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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公爹認可的媳婦
「說得好,說得真好,深得我心,珞郡王的話令我感同身受,說出我埋在心底多年的話,若是你肯與我宗政家聯姻,說不定我們還能成為無話不談、把酒言歡的知己。」
啪啪啪的拍掌聲十分響亮,縈繞在每個人耳邊。
不見其人只聞其聲的金絲楠木雕瑞獸屏風後頭走出白衣翩翩的男子,他手拿牙絲編綴扇輕輕一掘,一身風雅,飄逸出塵,玉郎風姿,彷佛踩月色而來。
「大哥,你怎麼才來,我都被人欺負了。」一見到兄長,底氣一足的宗政明艷像是雀躍的小馬,飛快地往他身邊一靠,有人撐腰了,全然忘了剛被踹了 一腳在腰上。
宗政明方狀似寵愛妹妹的好兄長,以合起來的扇子輕點妹妹鼻頭,多友愛的兄妹情。「又調皮了,女孩家要文靜些,莫要張狂,但誰敢欺負我宗政家的女兒?」
他特意強調「敢」這個字,暗隱威脅。
「大哥,我可听話了,沒跟人大吵,可是偏有人給臉不要臉,非要踩我一腳,這口氣大哥得替我出,不能讓人小看我們宗政家。」她揮著小粉拳,作勢挑釁。
「誰?你指出來給大哥看,大哥為你做主。」他一副我說了算的神態,顯然不把尉遲傲風放在眼里。
「她。」宗政明艷盛氣凌人的指向溫雅。
眼一眯的宗政明方看向妹妹所指的女子,眼底迸射出「她已是死人」的森森寒意。
「這位姑娘,不如我們打個商量,舍妹覺得你礙眼,你把臉劃花了,我留你一命可好。」省得他動手。
看似端方君子的宗政明方卻說出令人作嘔的話,他自以為風雅的搖著扇子,臉上帶著溫潤笑意,好像站在梨花樹下與人吟詩作對,無關風花雪月,只為一時興起。
可惜他的惺惺作態讓某人非常惱火,只想一把撕下這白衣清華的面具。
「宗政家的狗兒子幾時穿上人衣了,打扮得人五人六倒是像回事,可畜生終究是畜生,再怎麼像人還是畜生,學不會說人話。」一會剝了他一身狗皮熬狗皮膏藥,宗政家的蛤蟆們最愛這一味。
被說成犬,宗政明方明顯臉色陰沉。「郡王爺可真是愛開玩笑,我們之前雖少有往來,可之後是同氣連枝的親家,等你和艷兒成親後我們便是一家人,自是要同心意的給自己找一條出路。」
若是他識相的話,自能留他全尸,否則……莫要怪他無情了,欠他宗政家的總要還。
二叔不能白死,若他今日還在,宗政家的成就不只止步五品織造,或許首輔之位已是囊中之物,可是卻被尉遲朔那老匹夫給毀了,以致宮中華妃無人扶持,錯失良機。
「你自說自話的本事越發高明,這是病,得找大夫瞧瞧,當年父王能一劍殺了宗政闌日,今日本王也能讓你來得去不得,你信不信。」要滅了他並不難,彈指之間就能解決。
尉遲傲風不急著取宗政明方性命,他一個人敢在臨安王府出現必有後招,他倒要看看他還有什麼鬼喊伎倆。
「珞郡王,我是用了十足的誠意才與你交談,請不要牽扯到其他。」二叔的事是族中忌諱,沒人敢提及。
宗政闌日的博學和豐姿卓絕曾讓無數女子痴迷,當時年幼的宗政明方也對二叔很有孺慕之情,盼能成為第二個宗政闌日,光風霽月,光耀門楣。
就看他平時的穿著打扮、言行舉止,無一不在模仿當年的宗政闌日,連衣服的配飾都與之相仿,乍看之下還真有幾分宗政闌日的風流。
因此他听不得旁人說一句二叔的不是,一旦有人在背後閑話兩句,他心底的無明火一下子竄高,將人燒成灰燼。
「難道我說的不是實話,還是虛情假意的話听得多了你全當真了?果然自大了,宗政闌日之後便無能人,宗政家也差不多到頭了。」與虎謀皮終將自食惡果,他自以為聰明,所圖所謀無人知曉,可五皇子豈是省油的燈,他身後的那位是當今皇後。
「你……」他竟敢嘲笑宗政家即將走向沒落,他們還有九皇子,不可能全盤皆輸。
看似投靠了五皇子,當其附庸,為其括大筆財富,其實宗政明方只拿出不到十分之一的銀子取信五皇子,余者皆為九皇子鋪路,只待九皇子成長起來便可扶持他上位。
「大哥,你不是說要幫我出氣,怎麼還不給那個賤人顏色瞧瞧,你瞧她一直糾纏珞郡王不放。」能站在他身邊的女人只有她,其他人都該沉潭。
急性子的宗政明艷沒耐性,看兄長只說話不動手,她心里就不痛快了,想盡快把人解決了,她才能獨佔偷走她的心的男人。
我又怎麼了,躺著也中槍。溫雅表情無辜的朝尉遲傲風一靠。「這兩兄妹是不是有病,說了老半天沒說出個所以然,鬼打牆似的在原地打轉。」
「自視過高。」仗著江南織造累積大量錢帛的底氣,他們把別人都當成傻瓜看待。
「喔!」春天的兩條蟲。
蠢。
「別和他們靠得太近,一股酸氣。」小門小戶的小家子氣,少了百年世家的清貴。
「好,酸溜溜的。」溫雅眼鼻一皺,似被酸到。
兩人一應一答說得很「小聲」,可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宗政兄妹的神情像吞了一窩螞蟠似的,惱怒得嘴都歪了,牙咬得死緊。
「大哥,我不高興……」她氣得快跳腳了,可是被踹的腰腹隱隱作痛,她不敢囂張跋扈的再甩鞭子抽人。
宗政明方也不高興。「珞郡王不想好好的談是吧,你最好考慮清楚,機會只有一次,逾時不候。」
「有什麼本事盡管施展出來,本王在此等著你。」他是真把自己當個人看了,兩腳獸。
尉遲傲風一揚手,隨即四名手下搬來一張木椅,他坐姿閑逸的斜倚椅背,手肘托腮靠在扶手。
溫雅坐在另一邊的扶手上,腰上多了一只男人的手。
聞言的宗政明方眼一眯,陰惻惻的一笑,「好膽色,就看你承不承受得住,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吹聲口哨,站不了十個人的金絲楠木雕瑞獸屏風後頭竟陸陸續續走出身形高壯的黑衣人,手持刀劍,目露凶光,目測二、三十人,腳下落地無聲,皆是高手,且屋外已被團團圍住,眉頭一擰的尉遲傲風暗暗心驚,他屋外的護衛不到三十人,敵我懸殊,怕是勝算不高。
但他想的是如何護心愛女子周全,讓她全身而退,宗政明方想殺他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了,偏他太過大意了,沒想到宗政明方竟大膽地在臨安王府設下圈套,等他自投羅網的往里面跳。
「這是在干什麼?為什麼有這麼多人?說好了只讓你們兄妹倆入府作客,你怎麼能說話不算話?」看到一個接一個的黑衣人從密道走出,眼露慌色的貞安長公主坐不住了。
「這還看不出他在利用你嗎?虧你還把人家當親生兒子看待。」親兒子「孝順」的說出真相,打破她的自欺欺人。
「你……你們……」她手指輕顫,先是指著尉遲傲風,而後移向宗政明方,她還自我安慰的認為一定有理由,不會有事,她看著長大的孩子會給她滿意的解釋。
可惜她失望了。
「不要用你骯髒的手指我,我每次看你都覺得惡心,你知道我要忍得多難受才不會吐出來嗎?」他真的忍很久了,而他不想再忍,該是做個結束的時候。
「為什麼?」她對他那麼好,比親生兒子還要好,他居然用憎惡的眼神看她,好像她是該千刀萬副的罪人。
「因為二叔。」她還有臉問,最不該問的人就是她,為了她一個人的痴心妄想害了端雅清正的皎皎明月。
「你二叔?」她目露茫然。
「二叔與你相識是個錯誤,他本想切斷情絲另覓良緣,偏你不肯放手苦苦糾纏,讓原本受朝廷重用的他遭到皇上厭棄,以致于他有志不能伸,只能待在翰林院修書。」皇上認為二叔蠱惑了長公主,讓她只知兒女情長而有負家國情義,忘了公主該行的責任。
「不,不是錯誤,我和他是真心相愛……」她的苦沒人看見嗎?她只想和她所愛的人廝守終身。
真心相愛……那她和父王便是可笑的鬧劇。眼神一暗的尉遲傲風澀然的勾唇,她始終不變的堅持是對宗政闌日的感情,那他的出生又算什麼。
一只細白的手輕握厚實大手,兩手交握似在訴說彼此的情意,失去光亮的黑眸多了清冽暖意。
「那他死了,你為何不去死?」宗政明方朝貞安長公主大吼,吼出被遮蔽的真相。
「我……」她訥訥無言。
他再次抨擊,「連你親生兒子都看出你的假仁假義,其實你不愛我二叔,你最愛的人是你自己,不過用裝出來的深情來告訴世人你有情有義,說穿了,你是拉不下公主的身段,視下嫁武夫為莫大羞恥,借著攀扯我二叔好提升你心如磐石的堅貞。」
「……」省視內心,貞安長公主發現他說對了,為了拋不開的公主尊嚴和面子,她拿兩個男人成全她。
宗政明方就像那即將越冬的秋風,將一地的落葉吹起,露出早已腐朽的爛樹根,徹底揭露貞安長公主最丑陋的一面,讓她被逼面對自己內心不為人知的陰暗面。
裝了十多年的謙謙君子如今不裝了,把真實的自我顯露出來,他到底哪來的底氣,讓他敢明目張膽的在人家的地盤上刺殺王妃母子,毫無顧忌地將他們當成籠中鳥。
「夠了,宗政家的小崽子,把你的利牙和爪子給本王收回去,雖然本王的母妃不著調,可是還輪不到你來喳呼。」當兒子的還沒死,他算哪根蔥哪顆蒜,敢當他的面羞辱他親娘。
母子離心是一回事,沒半點親情也是事實,可稍有血性的男子都不會容許一個外人登門入室、刻薄無禮的辱罵其母,何況是掀翻京城的第一紈褲尉遲傲風,向來只有他踹斷別人脊梁骨的分,沒人敢一腳往他臉上踹。
倒是貞安長公主一臉驚愕,她沒想到被她冷落多年的兒子居然會出聲相護,心中五味陳,酸澀難當,她想開口喊他卻發現自己從未喊過兒子的名字,一時間,怔怔地如掉了魂的空殼,愣在當場。
「嘖,死到臨頭了還擺你珞郡王的派頭,眼前的一切還讓你認不清現在的處境嗎?你已是階下囚,飛不出我精心布置的牢籠,不過你要感謝有個胳臂肘往外拐的親娘,沒有她的幫忙也成不了事。」達到目的的宗政明方還不忘踩上一腳,離間兩人薄到不堪一踫的母子情分。
「呵!呵!你就剩下一根舌頭說大話嗎?本王還真是高看了你,人多不見得佔上風,虛張聲勢的小把戲本王看得比你多,你也就耍耍魑魅魍魎的小手段糊弄人罷了,本王還沒放在眼里。」尉遲傲風垂眸低笑,神色蔑然。
「你……」听著自己用盡心思才布下的陷阱被人當濫竽充數批判,自以為高人一等的宗政明方目光一沉。「是不是小把戲可以立刻見真章,你不覺得渾身氣血堵塞,提不出半絲內勁嗎?」
他暗中動了手腳?尉遲傲風悄然運氣,雄厚的內力在體內運行一周天毫無阻礙,還小小的提升一點。
但身後、屋外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他的護衛們如同喝多了的醉漢,一個個渾身虛軟,倒地不起。
「你下毒。」的確卑劣。
得意不已的宗政明方露出狼子野心的本性。「只問成敗,不問英雄出身,我送的大禮珞郡王可還滿意?」
「軟筋散?」散去全身武功,四肢無力。
「不錯,是軟筋散,看不出來倚仗權勢的郡王爺還頗有幾分眼力,以前大家都看走眼了,被你欺瞞過去。」尉遲傲風比他還會裝,瞞天過海,果然是隱藏極深的對手。
「解藥。」他擔心的不是自己,而是身邊的溫雅,憂心她的安危。
宗政明方呵呵輕笑,笑不及眼。「那要看你怎麼配合,選對邊很重要,相信珞郡王是聰明人。」
「五皇子還是九皇子?」他挑眉。
宗政明方明顯臉色一變。「知道太多的人通常活不久。」
「包括你射向我胸口那一箭?」他真當別人是傻子嗎,把兩個皇子耍得團團轉。
「你知道是我……」驚覺失言,宗政明方連忙閉上嘴巴。
「什麼,你差點丟命的那一箭是他干的?」氣憤填膺的溫雅小手一握,十分憤慨。
「你朝他射箭?」貞安長公主的表情很是錯愕,不敢相信她疼寵的孩子竟會對她兒子下殺手。
腦回路異常的宗政明艷只在意一件事。「大哥,你連我也下軟筋散?」
是啊,一視同仁,沒有例外。
看著既愚且蠢的妹妹,宗政明方沒好氣的睨了她一眼。「你自個兒動動手腳,看看片異狀。」
她的動了動,手腳一如往常的靈活。「我沒中毒?」
「我在你喝的茶水中放了解藥,你不會有事。」看在她還有點用處的分上,他可以忍受她的愚昧。
同樣喝了茶的貞安長公主動了一下,身子並無凝窒感,她還能走動,血脈暢通。
「還好沒事。」宗政明艷放心的吁了口氣,但是在看到尉遲傲風身側的女子時,她嬌艷的臉上浮起獰笑。「大哥,她可以交給我吧?我對勾引男人的狐媚子特別感興趣。」
「好,交給你處理。」一個平凡人家的女子起不了太大的作用,由著妹妹玩去。
「你敢——」
尉遲傲風越是想護著,宗政明艷的眼神就越狠戾,她不容許自己看上的男人心中有別人,誰讓她不痛快,她讓誰痛得快,不狠狠剝下對方一層皮誓不罷休。
「你看我敢不敢,我還沒試過把人的臉皮活生生的撕下來呢……」血淋淋的模樣肯定會叫人心頭沸騰。
她身上有把愛慕者送的西域小刀,興沖沖地將刀子一抽便要往溫雅細致嬌美的臉上一割,看著這張臉,她內心激動又興奮,彷佛見到獵物的獵犬,準備一撲而上咬斷她的咽喉飽食一頓。
只是她才一靠近,一記凌厲掌風襲上她胸口,整個人有如斷線風箏往後飛,撞上正搖扇看戲的宗政明方。
「你沒中毒?」怎麼可能!
「你不曉得我是天之子嗎,特別受老天爺眷顧,想要算計我你還少了一份運氣……」
擒賊先擒王,制敵機先。
目光一厲的尉遲傲風身手敏捷的攻向冷著臉推開妹妹的宗政明方,兩人正面交上手,刀劍相交鏗鏘作響。
生性古怪的桃花老人讓徒弟泡足百次藥浴,不僅鍛練他的筋骨還有百毒不侵的作用,尋常毒藥耐何不了他。
「是嗎?我就不信你能得天獨寵。來人,把那個女人給我捉起來!」他要斷她的四肢,將她凌虐至死。
「雅兒——」
一見凶惡無比的黑衣人朝溫雅圍靠,目皆盡裂的尉遲傲風巴不得生有雙翼飛到她身邊。
「桀桀……英雄難過美人關,注定你要有此一劫。」趁其不備的宗政明方揮出一刀,他的目標不是尉遲傲風,而是他以身相護的妙齡女子。
果不其然,如他所料,受傷的並非溫雅,而是將人抱在懷中的尉遲傲風,他肩上被砍了一刀。
「傲風哥哥……」看到鮮紅的血從肩膀上冒出來,一向秉持低調做人的溫雅生氣了。
「我沒事,一點小傷……」死不了。
「還能談情說愛,我送你們上西天……啊!這是什麼味道,好臭……」太臭了,臭氣燻天。
一股難以言喻的異味揚散開來,令聞者一陣暈眩,沖擊性十分強大,讓人腳步踉蹌的捂著鼻子後退。
「臭丸。」溫雅迅速地往尉遲傲風口中丟入一粒解毒丸,即便百毒不侵也聞得到那股酸爽的氣味。
「你沒中軟筋散?」他訝然又慶幸。
「我祖父是溫太醫。」意思是她從小被喂食各種湯藥,什麼藥滋補就喝什麼,養出她這個不怕毒的體質。
「殺!給我殺了他們,一個不留,我要看到他們肢離破碎的尸體。」被臭到眼淚流不停的宗政明方高舉手中的刀,下令誅殺。
「是。」
「誰敢動我兒——」
一枝金翎箭從外射入,直接射穿宗政明方舉刀的手掌,他慘叫一聲,目光驚恐的看向門口,只見一名身穿墨色戰甲的高大男子大步流星的走來,光是他昂然挺立的身姿便叫人瑟瑟發抖。
「臨……臨安王?」
怎麼會是他?
「沒用,我尉遲朔的兒子至少要以一敵百,瞧你那壽樣,我都不好意思承認你是我生的。」
「臭老頭,你眼瞎了嗎?對方有眾多身手不凡的手下,你兒子只有一個,不是神。」他分身乏術啊,若是他的人未中軟筋散或可一搏,殺他個滿堂紅。
嗓門奇大的尉遲朔重重的往兒子肩上一拍。「那表示你的功夫還沒學到家,差強人意……」
「唔……痛……」他一定是故意的!
「怎麼了,弱不禁風的像個娘兒們似的,老子一掌都受不住。」尉遲朔哈哈大笑的嘲弄兒子沒用。
「他受傷了,你能不能輕點。」心疼自己男人的溫雅忍不住出聲,看到生性豁達的臨安王她宛若看見自己半個師父黎老將軍,他們有著相同悍不畏死的軍魂,讓她感到親切且樂于親近。
「這丫頭是誰,長得秀秀氣氣的。」身子骨雖單薄但膽子頗大,那雙澄澈的眸子水亮清明,看得出是性情堅韌的好孩子。
「你兒媳婦。」捂著肩頭的尉遲傲風咧開嘴,得意又張狂的挑眉,踐得讓人想揍他一頓。
「你媳婦?」愕然怔住的尉遲朔上下審視溫雅一番,連嗯兩聲點頭。「不錯的丫頭,你比父王有福氣。」
瞧他娶的那個妻子,真是一言難盡啊!不僅引狼入室還差點害了兒子,叫人實在無法寬宥。
尉遲朔帶了一千親兵回府救子,斬殺兩百余名黑衣人,無一幸免,主謀宗政明方也費了。
那時他抓起妹妹宗政明艷往密道逃走,不甘心的回頭一望時被尉遲傲風丟出的長劍劃過眼楮,一眼流出血來,怕是要瞎了。
「當然,我的眼光一向比你好,我家雅兒是萬里挑一的寶。」
他老王賣瓜自吹自擂,把溫雅羞得滿臉通紅。
看到一對小兒女之間的溫情脈脈,尉遲朔感慨地一嘆。「皇上那邊我會擺平,你這些日子少蹦,也別在皇上面前出現,雖然他曾答應不會主動為你賜婚,但君心難測,除了皇上還有皇後、太後。」
皇家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燈,善于圖謀,一旦對他們有利的事便百般算計,絕不輕易放過。
「知道了,父王。」放走了宗政明方這禍害,後患無窮,還有得他頭疼。
「丫頭,這是父王給你的見面禮,收著
「丫頭,這是父王給你的見面禮,收著,我這劣子日後就要麻煩你了。」他是失職的父親,沒能照顧好兒子,可家國難兩全,他只能舍小家為大家,為保護邊關百姓而離家棄子。
「我還不是……」溫雅面色潮紅的揮手。
「收下,這是臨安王府地下金庫的鑰匙,同時也是號令府中千名府衛的兵符,父王認你是他兒媳婦了。」
尉遲傲風將銅制魚符往溫雅手里一塞,頓感燙手的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不自覺地看向神色委靡的貞安長公主。
「王妃還在……」她不好越俎代庖。
尉遲朔父子順著她的視線一看,同時面色一凝,只覺得她實在是太讓人失望了,已到了讓人忍無可忍的地步。
尉遲傲風望著父親,尉遲朔因看懂了兒子眼中的意思而輕嘆一聲,苦笑的走向一看到自己就雙肩輕顫的貞安長公主。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我是馬上立功的莽夫,不會吟詩作對、花前月下哄你開心,我會的只是帶兵打仗,將來犯敵軍打回老家,既然你我心意難兩同,那就各自安好吧!」他是男子,要的是溫柔爛淑的賢內助,不求她大方得體、能言善道,至少讓他在外無後顧之憂,偶爾回府有口熱湯熱飯吃,衣破有人補即可。
然而他面對的卻是冷冰冰的王府,以及對他視若無睹的王妃,他拼死拼活的打仗得不到應有的尊重,她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花他的銀子,到最後還嫌棄他粗鄙,不如小白臉……文人文質彬彬。
說實在的,他真受夠了,好幾次的死里逃生讓他明白了 一件事,有些事不能忍,也許一個不留神就會死在戰場上,他不能把自己的「債」留給兒子,讓他承擔上一代的業報。
「你……你是什麼意思?」臉色一白的貞安長公主抖著唇,挺直了背脊維持身為公主的驕傲。
從看到他將銅制魚符交到那個小姑娘手中時,她便心知肚明,夫妻二十余載他並未聲相同的信重。
「長公主何其聰慧,豈會不懂我話中之意,只是粗石難配美玉,美酒該盛入夜光杯,而不是我這個破陶碗,從今爾後,一別兩寬,我成全你。」夫妻一場他也仁至義盡了。
「成全我什麼?」當年的他為什麼不說,只要他抗旨不從她便能和二郎長相廝守,可他卻乖乖奉旨成婚。
看著她眼角的細紋,尉遲朔也知道誤了她的青春,轉眼間他們都老了。「我們和離吧!」
他們是聖旨賜婚,不能休妻,只能和離。
貞安長公主臉一偏,不看那張讓她恨了半輩子的臉。「皇上不會應允的。」
「這是我的事,我會處理的,這王府有什麼你看得上的全帶走,以及你的嫁妝。」他一樣不留。
「……可以。」突然間,她心口疼得厲害,好像失去極為重要的東西,而她再也要不回來。
「一旦和離後,你便不再是臨安王妃了,兒子的婚事你不宜再插手,長公主府還空著,我會派人送你回京。」那里才是她該待的地方,往來皆勳貴,花會詩宴迷人眼。
一提到兒子,貞安長公主的不甘心一下爆發了。「你是因為他才決定和離的是吧?怕我為了一己之私做主他的婚事,給他挑我中意的媳婦,或是刁難他看上的姑娘。」
「沒錯,我和你是個錯誤,我不能讓唯一的兒子也重蹈覆轍,唯有遠離禍源他才能平順一生。」這是他為人父僅能彌補兒子的一件事。
「我是禍源?」她呵呵笑起來,比哭還難看。
「不是嗎?若非你放宗政家那頭狼崽子入王府,今日的事可會發生?想想我若遲來一步死的人會是誰,我尉遲朔的兒子你不要,我要,我不會讓人傷他一根寒毛。」得知消息的他連夜趕來,好在來得及。
想到她信任有加的宗政明方,貞安長公主的眼眶漸漸蓄淚。「我只問你一件事,你愛過我嗎?」
尉遲朔一頓。「愛過。」
皇上賜婚時他高興得整晚睡不著,巴望著早日迎娶她入門,可是她心里沒有他,另有所愛,嫉妒得發狂的他才會在看見他們兩人、誤以為他們私會時一劍刺死她所愛之人,他得不到她的愛,她也失去愛的人,很公平。
足矣。她眼一閉,又睜開。「好,我同意和離。」
就這樣了,夫妻情滅,恩斷義絕。
一身戰甲未脫的尉遲朔頭也未回地往外走,走過兒子身邊時拍拍他肩膀,語氣帶著濃濃的父愛。
「你把黎家那小子弄到溫州大營,這事我會幫你兜著,還有老黎那邊我也會告訴他一聲,你是我兒子,若是有事還有我這個父親幫你扛著,老子不怕掉腦袋,碗大的疤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死有何懼,當死得其所。
「不要又拍他的肩,我才剛上完藥,王爺你是不是故意的,我合理懷疑你是在報復。」
溫雅不滿的嘟囔。
「哈……哈……小丫頭,這小子交給你了,老子戍邊去了。還有,我的確是故意的誰叫這不孝子從不給我寫信,我還要從手下那里才能得知他的近況,太坑老子了……」
說完,他狂笑離去,留下面上發窘的尉遲傲風和頓時無語的溫雅。
臨安王府喋血事件並未外傳,就這樣悄然無聲地過去了,在這同時西北的某軍屯傳來正在變聲期的小子大呼小叫聲。
「祖父、爹,快出來,老宅來信了,是祖母的信,從四喜鎮發來的,你們快來瞧瞧……」
「喳喳呼呼地,大老遠就听見你的聲音,這毛毛躁躁的性子幾時能改……」邊搖頭邊嘆氣的溫守正從挑挑揀揀的藥材中抬頭,明顯老了幾歲的臉上帶著深刻的皺紋。
「祖父,信。」溫子廉將手上的書信遞上,現在的他雖然少了點淘氣但依然不失樂觀,至少爹娘都在身邊。
「家里來信了?」溫志齊也急著看信,想知道女兒和兒子的近況。
「爹,快看信,有沒有提到若依……子信還太小,不知道她帶不帶得了……」不知何時才能夫妻團聚,溫志翔甚是思念妻兒。
听著三兒子話里的相思,溫守正拿信的手頓了頓,不忍心告訴他實情,他日夜思念的妻子已經改嫁了,還帶走了溫家子嗣。
「別急,信在這里跑不掉,我先看看。」這回的信件挺厚的,似乎寫了不少。
流放三千里的溫家男子剛到西北那幾個月真的很苦,吃的是硬邦邦的雜糧,咬都咬不動,睡的是屋頂破了好幾個大洞的泥磚屋,還被先來的人欺壓,連想用水都排在最後,只能用別人用剩的髒水。
西北的情形十分惡劣,風沙大、土地貧瘠,糧食嚴重短缺,水源非常稀少,初來乍到的他們什麼也不懂,雖是男子卻干不了重活,只能忍饑挨餓的去適應。
好在老二家的跟來了,時不時的送來一些粗糧和日常用物,不然他們熬不熬得過去還難說。
「爹,母親和孩子還好吧?叫他們好好過日子,不要再送東西過來,我們在這邊還是可以過的……」溫志齊最疼的是女兒,他擔心她過得不好還要支援他們,累壞自個兒。
「得了,我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還多,用得著你叮囑。你娘信里說了,老宅如今是二丫頭在當家做主,家里買下兩千多畝荒地開荒種地,前不久種的藥草收益不錯,之後打算再買下荒山種桑養蠶。」唉,苦了這丫頭,把家中重擔往肩上扛。
「雅兒嗎,這丫頭是坐不住,老想往外跑,干點活也好,能者多勞……」
「二姊真能干,還買荒田種地……」
溫家老少圍著看信,你一句我一句的唯恐少看一行字,你擠我我擠你的伸長脖子。
「咦,二丫頭要訂親了?」
不只讀信的溫守正一怔,其他溫家人也一臉錯愕。
「沒看錯吧?二丫頭不是尚未及笄?」
「就是就是,今年她才剛滿十五,離及笄還有幾個月呢……」玩笑不能亂開,太嚇人了。
「有說是誰家兒郎嗎?怎麼這麼快?」叫人措手不及。
溫守正接著往下看,越看他眼楮睜得越大,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可妻子的字跡卻是假不了。「珞郡王。」
「誰?」
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僵。
是祖父/爹說錯了還是他們听錯了 ?是姓容名俊望?
「珞郡王。」
「嗄?」
眾人再度怔住,直到有人問出——
「是我們知道的……呃,那個珞郡王嗎?」京城第一紈褲?
大家都希望得到的回答是︰不是。
但是——
「珞郡王尉遲傲風。」溫守正深深嘆了一 口氣。
「怎麼會是他?」
溫家男子的反應全是難以置信,他們聚在一起討論了好幾天,有人同意,有人反對,意見不一。
最後是溫守正拍板定案,他就說了一個字——準。
因為他看到最後一行字是寶貝孫女寫的,她寫道——
他對我很好,我相信他會伴我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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