的快慰。

  「啊……將軍,我……我想……」

  「你想,就給你。」

  巨大的肉刃隨即猛然貫穿她的窄穴,急速抽送,穿插之間宣揚的水聲和男歡女愛的呻哦,串聯成一曲熱力四射的旖旎春光頌,燃燒著簡素的小房間。

  微冷的秋夜中,毋需暖炕床被,就能夠溫熱兩人,不論肉體或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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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18-7-23 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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