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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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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寄秋 -【罪臣這一家】《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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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5-23 00:09:00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流放之地的消息

「你真要這麼做?」

他瘋了。

真是太瘋狂了。

瘋到無藥可救。

他得離他遠一點,免得跟他一樣瘋。

「怎麼,讓你做件小事也推三阻四,是你能力不足還是本王看錯人,把糞石當璞玉了。」既然決定做了就不會走回頭路,今日不做,明日可能會後悔。

「去你的,我交的是什麼損友啊!居然說我是糞石,還有這是小事嗎?要是被我爹知道我攪入其中,他肯定會打斷我的腿。」他可憐的雙腿啊!和他相依為命一二十載,如今就要含淚和他分離了。

「你只要回本王一句話,你做不做得到。」尉遲傲風面色冷峻,毫無平日的輕佻散慢。

「你根本是強人所難……」

「小寒子!」

被喊小寒子的男子忽地打起哆嗦,高舉雙手叫祖宗。「別喊啊!我又不是太監,每次你一喊我全身雞皮疙瘩全起來了,你好心點,饒了我吧,我當初為什麼會認你做兄弟?」

悔之已晚。

「難不難?」

面對鷹隼般的威脅,他非常識時務。「不難,不難,一點也不難,誰敢說難我跟誰急。」

「什麼時候?」他希望越快越好。

永寧侯世子左隨寒苦著一張臉。「我說祖宗啊,你可不可以別那麼急,總要先做安排,我那邊也不平靜,稍有動作就颼台地一堆目光移過來,盯得我寸步難行。」

「你可以找‘那位’出手。」既然逃不開,那就一起往水里跳,風雨同舟破巨浪。

一提到「那位」,左隨寒哈哈兩聲。「你還有沒有良心,明知道他處境比我們艱難,你居然想拖他下水?」

他一哼。「他不是身在水深火熱之中嗎,本王難得好心拉他一把,讓他少受點罪。」

「別,你的好心有劇毒,也就我皮厚承受得住,換成‘那位’早晚被你折騰死,能不能別連自己人都算計,小心連一個朋友都沒有。」他真想和他切八段,老死不相往來。

什麼紈褲,根本是只狐狸,陰險又狡詐。

「本王沒有朋友。」他不需要。

「你……算了,和你計較我會得內傷,為了我能長命百歲,我原諒你的囂張跋扈。」不氣,不氣,氣死了他就得逞了。

「他幾時會到?」他這邊要一個出頭的人。

左隨寒沒好氣的拉了  一張椅子面朝椅背坐下,坐姿瀟灑。「你急什麼急,他前不久還在邊關打仗,我透過好多關系才把他弄回來,得先晾一晾,等風聲平靜了我再跟我爹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弄張調令。」

他爹永寧侯同時也是兵部尚書,管著軍械、軍餉和軍隊調動等等,領軍將領的動向他最清楚。

「本王不想等,一個月內讓本王見到人。」作風強硬的尉遲傲風不听「不」這個字,目光冷厲如刃。

「什麼,一個月?」要命啊,這是什麼兄弟,太損了,連讓他喘口氣都不行,他真是太難了!

尉遲傲風冷眸驟寒,凶戾無比。「前不久本王遭人追殺,一條命差點丟了。」

「哎呀,可喜可賀,終于也輪到你了,果然這世上還是有報應的……」多少人遭受他的毒手啊,身後的仇人大概有半座城池那麼多,人家不殺他殺誰。

「你說什麼?」活膩了他可以幫他整整骨。

見他一臉陰沉,識時務的左隨寒連忙收起臉上的嘲笑。「哪個不長眼的人敢對你動手,兄弟我去滅了他。」

「宗政明方。」一箭之仇他遲早要討回來,尉遲傲風撫過左胸,淡然的眼中有著血色的殺意。

「宗政明方……宗政……咦,華妃家的宗政?」他們也想分一杯羹?簡直不自量力。

「華妃的佷子,不過……他似乎野心不小,與五皇子勾搭上了。」兩邊都不放手,妄想從中謀利。

聞言,左隨寒噓了  一聲。「他倒是聰明,先從五皇子下手,槍打出頭鳥,風頭太盛不是好事,五皇子的人反而被他當槍使。」

敢在刀尖上走的人沒幾個是傻的,他們更善于鑽營,把對自己不利的轉化成手中的長劍,不論是敵是友,舉凡擋路的都將誅殺劍下,無一幸免。

「聒噪。」話太多了。

「兄弟,江南織造的油水最豐,宗政家的銀子是堆積如山,不說十里紅妝,最起碼是百萬兩銀的陪嫁,你不心動?」光看他們每年送進宮的孝敬他都眼紅了,日前宗政家的閨女對珞郡王傾倒,而听說傳聞的尉遲傲風除了上書請皇上拒婚,還稱其是四無丑女。

尉遲傲風冷然的看他。「你想要,本王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甚至把宗政家的金山搬到永寧侯府。」

若是他肯「為民除害」,他不介意費點心讓他心想事成,宗政家的存在會是很多人的惡夢。

「別……別……別……我的祖宗,你就大發慈悲別來相害,好歹咱倆也為彼此兩肋插刀過,你都說四無丑女了,我敢接手嗎?」他立馬求饒,雙手抬過頭合掌一拜。

一遇到尉遲傲風,祖宗成了他的口頭禪,時不時的掛在嘴邊,久而久之快成了真祖宗了。

「宗政家除了和本王有仇外,他家的銀子倒是可以利用一番,‘那位’不是鬧錢荒,丟個側位過去說不定能成。」沒安好心的尉遲傲風將燙手山芋丟出去,只要不煩他,誰願意誰娶她都無妨。

左隨寒一听都要笑噴了。「勸你多積德,不要好的壞的都往兄弟身上扔,小心兄弟給你送禮。」

禮多人不怪,多多益善,德行不修橫禍來。

「最好你的膽子夠大。」自從認識他之後耳根子就沒清靜過,經常飽受摧殘。

「嗟!我才說你是我的冤親債主呢,平時想找你找不到人,你一找我準沒好事,每次累個半死你在一旁看好戲,那股怨氣都積了半截身子,等你多使喚我幾回就可以入土了。」

他說得哀怨,好像被拋棄多年的深閨怨婦。

「少耍嘴皮子了,京里的情形你比本王清楚,咱們的人離渾水中心遠一點,能外放的先外放,走不了的讓他們低調些,別惹事,本王遠水救不了近火,旁人等著捉他們的小瓣子,可別被人抓到把柄要脅了。」

神色一凝的左隨寒語氣低落。「小六子沒了,我趕去的時候剛咽氣,救不回來了,那群渾蛋連個孩子都不放過,我……我這心里堵得慌,真想替他手刃仇人。」

小六子指的是六皇子,今年剛滿十歲,還算得寵的小皇子,可惜老天收了他,去當了佛祖弟子。

「天家無父子,若是沒本事自保早點死了未嘗不是好事。」他當年不也差點死在宮中,若非他瘋瘋癲癲的師父救了他,他早誤食毒酒而命喪黃泉。

沒人知道尉遲傲風的師父姓啥名啥,連身為親傳弟子的他也一無所知,瘋癲老人因一首桃花詩自封為桃花老人,時不時腰間纏了一只酒葫蘆,醉入桃花樹下當神仙。

听說他羽化成仙了,教完徒弟後便不見行蹤,連著數年無消息,無人再見過他搖來晃去的瘋癲身影。

左隨寒很想說少造口業,人死為大,可他說得沒錯,皇宮是個吃人的地方三歲大的娃兒都知道怎麼殺人。「我盡量試試,看能不能在一個月內把人送來。」

「嗯。」

他不言謝,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讓人看了更難受。

「我說你是怎麼想的,他一來,你如何向他們交代?這可不好辦啊!」左隨寒嘴巴一努,指向溫家老宅里的人。

左隨寒的心里很悶,覺得自己「助紂為虐」,做了一件傷人至極的事,明知道溫守正的事剛平息,他又在人家的傷口灑鹽,太不厚道了,他于心有愧。

他不是不知感激的人,他娘的老寒腿就是溫守正治好的,還有外祖的眼疾,溫守正的高超醫術救了不少人。

可惜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一人出事,全家滅頂,他太專注在醫術上的追求而忽略長子的異狀,錯過挽回的機會。

如今的太醫院再沒有溫守正一般剛正的太醫,全是趨炎附勢的小人,為了溫守正空下來的院使位置爭得你死我活,不少人在這次的爭奪中受到波及,太醫院亂成一團,想找個太醫過府看診還得三催四請。

尉遲傲風眼皮往下垂,蓋住眼底鋒芒。「他們必須去面對,腐爛的傷口不清創是好不了的。」

這件事情里誰都沒錯,錯的是時機。

「太殘酷了……」往人家的心口再補上一刀啊!

「嗯——」他冷聲一沉。

一听到拉長的冷聲,冷不防打了個激靈,反應極快的左隨寒連忙改口。「我是說即便殘酷也不能有一絲退縮,當時的情形的確令人為難,斷尾求生是人之常情,以前也有人做過……」

他越說越小聲,面色訕訕,黎家退親的事鬧得太難看了,連他這個外人都看不過去,何況是慘遭流言所傷的溫大姑娘。

「好吧!我知道你是為了掛在你心頭上的那個人兒才出此下策,可是護了妹妹,傷了姊姊,叫人情何以堪……」

都是一把傷心淚,令人唏噓。

提到溫雅,尉遲傲風冷然的眼神柔了幾分。「本王不單單是因為你嫂子,宗政家這些年的氣焰太高了,得有人來壓壓,‘他’很合適,而且會奮不顧身的護住溫家老宅。」

他要的是和他同心的人,來個扯後腿的還不一腳踩死。

「嘖!連嫂子都用上了,看來你是非她不可。」這座千年冰山不動心則矣,一動心天雷閃閃啊!太閃了,閃得他眼都要瞎了。

「對。」唯她而已。

一怔,左隨寒悶笑。「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你也有這一天啊!不過……」他話說一半藏一半,其中之意明眼人心知肚明。

「你是指王府內那尊大佛?」她的確是個麻煩,還是一塊焙不熱的石頭,心中始終懷著怨恨。

左隨寒一哂,人家王府的事他還是少知為妙。

「王妃肯定不會點頭,另外她一向偏向那邊,要是知道你出手,肯定和你沒完。」他暗指宗政家。

貞安長公主從來分不清親疏遠近,對著別人的孩子呵護備至,疼入心肝,面對自己的親兒子卻從無一張笑臉,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仇人一般。

當她的兒子實在太倒楣,為了讓臨安王沒臉,全然忘了自己是一個為人母的角色,見他們痛苦不順心才會快慰一笑。左隨寒不免同情好友兼祖宗的不幸,沒燒好香的結果是投結胎,他絕對要多燒香,多拜佛,下一世也給自己求個好娘親。

「這事由不得她做主,我早就預做預防,讓父王上書求皇上允我婚姻自主,不會有下旨指婚的事。」為防萬一,他也去信央求父王相幫。

臨安王用了大破敵方城牆的功勞換取兒子的親事自主權,任何人,包括王妃也不能干預。

「嘖!你還真是下了重本防你家那尊大佛,就不知母子過招誰更勝一籌。」

母子是骨肉至親,她死後的送終、摔盆是兒子來做,宗政家那群熊崽子豈會為她掉一滴淚,如此簡單的道理她難道不知道嗎。

「不用幸災樂禍,你總會看得到。」近了,小尾巴來了,簡直是陰魂不散。

「你……」

驀地,書房內的兩個人同時抬頭往上一瞧,接著處之泰然的下棋,白子先走,黑廣後行。

「好生的見個老朋友也來亂,還讓不讓人活。」哪家喪門的敢來踩瓦,不怕有來無回。

「我和你不是朋友。」話痹是屬麻雀的。

他嗟了一聲。「對,你是我祖宗。」

屋頂上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功夫沒練好踩落了不少灰塵,灰撲撲的粉末掉在尉遲傲風頭上。

該死!陡地,他眼神一厲。

「殺!」

「是。」

一瞬間,頭頂上方傳來幾聲悶哼,沒有驚動任何人就結束了,風聲沙沙,飄來淡淡的血腥味。

「看來你的行蹤被發現了。」一波一波的暗殺潮又要來了,兄弟保重。左隨寒以看戲的心態獻上祝福。

看著暗衛送進來的腰牌,尉遲傲風眉眼一挑。「跟著你來的。」這個蠢貨。

「啊!」他忽地明白,繼而腦袋瓜子一垂,有些沮喪。「我以為我把尾巴掃干淨了,誰會跟在一個被掃地出門的浪蕩子身後。」

左隨寒平日的表現便是浪蕩不羈、放浪形骸,和游手好閑、不事生產的紈褲尉遲傲風倒能玩在一起,在別人眼中他們便是四處胡鬧的酒肉朋友,一群沒有將來的敗家子。

「我娘。」他冷冷道。

「臨安王妃?」左隨寒詫異不已。

來的是王府的侍衛,現下能調動他們的只有她,至于為什麼行跡鬼祟還得讓人再。

目瞪口呆的左隨寒將掉了的下巴扳回去。「王……王妃調人對……對付親兒子?」想找他帶路找兒子明說即可,這般尾隨偷听真真有鬼。

太……難以置信了,簡直匪夷所思。

「你認為她有本王當兒子看待嗎?」

左隨寒無法不認同好友的話,抓抓頭不說話。

「這一波人沒回去,相信很快又會有其他探子,而本王不想挪窩。」他一走,溫家老宅怕是無一活口。

听出他話中之意,左隨寒干笑的抱頭裝鶴鶉。「別給我壓力啊,我膽子小……好,好,好!收起你凌厲的眼刀,小的保證一個月內把溫家大姑娘無緣的夫婿弄來,黎蒼穹那家伙也該來盡盡力,之前他家對溫家人著實不厚道。」

大皇子謀反一案,溫守正一家受到牽連,原本就對兒子親事不滿意的將軍夫人趁丈夫和兒子在外帶兵打仗,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的上溫家退親,還把人家羞辱了  一番。

婚事退了,兩家多年的交情也沒了,甚至能說是反目成仇,將軍夫人還洋洋得意,覺得自己辦了一件好事,殊不知受過溫守正恩惠的人多如繁星,都對她落井下石的行徑很看不上眼。

「多做事少說話,扯那麼多做什麼。」

左隨寒一听嘖嘖稱奇。「嘖嘖,真是愛屋及烏啊!看來溫二姑娘善于調理人,把你馴得服服貼貼,情根深種。」

看得他眼熱啊,老虎嗅香種起情花了。

「嘴巴給本王留意點,少噴糞。」一說到心上那個人,尉遲傲風冷冽的眸中多了柔光。

「你……」唉!沒眼看了,兄弟不如衣裳,重色輕友,原來堂堂珞郡王也是這種人。

「傲風哥哥喝甜湯,我做了酒釀丸子……咦,你有客人?」推門而入的溫雅怔了怔,意外書房內多了一人。

真應了那一句人不要臉天下無敵,華氏不知明示暗示趕了幾回,文風不動的尉遲傲風照樣待在溫家老宅當大爺……哦,是傷患,他自稱內傷難癒,稍有移動恐怕傷勢加劇。

期間他又讓底下的人送來好幾車厚禮,有各式香料、皮毛,姑娘家用的胭脂水粉、首飾布料,小子們需要的文房四寶和防身兵刃,老夫人的補身藥材,人參、雪蛤、血燕、何首烏、臉大的雪蓮花東西多到閃花一屋子的人眼楮。

拿人手短,雖然華氏不肯收,可是來人只听尉遲傲風的,一樣不少的將東西搬進宅子里,把前院堆得滿滿地,讓人幾乎無處下腳。

于是乎,他又順理成章的留下來,把溫家老宅當成他另一處落腳的別院。

「不用理會,他不是人。」連眼角余光都懶得拋一個的尉遲傲風接過甜酒釀,直接忽略某人。

「不是人」的左隨寒出聲抗議,眼巴巴的盯著甜湯。「過河拆橋太陰損,好歹讓我喝一口。」

「要不我再到廚房端一碗……」看他很想喝的樣子,溫雅好心說道。

「不必,他要走了。」尉遲傲風拉住她。

「我要走了?」為什麼他本人不知情?

尉遲傲風冷冷勾唇。「要本王送你嗎?」

背脊一寒的左隨寒連忙跳起。「是,我路過,正好要走,千萬別留我,雖然我千里迢迢趕來送信。」

他眼中說著和嘴巴不同的話︰快留我,快留我……

「咦,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你?」溫雅留人。

是真的似曾相識。

京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在一個圈子里的很難不踫著,永寧侯世子在京里也小有名氣,雖然是不好听的那一種,可也是眾人口耳相傳,算是京中名人錄里的其中一名,還是估了極大篇幅的那個。

和尉遲傲風的紈褲一樣,他是出了名的花街一頭虎,京城大大小小的青樓還沒一間他沒逛過,熟得跟自家後花園似的,今天聞聞牡丹香,明天嗅嗅芍藥,左擁海棠右抱荷花,還有茉莉花兒來捏背。

不過他自稱風流而不下流,也就是摟摟抱抱嘗點香氣,沒來花前月下被翻紅浪,他的清白仍在。

可這話說來有誰相信,一入美人窩哪能不消魂,大家都當他說笑罷了,沒人當真。

「我解釋過了,是誤會,我當時撲……呃,是跌了  一跤,不小心撞到人……」天哪,他的一世清名……嗯,好像早就沒了,不用呼天喊地的叫冤。

「啊!原來是你,難怪我覺得眼熟。」還真是不太熟的熟人,如今再見,過去的種種彷佛離她很遠。

「嫂子啊,你得跟這祖宗說清楚,那天我撲倒的不是你,而是你身旁穿著煙柳色衣裙的小姐,她還打了我一巴掌。」他記憶猶新,自己頂著一個鮮紅的巴掌印回府,他爹問都不問就直接罰他跪祠堂。

不用問,肯定是他的錯,永寧侯不護短,揍兒子是家常便飯,誰叫他皮厚。

「不是你?」尉遲傲風斜眸一睨。

不冤枉人的溫雅將頭一點。「是子芹……呃,黎府千金,我和閨中好友去 茶樓听說書,听得正興起時,一個黑影飛進我們雅間……我閃開了。」茶類

「嫂子,你少說了一句,你還用 茶水潑了我一臉,還和那位黎小姐一人一腳把我踹出雅間。」那是他此生最丟臉的一次,不僅挨打還被踹,一身狼狽,茶樓內多少雙眼楮看著,他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溫雅沒半點愧色的說道︰「誰叫你是京城赫赫有名的浪蕩子,我們時不時看你偕美伴佳人的招搖過市,忽地見你飛撲而來還能有第二種想法嗎?當然是先動手為快。」

「啊!名聲誤我。」左隨寒悲憤的仰天長嘯。

「不是你就好,他又發病了,讓他嚎兩聲便沒事。」重色輕友的尉遲傲風踹開某人,手摟溫雅往小幾旁的羅漢榻坐下,順手將一碗茶送到她嘴邊,照顧得無微不至。

到底誰有病,方才還一副要扭斷他頸子的樣子,一听被撲倒的另有其人,那張陰森森的嘴臉馬上雨過天晴,笑得春花朵朵開,這位祖宗實在太陰險了,臉變得太快了。

從地上爬起的左隨寒揉著被踹的地方,很是忿然的偷偷罵著,他就是當嘍羅的命,敢怒不敢言。

「你和他是朋友?」還真是物以類聚,臭味相投。

「不是。」兩人異口同聲。

「你們不是朋友?」溫雅瞧瞧神色各異的兩人,暗笑在心,這兩人朋友交得真瞥扭。「我跟他不熟。」尉遲傲風冷哼。

「他是我祖宗。」左隨寒一臉憋屈。

祖宗?她忍不住笑出聲,想起自己跟子芹相識的經過。「我記得我進女學的第一天把一個對妹妹吆來喝去的同窗給打了,後來知道我打錯了,那個妹妹是庶妹,故意偷了要繳的作業裝可憐,害所有人誤會姊姊欺負妹妹,對她多有責備……」

後來她看見庶妹將姊姊上課用的玉笛折斷,再次故技重施的陷害姊姊,想讓姊姊被夫子責罵,後來她出面作證並向姊姊道歉,兩個人不打不相識,結成好友,但妹妹再也沒出現過了,听說被送到鄉下莊子,不到及笄不準回府。

「小溫雅,打人手會痛,以後這種粗重的活交給為夫來。」他輕撫嫩白小手,溫柔叮囑。

「是啊,嫂子,鄙夫多勞,不用勞累你的筋骨,男人是用來扛包頂禍做奴才的,你盡管使喚,他動手絕對是伏尸萬里,可以用人骨給你搭轎子。」多威風,白骨轎。

「小——寒——子——」

話多的左隨寒干笑著往門邊退,做好逃走的準備。

「別喊我嫂子,我不是你嫂子。還有你,老把為夫掛嘴上,你們好歹也想想我是雲英未嫁的大姑娘,被人听見了還以為家里養了個吃軟飯的,我都成了買夫的惡婆娘了。」她出門還真听過窸窸窣窣的議論,暗指他們是偷來暗去的小情侶,只等哪日奸情敗露。

她懶得解釋,越描越黑,不如順其自然,時間一久風聲也平了,又有新的閑言碎語頂上。

「早點成親不就得了。」

兩個男人說出同樣的話,尉遲傲風難得臉色溫和的看向左隨寒,露出一絲孺子可教的贊許神情。

左隨寒頓感受寵若驚。

溫雅看了看這個,又瞧了瞧那個。「我上有大姊,大姊未嫁哪能先出閣,另外,我爹娘還在流放地,他們一日不歸誰為我做主婚事。婚姻大事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你們有飯吃飯,有衣穿衣,少在那搗鼓有的沒的,本姑娘暫不嫁人。」

她最後幾句是用吼的,吼得驚心動魄,天搖地動,用吼聲來掩飾內心的心慌意亂。「哇!好有震撼力,祖宗你辛苦了。」瞠目結舌的左隨寒久久合不上嘴巴,他太震驚了。

「呃,雅兒,我正好要跟你說這件事,我派去西北的人傳消息回了,你祖父他們平安抵達流放地了。」只是有人傷了、病了,情況不是很好,他的手下已在設法改善現況。

比起與之同行的那些人,他們算得上好多了,一個沒缺的都活著,其他人沒了一半,和著的也是或殘或病,處境淒涼。

「真的?」溫雅欣喜得紅了眼眶。

「好事還哭什麼,真是傻丫頭,除了你娘,一群男人還照顧不了自己嗎?何況還有兩個大夫,你祖父和三叔,他們一路上相扶持,別人有事他們也肯定沒事。」會醫術還是佔了點便宜,官兵押送中途有個頭疼腦熱的全由他們一手包辦了,也會給予幾許方便和尊重,讓他們少受點罪。

譬如老人家走不動可以上馬車歇一下,半大不小的孩子累了渴了有水喝、有干糧吃。

溫守正祖孫三代是一行流放犯人中待遇最好的,有吃有喝,還有地方睡,可終究平日里沒吃過什麼苦,養尊處優,幾千里的路走下來還是吃不消,半路又遇到攔路山匪,能活下來已經很不容易了。

「嗯!他們都在……」她淚光閃動,鼻頭發酸。

「你爹和三叔入了軍戶,日後打仗是後備軍,不過不太可能用得上他們上戰場,因為他們讀過書、識字,可以轉文職,做些文書書寫的差事。」軍士們大多是文盲,讀書人很吃香,在軍營里能幫忙寫寫家書什麼的也很受人尊敬。

「入了軍戶……」也好,只要能吃飽就好。

「只是建功的機會不多,想用軍功將功抵過怕是難以達成。」入了軍戶有好有壞,一群書生連刀都舉不起來,很難獲得實際的軍功。

「沒關系,只要他們平安,我不貪心,還有我祖父呢?他身子骨可好?我一直擔心著,怕他承受不住。」剛過壽的祖父年事已高,體力比不上年輕人。

尉遲傲風趁溫雅分心之際將她抱坐腿上,一手扶在她腰上。「你祖父的情況倒是比其他人好,大概是你常陪他上山采藥的緣故,腿腳有力,因為聖旨中的不準行醫,他反而當起夫子了,教軍醫們醫術。」

她一听笑得很開心,眼淚緩緩流下。「祖父是太醫院院使,他肯教是軍醫們的福氣。」

「嗯,是福氣。」他順著她的話接口道。「對了,你兄弟他們分到三十畝軍田,日後收成了七成往上繳,自己留下三成,只要不是遇到災荒,勉強可以吃飽。」

「子廉他……他還那麼小,他能下地干活嗎?」想到才十三歲的大弟弟,溫雅的心又揪成一團。

一母同出的弟弟她怎會不憂心,就差幾天而已,若事情早一個月爆發他便能避開被流放的命運,那時他還不滿十二歲。

「你另一個弟弟叫子望的不是每天跟沈老頭下田,他干得了,溫子廉也可以,你別整天操心這操心那的把自己操心得都瘦了,我看了心疼。」他要她把所有心思全放在他身上。

尉遲傲風說到心疼時,識趣的左隨寒已悄悄離開書房,人家在那你儂我儂,談情說愛,他看了心酸。

「傲風哥哥又胡說,我哪里瘦了,是身子抽條了,長高三寸,所以看起來顯瘦。」她很滿意縴細的腰身,不盈一握似那柳條兒,走起路來搖曳生姿,她都覺得自己多了女子的風姿。

「是長大了。」他目光落在隆起的雙峰,有意無意的衡量著大小……嗯,還能再長長。

看到他的視線一低,溫雅惱怒地將他的頭一推,羞紅的粉頰像山間成熟的桃子。「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非禮勿視。」

「我是有所為啊!看我兒子日後的口糧,當爹的辛苦點,先為他試試糧食豐不豊,夠不夠養出白白胖胖如藕節般的手腳。」他估計她只要再養養就能為人妻跟為人母了。

「那叫養豬……啊!不對,被你帶歪了,你哪來的兒子,成天想東想西的胡說八道,我看你腦子都快不夠用了。對了,我托人送去的東西他們收到了沒,銀子還夠不夠用,要不要再添點?糧食和布匹也得先備著……」

一說到分別已久的家人,她的嘴巴就停不下來,不停的張張合合,一下子問他們住得舒適嗎?  一下子問衣服夠暖和嗎?  一下子又擔心藥材不夠,一下子煩惱他們初來乍到會不會被人欺負……

溫雅不停的說著,尉遲傲風耐心的聆听,等她口渴了便送上一碗 茶,讓她盡情的訴說。

這口氣她憋得太久了,別人看她當家神氣活現,指揮若定,殊不知她心底有多恐慌,怕做錯、怕頂不住人雲亦雲,怕把一家子帶到溝里,更怕到最後什麼都沒有了。

「說完了?」

說了很多卻不知道自己究竟說了什麼的溫雅驀地一怔,顯得無助極了。「傲風哥哥,我腦中突然一片空白,好茫然……」

「空了才好把我裝進去。」他低下頭,吻住櫻桃小嘴。

尉遲傲風先是淺嘗,繼而貪婪的吸吮,頂開編貝皓齒探了進去,在蘭芷芬香中掀起狂風暴雨。

風好似也害羞著,輕輕吹開書桌上的白紙。

溫雅沒發覺一張調令正被壓在書下面,上面寫著溫家人熟悉的名字——

黎蒼穹,黎千芹的大哥。

此時溫雅的大姊正在建好不久的蠶室喂蠶苗,手中的桑葉新鮮翠綠,顯得朝氣蓬勃……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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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不配當娘的王妃

「你說什麼,母妃遇刺,性命危急?」

是真?是假?

真假難以分辨,當臨安王府侍衛長騎馬夜奔前來稟告時,目光一凜的尉遲傲風第一個想到的不是連夜趕回家探看,或是見她最後一面,而是想著戲不演了,直接派人上門表明知道自己行蹤?

這是不是一波新的算計手法,又或者想利用他得到什麼?

為何說又?

因為不是第一次了,她會用各種令人無法拒絕的理由來進行親情勒索,要他做這個,要他弄那個,白忙了老半天為的都不是他,在她心中永遠是別人最重要,他不過是代替他爹贖罪的工具。

人心是肉做的,也會傷心也會痛,只是傷多了也就失去痛覺,再也不知心痛是什麼感覺。

問他恨嗎?

他的回答是︰不恨。

為什麼不恨?

因為在他心里的母親已經死了,在生他的時候難產而亡,如今的貞安長公主是臨安王妃,不是他親娘。

「郡王,請快啟程,遲了唯恐生變。」侍衛長穿著一身輕甲裝備,腰佩一把長刀,刀鞘上有臨安王府標志。

「先等本王弄清楚了,行刺母妃的人是誰,為何她身邊沒有侍候的人?」能從爾虞找詐的皇宮活下來,她的心非比尋常,後宮女子可不是善茬,人人皆是宮斗高手。

「是一個丫鬟,她趁著為王妃盤頭時從後背刺向心窩,旁邊的人根本來不及阻止。」他說得太順暢了,毫無停頓,彷佛同樣的話背了無數次,讓人無從懷疑。

「本王要听真話。」編得太順暢反而漏洞百出。

「這……」他面上一僵。

「怎麼,不敢說。」真相需要被掩蓋?

「稟郡王,王妃昏迷前是如此交代,卑職只能照著說。」母子角力干其他人什麼事,非要把不相干的人扯進來。侍衛長心中也有埋怨。

「事實呢?」一點也不急的尉遲傲風和他慢慢耗著。

他遲疑了好一會才如實吐出。「是……是宗政家的小姐,她怪王妃沒拿到賜婚聖旨,又害她在京中貴女圈中丟了大臉,她越說越生氣,氣憤的和王妃吵起來……」


「呵!母妃會跟她吵?」那是個死都要維護公主尊嚴的女人,從不高聲喝斥,也不會讓自己失去雍容儀態。

她對自己的要求很高,一定要完美無瑕,稍有瑕疵她身邊的人都要受到懲罰,直到他們做到她滿意為止。

「呃!是宗政小姐一個人大吼大叫,王妃只是揉著額角讓她小聲點,不知王妃說了什麼令她不快的話,她便氣呼呼地把王妃推倒在地,又過了好一會宗政小姐不曉得受了什麼刺激,竟用隨身帶著的匕首朝王妃刺去……」侍衛長描述得十分詳細,鉅細靡遺。

「你親眼目睹?」

「呃,卑職……卑職是听侍候王妃的女官所說的。」他眼神有些明暗不定,額頭冒出冷汗。

「你倒是復述得十分清楚,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你看著王妃被殺。」

侍衛長……他在王府待了也有二十年,從個門口站崗的小侍衛走到今日的五品官,費了不少苦心。

「郡王……」他站著的雙腿不禁嚇得抖了  一下。

「下去等著,本王一會兒動身。」看來這一趟不得不走,母危子不歸,一頂「不孝」的大帽子一戴,他一輩子都摘不掉,死後汗名還會累及子孫。

母妃,你最好真的命懸一線,否則……

「是,卑職告退。」他像被老虎追似的,飛快地往外走。

王妃遇刺著實離奇,事有蹊蹺,但沒見到人之前不好下定論,但以宗政明艷的性子確實會因一時氣不過而出手傷人,而且下手沒個輕重,听起來挺合理的。

「傲風哥哥,你要回去嗎?」不放心的溫雅蛾眉輕蹙,望著尉遲傲風的眼中浮現憂色。

他輕笑,「能不去嗎?」

有個那樣的娘,他十條命也不夠她玩。

「我覺得不對勁,他們沒把殺人凶手捉起來嗎?」自始至終沒說到這件事,只是一味地催促他盡快啟程。

「是有古怪,可她是生我的娘,別人可以不管,我不行。」他口中的「別人」指的是臨安王,妻子的生死沒有朝廷重要,她若不幸離世便以公主之禮厚葬就是。

「傲風哥哥,我陪你。」他有事,她無法置之不理,若他有個萬一,她也無法安心,只想陪在他身邊。

「不行。」他第一次厲聲拒絕她。

溫雅毫無懼色的回視他。「要麼你帶上我,不然我自己去,你知道我從來不是怕事的人,遇到事情我會迎難而上,即使撞得頭破血流也不放棄。」

「小、溫、雅——」他沉下臉。

「不要再叫我小溫雅,我不小了,我說過再叫小溫雅跟你翻臉。」她也有脾氣,別當她是貓來哄。

「小……雅兒,听話,此去風險甚大,我不能把你帶進危險之中,待在溫家老宅里我才安心,宅子四周我讓人守著……」她只要不出門就沒人能動她一根寒毛。

「不管,你能跋山涉水為我而來,我為何不能為你冒險一回,不是只有你能為我付出,我也想寵你。」她有很多愛她、關心她的家人,可他只有一個人。

「雅兒……」那個「寵」字讓尉遲傲風的心都化成水了,軟如一攤泥,眼眶微紅的將人擁入中,不住的說著,「我的雅兒,我的雅兒……」

「讓不讓跟?」她一臉凶惡。

他雙手捧起粉酩小臉,種種吻落。「讓你跟,這麼凶的母老虎嚇得我手腳發軟,我得趕緊把你娶進門,省得你凶性大發被人捉走剝了虎皮。」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這種話,難道你的人生中沒有其他的事好做。」她被氣得直翻白眼,身體年齡才十五的她不急著嫁人,能拖且拖,她不恨嫁。

「不會比你重要。」她是重中之重,他寧可放棄一切也不能失去她。

她是一顆種子,種在他心田,生根發芽,盤踞他整個心。

「你……」看見他眼楮里的深情,溫雅心口發酸,動容得說不出話來,他一直在她身邊呵護著她,從不曾離開。

「我只是尉遲傲風,你是溫雅,我心悅你,願與你比翼雙飛,連理成雙,生生世世永結同心。」她是他的朱砂痣,烙印心底,不是拍死在牆上的蚊子血。

溫雅張開口卻沒發出任何聲音,可是柔白的手放在他手心上,握住。「等去過臨安王府回來再說,只要我爹娘同意這樁婚事,我……當然听爹娘的,我可是他們的乖女兒。」

「真的?」他眼露喜色。

終于如願了,抱得佳人歸。

「等我大姊成親後,我一定穿上大紅嫁衣嫁給你。」她補上一句。

溫柔要守孝三年,如今還不到一年,等溫柔出孝至少要兩年後,而她不一定會嫁人。

聞言,他臉色一變,如同強搶民女的惡霸狠道︰「雅兒,你給我挖坑……」

好呀,真好,改天他拉一串男人來給她大姊相看,盡快把她嫁出去,省得擋了他的路。

「好了,快走,時辰不等人,要是去晚了也是遺憾。」她對臨安王妃說不上什麼喜惡,只覺得沒見到人之前已無好感,有坑爹、坑娘的,這卻是坑兒子的,當娘的良心不會痛嗎?

溫雅高聲一喊,接過千夏手中的醫箱便率先往外走,她不像去救人,倒似去趕集,笑語如珠成一串串,輕輕逸出。

見狀的尉遲傲風無奈地大步跟上,眼中帶著寵溺,他一抬手將她高舉上馬,隨後坐在她身後勒馬握韁繩。「走。」

一行人快馬出了溫家老宅,消失在夜色中。

而左隨寒留下,一來告知宅子里的人溫雅的去向,二來是保護一家老小,三……是……等人。

他臉上看起來很平靜,好似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可眼底的憂色濃得化不開,暗暗偶促某人快點來,他們的實力太單薄了,需要更強大的力量加入。

帶著暗衛的尉遲傲風等人走夜路經過黑風坡,黑風坡不負「黑」字,真的漆黑得看不見前路,連地上的土都是黑色的,在無星無月的黑暗中更是黯淡無光。

不過除了武功半吊子的溫雅外,習武之人的眼銳利如夜梟,即使在黑夜里也能走得順暢。

「郡王,小心有埋伏。」暗衛統領騎馬來到前頭,有危險他會先擋下。

其他幾名暗衛也分散到尉遲傲風的前後左右,以保護之姿將他圍在中間,以防暗夜突襲。

千夏也騎著一匹馬,隨時注意溫雅的情況,一有危急她便會飛身救人。

而這時候,落後約半里的王府侍衛長忽地慘叫一聲,眾人回頭一看,他因來回奔波太累而墜馬。

因為他,大家不得不停下來歇息,等他緩口氣來再上路,這時天色已有些微亮,東方浮現魚肚白。

就在出黑風坡之際,一枝暗箭呼嘯而來,前面的暗衛統領一劍削成兩半,撲騰落在地上。

可一箭剛落,一箭又起,接二連三的長箭朝尉遲傲風射來,箭雨之密集幾乎叫人避無可避。

「去,殺了箭手。」

「是。」

在暗衛之外居然又出現數條黑影,直接撲向躲在竹林中放箭的人,一道道快如閃電的銀芒劃過,青翠的竹子被噴出的血染紅。

不過是一盞 茶的功夫,林子里再無箭射出。茶類

「怕不怕?」尉遲傲風低聲輕問,怕驚嚇到他的小溫雅,他一手握著韁繩,  一手繞到她身前將人環抱。

臉色泛白的溫雅氣弱的回道︰「不……不怕。」

「怕就抱緊我,我不會讓你受到一絲傷害。」她一定嚇壞了,嚇到她的人都該死。

「我……我說了不怕,你別小看我,只是箭太多了,有點刺眼。」她用不怕來掩飾心中的顫意,她一輩子……不,是兩世都從未見過這麼多的箭,感覺自己像要被箭射成刺蝟。

「好,你不怕,是我怕,雅兒,我怕你受傷,所以從現在起你要听我的,不許逞強,刀箭無眼,稍有疏忽便可能致命。」他將她摟得更緊,幾無空隙,整個人恍若嵌入他身體里,兩人合而為一。

「傲風哥哥……」

她想說她沒那麼弱,有自保能力,可母雞護崽的男人根本听不進她半句話。

「鐵三,讓人把所有的箭拾起,過兩天送到溫州大營,給新來的大將軍當賀禮。」他一定會滿意這份見面禮。

鐵字輩暗衛以數字排名,排到九十九。

「是,郡王。」

暗衛們手腳俐落,風掃雷行的收箭,收完箭,一數足有六千多枝箭,除卻有所毀損的,完好的有四千五百六十一枝箭。

幾千枝長箭對軍中來說是毫不起眼的數目,一次新兵的訓練就有可能耗損掉,可在一般百姓家或是世族,他們哪來這麼多的箭,只能是從軍隊中取得,或是私鑄武器。

若是後者便是謀反,兵器鑄造是朝廷的事,私下鑄造便有謀朝篡位之意,重則動搖國本。

尉遲傲風送的大禮不只是禮而已,還包含這件事背後的滔天大事,辦得好加官晉爵,連升三級,若有差錯恐怕連腦袋都要掉了,此事非同小可。

又過了約半日左右,已近午時,眾人停下來吃點東西,因為離有人煙的城鎮甚遠,他們就地捕獵野物烤著吃,倒有些野炊的意味,在危險重重之下還能找到一點野趣。

飽食之後的片刻人會有所放松,失去警覺心,趕了  一夜的路後,被尉遲傲風摟在懷里的溫雅早已昏昏欲睡,頻頻點頭快張不開雙眼,眼皮子垂呀垂的快蓋住眼楮,她用自制的薄荷條提神,忍著不睡著。

看到她強打起精神的模樣,心疼她的尉遲傲風很是不舍,可是在緊要關頭他不能讓她睡,離入城不到兩個時辰了,等進了王府再讓她好好睡個覺。

如他們所料,剛一上馬不久又遭到圍攻,人數之多叫人咋舌,似乎一次傾巢而出要將目標圍殺至死。

幸好尉遲傲風和其手下均非等閑之輩,以高超武藝突圍,反殺近乎百余人,殺出一條破口強闖而過。

當然,有打殺難免有傷亡,明顯地,暗衛中少了幾人,隨行之人個個負傷,連尉遲傲風的肩上也被劃了  一劍。

唯一沒事的只有被保護得滴水不漏的溫雅。

「閉上眼,別看。」

一只大手覆在溫雅眼上,一陣血的味道鑽進她的鼻翼,原本趕路的不適加深了幾分,她勉強忍住想吐的作嘔感。

是她執意要來就得堅持到底,絕不能成為別人的累贅,她可以的,很快就到了,再忍一會兒!溫雅不斷在心里激勵自己,人的潛力無限,她一定能戰勝身體上的不適,突破關卡。

「傲風哥哥,我不怕的,有一年晉南發大水,皇上讓祖父帶太醫數名隨同璃親王南下救災,我也跟著去了,那年我才八歲,看到的情景才嚇人,滿地的尸骸躺地上沒人收,河里、樹上有著面目全非的泡水尸……我不怕的,你信我,死人……我見多了……」

只是沒見過前一刻還鮮明的生命,一轉眼間成為死不瞑目的尸體,滿身是血的抽搐死去。

「是的,我的好雅兒什麼也不怕,是我心愛的小姑娘,身為我尉遲傲風的女人怎麼會怕,該怕的是我劍下亡魂。」他邊說邊笑著,眼中寒芒森森。

她面色發白的虛笑,「你受傷了?」

「無事,和上一次相比不值一提。」那一回真是危在旦夕,他自個兒都不確定兩眼一合還有沒有機會再睜開。

因為死過一回了,他才確定自己的心,那道在他心底扎根的倩影是他此生最愛,娶她為妻、生一群小淘氣是他心之所願,誰也不能讓他舍棄她。

溫雅一听,心中微微發疼,反手抱住他的腰,將臉藏在他胸口。「你一定要好好的,我等你大紅花轎上門迎娶。」

「好。」他嘴邊的笑意止不住。

尉遲傲風心里想著快點娶她過門,洞房花燭夜要好好疼愛她……

「郡王,小心——」

一聲驚呼,本能反應的尉遲傲風身體一偏,避過從背後刺來的長劍,但他沒料到那人的目標不是他,而是他視若生命的溫雅。

「三小姐,閉目。」

千夏的軟劍更快,將劍光逼向溫雅眉心的三尺青鋒掃開,自個兒迎面而上,她的腰上因此被劍劃傷而血流不止,但仍然奮不顧身的為守護主子而戰。

噗——血濺出的聲音。

「叛徒。」

一道不陌生的粗聲響起。「良禽擇木而棲,我只是選擇了效忠的對象而已,郡王早就了然于心了,不是嗎?」

他不過是形跡敗露,沒有一舉成功罷了,太心急著想立功,若再等等,也許……不,沒有也許了,今日是他在世間的最後一天了。

「鐵木一,你忘了我父王是如何待你的嗎?你是他的親兵之一,因為你娘病重才讓你從軍中退下來,給你一份安穩的差事奉養她終老,你卻用背叛回報他?」這才是最深沉的痛,一手培植的親兵成為別人手中的刀。

侍衛長,不,鐵木一從口中吐出一口血,「王爺是待我不薄,我也感激他的恩情,可是我也想建功立業、封妻蔭子,一離開升官最快的戰場我還有什麼,只是一條混吃等死的看門犬。」

他沒法再往上升了,在王府當侍衛長已經是很高的位置,不少人仰頭眺望,渴望成為他。

只是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爬,舉凡是男人沒有一個不想建立屬于自己的豈功偉業,他要往上爬有什麼不對。

「宗政明方應允了你什麼?」沒有好處的事誰肯賣命。

他一頓,眼中流露出頹敗的死氣,「……禁衛軍統領一職,他讓我等一年,有機會上位。」

禁衛軍統領,的確是不小的誘因。

「殺了吧!」

背主者的下場只有一個。

尉遲傲風不會讓叛徒活著,他一聲令下,來到城門口的鐵木一已命喪刀下,他無法看見自己的榮華富貴、身著戎服的馬上英姿,只有南陵郡上空的湛藍天際。

人死了,什麼也不會留下,唯有污名,這是他想要的嗎?

他沒機會回答了。

南陵郡分東、西、南、北四城,臨安王府位在北城,此處的百姓大多是軍眷,少部分商戶,因地處南北往來要道,故而城內還算繁榮,不時可听見小販的叫賣聲。

一入城,尉遲傲風一行人直接往臨安王府而去,此時已日升東方,剛過辰時不久,快馬奔馳而過引來不少側目眼光,不少人愕然地看著他們一身風塵僕僕,議論紛紛的指著身上、馬上未干的血跡。

遭到襲擊了嗎?城中居民這麼想著。

「啊!郡王爺,你回來了……」

沒等王府管事諂媚的問安,大擎一脫拋出去的尉遲傲風大步的從他面前走過,無視于他。

從小在宮里長大的他並未長住臨安王府,在自個兒的府里他像一個過客,一年回來不到三次,而且每一次住不了幾天便離開,臨安王妃成為唯一的主子,府里上下都得听她的。

畢竟兩個正經主子都不在,府中只能任憑王妃做主,她所說的每一句話必須遵從,無法反抗。

「不是快死了嗎?我還等著替你送終。」看著面色紅潤的親娘,鷹目鋒利的尉遲傲風冷誚道。

「不孝子,我是你娘,還有搞失蹤的不是你嗎。」听著不孝言語,目露恨色的貞安長公主重重放下手中的 茶碗。茶類

母子相見如同仇人,沒一個有好臉色。

他陰沉著臉冷笑。「是誰做假遇刺讓我連夜趕來,你是生了我沒錯,但你覺得自己是個娘嗎?」

她侮辱了那個字。

「怎麼,我想見見自個兒的兒子還不成嗎?三催四請還給我擺譜兒,你架子挺大的。」她高傲的昂起頭,看著與尉遲朔相似的那雙眼,心中莫名地燃起熊熊怒火。

愛屋及烏,恨花連盆,貞安長公主每次一瞧見兒子便會想起尉遲朔,便將怒氣發泄在兒子身上,越看他越是生厭。

「和你一比相形見紬,不及萬分之一。」用刀劍相迎倒是她的作風,對他的深惡痛絕從不掩飾。

眼中一閃怒色的貞安長公主硬生生忍下來。「用這身狼狽來見我未免太不尊重了,你又去哪里胡鬧了,把自己弄得像剛從刀山血海走出來的野人似的。」

她一點也不關心兒子發生什麼事,以為他紈褲性子又犯了,不知誰家的子弟又被他整得死去活來,她捂著鼻,嫌棄兒子等人一身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卻沒發現他受了傷。

「有幾個不長眼的小賊竟然在半路攔殺我,其中還有穿著臨安王府侍衛服的,你說有不有趣。」王府的侍衛要殺他,誰給他們的天膽。

一怔,她眉頭顰起,「王府侍衛?」

「別說你不知情,那會讓我笑到牙疼。」他不屑的輕哼。

她是不知情,但是……她看向金絲楠木嵌鸞鳳和鳴屏風。「這事與我無關,別賴在我頭上。」

她暗暗心慌,不久前她確實調了五百府兵出去,至今一個也沒回來,她還不曉得如何向尉遲朔交代。

「不是你還能是誰,一座王府就三個主子,難道我像傻子,叫人殺自己。」尉遲傲風冷冷的露出鄙夷。

被人污蔑,貞安長公主甚為不悅。「反正我說不是就不是,倒是你年紀不小了,該娶個媳婦定下來,老干些不著調的事有什麼出息,你父王不在便由我出面……」

「不勞費心。」

話未說完被截斷,她當下面一沉。「我讓你娶你就娶,人都找好了,明艷丫頭過來,見見你的未婚夫。」

身著大紅衣裙、面容嬌艷的宗政明艷上前一福身,她掩住驕縱本性,故作嬌羞。「艷兒見過珞郡……」

話還沒說完,一聲冷喝先響起。

「滾——」

滾?

面色一變的宗政明艷怔了  一下,向來驕縱的她沒被人吼過,頓時小性子一揚,不退反進。

「不敬父母是為不孝,你怎麼可以給我臉色看,明珠嬸嬸可是為了你好,你不听話便是忤逆……」

「你喊王妃什麼,明珠嬸嬸?」嬸嬸?呵呵……她是哪來的臉敢和皇家公主攀親帶故。

「明……明珠嬸嬸,有什麼不對?」宗政明艷不曉得錯在哪里,她從小就這麼喊臨安王妃,可是珞郡王冷音一拉長,她不自覺地心底發寒,有些腿軟。

尉遲傲風嘴角微勾的看向他親娘。「你讓她喊你嬸嬸?」

「我……我……呃,不過是一種稱謂罷了。」面對兒子的冷言譏誚,貞安長公主面色發虛。

她真沒想那麼多,一開始只是單純逗孩子玩,想和他們拉近關系,看著孩子童稚面曲尋昔日戀人的模樣。

不知是哪個孩子先喊了  一聲嬸嬸她也記不住了,當時的她覺得不妥,只是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一群宗政家的小輩一擁而上,她倒是不好責備,只當孩子天真無邪,日後再提一聲讓他們改口便是。

只不過沒有日後了,每次只要她想開口時便有孩子嬸嬸、嬸嬸的叫喚,她左應一聲、右答一聲,真成了宗政家的嬸娘,背地里還有人笑稱她是宗政闌日未過門的媳婦未亡人。

「你把我父王放在哪里了,我們尉遲家幾時有了宗政家這門親,你倒是說說。」尉遲傲風的口氣咄咄逼人,逼出臨安王妃心底深藏多年的那只鬼。

「你娶了明艷丫頭不就是姻親了,有什麼好斤斤計較,冤家宜解不宜結,人家都能放下至親被殺的仇恨,為什麼你還要糾結陳谷子爛芝麻的陳年往事,今日正好借由兩家聯姻來化解過去的恩怨。」她想和宗政家正正經經的往來,而不是作賊似的偷偷模模,深怕被人說嘴。

「明……王妃說的是,我們都大大方方的原諒你們了,不怪罪臨安王殺了我二叔,你還小氣的惦記什麼……」宗政闌日死時宗政明艷尚未出生,所以對名義上的二叔並無太多感情,她只從長輩口中得知這個人而已。

「閉嘴,這里輪不到你插嘴。」看來上一次的教訓還是太輕了。「母妃,你把宗政家的人帶進臨安王府,這件事你知會父王了嗎?」

「這……」她面皮一僵。

「他不會諒解你背著他自作主張,也許養尊處優的日子過得太平順了,讓你忘了自己的身分。」這是臨安王府,而不是長公主府,她做得太過了。

一向被捧得高高的貞安長公主不承認她錯了,反而因為兒子的諷刺惱羞成怒,覺得被下了面子。「我是臨安王妃,我為什麼不能在王府招待我的客人,上一代的事和小輩無關,我想做的事無須向任何人交代。」

他冷笑,「你真心當你是臨安王妃,而非宗政家媳婦?」

「我……」她頓時啞口無言,心口彷佛塞了一堆棉絮般難受,被人揭開私情的難堪讓她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無法理直氣壯的反駁,她的確心里有鬼。

有句話說得好,活人永遠爭不過死人,遠香近臭,身邊的人近到看不到一點好,遠在天際的捉模不到更叫人意難忘。

貞安長公主不懂「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惜取眼前人」,她真正忘不了的不是舊情人,而是那段逝去的童真,拼命地想捉住年少的自己而自欺欺人,不願從夢中醒來。

「夠了,你還是個當娘的嗎?沒瞧見他受傷了,正在流血。」本想當個小透明不讓人察覺自己存在的溫雅實在忍不住了,她從尉遲傲風身後走出來,杏目含怒。

「你是誰?」貞安長公主還沒開口,感受到危機感的宗政明艷往前一站,用著興師問罪的語氣大聲質問。

護妻的尉遲傲風將溫雅擁入懷中,霸氣十足。「你不配問。」

「我……」看到他眼眸一冷,宗政明艷怯弱的退了一步找幫手。「王妃,你看他啦,為了不知哪來的小賤人凶我,你要為我做主,不能讓人踩在我頭上……」

「好好好,別急,我還能讓你委屈不成。」貞安長公主忙著安撫被寵壞的小佷女,沒注意兒子身上的血滴了一地。

「你別口頭上說好,快把那個小賤人趕出王府,瞧瞧她太不知廉恥了,對著男人模來模去。」嫉妒不已的宗政明艷很想將人推開,換她上去上下其手,可是尉遲傲風的眼神凍得她不敢動彈。

正在替尉遲傲風止血上藥的溫雅眼皮抬也不抬,自個兒的男人自個兒疼,有娘的孩子跟沒娘一樣,她得多疼疼他,讓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這世間還是有人在意他。

「不成體統,不成體統,還不給本王妃滾出去,膽敢在本王妃面前行污穢之事。」貞安長公主只瞧見一名身形曼妙的女子緊貼著兒子,沒看見她拿著藥瓶酒、藥粉,便順著宗政明艷的話下逐客令。

「讓他把血流光了,你好白發人送黑發人。」氣不過的溫雅回嘴,對臨安王妃的「護短」感到不可思議。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但前提是他們知道誰是親生的嗎?

尉遲傲風便是那可憐的娃兒,他娘是別人家的。

「什麼血流光,你在胡說八道——」上完藥的溫雅一讓開,貞安長公主的聲音頓時消失在喉嚨,她以為是別人的血潑濺到兒子的衣服上,沒料到那真是他的血。

那一瞬間,她眼眸微微眯了一下,有種心口一抽的感覺,但是宗政明艷的怒斥又驅走那剛凝霧的小水滴。

「你是什麼東西,敢對王妃無禮,我替她抽死你,下輩子別來投胎。」去死吧,賤人!

宗政明艷的鞭子剛一抽出,尉遲傲風已一腳踹過去,將她踹向貞安長公主腳下,她倏地一臉驚恐。

「看看這無恥又自以為是的嘴臉,她真和你相像,難怪能入了你的眼,不過真深愛一個人,你怎麼舍得他一人獨行,宗政闌日死的那一日你就該以身相殉,陪他共赴黃泉,這才顯得你的真心誠意,無怨無悔,讓人感動落淚……」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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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公爹認可的媳婦

「說得好,說得真好,深得我心,珞郡王的話令我感同身受,說出我埋在心底多年的話,若是你肯與我宗政家聯姻,說不定我們還能成為無話不談、把酒言歡的知己。」

啪啪啪的拍掌聲十分響亮,縈繞在每個人耳邊。

不見其人只聞其聲的金絲楠木雕瑞獸屏風後頭走出白衣翩翩的男子,他手拿牙絲編綴扇輕輕一掘,一身風雅,飄逸出塵,玉郎風姿,彷佛踩月色而來。

「大哥,你怎麼才來,我都被人欺負了。」一見到兄長,底氣一足的宗政明艷像是雀躍的小馬,飛快地往他身邊一靠,有人撐腰了,全然忘了剛被踹了  一腳在腰上。

宗政明方狀似寵愛妹妹的好兄長,以合起來的扇子輕點妹妹鼻頭,多友愛的兄妹情。「又調皮了,女孩家要文靜些,莫要張狂,但誰敢欺負我宗政家的女兒?」

他特意強調「敢」這個字,暗隱威脅。

「大哥,我可听話了,沒跟人大吵,可是偏有人給臉不要臉,非要踩我一腳,這口氣大哥得替我出,不能讓人小看我們宗政家。」她揮著小粉拳,作勢挑釁。

「誰?你指出來給大哥看,大哥為你做主。」他一副我說了算的神態,顯然不把尉遲傲風放在眼里。

「她。」宗政明艷盛氣凌人的指向溫雅。

眼一眯的宗政明方看向妹妹所指的女子,眼底迸射出「她已是死人」的森森寒意。

「這位姑娘,不如我們打個商量,舍妹覺得你礙眼,你把臉劃花了,我留你一命可好。」省得他動手。

看似端方君子的宗政明方卻說出令人作嘔的話,他自以為風雅的搖著扇子,臉上帶著溫潤笑意,好像站在梨花樹下與人吟詩作對,無關風花雪月,只為一時興起。

可惜他的惺惺作態讓某人非常惱火,只想一把撕下這白衣清華的面具。

「宗政家的狗兒子幾時穿上人衣了,打扮得人五人六倒是像回事,可畜生終究是畜生,再怎麼像人還是畜生,學不會說人話。」一會剝了他一身狗皮熬狗皮膏藥,宗政家的蛤蟆們最愛這一味。

被說成犬,宗政明方明顯臉色陰沉。「郡王爺可真是愛開玩笑,我們之前雖少有往來,可之後是同氣連枝的親家,等你和艷兒成親後我們便是一家人,自是要同心意的給自己找一條出路。」

若是他識相的話,自能留他全尸,否則……莫要怪他無情了,欠他宗政家的總要還。

二叔不能白死,若他今日還在,宗政家的成就不只止步五品織造,或許首輔之位已是囊中之物,可是卻被尉遲朔那老匹夫給毀了,以致宮中華妃無人扶持,錯失良機。

「你自說自話的本事越發高明,這是病,得找大夫瞧瞧,當年父王能一劍殺了宗政闌日,今日本王也能讓你來得去不得,你信不信。」要滅了他並不難,彈指之間就能解決。

尉遲傲風不急著取宗政明方性命,他一個人敢在臨安王府出現必有後招,他倒要看看他還有什麼鬼喊伎倆。

「珞郡王,我是用了十足的誠意才與你交談,請不要牽扯到其他。」二叔的事是族中忌諱,沒人敢提及。

宗政闌日的博學和豐姿卓絕曾讓無數女子痴迷,當時年幼的宗政明方也對二叔很有孺慕之情,盼能成為第二個宗政闌日,光風霽月,光耀門楣。

就看他平時的穿著打扮、言行舉止,無一不在模仿當年的宗政闌日,連衣服的配飾都與之相仿,乍看之下還真有幾分宗政闌日的風流。

因此他听不得旁人說一句二叔的不是,一旦有人在背後閑話兩句,他心底的無明火一下子竄高,將人燒成灰燼。

「難道我說的不是實話,還是虛情假意的話听得多了你全當真了?果然自大了,宗政闌日之後便無能人,宗政家也差不多到頭了。」與虎謀皮終將自食惡果,他自以為聰明,所圖所謀無人知曉,可五皇子豈是省油的燈,他身後的那位是當今皇後。

「你……」他竟敢嘲笑宗政家即將走向沒落,他們還有九皇子,不可能全盤皆輸。

看似投靠了五皇子,當其附庸,為其括大筆財富,其實宗政明方只拿出不到十分之一的銀子取信五皇子,余者皆為九皇子鋪路,只待九皇子成長起來便可扶持他上位。

「大哥,你不是說要幫我出氣,怎麼還不給那個賤人顏色瞧瞧,你瞧她一直糾纏珞郡王不放。」能站在他身邊的女人只有她,其他人都該沉潭。

急性子的宗政明艷沒耐性,看兄長只說話不動手,她心里就不痛快了,想盡快把人解決了,她才能獨佔偷走她的心的男人。

我又怎麼了,躺著也中槍。溫雅表情無辜的朝尉遲傲風一靠。「這兩兄妹是不是有病,說了老半天沒說出個所以然,鬼打牆似的在原地打轉。」

「自視過高。」仗著江南織造累積大量錢帛的底氣,他們把別人都當成傻瓜看待。

「喔!」春天的兩條蟲。

蠢。

「別和他們靠得太近,一股酸氣。」小門小戶的小家子氣,少了百年世家的清貴。

「好,酸溜溜的。」溫雅眼鼻一皺,似被酸到。

兩人一應一答說得很「小聲」,可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宗政兄妹的神情像吞了一窩螞蟠似的,惱怒得嘴都歪了,牙咬得死緊。

「大哥,我不高興……」她氣得快跳腳了,可是被踹的腰腹隱隱作痛,她不敢囂張跋扈的再甩鞭子抽人。

宗政明方也不高興。「珞郡王不想好好的談是吧,你最好考慮清楚,機會只有一次,逾時不候。」

「有什麼本事盡管施展出來,本王在此等著你。」他是真把自己當個人看了,兩腳獸。

尉遲傲風一揚手,隨即四名手下搬來一張木椅,他坐姿閑逸的斜倚椅背,手肘托腮靠在扶手。

溫雅坐在另一邊的扶手上,腰上多了一只男人的手。

聞言的宗政明方眼一眯,陰惻惻的一笑,「好膽色,就看你承不承受得住,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吹聲口哨,站不了十個人的金絲楠木雕瑞獸屏風後頭竟陸陸續續走出身形高壯的黑衣人,手持刀劍,目露凶光,目測二、三十人,腳下落地無聲,皆是高手,且屋外已被團團圍住,眉頭一擰的尉遲傲風暗暗心驚,他屋外的護衛不到三十人,敵我懸殊,怕是勝算不高。

但他想的是如何護心愛女子周全,讓她全身而退,宗政明方想殺他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了,偏他太過大意了,沒想到宗政明方竟大膽地在臨安王府設下圈套,等他自投羅網的往里面跳。

「這是在干什麼?為什麼有這麼多人?說好了只讓你們兄妹倆入府作客,你怎麼能說話不算話?」看到一個接一個的黑衣人從密道走出,眼露慌色的貞安長公主坐不住了。

「這還看不出他在利用你嗎?虧你還把人家當親生兒子看待。」親兒子「孝順」的說出真相,打破她的自欺欺人。

「你……你們……」她手指輕顫,先是指著尉遲傲風,而後移向宗政明方,她還自我安慰的認為一定有理由,不會有事,她看著長大的孩子會給她滿意的解釋。

可惜她失望了。

「不要用你骯髒的手指我,我每次看你都覺得惡心,你知道我要忍得多難受才不會吐出來嗎?」他真的忍很久了,而他不想再忍,該是做個結束的時候。

「為什麼?」她對他那麼好,比親生兒子還要好,他居然用憎惡的眼神看她,好像她是該千刀萬副的罪人。

「因為二叔。」她還有臉問,最不該問的人就是她,為了她一個人的痴心妄想害了端雅清正的皎皎明月。

「你二叔?」她目露茫然。

「二叔與你相識是個錯誤,他本想切斷情絲另覓良緣,偏你不肯放手苦苦糾纏,讓原本受朝廷重用的他遭到皇上厭棄,以致于他有志不能伸,只能待在翰林院修書。」皇上認為二叔蠱惑了長公主,讓她只知兒女情長而有負家國情義,忘了公主該行的責任。

「不,不是錯誤,我和他是真心相愛……」她的苦沒人看見嗎?她只想和她所愛的人廝守終身。

真心相愛……那她和父王便是可笑的鬧劇。眼神一暗的尉遲傲風澀然的勾唇,她始終不變的堅持是對宗政闌日的感情,那他的出生又算什麼。

一只細白的手輕握厚實大手,兩手交握似在訴說彼此的情意,失去光亮的黑眸多了清冽暖意。

「那他死了,你為何不去死?」宗政明方朝貞安長公主大吼,吼出被遮蔽的真相。

「我……」她訥訥無言。

他再次抨擊,「連你親生兒子都看出你的假仁假義,其實你不愛我二叔,你最愛的人是你自己,不過用裝出來的深情來告訴世人你有情有義,說穿了,你是拉不下公主的身段,視下嫁武夫為莫大羞恥,借著攀扯我二叔好提升你心如磐石的堅貞。」

「……」省視內心,貞安長公主發現他說對了,為了拋不開的公主尊嚴和面子,她拿兩個男人成全她。

宗政明方就像那即將越冬的秋風,將一地的落葉吹起,露出早已腐朽的爛樹根,徹底揭露貞安長公主最丑陋的一面,讓她被逼面對自己內心不為人知的陰暗面。

裝了十多年的謙謙君子如今不裝了,把真實的自我顯露出來,他到底哪來的底氣,讓他敢明目張膽的在人家的地盤上刺殺王妃母子,毫無顧忌地將他們當成籠中鳥。

「夠了,宗政家的小崽子,把你的利牙和爪子給本王收回去,雖然本王的母妃不著調,可是還輪不到你來喳呼。」當兒子的還沒死,他算哪根蔥哪顆蒜,敢當他的面羞辱他親娘。

母子離心是一回事,沒半點親情也是事實,可稍有血性的男子都不會容許一個外人登門入室、刻薄無禮的辱罵其母,何況是掀翻京城的第一紈褲尉遲傲風,向來只有他踹斷別人脊梁骨的分,沒人敢一腳往他臉上踹。

倒是貞安長公主一臉驚愕,她沒想到被她冷落多年的兒子居然會出聲相護,心中五味陳,酸澀難當,她想開口喊他卻發現自己從未喊過兒子的名字,一時間,怔怔地如掉了魂的空殼,愣在當場。

「嘖,死到臨頭了還擺你珞郡王的派頭,眼前的一切還讓你認不清現在的處境嗎?你已是階下囚,飛不出我精心布置的牢籠,不過你要感謝有個胳臂肘往外拐的親娘,沒有她的幫忙也成不了事。」達到目的的宗政明方還不忘踩上一腳,離間兩人薄到不堪一踫的母子情分。

「呵!呵!你就剩下一根舌頭說大話嗎?本王還真是高看了你,人多不見得佔上風,虛張聲勢的小把戲本王看得比你多,你也就耍耍魑魅魍魎的小手段糊弄人罷了,本王還沒放在眼里。」尉遲傲風垂眸低笑,神色蔑然。

「你……」听著自己用盡心思才布下的陷阱被人當濫竽充數批判,自以為高人一等的宗政明方目光一沉。「是不是小把戲可以立刻見真章,你不覺得渾身氣血堵塞,提不出半絲內勁嗎?」

他暗中動了手腳?尉遲傲風悄然運氣,雄厚的內力在體內運行一周天毫無阻礙,還小小的提升一點。

但身後、屋外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他的護衛們如同喝多了的醉漢,一個個渾身虛軟,倒地不起。

「你下毒。」的確卑劣。

得意不已的宗政明方露出狼子野心的本性。「只問成敗,不問英雄出身,我送的大禮珞郡王可還滿意?」

「軟筋散?」散去全身武功,四肢無力。

「不錯,是軟筋散,看不出來倚仗權勢的郡王爺還頗有幾分眼力,以前大家都看走眼了,被你欺瞞過去。」尉遲傲風比他還會裝,瞞天過海,果然是隱藏極深的對手。

「解藥。」他擔心的不是自己,而是身邊的溫雅,憂心她的安危。

宗政明方呵呵輕笑,笑不及眼。「那要看你怎麼配合,選對邊很重要,相信珞郡王是聰明人。」

「五皇子還是九皇子?」他挑眉。

宗政明方明顯臉色一變。「知道太多的人通常活不久。」

「包括你射向我胸口那一箭?」他真當別人是傻子嗎,把兩個皇子耍得團團轉。

「你知道是我……」驚覺失言,宗政明方連忙閉上嘴巴。

「什麼,你差點丟命的那一箭是他干的?」氣憤填膺的溫雅小手一握,十分憤慨。

「你朝他射箭?」貞安長公主的表情很是錯愕,不敢相信她疼寵的孩子竟會對她兒子下殺手。

腦回路異常的宗政明艷只在意一件事。「大哥,你連我也下軟筋散?」

是啊,一視同仁,沒有例外。

看著既愚且蠢的妹妹,宗政明方沒好氣的睨了她一眼。「你自個兒動動手腳,看看片異狀。」

她的動了動,手腳一如往常的靈活。「我沒中毒?」

「我在你喝的茶水中放了解藥,你不會有事。」看在她還有點用處的分上,他可以忍受她的愚昧。

同樣喝了茶的貞安長公主動了一下,身子並無凝窒感,她還能走動,血脈暢通。

「還好沒事。」宗政明艷放心的吁了口氣,但是在看到尉遲傲風身側的女子時,她嬌艷的臉上浮起獰笑。「大哥,她可以交給我吧?我對勾引男人的狐媚子特別感興趣。」

「好,交給你處理。」一個平凡人家的女子起不了太大的作用,由著妹妹玩去。

「你敢——」

尉遲傲風越是想護著,宗政明艷的眼神就越狠戾,她不容許自己看上的男人心中有別人,誰讓她不痛快,她讓誰痛得快,不狠狠剝下對方一層皮誓不罷休。

「你看我敢不敢,我還沒試過把人的臉皮活生生的撕下來呢……」血淋淋的模樣肯定會叫人心頭沸騰。

她身上有把愛慕者送的西域小刀,興沖沖地將刀子一抽便要往溫雅細致嬌美的臉上一割,看著這張臉,她內心激動又興奮,彷佛見到獵物的獵犬,準備一撲而上咬斷她的咽喉飽食一頓。

只是她才一靠近,一記凌厲掌風襲上她胸口,整個人有如斷線風箏往後飛,撞上正搖扇看戲的宗政明方。

「你沒中毒?」怎麼可能!

「你不曉得我是天之子嗎,特別受老天爺眷顧,想要算計我你還少了一份運氣……」

擒賊先擒王,制敵機先。

目光一厲的尉遲傲風身手敏捷的攻向冷著臉推開妹妹的宗政明方,兩人正面交上手,刀劍相交鏗鏘作響。

生性古怪的桃花老人讓徒弟泡足百次藥浴,不僅鍛練他的筋骨還有百毒不侵的作用,尋常毒藥耐何不了他。

「是嗎?我就不信你能得天獨寵。來人,把那個女人給我捉起來!」他要斷她的四肢,將她凌虐至死。

「雅兒——」

一見凶惡無比的黑衣人朝溫雅圍靠,目皆盡裂的尉遲傲風巴不得生有雙翼飛到她身邊。

「桀桀……英雄難過美人關,注定你要有此一劫。」趁其不備的宗政明方揮出一刀,他的目標不是尉遲傲風,而是他以身相護的妙齡女子。

果不其然,如他所料,受傷的並非溫雅,而是將人抱在懷中的尉遲傲風,他肩上被砍了一刀。

「傲風哥哥……」看到鮮紅的血從肩膀上冒出來,一向秉持低調做人的溫雅生氣了。

「我沒事,一點小傷……」死不了。

「還能談情說愛,我送你們上西天……啊!這是什麼味道,好臭……」太臭了,臭氣燻天。

一股難以言喻的異味揚散開來,令聞者一陣暈眩,沖擊性十分強大,讓人腳步踉蹌的捂著鼻子後退。

「臭丸。」溫雅迅速地往尉遲傲風口中丟入一粒解毒丸,即便百毒不侵也聞得到那股酸爽的氣味。

「你沒中軟筋散?」他訝然又慶幸。

「我祖父是溫太醫。」意思是她從小被喂食各種湯藥,什麼藥滋補就喝什麼,養出她這個不怕毒的體質。

「殺!給我殺了他們,一個不留,我要看到他們肢離破碎的尸體。」被臭到眼淚流不停的宗政明方高舉手中的刀,下令誅殺。

「是。」

「誰敢動我兒——」

一枝金翎箭從外射入,直接射穿宗政明方舉刀的手掌,他慘叫一聲,目光驚恐的看向門口,只見一名身穿墨色戰甲的高大男子大步流星的走來,光是他昂然挺立的身姿便叫人瑟瑟發抖。

「臨……臨安王?」

怎麼會是他?

「沒用,我尉遲朔的兒子至少要以一敵百,瞧你那壽樣,我都不好意思承認你是我生的。」

「臭老頭,你眼瞎了嗎?對方有眾多身手不凡的手下,你兒子只有一個,不是神。」他分身乏術啊,若是他的人未中軟筋散或可一搏,殺他個滿堂紅。

嗓門奇大的尉遲朔重重的往兒子肩上一拍。「那表示你的功夫還沒學到家,差強人意……」

「唔……痛……」他一定是故意的!

「怎麼了,弱不禁風的像個娘兒們似的,老子一掌都受不住。」尉遲朔哈哈大笑的嘲弄兒子沒用。

「他受傷了,你能不能輕點。」心疼自己男人的溫雅忍不住出聲,看到生性豁達的臨安王她宛若看見自己半個師父黎老將軍,他們有著相同悍不畏死的軍魂,讓她感到親切且樂于親近。

「這丫頭是誰,長得秀秀氣氣的。」身子骨雖單薄但膽子頗大,那雙澄澈的眸子水亮清明,看得出是性情堅韌的好孩子。

「你兒媳婦。」捂著肩頭的尉遲傲風咧開嘴,得意又張狂的挑眉,踐得讓人想揍他一頓。

「你媳婦?」愕然怔住的尉遲朔上下審視溫雅一番,連嗯兩聲點頭。「不錯的丫頭,你比父王有福氣。」

瞧他娶的那個妻子,真是一言難盡啊!不僅引狼入室還差點害了兒子,叫人實在無法寬宥。

尉遲朔帶了一千親兵回府救子,斬殺兩百余名黑衣人,無一幸免,主謀宗政明方也費了。

那時他抓起妹妹宗政明艷往密道逃走,不甘心的回頭一望時被尉遲傲風丟出的長劍劃過眼楮,一眼流出血來,怕是要瞎了。

「當然,我的眼光一向比你好,我家雅兒是萬里挑一的寶。」

他老王賣瓜自吹自擂,把溫雅羞得滿臉通紅。

看到一對小兒女之間的溫情脈脈,尉遲朔感慨地一嘆。「皇上那邊我會擺平,你這些日子少蹦,也別在皇上面前出現,雖然他曾答應不會主動為你賜婚,但君心難測,除了皇上還有皇後、太後。」

皇家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燈,善于圖謀,一旦對他們有利的事便百般算計,絕不輕易放過。

「知道了,父王。」放走了宗政明方這禍害,後患無窮,還有得他頭疼。

「丫頭,這是父王給你的見面禮,收著

「丫頭,這是父王給你的見面禮,收著,我這劣子日後就要麻煩你了。」他是失職的父親,沒能照顧好兒子,可家國難兩全,他只能舍小家為大家,為保護邊關百姓而離家棄子。

「我還不是……」溫雅面色潮紅的揮手。

「收下,這是臨安王府地下金庫的鑰匙,同時也是號令府中千名府衛的兵符,父王認你是他兒媳婦了。」

尉遲傲風將銅制魚符往溫雅手里一塞,頓感燙手的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不自覺地看向神色委靡的貞安長公主。

「王妃還在……」她不好越俎代庖。

尉遲朔父子順著她的視線一看,同時面色一凝,只覺得她實在是太讓人失望了,已到了讓人忍無可忍的地步。

尉遲傲風望著父親,尉遲朔因看懂了兒子眼中的意思而輕嘆一聲,苦笑的走向一看到自己就雙肩輕顫的貞安長公主。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我是馬上立功的莽夫,不會吟詩作對、花前月下哄你開心,我會的只是帶兵打仗,將來犯敵軍打回老家,既然你我心意難兩同,那就各自安好吧!」他是男子,要的是溫柔爛淑的賢內助,不求她大方得體、能言善道,至少讓他在外無後顧之憂,偶爾回府有口熱湯熱飯吃,衣破有人補即可。

然而他面對的卻是冷冰冰的王府,以及對他視若無睹的王妃,他拼死拼活的打仗得不到應有的尊重,她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花他的銀子,到最後還嫌棄他粗鄙,不如小白臉……文人文質彬彬。

說實在的,他真受夠了,好幾次的死里逃生讓他明白了  一件事,有些事不能忍,也許一個不留神就會死在戰場上,他不能把自己的「債」留給兒子,讓他承擔上一代的業報。

「你……你是什麼意思?」臉色一白的貞安長公主抖著唇,挺直了背脊維持身為公主的驕傲。

從看到他將銅制魚符交到那個小姑娘手中時,她便心知肚明,夫妻二十余載他並未聲相同的信重。

「長公主何其聰慧,豈會不懂我話中之意,只是粗石難配美玉,美酒該盛入夜光杯,而不是我這個破陶碗,從今爾後,一別兩寬,我成全你。」夫妻一場他也仁至義盡了。

「成全我什麼?」當年的他為什麼不說,只要他抗旨不從她便能和二郎長相廝守,可他卻乖乖奉旨成婚。

看著她眼角的細紋,尉遲朔也知道誤了她的青春,轉眼間他們都老了。「我們和離吧!」

他們是聖旨賜婚,不能休妻,只能和離。

貞安長公主臉一偏,不看那張讓她恨了半輩子的臉。「皇上不會應允的。」

「這是我的事,我會處理的,這王府有什麼你看得上的全帶走,以及你的嫁妝。」他一樣不留。

「……可以。」突然間,她心口疼得厲害,好像失去極為重要的東西,而她再也要不回來。

「一旦和離後,你便不再是臨安王妃了,兒子的婚事你不宜再插手,長公主府還空著,我會派人送你回京。」那里才是她該待的地方,往來皆勳貴,花會詩宴迷人眼。

一提到兒子,貞安長公主的不甘心一下爆發了。「你是因為他才決定和離的是吧?怕我為了一己之私做主他的婚事,給他挑我中意的媳婦,或是刁難他看上的姑娘。」

「沒錯,我和你是個錯誤,我不能讓唯一的兒子也重蹈覆轍,唯有遠離禍源他才能平順一生。」這是他為人父僅能彌補兒子的一件事。

「我是禍源?」她呵呵笑起來,比哭還難看。

「不是嗎?若非你放宗政家那頭狼崽子入王府,今日的事可會發生?想想我若遲來一步死的人會是誰,我尉遲朔的兒子你不要,我要,我不會讓人傷他一根寒毛。」得知消息的他連夜趕來,好在來得及。

想到她信任有加的宗政明方,貞安長公主的眼眶漸漸蓄淚。「我只問你一件事,你愛過我嗎?」

尉遲朔一頓。「愛過。」

皇上賜婚時他高興得整晚睡不著,巴望著早日迎娶她入門,可是她心里沒有他,另有所愛,嫉妒得發狂的他才會在看見他們兩人、誤以為他們私會時一劍刺死她所愛之人,他得不到她的愛,她也失去愛的人,很公平。

足矣。她眼一閉,又睜開。「好,我同意和離。」

就這樣了,夫妻情滅,恩斷義絕。

一身戰甲未脫的尉遲朔頭也未回地往外走,走過兒子身邊時拍拍他肩膀,語氣帶著濃濃的父愛。

「你把黎家那小子弄到溫州大營,這事我會幫你兜著,還有老黎那邊我也會告訴他一聲,你是我兒子,若是有事還有我這個父親幫你扛著,老子不怕掉腦袋,碗大的疤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死有何懼,當死得其所。

「不要又拍他的肩,我才剛上完藥,王爺你是不是故意的,我合理懷疑你是在報復。」

溫雅不滿的嘟囔。

「哈……哈……小丫頭,這小子交給你了,老子戍邊去了。還有,我的確是故意的誰叫這不孝子從不給我寫信,我還要從手下那里才能得知他的近況,太坑老子了……」

說完,他狂笑離去,留下面上發窘的尉遲傲風和頓時無語的溫雅。

臨安王府喋血事件並未外傳,就這樣悄然無聲地過去了,在這同時西北的某軍屯傳來正在變聲期的小子大呼小叫聲。

「祖父、爹,快出來,老宅來信了,是祖母的信,從四喜鎮發來的,你們快來瞧瞧……」

「喳喳呼呼地,大老遠就听見你的聲音,這毛毛躁躁的性子幾時能改……」邊搖頭邊嘆氣的溫守正從挑挑揀揀的藥材中抬頭,明顯老了幾歲的臉上帶著深刻的皺紋。

「祖父,信。」溫子廉將手上的書信遞上,現在的他雖然少了點淘氣但依然不失樂觀,至少爹娘都在身邊。

「家里來信了?」溫志齊也急著看信,想知道女兒和兒子的近況。

「爹,快看信,有沒有提到若依……子信還太小,不知道她帶不帶得了……」不知何時才能夫妻團聚,溫志翔甚是思念妻兒。

听著三兒子話里的相思,溫守正拿信的手頓了頓,不忍心告訴他實情,他日夜思念的妻子已經改嫁了,還帶走了溫家子嗣。

「別急,信在這里跑不掉,我先看看。」這回的信件挺厚的,似乎寫了不少。

流放三千里的溫家男子剛到西北那幾個月真的很苦,吃的是硬邦邦的雜糧,咬都咬不動,睡的是屋頂破了好幾個大洞的泥磚屋,還被先來的人欺壓,連想用水都排在最後,只能用別人用剩的髒水。

西北的情形十分惡劣,風沙大、土地貧瘠,糧食嚴重短缺,水源非常稀少,初來乍到的他們什麼也不懂,雖是男子卻干不了重活,只能忍饑挨餓的去適應。

好在老二家的跟來了,時不時的送來一些粗糧和日常用物,不然他們熬不熬得過去還難說。

「爹,母親和孩子還好吧?叫他們好好過日子,不要再送東西過來,我們在這邊還是可以過的……」溫志齊最疼的是女兒,他擔心她過得不好還要支援他們,累壞自個兒。

「得了,我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還多,用得著你叮囑。你娘信里說了,老宅如今是二丫頭在當家做主,家里買下兩千多畝荒地開荒種地,前不久種的藥草收益不錯,之後打算再買下荒山種桑養蠶。」唉,苦了這丫頭,把家中重擔往肩上扛。

「雅兒嗎,這丫頭是坐不住,老想往外跑,干點活也好,能者多勞……」

「二姊真能干,還買荒田種地……」

溫家老少圍著看信,你一句我一句的唯恐少看一行字,你擠我我擠你的伸長脖子。

「咦,二丫頭要訂親了?」

不只讀信的溫守正一怔,其他溫家人也一臉錯愕。

「沒看錯吧?二丫頭不是尚未及笄?」

「就是就是,今年她才剛滿十五,離及笄還有幾個月呢……」玩笑不能亂開,太嚇人了。

「有說是誰家兒郎嗎?怎麼這麼快?」叫人措手不及。

溫守正接著往下看,越看他眼楮睜得越大,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可妻子的字跡卻是假不了。「珞郡王。」

「誰?」

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僵。

是祖父/爹說錯了還是他們听錯了  ?是姓容名俊望?

「珞郡王。」

「嗄?」

眾人再度怔住,直到有人問出——

「是我們知道的……呃,那個珞郡王嗎?」京城第一紈褲?

大家都希望得到的回答是︰不是。

但是——

「珞郡王尉遲傲風。」溫守正深深嘆了一  口氣。

「怎麼會是他?」

溫家男子的反應全是難以置信,他們聚在一起討論了好幾天,有人同意,有人反對,意見不一。

最後是溫守正拍板定案,他就說了一個字——準。

因為他看到最後一行字是寶貝孫女寫的,她寫道——

他對我很好,我相信他會伴我一生。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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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王爺唯妻命是從

「父王、父王,你快管管你的夫人,她太壞了,真的好壞,壞到天理難容,人神共憤,你再不家法管教她都要上天了……」

一名穿紅戴玉、粉妝玉琢的小姑娘揮舞著小粉拳,十分憤怒的跑進書房,一張圓乎乎的小臉都擠成一團了,看來逗趣且討喜,讓人忍不住會心一笑。

「我管教她?」小孩子太不懂事了,她不知府里一向是王妃最大,他才是被管的那個。

「小丫頭,你又做了什麼惹惱你母親大人,你三天兩頭的惹事,咱們家的竹條快不夠用了。」

一听到「竹條」,小姑娘明顯瑟縮了一下,有些心虛,不過……「父王,我生氣了,好生氣,你不能再夫綱不振,一定要擺正一家之主的態度,不可以任由母老虎胡作非為,一屋不掃何以治天下……」

看著女兒憤慨的數落妻子,尉遲傲風差點笑出聲,他繃著臉忍住,裝出家有妻管嚴的神情。「你也說她是母老虎了,咱惹不起呀!老虎很凶,會吃人……」

「父王,你也太沒用了,我對你太失望了……」小大人似的小姑娘搖頭又嘆氣,露出憐憫表情。

「你說誰沒用,尉遲刃,太久沒抽你都忘了什麼是疼了。」看來她還打輕了,讓她四處告狀。

「哇!母老虎來了,母老虎來了,父王快救命呀!老虎要咬小明明……」一看到走路帶風的母親大人,小姑娘一雙小短腿飛快的沖向父王,緊緊抱住他的大腿。

「今天誰也救不了你,自個兒認命點,不要勞動你娘我大發虎威。」才五歲而已,這丫頭儼然已是京城一霸。

尉遲傲風護女的將女兒抱在懷中。「小孩子哪有不淘氣的道理,她就皮了點,愛捉弄人。」

看向被寵得無法無天的女兒,溫雅沒好氣的一哼!「兩歲大放火燒了太傅的胡子,三歲時把榮親王的孫子給打了,才四歲就帶著一群小蘿卜頭沖到襄陽侯府喊打喊殺,要殺了小侯爺的千金寶馬血債血還,剛剛為了要吃魚把鄭國公府的蓮花池給毀了,一池子天價錦鯉全翻了白肚……」

「我只是去釣魚……」誰知道魚兒不听話,她才把大藥商舅舅給的新藥灑在池里。

溫雅眼一橫。「嗯——干了壞事還有臉說嘴,瞧瞧你那幾個表兄弟姊妹是來還恩的,乖巧得讓人心疼,而你肯定是來討債的,是爹娘上輩子的債主……」

「母妃……」小姑娘聲音嬌軟的喊著。

「一個大紈褲,一個小紈褲,還真是家學淵源。」叫人想氣也氣不起來。

聞言的王爺兼史上最陰險的首輔大人哈哈大笑。「後繼有人乃生平一大快慰,不然這京城未免太無趣了。」

「你呀!孩子都被你寵上天了……」

「我更寵你呀!王妃,唯妻命是從。」他笑著擁妻入懷。

看著丈夫、女兒如出一轍的張狂笑臉,溫雅無奈又暖心的笑了,前世造的孽只好自己接收了。

  【全書完】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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