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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齊子玉一件粉霞錦綬藕絲羅裳,配了流彩金銀如意掐花對襟,水粉色暗花雲緞裙,面如桃花,神色煥然,整個人嬌艷欲滴。
自成親之後,夫君溫文爾雅,齊子玉過得十分如意,此刻款款走來,小奴忙福身施禮。「子玉小姐好。」
「你的禮我可不敢當。」齊子玉站到她面前,小奴微微詫異。「我可當你是我未來嫂子、齊府未來的當家主母呢!若是讓你給我行禮,莫說損了你的身分,怕是我也得折壽啊!」
「小奴不敢。」小姐平素不喜歡自己,小奴也不辯解,只想快些回簡風居去。
「不敢?你連逃跑都敢,還有什麼不敢的?你不僅敢,還很有本事呢!弄不好有一天真的成了這裡的當家主母,連我都得看你的臉色行事。」
聽她陰陽怪氣的語調,小奴有些不滿,又不敢表現出來,只能低聲說道:「子玉小姐,您誤會了,小奴……」
哪知齊子玉忽然打斷她的話,眉目瞬間冰冷,惡狠狠地問道:「你怎麼樣?你就沒想過嫁給我哥哥?你沒想過當齊府少奶奶?」
小奴語塞。
「沒想過最好!」齊子玉居高臨下地看著小奴,「我告訴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別以為跟了我哥就能讓飛上枝頭做鳳凰,我哥已經跟陳家小姐定親了,你要是識相就乖乖地滾出府去,像你這種賤婢,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小奴只聽耳邊嗡地一聲,臉色瞬間慘白。
子軒少爺和陳小姐定親了?什麼時候的事?就是她逃走的這幾天嗎?
「你說什麼?」小奴不敢相信,不由地又問了一遍。還是她聽錯了?
齊子玉冷冷一笑,美麗的臉上透出一絲猙獰。「我說我哥已經和陳小姐定親了,沒兩年就要成親,只有陳小姐那樣的女子才配做我的嫂子。」
然後齊子玉又說了什麼,或者一如既往地諷刺了什麼,小奴一概沒有聽清,耳邊只反覆著一句——
子軒少爺定親了,子軒少爺定親了,子軒少爺要娶陳家小姐了!
那她怎麼辦?
陽光這麼好,這麼燦爛,照在她的身上卻沒有一絲的溫度,腳下虛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不知怎麼回到簡風居的,冬青正在掃地,見她回來便露出譏諷的笑容。
小奴看著她嘲弄的臉,心想子軒少爺定親這回事,大家應該都已經知道了。
齊子軒正在樓內等著她,已經準備好了消腫化瘀的傷藥,見她面色慘白地走進來,神情像是丟了魂一般,立刻放下瓶子來到她跟前,神情有說不出的關切。「你怎麼了?是不是累了?還是哪裡痛,管家怎麼打得這麼重?」
小奴抬起一雙眸子望著齊子軒,想問他娶陳小姐的事情,還有關於自己的事,可是想到自己的身分哪裡有資格質問,那些話便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出不了口,最終只蠕動雙唇,艱難地說道:「子軒少爺,恭喜你,陳小姐她……真的……」
話未說完,眼淚順著臉龐滑落,隨之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醒來的時候,躺在自己的長榻上,齊子軒坐在床邊,她看向他,對上他愧疚的眼睛。
她垂眸,用指尖勾住了他的衣角,「子軒少爺,你真的要娶陳家小姐嗎?」聲音出乎意料的沙啞,每吐出一個字,就像有火在喉嚨裡燒。
齊子軒神色溫柔,掖了掖她身上的被子。「你發燒了,先不要說話,我讓冬青去煎藥了,你喝了藥就好好休息,別的事情先別想,你現在一定渴了……」說著就起身去倒水,卻感到袖口傳來輕微的扯動。
小奴用手指勾住他的衣角,顯得非常執拗。「子軒少爺,你真的要娶陳家小姐?」
他抿了抿嘴,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口,而是點了點頭。
「小奴明白了……」本來以為兩人已經心意相通,也明白彼此身分懸殊,不可能會在一起,可是聽見他要娶別人,心裡還是這麼的痛。「陳小姐很漂亮,子軒少爺一定會喜歡她的……」
其實子玉小姐說的對,她只是個賤婢,沒有資格嫁給子軒少爺,是她太痴心妄想了。
「小奴,我……」齊子軒不知道說什麼好,他如何能給小奴一切呢?
小奴轉而拉住他的手,「子軒少爺,你要是成親了,不會不要小奴吧?」
「不會。」
「那小奴就滿足了,子軒少爺要是不要小奴了,小奴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要子軒少爺不拋棄她,她也該認命一點,只要能留在子軒少爺身邊就足夠了。
「小奴,你要相信子軒少爺。」齊子軒忽然一把將她抱住,一遍一遍叫著她的名字,感覺懷中的人兒點了點頭。
這一刻,齊子軒在心裡暗暗發誓,他一定要給小奴一切!
※ ※ ※
轉眼春華凋落,進入盛夏。
不知為何,一向身體硬朗的老爺在春夏交接時染了重傷寒,終日臥床不起,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傳遞了整個齊府,入夏之後才漸漸好轉,一直在府中靜養。
為了齊家名下的產業不受影響,齊子軒開始接手齊府的生意,雖然之前也有一些鍛練,但受年齡資歷所限,對於齊家這個龐大的攤子,他感到十分棘手。
因為齊子玉是夫人的親生女,老爺便將一些鋪子轉到齊子玉名下,而蘇沐雨出身商賈之家,所以經常會出面料理生意,一來二去,齊子軒見他能力出眾,左右是一家人,便找蘇沐雨一同打理齊府的生意。
小奴是看帳的好手,也經常幫襯著查核帳目,齊子軒對她自然十分信任,將名下銀號的帳目交給她核查,儼然一副女掌櫃的姿態。
小奴對蘇沐雨的印象始終停留在第一眼那個溫潤如玉的男子,不知為何,見到他的時候就感到由衷的親切。
這日天氣大好,知了的叫聲有些吵人,樹木都正無精打采地低垂著枝葉,天空中沒有一片雲,太陽不動,烤得大地火辣辣的熱。
小奴捧著一疊帳冊往書房走,在半路就被人截了下來。
「你這個賤人!」還未說話,來人便迎面一個耳光,打得她倒在地上,帳冊掉了一地。
小奴抬頭看見陽光下站著個窈窕高姚的影子,一身玫瑰紫牡丹花紋錦套裙,鬢間鎏金穿花戲珠步搖,華美又艷麗。
「子玉小……」小奴認出來人,還有些發懵,左臉頰上又迎來第二個耳光,打得她眼冒金星。
「你這個賤人!我打死你!」齊子玉像瘋了一般在小奴臉上左右開弓,不一會兒,兩邊臉頰就腫得老高,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感覺齊子玉當真使出全力,看那氣勢簡直要把她打死才甘心,小奴覺得很痛,但被齊子玉狠狠揪著衣襟,想躲又躲不掉,好不容易掙脫了一點,又馬上被兩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家丁按住。
「小賤蹄子,看我打死你!你竟敢勾引沐雨,我打死你!」
勾引姑爺?
小奴以為自己沒有聽清楚,這話太勁爆了!她從沒見過子玉小姐這麼生氣的樣子,有些怕,又想求饒,但還沒來得及開口,頭皮狠狠一痛,腦袋被迫揚起,露出了纖細白皙的脖子。
齊子玉看得眼睛都紅了,空閒的一隻手狠命地掐了上去,修剪得非常漂亮的指甲染上了零星血紅。「你自以為長得很美,聲音很好,我偏要毀了你,看你拿什麼去勾引男人!」說著,手下越發用力。
小奴的臉由紅色變成了紫紅色,拚命地掙扎起來。
什麼跟什麼啊?她與蘇沐雨清清白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許是鬧出的動靜太大,不一會院子裡圍了一圈下人,齊子軒帶著小東趕來的時候,正看見小奴被按在地上痛打。
他上前拉開齊子玉推到一邊,一手護著小奴,對齊子玉大吼:「你發什麼瘋?」
「哥,她勾引沐雨!」齊子玉指著小奴,目光簡直想把她給撕了,四周圍的家丁女婢立刻開始議論紛紛。
「我沒有!」小奴拉住齊子軒的袖子大聲辯解。
齊子玉急瘋了,從懷裡掏出一條帕子抖開,「哥,你看,這是那賤人的針法吧?蘇沐雨竟然把這個藏在玉枕裡,寶貝得不得了。」
小奴往她手上看去,藍的冰蠶絲料子點綴淡紫色碎花,邊角用桃紅的繡線繡著個「奴」字,可不是她的手絹?但她一直捨不得用,怎麼會跑到子玉小姐的手裡?
「小奴,這是你的手帕嗎?」齊子軒的臉色有些難看。
「是我的,可是……」
「哥哥,你聽,她都承認了!」
「齊子玉你給我閉嘴!」齊子軒冷喝一聲,嚇得齊子玉瑟縮了一下。他握住小奴腰間的手不由得緊了緊,眉目冷然,看了眼齊子玉,又看了眼小奴。「都來簡風居,少在這丟人現眼!」
小奴一片茫然地跟著進入簡風居,齊子軒坐在正位上,手邊放著那塊手帕。
齊子玉還要打小奴,被她躲了過去,她看著齊子軒,挺了挺腰桿。「子軒少爺,僅憑一塊手帕,不能就說小奴和姑爺有姦情……」
「你還敢狡辯?有人看見你們偷情了!」齊子玉話音一落,齊子軒和小奴皆是一驚。
齊子玉還怕語不驚人,指著小奴罵道:「你這個賤貨,竟然在我們齊家幹這種勾當,虧我哥對你那麼好,要不是冬青告訴我,你還要繼續給我哥帶綠帽子!」
冬青?
小奴一下就捕捉到這個名字。冬青為什麼誣陷她?
「馬上把冬青給我帶上來。」齊子軒冷冷地命令,不多時,小東便揪著冬青入了廳堂。
「冬青,怎麼回事?你給我一五一十地說清楚,要是有半句假話,後果你自己清楚。」
冬青撲通地跪倒在地上。「少爺,自從姑爺入了我們府裡,小奴就沒有安分的時候。三天前,奴婢路過院子,因為那天陽光太辣,就要繞到假山後面,哪裡會想到竟碰到小奴正和姑爺幽會,他們……他們抱在一起,小奴還主動去親姑爺……」
齊子軒的臉原來越冰、越來越冷,齊子玉站在小奴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質問:「人證物證俱在,這回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不!不是,她陷害我,我沒有……」小奴拚命地搖著頭,淚水簌簌地往下落,她真想撲過去宰了冬青,可是全身一點氣力也沒有。
她覺得好沒用,連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一個勁兒地哭。
齊子玉又開始打她,這次她不躲避也不反抗,彷彿甘心被打死。
「夠了,子玉,你想鬧出人命嗎?」一道清越嗓音拔地而起,硬生生穿透了夏日裡潮濕焦黏的空氣,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信。「聽我的,放下她。」
齊子玉臉色氣得煞白,緊咬著嘴唇,強忍著將小奴掐死的衝動,一把推開小奴,回頭不悅地瞪著齊子軒,「哥,這小婊子……」
「閉嘴!」齊子軒低喝了一聲,瞪了她一眼,「一個大家閨秀,張口閉口賤人婊子,像什麼樣子?傳出去,我們齊家丟不起這個人。」
「哥……」齊子玉氣惱地跺腳,還欲再說,被兄長陰惻惻地瞅了一眼,含在嘴裡的話立刻吞了回去,乖乖地坐到齊子軒身邊。
小奴感到身上的力氣有些鬆動,一把掙脫了桎梏,撲通一聲地撲倒在地上,委屈地哭了。「子軒少爺,小奴沒有……」
甫一開口,雖是帶著哭腔,卻給她原本清脆的嗓音平添了幾分綿軟,細細密密,令人一聽,渾身的骨頭都酥了。
齊子軒卻是渾身的不自在,細長的劍眉微蹙,突然砰地一聲狠狠拍在手邊的桌上。「大膽賤婢,竟然勾引齊家的姑爺!」
小奴渾身猛地一震,所有的眼淚瞬間倒流回去,人卻是愣在那裡,不敢相信他會說出這般話來。
他……不信她?
「哥,小奴勾引沐雨,我要將她浸豬籠。」齊子玉指著小奴嚷嚷起來,淚水劈哩啪啦地往下落,心中著實委屈。
「你閉嘴!」齊子軒狠狠瞪了齊子玉一眼,突然暴怒大吼:「要不要把你的男人也浸豬籠?你唯恐外人不知道你招的好女婿偷人是不是?你自己不要臉,我們齊家可丟不起這個面子!」
齊子玉嚇得一下子噤了聲,她還沒見過兄長發這麼大的脾氣,他從沒有對她這麼大聲說話過,都是因為……這個賤婢?
齊子軒對妹妹不再理會,定定看著爬在地上的小奴,冷哼了一聲。「你跟了我,想不到還幹出這樣的事來,我以後都不想再見到你!」
此言一出,滿室都靜了。
小奴呆呆地看著齊子軒,不知在想什麼。
不會的,不會的,子軒少爺不會這樣對她的……
齊子軒別過臉去,站起身作勢要走。
小奴此刻突然清醒,猛地撲過去跪在他腳邊,雙手死命拽著他的衣擺,硬生生地止住了他的腳步。「子軒少爺,不要趕小奴走,小奴沒有勾引姑爺,小奴只是無意間碰到的。小奴真的沒有勾引姑爺,小奴從四歲就在少爺身邊,從小就跟著少爺,小奴的名字也是少爺給的,不可能去……」
她感謝齊子軒,畢竟,在那之前,她沒有名字。
齊子軒也失去了耐性,俯身抓住小奴的手,一點一點將她的手指掰開。小奴眼睜睜地看著他從自己的掌心裡抽離,淚水糊化了她的臉。
子軒少爺真的……不要小奴了嗎?
一滴滴淚水落下來,打濕了手心,卻是冰涼的,就像她的全身也是冰涼的,如墜冰窖般的寒冷,又彷彿掉進了無底深淵,下落的過程無窮無盡,讓人抓狂地覺得摔得粉身碎骨也好過這般的沒有著落。
她的臉上已經泛出死灰一般的顏色,那是絕望的人迎接毀滅的時刻。齊子軒只看了一眼,便別過頭去。「來人,把這女人送走。」
兩個家丁立刻上來,一人扯了小奴一條胳膊正要住外拖,此刻卻突然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誰要把我的女人送走!」
那個人的聲音有些沙啞,低沉卻有磁性,好聽得緊。
小奴驚呆了,身子被人抱起來,自背後傳來真實的溫暖。
姑爺在說什麼呢?
小奴轉頭看著蘇沐雨,蘇沐雨淡淡地笑著,一如既往的溫文爾雅,卻讓她感到一絲毛骨悚然。
她已經失去思考的能力了!
「蘇沐雨,你還有臉來阻止!」齊子玉怒了,跳起來就要去抓蘇沐雨的瞼,被蘇沐雨一把扣住了手腕,越握越緊,她忍不住痛得流下淚來。
「蘇沐雨!」齊子軒冷冷地看他,「你是瘋了嗎?別忘了自己的身分。」
「身分?」蘇沐雨也冷笑了一聲。「你說我是什麼身分?」
齊子軒看著蘇沐雨把小奴抱在懷裡,大庭廣眾之下親暱地幫她整理頭髮和衣衫,又在她纖細的指尖上親了又親,他藏在袖中的手握得死緊,指甲掐進了肉裡,幾乎要掐出血來也渾然不覺。可臉上一片平靜如水,沒有絲毫波瀾,許久之後才陰惻惻地問:「親熱夠了嗎?」
小奴聽見齊子軒的聲音,身體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脫離蘇沐雨的懷抱,卻反而被蘇沐雨抱得更緊。
「大舅子,你可是在說沐雨與小奴?」蘇沐雨雲淡風輕地反問,然後拈起小奴的一縷長髮在手中把玩,再不回話。
齊子軒隱忍的怒火終於爆發,「蘇沐雨,這裡是齊府!」
誰知蘇沐雨聞言竟然朗聲笑了起來,笑聲由小漸大,以至於後來變得放肆猖狂,又在齊子軒難看到極致的臉色下戛然而止。他捋著指間那縷青絲淡淡地問:「這府姓齊嗎?呵呵,我怎麼覺得好像不是?」
小奴一愣,蘇沐雨說的是胡話,還是夢話?
齊子軒瞇起眼睛仔細看著面前的男子,心裡正認真思考著對方的話。
就在此時,總管闖了進來,身後則是夫人。
夫人一腳邁入簡風居,鳳眸在四周掃視了一圈,帶著懾人的氣勢,最後落在蘇沐雨身上。「你幹了什麼?」
蘇沐雨幽幽一笑,「岳母大人以為呢?」
「你想侵吞齊家的家業?」
蘇沐雨的眼睛瞬間燃燒,「不,是我已經吞掉了你們的家業。」他一手伸進袖子,甩出一本帳本。
「看吧,大舅子、岳母大人,你們不會是連帳本都看不懂吧?」
這是小奴做的帳冊,但是她沒有認出來。
齊子軒撿起帳本一頁一頁翻著,臉色變得慘白,手指開始發抖,卻仍在勉力維持自己的沉著。「蘇沐雨,你狠!」
蘇沐雨哈哈大笑,一邊撫摸著小奴的頭髮,看向齊子軒。「知道我為什麼同意入贅進來嗎?就是為了她!打從那日在院中見了小奴,我就決定要得到她……」
齊子軒踉蹌了一步,指著他們,「好啊,你們果然……」
「不,不是這樣的……」小奴想說不是這樣,跟她沒有關係——蘇沐雨在撒謊,冬青也在撒謊!
「好好好……」齊子軒哈哈大笑,連說了三個好,人也往後退了三步。
「蘇沐雨,你真厲害,我認栽。」他的語氣好像全然不在意一般,沒有一絲失敗者的狼狽。
「齊子軒,我從來不會給仇人留下一點生路的,」蘇沐雨歪頭想了想,
「這間房子,還有這裡的僕人,已經都不屬於你們了。」
齊子軒身子一僵,又看了一眼小奴。「好,我們走!」
齊子玉已經呆掉了,根本沒有反應。齊子軒把她扛了起來,一手扶著夫人,「娘,我們走吧!我們什麼都沒有了。」
「軒兒,你爹……」
「什麼都別說了,我們走吧!」
齊子軒毫無留戀地走出了這個生活十幾年的地方,小奴看著他們離去的樣子,心裡空盪蕩地沒有著落,覺得整個世界都變了樣,這變故來得太突然,根本像是一場夢。
是一場夢吧?
「假的吧?」她倒在地上,猶自不肯相信這個事實。她的面前只有蘇沐雨,這個溫潤如玉的男子怎麼會變得這麼陌生?
蘇沐雨逕自坐到位子上,神色平靜,與方才的溫柔纏綿判若兩人。「你不會真以為我是為了你吧?我說那些,只是為了打擊齊子軒,還有,冬青那些話也是我讓她說的,手帕也是我故意讓齊子玉看見的,為的只是在他們猝不及防時,給他們致命的一擊。」
他抿了一口茶,「現在整個齊家都是我的了,我知道其實你是齊子軒的通房丫頭,我也不勉強你,你願意留下來的話,我自然會對你好,你若不留下……哼!也別怪我沒告訴你,齊子軒現在是一無所有。」
「就算他一無所有,我也不會離開他的!」小奴忽然站了起來,心中無比堅定。
是的,雖然她膽小、怕事,又沒有主見,但是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從沒有這麼勇敢過。
子軒少爺不信她,拋棄了她,她雖然心痛,但她不能在這種時候離開他。
他們共同生活這麼多年,已經彼此了解,雖然子軒少爺看似冷漠,其實很重感情,對老爺、夫人、子玉小姐,甚至小東和冬青,都十分關心。
蘇沐雨只是嘲諷地笑了笑,「隨便你!只是,你現在追出去,他也不會原諒你的。」
小奴沒有理會他的話,逕自走入自己的房間,出來時,身後背了一個包袱。「這是我自己的東西,我可以帶走吧?」
蘇沐雨聳聳肩,「算我對你的補償好了。」
得到允許,小奴沒再看他一眼,直奔府外。
※ ※ ※
子軒少爺還要帶著老爺夫人,肯定走不遠,如果齊家名下的地方都不能落腳,又無其他的親眷,他們還能去哪裡呢?
最有可能的,便是子軒少爺訂了親的陳家。
小奴找到陳家,出來的卻是陳家小姐陳雲落。
陳小姐依舊一襲湖藍衣衫,氣質出塵,神色和善,優雅有禮卻帶著疏離。「小奴姑娘,你還是請回吧!子玉小姐和軒公子在照顧伯父伯母,恐怕不便出來見你。」
「老爺的身體還好嗎?」知道陳小姐是子軒少爺的未婚妻,小奴怎樣都喜歡不起來,
「伯父沒有大礙,小奴姑娘還是請回吧!」
小奴自然不會聽從,反而上前一步。「我想見他們一面,我有些東西要交給子軒少爺。」
陳小姐皺了皺眉,美麗的面容上劃過一絲不耐。「小奴姑娘既然已經跟了蘇公子,那便跟齊家沒有關係了。而且齊伯父的身體剛剛好轉,只怕不能多受刺激,軒少爺也不想再見到你了,你還是請回吧!不要在陳家逗留。」
語畢,陳小姐就轉身入府。
「你等等!我想……」小奴追上去,卻被家丁攔住,只能看著朱紅色大門轟然關閉。
吃了這個閉門羹,之後無論小奴怎麼叫門都無人再理會她。她只好徘徊在陳家大宅外,整整三日,終於盼到子軒少爺出現,身後卻跟著子玉小姐和齊家二老。
她老遠就奔了過去,齊子玉看見她,撲上來又打又罵。「你滿意了吧?你是來看笑話的吧?陳老爺現在跟我們退婚了,我們連這裡都待不下去,你還想怎麼樣?」
夫人攙扶著老爺,看見小奴,只冷淡地轉過頭去。
齊子軒在看見她的一瞬,美麗的眼睛再次明亮起來,流轉著琉璃般的光。
「陳家退婚了?怎麼會……」小奴有些發懵,雖然陳老爺遲早是要退婚的,但她沒有想過會這麼快,畢竟齊家才剛剛換主,這時候退婚,無異於落井下石,陳老爺也是生意人,總要顧全生意。
齊子軒抿了抿嘴,「現在齊家的所有商鋪都已經劃在蘇沐雨名下,齊家換主的事已經在柳城大戶之間傳開了,誰都知道陳家早晚都要退婚。齊家以前打壓過不少同行,這幾日紛紛有人來陳家說親,雲落小姐得知以後,吵著要嫁給我,那日更是主動到我房裡……我拒絕了她,陳老爺知道以後,將雲落小姐鎖在房間裡,當下給我們一封退婚書,一封逐客令……」
小奴聽著,眼眶微紅,子軒少爺從來高高在上,如今卻被當作垃圾似地掃地出門,想來這幾日寄人籬下,心中必定萬分的傷懷。原本風華正茂的子軒少爺,竟隱隱透出幾分頹廢,陳小姐倒是對子軒少爺真心實意,但所作所為,不知是幫了他,還是害了他?
「不用你貓哭耗子,我們一家就是做了鬼也不會放過你的!」齊子玉指著小奴的鼻子叫罵。
小奴任由她罵著,自行卸下肩頭的包裹,裡面是一個精緻的紅木雕花盒子,正是從前放著她的賣身契那個盒子,裡面有一張銀票和兩張地契,有了這些,子軒少爺就可以東山再起。
「子軒少爺,這是你的,小奴給你拿來了。」
齊子軒渾身一震,用一種複雜的眼光看著她,吶吶地問:「你在這裡守了幾天,就是為了給我這個?」
小奴點了點頭,「那天你們走了之後,蘇沐雨就跟我說了實話,他就是為了謀取齊府的家業才入贅來的,我就把這個拿出來了。我知道子軒少爺有了這個,一定可以把自己的東西奪回來。」
齊子玉驚訝地看著那張數額巨大的銀票,對於現在的齊家來說,這個東西簡直就是救命稻草,她愣愣地看著小奴,「你……你不是來看我們的笑話的?你沒有跟蘇沐雨……」
小奴搖了搖頭,一開始,她對蘇沐雨或許有些好感,但也只是一點親切感,自從跟了子軒少爺,她的心裡就沒有想過跟第二個人。
「小奴……」齊子軒動情地抱住了她。
小奴揚起小臉,睫毛被微微打濕,「子軒少爺,不要趕小奴走好不好?小奴只想留在你身邊……」
「好,小奴和子軒少爺永遠都在一起。」齊子軒點了點頭,旁若無人地將她緊緊擁住,這一刻,他終於真正找到了幸福。
夫人攙扶著齊老爺,看著那兩個人,又是痛心、又是無奈。「當年買下這個小丫頭,只是一時興起,想不到子軒對她如此用心,真的是我們的好兒子啊!」
老爺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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