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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韋伶 -【戀紅妝(情會四方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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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伶 - 戀紅妝(情會四方之一)

天啊,她真倒楣,只不過捉只羊竟會莫名其妙被擄走!
而帶頭的黑衣人卻是威名遠播的伊犁將軍──東英!?
枉他生得俊魅迷人,但卻粗魯惡劣外加腦袋有問題!
不但煞有介事地說她是吉神,還認定她必有神力……
既然她百般否認都沒用,只好順勢胡扯一通來敷衍他,
可她明明手無縛雞之力,真要上戰場可就露了餡!
她受傷事小,但若害他一命嗚呼,這可如何是好?
他馳騁沙場、威風凜凜,卻也因殺戮太重死劫難逃!
現下唯一能化解的方法,只有找到吉神──
而依循預言的指示,他總算找到了她──松羽!
可她如此溫婉柔弱,每回都是他救她,似乎名不副實!
然而就算證明了她只是平常人,他卻仍莫名牽掛著她。
只因她承諾過,要同他生死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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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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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5-26 00:01:42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金色的絲綢之路,一條刻印著悠悠歷史痕跡的文化長廊,始自我國長安古都,穿越河西走廊,沿行新疆塔克拉瑪干大沙漠南北緣,越過蔥嶺,進入中亞草原,再越過伊朗高原,最後抵達地中海東岸。

  它一直是中國古代先後一千多年來與西方交流的主要古商道,藉著這條宛如珠光寶帶般的絲路,中國的綢緞、绫絹、瓷器、鐵器、青銅、火藥、五彩紅布等,得以源源不斷傳至西亞各國;西亞諸國的宗教、胡樂、毛皮、黃金、奇禽猛獸等,亦得以輾轉傳入內地。

  古老的絲綢之路上,商賈絡繹,車馬鞭驅,恰似大漠中的駝鈴聲,叮當悅耳,隨風陡轉,幽無止境……

  “駕!”

  玫瑰色的夕陽映照著天馬(汗血馬)背上的戰士,隨著他們的馳騁奔騰,余光移轉如火如荼地投射在他們身後的黃沙地面上。

  他們依著新疆境內的大路,風馳電掣,刻不容緩地往南騎,奔向那條眩惑銀蛇──千年不化的天山。

  巍巍天山,乃一冰川區,冰川共有六千多條,不僅是天山以南遍布著無數大小綠洲城市,天山北面亦不例外,引水灌溉田圃,放牧十萬牛羊的群居民族處處可見。

  馬匹的急喘與馬腳下踩踏的蹄聲,此時呼應成一條蒼龍,卷起漫天風沙飛舞。

  其中一名漢子大喊:“騎過這片原野就到了!”

  為首的男子聞而不應,陰沉地眯起眼眸,夾擊馬腹,馬兒立即加快腳步,一路往前沖。

  “駕!”

  大伙兒揮鞭跟進。

  漸漸的,眼前這條平坦老路在愈沉愈暗的紅色斜光中,拖出一場不祥的夢境,網住眾人在瞬間凝結成冰的感官神經。

  東英突然勒住缰繩,呆站在小村莊入口,抬頭眺望不遠處的樹蔭下,所懸吊著的三具令人毛骨悚然的男性屍首。

  他痛心地瞥開眼,刻意不去看這幅慘無人道的景象。“把他們放下來。”

  “是,將軍。”

  身後的軍士倏地下馬。

  他則沿著圍籬再騎進村內,然而放眼所見盡是流血燒掠的狀況,村民非死即傷。

  在馬匹步行間,他幾乎可以想見這場搶掠是如何的進行……

  突然蜂擁而至的暴徒宛如出閘猛獸,他們伸出赤裸裸的手臂快刀殺人;而伴著狂妄的笑聲,他們更湧進屋捨奸淫擄掠。

  純樸的百姓從未見過這樣的流血暴亂,更不相信這場噩夢居然會降臨在他們身上!

  他們求救無門、無處躲藏,只能任憑喪盡天良的劊子手對他們予取予求、恣意殺人放火,直到徹底毀了這座曾經充滿了無限生命力的綠洲小村。

  東英眼底怒光一閃,赫然重喝:“回伊犁!”

  伊犁,塞外江南,三面環山,西部開放,晶瑩冰川與皚皚白雪群出蜿蜒,並有滔滔不息的伊犁河孕育出肥沃的土地和遼闊的草原。

  將軍府

  “玉靈?”東英一下馬,思緒立即被一張意料之外的花容月貌打斷。“你怎麼來伊犁了?”

  “我們好幾年沒見了,一見著我就擺出一張臭臉,這就是你的見面禮?”年約二十的姑娘抿著淺笑,聲音不高不低地說,從門前輕步走下台階。

  東英將馬繩交給小侍,迳自進屋。“這張臉不是針對你。”

  “不是針對我?”

  “是針對近來聚眾成群、專門打劫天山北面綠洲城鎮的哈薩克人,玉靈格格。”一旁談吐合宜的中年男子,對她微微一笑,和悅地代將軍解釋著,畢竟有誰會在看了血淋淋的暴動後還笑得出來?

  “你好呀,丁牧。”認得這人是東英的副將,玉靈揚起眉毛,向他點頭致意。

  “哈薩克指的是伊寧一帶的族人?”

  “是的話就好辦了,偏偏不是。”

  “哦?那究竟是哪裡的哈薩克族?”她問,亦隨著眾人的腳步進了將軍府邸。

  “我知道新疆是以維吾爾族為主體的多民族區,也就是說,除了維吾爾族外,尚有漢族、回族、蒙古族、柯爾克孜族、錫伯族、塔塔爾族等等,多達十數個民族。哈薩克族是其中一族,但它自大清開國以來,在中央亞細亞一帶,尚分為三個地域性集團:小帳、中帳、大帳。你說的是哪一邊呢?”

  “女娃兒家,不需要知道那麼多。”東英評了一句,迳自盤腿落坐在希臘式氈毯上,並招來了僕役奉茶服侍。

  其他軍士則各據一角坐定。

  “若是我和你條件交換,你說不說?”

  玉靈不是矯揉造作的小閨秀,見大家坐得舒服,她也泰然自若地屈膝側臥在絲織靠枕中。

  “什麼條件交換?”東英問,一邊則喚來了士兵隊長,指揮他們以最快的速度前去救援村民。

  “襲簡親王爺及福晉請我捎來的消息。”

  她神態優雅地抬起眼看他。

  “如果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就免了。”他可忙得很。

  “諸位,對於近一個月來綠洲頻遭攻擊的事件,你們有何看法?”他進入正題。

  一名年輕軍士首先發言。“屬下認為,伊犁地處東西陸路重要孔道,因此在伊犁附近發生的攻擊事件恐怕不單純!”

  “攻擊事件不單純,我這千金小姐走了七、八個月的路到西域,一樣事有蹊跷。”玉靈硬是要插嘴。

  “又惹了什麼麻煩?”東英問。“你是說他們的真正目標可能是伊犁?”

  她神色詭異地頓了一下,而後淺淺地笑說:“我一個弱女子,能有啥麻煩?”

  “大家都十分確定這幫哈薩克族並非伊寧一地的哈薩克族,也就是說他們其實來自境外。”丁牧拿出軍事圖,熟稔地指著圖上一隅。“小帳占據在哈薩克西部草原一帶,勢力雖然強大,但一直向我朝釋出善意,要求通貢。屬下認為不可能是他們。”

  “這次遭殃的人是你。八個月前王府來了一名高人,幾個卜卦下來,已經斷出你的將來。”

  東英道:“中帳也不可能,他們的態度甚至比小帳還謙卑。”

  “肯定是大帳!”丁牧斬釘截鐵。“大帳的日約王不久前仙逝,新王繼位就像新官上任,三把火胸中燒,極可能私派部屬掠奪諸城財富,以供應大帳本部。”

  “高人說,依斗數,星分於十二宮,數定乎六十位。十二宮為夫妻宮、子女宮、財帛宮、疾厄宮等等;六十位即十四顆主星組合的星系……”

  東英道:“如此一來,他們就無須表示臣服,因為只須拿下伊犁,大清與中亞各國貿易的重要孔道從此便落入他們的手中;這一天一旦來臨,可觀的財富自然湧入他們荷包。雖然铤而走險,但確實值得一搏。”

  “就算計劃失敗,他們也大可否認那幫哈薩克人與他們有關系。”丁牧接口道。

  “看來,他們要自尋死路,我們也不必跟他們客氣了。”東英幽深低語,沉沉殺意穿透空氣,引出一陣森寒詭冷的氣勢。

  大伙兒不自覺的對看。“將軍,你的意思是?”

  東英沉然,了無笑意道:“查出他們的藏匿之處,一舉殲滅,我要他們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以牙還牙!

  “東英,你根本沒把我的話聽進去,我說你──快要死了!”

  玉靈突如其來的溫柔低語,瞬間怔住眾人。

  “你說什麼?!”

  東英以為自己聽錯了。

  玉靈詳細說明。“斗數中,大限主十年之運途,小限主一年之運途。天傷、天使二星,為不吉星曜,此二星,限內逢之,乃主凶災,如無吉神相助,乃死。”

  “這是什麼鬼話?”

  “不是鬼話,是警告。”她揚著笑,平鋪直敘。“加上命盤所推,巨門化忌沖照你小限命宮,怕是要大難臨頭。”

  這怎麼得了?軍士們聞言血色盡失。“將軍!”

  滿意五、六雙眼睛此刻總算專注在她身上,玉靈盈盈笑道:“總之,高人指示──你身上的暴戾之氣太重,勸你別再大動干戈,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東英鎖眉咕哝一陣,再開口便是沒好氣的咆哮。“荒謬!我是武將,配刀不捍衛自己的疆土,難不成殺雞宰羊?!”

  玉靈毫不理會他的怒氣,迳自冷冷地道:“孺子不可教也,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東英倏然瞪她。

  “早猜到你會是這種反應,若不是你的錦晴額娘托付我來,我還寧可待在京城看你入殓。”玉靈立刻禮尚往來地回敬回去,她向來吃軟不吃硬。

  “入殓?玉靈格格,你這話未免說得太──”一旁的丁牧忍不住開口道。

  “丁牧,我和東英間的感情有多微妙,你是知道的,前一句話當然說說而已,否則我就不會坐在這裡了。”玉靈斜睨丁牧一眼,表明自己和東英的交情匪淺,自己會大老遠趕來這裡也是出自關心。

  不過,她也不會時常待在這裡就是了,因為……

  她還有別的事忙,一件她必須全心全意投注的事。玉靈心想。

  “是……”丁牧支支吾吾地應道,心裡卻在嘶喊:哪有人拿這種事來開玩笑!

  玉靈於是繼續對東英說道:“我來這裡除了知會你死定了之外,你額娘還命我帶來了破解之術。”

  “有破解之術?!”

  眾人喜出望外,這種事應該早點說嘛,害他們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東英卻沒空去評定她的驕縱作風,他了解他額娘的個性,此事若不是非同小可,她不會派玉靈來此撒野,可想而知,事態嚴重。

  他真的注定客死他鄉,在劫難逃嗎?

  忽然得知自己死期將近,東英實在說不出一刹間猛然湧入心頭的復雜感,但誰都想活命不是嗎?

  事已至此,他只好板著臉問:“什麼破解之術?”

  玉靈啟開細膩花唇品茗。“有什麼難的?不就是找吉神嗎?”

  她幽魅地笑著。

  疏勒城

  “我們不是什麼富裕人家,但阿卓是好青年,不僅靠自己的力量栽培出一大片的葡萄園,還在湖區養了兩百多只鴨子、五百多只綿羊,松羽嫁到我家雖不至於大富大貴,但肯定苦不了。”

  一位母親、一位兒子,外加帶上兩份薄禮──一看就知是在提親。

  “阿卓的成就,大家有目共睹。”擁有一半維吾爾血統、一半滿人血統的華發老父,溫和地道。

  眸光與女兒短短一觸,顯得格外的溫柔。

  落落大方的女兒,唇角始終鑲著淡淡的微笑,柔順地正跪在矮桌前,聽著大家一來一往的談話。

  婦人的笑意加深了。“松羽和阿卓從小就是鄰居,成了婚之後,感情一定非常融洽。”

  “這我明白。”老父微微點頭。

  “老爹,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辜負松羽的。她對我而言,就好比疏勒城中的一顆明珠,我一定會珍惜她,不會讓她吃苦的。”阿卓使勁揚起聲音,努力展現自己誠懇的態度。

  老父被他純憨的表情逗得笑不攏嘴。

  “你這些話已經講了六遍了,你對松羽的用心我看得出來。不過,松羽不僅是你的明珠,她也是我的明珠,我一向疼愛她,這件事……我得尊重她的意思。”

  婦人在一旁等不及的問松羽:“既然如此,松羽,你覺得如何?”

  “是啊,松羽,我是否有幸能娶你為妻?”

  母親、兒子,全一個樣。

  “他們這麼急,松羽,你就給他們個答覆吧!”

  松羽緩緩抬起晶瑩柔美的臉蛋,將視線移至婦人身上。

  “我不討厭阿卓,而且對他刻苦耐勞的人生態度由衷敬佩,我想……這樁婚事,我同意。況且,我們兩家住的這麼近,只距離兩條街,我若想探望我阿爹,也隨時都能回來,再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聽到松羽的回答,阿卓嘴角的笑意掩飾不住他眼神裡的狂喜。

  她繼續文雅地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相信自己能成為合格的妻子與母親,唯一令我放心不下的,是爹。現在事情既然能兩全其美,我又有什麼理由反對呢?”

  “太好了,松羽!”阿卓樂到眼都笑歪了。“只要你肯嫁給我,就算把你爹接來和我們一起住,我也不反對!”

  “阿卓,注意一下自己的樣子,瞧你樂成那樣,小心剛贏得松羽的芳心,馬上又把人家嚇跑了!”

  “啊,對哦,失禮了。”他立即腼腆的猛搔頭。

  松羽柔柔地笑彎了眼。

  她那燦爛迷人的模樣足以令全天下的男人為之神魂顛倒,阿卓真是越看越傾心。

  就在全場沉浸在和樂融融的婚喜氣氛中時,一名四歲男童跑進來屋裡,一股腦就沖進松羽懷裡。

  “姊姊,剪羊毛!”男童指著外頭說。

  老爹解釋道:“那是隔壁家的小孩,這裡附近的幾個男孩子都喜歡纏著松羽。阿卓,若他們早出生十年,你勢必得和他們來場殊死戰。”

  阿卓頓時面紅耳赤。“我真是太幸運了。”

  松羽笑著說:“阿爹,那我出去了,你們慢慢聊。”

  “我也去!”阿卓正想跟上。

  “坐下。”婦人揪住兒子的衣角,避免他像個呆子似的跟在女人屁股後面跑。難看啊!“你猴急個什麼勁兒?喝茶吧!”

  “是、是。”阿卓馬上驚覺自己的失態。

  老父莞爾地道:“年輕人嘛!”

  “我……又失禮了。”

  阿卓臉紅如霞,局促不安地跪坐在位置上反省。

  屋外的北面是一片迷人、旖旎的遼闊天地,林木蔥綠、芳草如茵,碧玉般的湖面上,棲息著各種水鳥、沙鷗。

  披著白黃色毛皮的肥羊,像極了天空中一團團流動的凝雲。

  “松羽,在這裡!我們在這裡!”

  三個十來歲的小少年蓦地從羊群中央冒出頭來,朝她活蹦亂跳地揮手叫個不停。

  松羽展顏而笑。

  “哥哥──”

  娃兒此時掙出松羽的懷抱,一溜煙地跑向自己的哥哥。

  “你們把羊趕進柵欄,是准備替它們剃毛嗎?”松羽問。

  鼻梁上布了不少雀斑的大哥點頭。“又到了商賈購買羊毛的季節,早點替它們把毛剃掉,可以賣到好價錢。你也來幫忙吧!”

  一把剃刀遞到她面前。

  松羽接過刀子。“可是我剃得不好。”

  “沒關系,只要你別把我家的羊弄死就可以了。”

  少年才開朗的說道,瞬間一個豪邁的動作,霍地逮住一只羊兒,他以自己右半身的力量猛然將它壓制在地,刀子凌空飛轉,俐落剃起一球又一球的羊毛團。

  另外兩個弟弟見大哥開始工作,跟著依樣畫葫蘆。

  “松羽,我來牧場的途中,看見那個種葡萄的阿卓和他娘兜進你家,他們去干麼?找你談親事嗎?”

  “小心!把羊腳壓好,別讓它亂踢!”松羽捏了一把冷汗,剛剛沒注意差點捅了羊腿一刀。“你怎麼會曉得?”

  “全疏勒城的人都曉得,因為你是老姑娘了。”

  大男孩說完話,便哈哈大笑。

  “別開大人的玩笑。”松羽假意生氣地說。

  “大哥剛剛講得更過分,他說你除了吃得多、睡得飽外,再也找不出任何其他的優點,誰娶了你誰倒楣!”一旁較小的男孩接口道。

  松羽氣鼓了腮幫子,雙手插腰斥道:“好呀,你居然在我背後說我壞話?”

  “本來就是嘛,你幾乎是我看大的……”

  “喂!我可比你大!”她提醒。

  “你的習性,我還不熟悉嗎?”大男孩胸有成竹地說。

  “我不是動物,哪來什麼習性!”

  “差不多啦!”大家都很清楚嘛!

  “什麼話嘛!”松羽不服氣地發嗔。“那你倒是說說看,我到底什麼事情做不好了?”

  “可多的咧!比如上次我娘請你幫她縫衣服,結果你竟然把袖子整條縫在襟口上,手根本伸不進去。”

  何必要他把話講得這麼白呢?

  松羽頓時羞紅兩頰,支支吾吾的,企圖扳回局勢。“那、那是不小心的,我後來就縫得很好啊!呐,你現在臀部上穿的那條褲子,可是出自我這雙巧手。”

  男孩不禁搖頭,沒辦法的攤手歎息,弟弟們聞言則突然放聲笑成了一團。

  “你……你們笑什麼嘛!”松羽感到奇怪。

  “哥哥的褲子第一天穿就變成開裆褲,小雞雞都跑出來吹風了!”

  “啊?!”她怎麼不知道有這件事?松羽臉蛋燙得都快冒煙起火。“可是那……那不一定就是我的錯,說不定是你太野了,才把褲子穿破。”

  “唉,死鴨子嘴硬。”真是不服輸的女人!大哥的頭搖得更誇張了。

  “誰死鴨子嘴硬?”她瞪眼。

  這不就嘴硬了嗎?

  事實勝於雄辯。“不然咱們來試試好了。”

  “什麼?”松羽沒反應過來。

  “嘿嘿……”

  哥哥賊兮兮的咧嘴奸笑,冷不防地突然從羊腹上跳開,松羽根本來不及阻止,用力倒抽一口氣,眼睜睜看著公羊矯健翻起,並罔顧她存在似的,垂頭就朝她迎面沖來──

  “不要!”

  她尖叫出聲,極度驚恐之余,反射性地護住頭部,在地上蜷成一團,管不得是否會被羊腿踢死,直接消極地讓大肥羊從她身上蹬過去。

  盯著她窩囊相的大哥,站在一邊涼涼地道:“唉,就說嘛!”

  士可殺不可辱!

  松羽賭氣的扁平雙唇,狼狽地從地上掙起,剃刀火大的往地上一扔,拔腳就奔往那只不合作的蠢羊。

  蠢羊警覺的移動了,而其他的羊兒也開始不安起來,激動的擠成一團並盲目地四處逃竄。

  四個孩子好整以暇站在一旁看她表演特技。

  松羽抱著勢在必得的決心,她四肢並用,一下子真教她逮住了那只蠢羊。她伸腿跨到羊兒的肚子上,把它的脖子壓偏在地上,可是羊一用力掙扎,她便倒向另一邊,跌了個狗吃屎。但她毫不服輸,立刻追上前去,馬上又與那只羊兒纏成一團。

  “哈、哈……”

  孩子們看得過瘾極了。

  這會兒,她整個人完全按靠在羊身上,雖然模樣滿落魄的,頭上有草、臉上有毛屑,但她確實成功利用自己的重量,制住了公羊的行動。

  公羊咩咩叫了幾聲,便放棄掙扎地躺平……

  松羽清靈一笑,情不自禁得意的問:“怎麼樣?我贏了!咦……咦……啊──”

  說時遲那時快,她才得意沒兩秒钟,那群原本跑得遠遠的羊群,突然像受到什麼驚嚇般蓦地沖向她,她瞠大眼睛、張大嘴巴,一個不留神,身下的羊兒猛地翻起,她立即被甩拋出去,翻了一個大觔斗──

  灰頭土臉,姿勢丑斃了。

  然而男孩子們此時無暇注意她,他們在頃刻間啞然失聲地瞪大眼睛看著前方,渾身僵硬的杵在原地,一動也動不了。

  松羽忍著痛,吃力地坐起身,正准備開口叫他們時,驚鴻一瞥間,才赫然發現情況不對。

  “這是……”

  在她咫尺近的面前,三名身材魁梧壯碩的蒙面者,正帶著有如黑夜般冷傲的眼眸,高高騎在天馬背上,一瞬不瞬盯著她。

  為首的男子語氣冷酷無情地下令──

  “動手。”

  “是!”

  她心髒狂跳,聲音硬是卡在喉嚨發不出來,轉瞬間兩名匪徒已下馬向她包圍過來──

  一陣混亂。

  “松羽──松羽──”

  “綁架!有人綁架──”

  待屋裡的老父聽見騷動、趕出來查看時,廣大的草原上只剩男孩子們無助地對著一方哭喊,空氣中有綿絮在飄浮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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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5-26 00:02:03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啊──啊──啊──”

  遭人綁架的松羽,受制於迅如閃電的巨馬,以及用一只強而有力的鐵臂牢牢鉗住她腰際的年輕男子,沿途尖叫不休。

  出了疏勒城,匪徒倏然掉轉馬頭,一路朝天山北路馳騁而去。

  穿過黃沙滾滾的土地,三匹勇往直前的大黑馬立刻引起漫天風沙,途中旅人紛紛走避。

  他們就這麼馳騁著,奔過烈陽照射的深切峽谷,任狂風吹打在身上,沿著昔日的古戰道轉向北方,騎上一個又一個的丘陵地、躍過一條又一條冰山融化後的河流。

  “駕!”

  當他們下丘時,天地恰巧籠罩在深紫色的彩幕中,一群水鳥遭馬蹄聲驚動振翅北飛,乍看下他們就好比奔騰在雲海中般壯麗、蕩魂……

  數日後,將軍府

  松羽體內的氣血翻騰,身軀微顫,心中的憤怒一觸即發──

  “放我下來!我叫你放我下來!”

  她蹙緊眉心,悍然暴喝,奮力捶打頂在她腹間的虎背熊腰,偏偏這不要臉的男子卻不痛不癢,依然故我地扛著她步入府邸。

  她覺得自尊心受創,不是因為自己的姿勢足以令她腦充血或無地自容,而是……而是他用一只大掌按住她的大腿頂端,只要微微移動一點點……一點點就會碰到她的……

  “無恥!不要臉!”她生氣的亂罵一通,不想不氣,越想越羞惱。

  然而男子健壯的臂彎依舊鉗在她敏感的大腿上方,渾然充耳不聞地朝西廂房走去。

  門一開啟,松羽下一刻便被粗魯地扔上床,登時摔得她緊咬下唇,痛得講不出話來。

  “人事已盡,再來就聽天由命了!”男子音調低沉地道。

  “都這把年紀了,竟干這種不法勾當,墮落啊!”另一名男子哀叫著。

  松羽不甘受擺布,掙扎著跳下床轉身就要跑。

  “放心吧,當你伏法時,我會替你留個全屍。”男子慢條斯理地說,好整以暇地以眼尾輕掃松羽一眼,單手一伸,毫不費力地便將她推回床鋪。

  “好痛……”

  可惡!

  她不信邪,再試。

  “啊──”

  再一次扔回!

  甚至他這次的力道大了些,使她一時沒留意,腳跟猛地絆住,立即硬生生地摔趴在床中央。

  過分!

  她氣得熱淚盈眶,拚命捶床洩憤。

  “呵,真感激你。”同伴裝作沒看見松羽的掙扎,哼哼笑了幾聲,調侃地應道。

  不可能的,為什麼他就是能輕易攔住她的去路?

  松羽咬著下唇,心一橫,瞥見東英正好轉過身去,索性決定直闖不誤。

  豈料,人算不如天算,他背後竟像長了眼睛似的,頭明明沒轉,卻能准確抓住她的右上臂,隨意一掃,她倏地又陷入被褥間,讓她氣得幾乎哭了出來。

  “舉手之勞,大家都這麼熟了,甭客氣。”

  丟完了人,男子一面談笑風生,一面作勢要解下面罩。

  “等等,你不能解開面罩。”同伴霍然出聲阻止。

  “不能?”

  “身分會曝光的!”

  “能瞞她多久?大門的牌匾上大大刻著『將軍府’,她猜都猜得出來。”男子濃沉的低語著,一派從容地卸除蒙著臉的黑色巾帕。

  一見到面罩下的臉孔,松羽的心髒頓時無力的顫悸,眼前的陌生男子目光太銳利、氣質太自信、相貌太俊逸,在他帶著一絲譏诮笑意的逼視下,她才驚覺他身形尤其高大強壯得嚇人。

  她如何能夠從這樣的男子手中逃脫?

  絕望一路竄燒到她的喉嚨,松羽脆弱的自信心一下子就七零八落的潰散成一堆爛泥。

  東英笑道:“伊犁將軍東英,這廂有禮了。”

  “你是將軍本人?!”卻帶頭綁架她?!

  “沒錯,在新疆我最大。他們是我的左右副將,丁牧及呼特。”他干脆跟她解釋得更清楚一點。

  松羽鎖緊眉心,忿忿然地瞪視他,心中充滿了諸多難以置信。

  回憶起日夜兼程的這些日子,他對待她的種種行徑簡直比土匪惡霸還過分!

  冷峻的眸光搭配著不可一世的高姿態,老是揚高下巴看她、聽她說話,不但如此,他卑鄙的惡行還包括……當她急著小解時,他竟、竟拿繩子綁在她腰上,牽著她到草叢堆裡解決生理問題,就像小狗撒尿一樣。

  這樣的人居然是新疆的最高行政官?!

  她悖然大怒,立刻要開罵。“你──”

  “請多指教。”

  他這會兒倒變成了謙謙君子?但可惡的是他的確有那本錢,嘴角幽然一笑,潇灑俊逸的神情馬上令他顯得既迷人又俊魅。

  尤其唇上的兩撇狹窄短胡,更是令他的魅力直震旁人心口。

  松羽盯著他的笑容,兀自人小氣盛地道:“誰要對你指教?你們這些人簡直目無王法,貴為駐守邊陲的大將軍,竟然用如此卑鄙的手段強奪民女,你現在最好立刻放我走,否則你一定會受到報應。”

  “恕難從命。”他只說。

  又是那種不由分說的表情,松羽火死了,悻悻搶回自己那條被他握在手中把玩的細長辮子,氣急敗壞地罵道:“恕難從命?!什麼是恕難從命?你到底為了什麼目的把我綁來?”

  “恕難從命就是無可奉告。”東英決定現在不跟她說太多。“總之只要你合作,我可以擔保你安全無虞。”

  “你!”她氣煞了。“我的安全不需要你來擔保,我、要、離、開──”

  她是認真的。

  東英的反應是好整以暇將右手拄在床板上,一臉壞壞的表情,微微躬身傾視坐在床上答話的俏佳人,無意中讓自己俊逸得過火的臉龐過度逼近了她,炯炯有神的眸子一瞬不瞬對著她漂亮的瞳仁。

  松羽蹙眉不自在極了,從來沒有任何男人這樣近距離的與她面對面。

  “看來,得好好洗滌一般的,不只是你這肮髒不堪的身子,更包括你這顆愚昧不明的腦袋瓜。”

  松羽難以置信的頓在那裡,怔傻了眼。“你……你別欺人太甚!”

  “我是實話實說。”

  “瘋子!”

  懶得理他,松羽起身掉頭就要走,卻沒料到他一個彎腰的動作、猝不及防地將她打橫抱起,她壓根兒連反抗的時間都沒有,便遭他扔進布簾後的澡盆。

  水……瞬間淹沒過頭頂,她很快地跳起來大叫:“水是冷的!”

  “天氣熱得要命,不洗冷水,難不成洗熱水?”東英答得理所當然,掉頭便與同伴迳自離去。

  “喀!”上鎖的聲音!

  松羽的心髒漏跳一拍,驚惶失色地追上去。

  “你這是干什麼?!開門,快開門!”她不斷地試拉門扉,但是開不了,她只好拍打呼喊。“不要走,放我出去,你們快放我出去,東英──”

  三人回到將軍府議事的廳堂,呼特首先開口道:“將軍,屬下一直有個疑惑。”

  東英倚入靠墊。“說。”

  “為什麼我們必須綁架那姑娘?”

  “玉靈陳述我額娘的口信時,你不也在場?”

  丁牧此時以沉穩的嗓音道:“你誤會了,我和呼特的意思是為何我們不能以正大光明的方法請她出面協助,如此一來,我們自然就不必大費周章、罔顧她的意願,將人家強擄過來。”

  東英不答反問:“你們信玉靈的話嗎?”

  丁牧與呼特頓時愣住,說不出話來。他們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將士,對於身分高於自己的皇親貴族,縱然心中有想法,也不能以下犯上。他現在突然問他們……

  “這──”

  他們答不出話來,東英索性替他們說了──

  “你們況且半信半疑,一旦我肆無忌憚說出去,豈不笑掉所有人的大牙?一個威風凜凜的伊犁大將軍,居然迷信江湖術士的話,而且全是他額娘的意思。三十而立的大男人,這麼聽從高堂老母的話,實在乖巧啊!”他壓低音調。“這像話嗎?能聽嗎?”

  兩人這才恍然大悟。“這倒是,不過這姑娘若是一直拒絕合作,脅迫她似乎也不是辦法。”

  “吵鬧一陣子,她就認命了。”他輕描淡寫地帶過。

  “唉,罷了!反正事情已經走到這一步,多說也只是庸人自擾而已,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呼特實在沒辦法。

  “說得我好像犯下十惡不赦的滔天大罪,有這麼嚴重嗎?”

  東英這會兒倒笑了,神情顯得輕松自在。

  “暫時撇開這件事不講,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想過這姑娘究竟擁有什麼能力,能助你逢凶化吉?”丁牧問道。

  對於丁牧的問題,東英並不搭腔,反而面色轉冷、轉沉地合上眼簾。

  丁牧繼續道:“趕路的這幾天,我暗自觀察她,她似乎除了冥頑不靈外,與一般的女孩子並無太大的差別。”

  瘦瘦弱弱的、手無縛雞之力,他甚至沒忘記她剃羊毛時,把場面搞得何其驚天動地?!這種花瓶是將軍的吉神?

  不解……

  經他一說,呼特跟著抱臂深思。“莫非你在暗示我們找錯人了,吉神另有其人?”

  丁牧否認。“不!依照玉靈格格的指示,由東方進入疏勒城後,朝南方直奔二十裡,在那裡,我們勢必遇見一位女子,將她帶回來便錯不了!”

  他們是由東方進入疏勒城、朝南方直奔二十裡、也確實遇見了年約二十貌美如花的姑娘!

  呼特歪頭蹙眉。“人是找到了,不過就是少了一點點信心,畢竟這攸關將軍一條英魂,大意不得。我看不如這樣吧,咱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起個保險辦法。”

  “什麼保險辦法?”

  “將那方圓一裡之內,年約二十歲的姑娘全捉來!”

  “藏在哪裡?”東英低沉的呢喃,恰似他隱隱抽動的鬓角青筋,含蘊了漸趨浮躁,但知道不宜在不相干的人前表現、所以硬是被他壓抑下來的脾氣。

  “將軍府啊!”

  “然後讓她們把屋頂掀了,是不?”他臉色更難看了。

  “呃?”

  “現在光一個‘松羽’就已經快毀了大伙兒的耳根子,要再多來幾個,你以為我們還會有好日子過嗎?”

  只怕吉神變災神!

  丁牧兩人訝異地彼此對望。“將軍知道那姑娘的名字?”

  東英倏地睜眼。“你們沒聽見那群孩子是怎麼喊她的嗎?”

  “松羽?”經他一提,還真有這印象。

  “放我出去──”一道倏然揚起的尖叫聲令眾人一呆。

  “正是她!”

  眉峰肅殺地擰住,東英赫然起身往外疾行而去。

  “開門,拜托你們開門!”

  “開門!快開門……”

  東英冷著雙眸,掐緊雙拳,來勢洶洶地穿過長廊,筆直朝那從未間歇過的高分貝吵嚷聲走去。

  “開……”

  砰──

  松羽突然傻眼,沒想到房門會霍地被人一腳踹開。

  東英擺著一張不悅的臭臉直朝著她沖去,松羽瞪著他懾人的壓迫感,不由得噤聲退後一步,縮回了房中央。

  但東英可不打算就這樣了事,一臉隱隱不悅的神情,循著松羽重復落下的步伐,身子魁梧危險地趨近她,屋內的氣氛此時因他巨大的身影瞬間變得窒悶,充滿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看到東英這滿懷怒意的神情,松羽懷疑自己將他逼瘋了。

  只見他眯起無情的雙眼,嚴厲地警告:“你知不知道你的吵鬧令我暴躁易怒?”

  單單後退一步,看來已不夠……

  當他令人畏怯的身軀一寸寸挪近她時,松羽只能順著他的步調,驚愕無聲地連連敗退。

  直到她退到無路可退,整個人快靠貼到花梨木衣櫃時,她試圖擠出聲音。“別以為你……你裝得凶神惡煞,我……我就怕你!”

  東英幽幽掃視她,發現她不僅除了嗓音抖個不停,就連一雙纖細的肩膀亦然;除此之外……他的眼神掠過她的全身,她的身段算是相當誘人,濕漉漉的衣衫成功地描繪出她玲珑均勻的身段。

  “說不害怕卻抖成這樣,嗯?”

  “誰害怕了?我是冷……”她也知道自己抖得不是普通的厲害。“你……你……叫我洗澡,卻不給我衣服,我快冷死了……”

  冷水洗澡,咬一下牙忍耐一會兒就過去了,畢竟只須擦干身上的水分、套上干淨的衣物,身子就能暖和了。但是像現在這樣,將她連人帶衣的扔進水中,又不給她衣服換,即使她爬出澡盆,全身也是濕答答的,他想弄死她嗎?

  東英突然白她一眼,松羽被瞪得一頭霧水,瞠大了兩只眼睛眨個不停。

  “衣櫃裡都是衣物,我沒拿給你,你不會自己翻嗎?”

  他伸手去開衣櫃,隨手抓了幾件衣褲塞進她懷裡。

  回過神的松羽,把衣褲攤開,卻馬上發現不對勁。“為什麼這些衣服全是男人的?”

  她可是未出嫁的女孩子,若穿起男人的衣服走出去,豈不是不倫不類?

  東英一派不以為然,挑眉道:“這裡是駐軍地,櫃子裡不放男人的臭汗衫,難不成放你們女人的小肚兜?”

  她以為他是娘子軍的總教頭嗎?

  “就算……就算是軍隊的駐守地,總有一、兩位老孀處理伙食問題吧!我才不相信你們這些目中無人、專門踐踏別人尊嚴的‘混蛋’,忍受得了油煙的折騰!”

  “混蛋”兩個字,她還故意咬字咬得特別用力,氣死了!

  更何況,女人的衣物他可說繡花袍、繡花鞋,能舉例的東西一大堆,講什麼小肚兜?下流!

  罵人了?東英眯了眯眼。“所以,你是不穿喽?”

  松羽怔住,她看得出來他的火氣似乎又開始活動了。

  她……是不是太不識好歹了?

  生性體貼的松羽不禁開始反省自己,但回頭一想──等等,這是不對的。她怎麼可以這麼軟弱?她的自由已遭剝奪,若是連這一點權益都無法極力爭取,她何以和他周旋到底?

  不行,她不能讓自己委曲求全。

  “不穿!”

  她索性揚高下巴,挺直背,眼對眼與他互瞪個痛快。

  東英的容顏可不友善,他第一次看到這麼不知死活的女人,難道她不知道女人在男人面前應該表現出唯唯諾諾、楚楚可憐的模樣嗎?明明冷得連嘴角都泛紫,還站在他面前討價還價?!好,他倒要看看她能逞強斗狠到幾時!

  東英笑吟吟地,眼神卻很狠。“有骨氣是好事,但如果用錯地方,恐怕是自討苦吃!”

  “你講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不穿拉倒。”

  廢話少說,他抱起櫃內所有衣物,一股腦的全往外丟。

  松羽難以置信的看著那些散落在地的衣物,錯愕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她可以意識到東英的行為是針對她,刻意要讓她為惹毛他而付出代價。

  是的,東英也的確打著這主意。

  當他丟完櫃裡的衣物,索性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凝視著她好心提醒。“日夜溫差大,你保重。”

  他瞪著她,已緩緩出手欲拿她手中僅存的衣袍。

  松羽面色刷白,倏然搶先一步將它們藏至身後。“我穿──”

  松羽拿著那些及時保住的衣物,乖乖回到布簾後。

  冰冷的關門聲在外頭響起,松羽的肩膀隨即垮下來。

  老實說,她覺得自己很丟臉、很窩囊,前一刻還很有志氣站在他面前對他大呼小叫地,雄赳赳氣昂昂的氣勢,堅定的仿佛要向他宣戰一樣,沒想到下一刻竟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自尊丟開,在腦筋還沒意識到前,她的手跟嘴便已經下意識做出反應。

  “蠢死了……”

  無奈的感覺襲上心頭,松羽沮喪的動手寬衣,還把脫下來的外袍湊到鼻前嗅了一下。

  “果然難聞……”

  咕哝一句,她把衣服丟開。

  看來,得好好洗滌一般的,不只是你這肮髒不堪的身子,更包括你這顆愚昧不明的腦袋瓜。

  東英挑釁的話語在她腦中回蕩起來,她就這樣在澡盆邊緣呆坐許久,才將其他衣物褪光,讓長發垂落,跨過澡盆邊緣縮進水裡。

  寒意令她起了一陣輕顫,她開始清洗烏黑亮麗的秀發,可是她眼前卻浮現了東英說那句話時的可惡神情……不想不氣,越想越氣──

  “太過分了,只會取笑人,也不檢討一下究竟是誰讓我變得這麼狼狽的?”她賭氣地斥著。為了發洩情緒,她放下頭發,改以巾帕擦洗自己手臂。

  一遍又一遍,死命的用力擦。

  “雖然我不是什麼大戶人家的兒女,但家世並不差,人也端莊含蓄,他突然出現不分青紅皂白的綁架我,難道他就不該以愧疚的心情彌補我嗎?”

  她平時一雙柔和的燦眼,在氣憤之余,變得格外閃爍生動,無論是埋怨、責備、惱怒,或是挫敗等等的情緒,一概反應在水汪汪的眼瞳中。

  “什麼伊犁將軍?在我看來與街上的光棍惡少又有何差別?狂妄自大、惡劣卑鄙,專門欺負善良老百姓,而且也不憐香惜玉!”

  她搓洗的動作越來越用力,巾帕一沒注意滑出了掌心沉落在水底。

  “唉!”

  她低吟一聲,沒去撿,而是怅然若失地仰頭枕在澡盆邊緣。

  她永遠想像不到住在新疆最高府城的,竟是這樣豪強的男子,剛烈有力的濃眉、深潭般的犀利眼眸,以及經常浮現笑意、蓄著兩撇胡子的性感唇瓣。

  他很迷人,不僅僅是那張皮相而已,還包括那股神秘感……

  松羽迷失在陌生的迷霧中,若不是腳滑了一下,倏地震回她的思潮,她不知道自己還要天馬行空多久?

  “花癡!”

  責罵自己一句,她匆匆起來穿衣服。

  套了上衣,她再套褲子,褲子一拉上來,她便懊惱的發現腰圍太大。

  “所以才說男人的衣服不適合。”

  無計可施之下,她只好兩手各提著褲子腰身一角,沒趣的踱出屏風,正想找條腰帶來綁時,腦中猛地一片空白,兩只眼睛嚇得幾乎凸出來。

  天哪,他為什麼會坐在那裡?他不是早出去了嗎?

  赫然瞥見眼前悠然坐在紫檀扶手椅中品茗的東英,松羽震撼得幾乎無法喘息,心一驚,手一松,褲子刷的一聲,掉了下去。

  她已經理不清自己驚愕的理由了,是她在外人的面前披頭散發,發梢還在滴水?不,不是這個問題……那麼是她沒穿鞋,十只腳趾頭跑出來見人?不不,也不是這個問題……那就是她無法克制自己,偷偷欣賞他,現在作賊心虛了?不,也不對!是他們共處一室,她卻讓自己脫得一絲不掛,恣意沐浴!

  不,不是!松羽低頭一看──

  是她褲子掉了!

  “啊──”

  女高音尖聲狂叫。

  東英呆直著雙眼,力圖克制自己勿做出大反應,冷靜看著她七手八腳地拉上褲子,尴尬得幾乎快死掉地沖回布簾後,但他卻克制不住自己的嘴唇從剛才一直開啟到現在,致使他口中的茶水形成瀑布沿著下唇垂洩而下。

  唏……哩……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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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5-26 00:02:22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松羽怒火攻心,羞得無地自容地站在房廳中央吼道:“你看見了對不對?”

  “沒有。”

  東英坐在椅中,雙手好看地擱在扶手上,氣定神閒看著她發飙。

  “騙人,你怎麼可能沒看見?!”

  “真的沒有。”他重申。

  松羽深瞅著他道:“我才不相信,你那時候的表情分明寫著──哎呀,看見了,全看見了!你還想狡辯?”

  她可忘不了他呆坐在那裡目不轉睛注視著她丑態時,茶水直接從他唇邊流出來的模樣。

  她當然知道自己當時的樣子有多糗、多不堪入目,但若不是他表情那麼誇張,她還可以逼迫自己當作什麼事也沒發生,但就是因為他那個樣子,才令她耿耿於懷,想死了算了。

  被問煩了的東英,再也沒耐性地說:“你都知道了,還問什麼問?”

  松羽一顆心頓時跌到谷底。“原來你真的全看見了……”

  他若再否認一次不就好了?再一次,她就不追問了……

  她的心揪得都疼了。本冀望聽到一個抵死不承認的答案,讓她自欺欺人一下,但他現在這樣一語道破,俨然就像朝她腦門揮了一棍,揍得她晴天霹雳,所有希望瞬間崩潰瓦解。

  “不該看的……”東英持續出聲,視線自然而然順著她身軀往下移……

  松羽猛地發現,羞惱的拿起一旁椅墊擋在自己腰前吼道:“不准看!”

  她知道他那下流的視線想滑到哪裡。

  她的訊息傳達得一清二楚,東英的目光只好乖乖移回她臉上。“都看了;該看的,自然也不放過。”

  他慢慢綻開了笑容。

  松羽花容失色,登時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她氣自己如此不小心,但更氣他這個壞胚子!

  “不准告訴別人!都是你留在我房內不走才會發生這種事,如果……如果你讓我知道你把這件事洩漏出去,我就死在你面前!”

  她是跟他說真的。

  東英不應,反而正色地問:“告訴我,你究竟有何能力?”他早想問她了。

  “死還需要什麼能力?要上吊?要服毒?要自刎?選一樣就對了,還需要什麼能力?”

  “我是問你有何過人之處?”

  “沒有。”她答得毫不猶豫,根本聽不懂他在亂吠什麼。

  東英的眼神越轉越嚴厲、越轉越幽冷。“你一定有過人之處,老老實實說出來,大家心裡也好有個底。”

  有什麼底?像他這樣突然冒出來的陌生人,她有何義務將自己的底細全掀給他知道?況且,就像孩子們說的,她除了裝賢淑之外,沒一樣行,亂蓋倒是無師自通!

  但是她念頭忽然一轉。“有,我的確有過人之處,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拳術精湛、功夫了得。做過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一件事,就是曾經拿了一支發簪子,在紅磚砌成的矮牆上輕輕點了一下,碰的一聲,那牆裂成了兩半!”

  東英面無表情地瞪視著她講得活靈活現的神情。

  話峰一轉,松羽眯起雙眸說話。“你若不想像那牆一樣,就快放我走,真惹火了我,你會吃不完兜著走。”

  她已用盡她最大的想像力來唬弄他,反正也沒損失,說不定他會因此畏懼她,放她回疏勒城。

  不過,她很快發現自己在作白日夢。

  東英要硬就是全然不動聲色,蟄伏得像只午睡中的優雅野豹,要麼就來個猝不及防,驟然變成張牙舞爪的狩獵者。

  松羽警覺的瞥見他那雙好看的手動了一下,下一晌,她的左臂已冷不防被扳轉至身後,椅墊掉了,她瞪大眼睛,整個人迅即被他釘趴在圓桌上,臉頰硬是貼在冰涼的桌面。

  “你做什麼……啊!”她慘叫一聲,肩膀刺骨的痛楚幾乎令她的眼淚奪眶而出。

  東英問:“你不是很厲害嗎?怎麼這麼不堪一擊?”

  “放開我,好痛……”

  她的手快被折斷了。

  “說!”

  這麼凶她怎麼敢說?

  匆匆一瞥,松羽忽地瞧見桌上的夜光杯,靈機一動立刻開口道:“夜……”

  不,不行,她不能說夜晚,一旦說是夜晚,時間馬上就到,屆時未展現神力,她可又要被他壓在這裡施以暴行了。“月、月圓之夜,我在月圓之夜就有神力……”

  “月圓之夜?”

  “那是一段奇遇。”

  “奇遇?說下去。”

  “民……民間傳言湖面呈半月形的天池,是西天王母沐浴之處,我在那裡沒遇見西天王母,倒是遇見一名白須老和尚。他生得慈眉善目,白色的胡須宛如雲藹雪霧,雖然年紀很大,但行動如風。我見他手捧一個缽,便給了他一些銀兩、一些干糧,他當時對我笑了笑,沒說什麼,拍拍我的肩便繼續他的旅途,但從那之後,每逢月圓之夜,我就會產生一股神奇的力量。”

  討厭!俚語說得對,說了一個謊言,就會生出九十九個謊言。現在她的謊言已經像雪球越滾越大。

  “這若是你要的過人之處,那就是它了!”

  她最後放棄的把臉埋在桌面,心在淌血。

  “和尚?”

  “是的……”她發誓她的內心是糾結的。“矮牆的事情就是在某一個月圓之夜試出來的,不過……也沒我說的那麼誇張就是了,牆是裂了,但只裂出一條小小的縫隙。”

  她想來想去,謊話還是編得保守點好,不管它是否有東窗事發的一天,但撒一個小謊總比撒一個大謊好,哪天被他發現時,他至少會少捅她兩刀。

  “我……是有神力,可是……沒有很大就是了……”

  看松羽這回似乎講的是實話,東英於是松手讓她起身。

  “有就行,我只是想確定自己沒找錯人。老實說,將你擄來伊犁並非我所願,不過當一個人被告知大難臨頭,任誰都會想盡辦法保住自己的命。”

  呼吸略微不穩的松羽,警覺到事情似乎不單純。

  這就是他綁架她來的原因嗎?

  為什麼她還是聽得一知半解?

  他繼續道:“我不是怕死,但怎麼個死法,卻有輕於鴻毛、重如泰山兩種之分,我可以因為馳騁沙場,被敵軍萬箭穿心而死;可以慷慨就義,命赴黃泉,卻不能因為什麼天傷星、天使星的,死得莫名其妙,贻笑萬年。”

  “天傷星、天使星?贻笑萬年?”

  稍微平復了呼吸,她總算可以好好和他講話了。

  “我在京城的家人派人捎來口信,預言我就快死了。我身為伊犁將軍,雙手沾滿鮮血,屠殺過太多人,天不佑我,預言指示,我近期勢必死無葬身之地!”

  就為了這種荒誕不經的理由?!

  “那……那和我有什麼關系?”

  “問得好。”東英狀似溫柔,卻格外具有威脅性。背著手緩緩往外走,直到抵達門檻前,他才重新回頭說:“你正是我保命至寶,你口中的神力或許就是我度過此劫的唯一籌碼。”

  “什麼?”松羽傻眼,一時間哭笑不得。“我?!”

  姑且不管是誰告訴他的,但他居然會相信她能保他的命?這……

  “所以,”他咧嘴陰笑。“你若是敢騙我,我會拖你一起陪葬。”

  他並不是堅信不疑她是他的救命仙丹,只是覺得既然人到手了,暫且一信又有何妨?凡事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嘛!

  她的心蓦地更往下沉。“我、我絕對不是故意──”

  騙你的,而且恐怕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一連串這些個字,她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東英低沉而有力的警告已然傳到。

  “別說你不是我要找的人,你腦子裡在想什麼,我很清楚。”

  話一完,他掉頭就走了。

  他走得是玉樹臨風、尊貴俊挺,松羽卻聽得面如黑灰、心思凌亂,只能無力地跌撐在圓桌邊緣。

  她腦子裡能想什麼?她現在亂得什麼都想不起來,她本來可以快快樂樂坐花轎出嫁,卻因為他那條自作孽不可活的爛命,連她都拖下水,這下子坦白也不是、不坦白也不是,她豈不死定了?

  為什麼……

  為什麼她的命運會如此舛錯?!

  “開門!放我出去!”她沖到門前又開始嘶喊。“放我出去!我要回疏勒城,開門──”

  兩天後,松羽被放出了牢籠,東英准予她在府內自由活動。

  顯然,東英敢對她下這樣的命令,就有十足把握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松羽並未因此就開心了,一張臉反而持續蒙上陰霾,不僅對他無止境的生著悶氣,也連帶懊惱自己流年不利,惹上了不該惹的人。

  城邸北邊有一大片廣闊的平地,那是士兵操練的場地。

  看著他們手持兵刃,凝神比劃,松羽忍不住惱怒起自己為逞一時口快,闖下的大禍。

  現在東英等著她救命,她卻連踩死一只螞蟻的勇氣都沒有,她全然不曉得該讓這件事如何落幕。

  呼出一口氣,猛然間,她的腳踢到了擺放兵器的木架。

  她撿起劍,心想練練吧,總比在這裡唉聲歎氣好。

  但她不好意思大剌剌地站在廣場前和大家練成一團,於是偷偷躲到一旁,一邊盯著別人的動作,一邊揣摩演練。

  士兵們的武功底子打得深,握著長二尺九的劍器,來來回回揮舞,氣勢如虹,銳不可當。他們時而青影閃動,時而連人帶劍翻滾丈余,躍身橫掃。

  劍風凌厲,破空勁急。

  松羽一下子哪能變得起這些硬拚的招術,只能虛晃個一招半式,隨便比劃比劃。

  見人家跳,她就跳;見人家轉,她就轉;見人家滾地,她就站著不動──

  “姑娘”有所為,有所不為,衣服會髒哪!

  “右手勾轉……踢一腳……嘿咻。”

  她怯生生的伸了伸腳,而事實上那本該是雄風震地的一掃腿。

  這樣練了有一晌,她漸漸發現,那些招式乍看來確實流暢好看,卻一點也不適合她。至少她練起來絕對感覺不到流暢性,但如果加些巧思……

  “比如在這個地方,手腕轉得慢一點,腿抬得柔一點,兩個動作間便連接得很好。”

  她輕輕比了一個金雞獨立的動作,自己很滿意。

  “至於這裡,與其上半身下半身動得眼花撩亂,倒不如兩腿一動不動地站著,兩手揮舞就打了,比較不累人……”

  “那不是將軍帶回來的松羽姑娘嗎?你看她在那裡干什麼?”

  兩名剛下崗的士兵,遠遠地就看見松羽獨自一個人躲在毫不顯眼的樹蔭下,手舞長劍,比劃著奇怪動作。

  “是不是練劍?”

  “那種動作怎麼看都不像練劍,比較像跳舞。”

  “那她就是在跳舞!”

  兩人有了結論,吃吃笑地走了。若不是站了一整夜的崗,累都累死了,他們還真有興趣看她跳“胡舞”胡亂舞。

  “你在干麼?”

  東英的聲音突然傳來,嚇得松羽喉嚨一縮,差點沒被自己的氣噎死。她震驚地轉身盯著他。

  東英輕瞥她一眼,又轉向操練場說:“這裡是士兵操練場,你拿劍在這裡比劃,難道是想偷學他們的武功招式?”

  “誰在偷學?我只是在活絡筋骨!”她悻悻然地反駁。

  “害我以為你在為保護我作准備,白高興一場,唉!”

  松羽聞言,倏然臉紅起來。

  這種反應,連她都莫名其妙,眉頭頓時越皺越深。

  “啊,對了,我要出府一趟,你別想乘機開溜。貓捉老鼠的游戲我是很有興趣,但不適合現在玩。”

  “誰是老鼠?我又不是天生有義務陪你玩!放我回去,我想家了。”

  他雅逸地笑了笑。“我以為你已經認清了自己的處境,明白在我危機沒解除前,你都必須守護我、為我祈禱。”

  他說得像自己真的很需要她的保護似的。

  但松羽就是厭惡極了他扮豬吃老虎的虛偽模樣,論拳頭,他分明比她厲害幾百倍,卻用那種暧昧不明的語調說那種與事實相左的話,而且還說得臉不紅氣不喘,看在她眼中,他那副模樣與路上的登徒子有何差別?

  “問題的症結根本不在我有沒有認清處境,而是你的方式有問題。”

  “我?”

  “你的所做所為根本就是錯的,那不是請求別人幫忙應有的態度!”打從一開始,他就像個土匪似的。

  “那你認為什麼樣的方式才是對的?”他鎮定地反問。

  “詢問對方願不願意伸出援手幫助你啊,這是最基本的──”

  “將軍!時候差不多了,我們該出發了!”

  松羽的話蓦地被在遠遠一方呼喚的丁牧打斷。

  東英朝丁牧抬了一下手示意,而當他再將視線兜回她臉上時,表情突然變得異常認真。“松羽,那麼你願意幫我度過這個難關嗎?”

  松羽登時啞然,瞪大了眼睛。

  他感性地說:“我看得出來你是好女孩,若是你肯幫我,我將感激不盡。”

  “我……”

  “我真的需要你伸出援手。”

  她軟化了。“其實我也不是不近人情,不如這樣吧,你先放我回去,我考慮看看,再給你答覆。”

  “喔,這樣啊?”東英了然地抬起下颚。“那麼,告辭。”

  “告辭?!”

  松羽錯愕地望著他的背影,張口欲言卻因為過度震撼,以致一時之間聲音梗在喉嚨發不出。

  他就這樣走了?那……之前他們說的那些算什麼?耍著她玩嗎?戲弄她作為調劑嗎?

  “東英,不准走!你回來跟我把話講清楚!”

  東英輕瞥伊人,只冷冷淡淡回她一個眼神,隨即與丁牧相偕交談的走了。

  松羽拿他沒辦法,被他的傲慢氣得一肚子火,一邊不甘心的咬緊唇瓣,一邊緊握著手中的劍,仿佛那就是他的脖子,猛力轉、用力的轉、氣沖沖的轉……

  一道陰影突地刷過她的眼前,在她臉上濺了一滴液體。

  什麼東西?她如夢初醒的伸手拂下,正想看個究竟時,卻忽然被自己血淋淋的左掌嚇得血色盡失。

  “啊。我的手?!”

  松羽揚聲尖叫,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已經被劍身割得皮開肉綻,霎時抓著自己的手哇哇大叫,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你的手被劍刀傷了。”

  一個陌生的嗓音撲面而來,一名女子跨前幾步立刻用帕子按住她的傷口。

  “你是?”松羽從未見過這名女子。

  “女孩子不適合玩這些兵器,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呢?”沒回答松羽的疑問,她只顧沒好氣的指責松羽,並鄙棄地將那劍扔了開去。

  “來吧,傷口深,不快點治療是不行的。”

  女子不由分說的拉著她進入內庭,穿過長廊,直接進了東廂房的房間。

  女子的動作出奇地輕盈飄然,方見她在房內轉了一圈,松羽便被她安置在矮桌子前,清水、藥品、白布,隨即擱上桌。

  “士兵們成天操練用的兵器,上頭沾滿了汗水、塵沙全混在一塊兒,髒死了!若不把傷口清理干淨,小心你這條手廢了。”女子淺笑道,聰慧的眼神,鄭重而沉靜的聲音,使她纖纖的外表下,蘊藏著渾然天成的貴氣。

  是這份貴氣挑起了松羽的好奇,她細細梭巡著這女子秀麗的臉龐。

  可當她將自己的手浸入水中,以清水處理傷口時,松羽的視線無法不移開,她用力啃住下唇,幾乎要痛喊出來。

  “我叫玉靈,玉帛的‘玉’,靈秀的‘靈’,剛從京城來的。”

  清洗完松羽的傷口,玉靈改用另一條干布擦拭,動作始終細膩留神。

  “我叫松羽,松柏的‘松’,羽毛的‘羽’。”松羽也向她介紹自己。

  “松羽?好怪的名字。”

  “──”松羽怔住。

  玉靈似笑非笑地與她眼對眼對視了一晌,才若無其事地說:“不過我喜歡。你就是東英從疏勒城帶回來的姑娘呗?”

  “你怎麼會知道?”

  “你的嗓門很大。”松羽大喊的聲音,整個將軍府的人都聽見了。

  松羽羞紅了臉。

  “對他這個人有啥看法?”

  “他?!”

  “東英嘛!”

  玉靈突然而來的問題,令松羽無言以對,坐立難安地僵在那裡。

  幸好傷口正好包扎完畢,她趕緊假裝不滿地說:“看我氣他氣得把劍身當成他的脖子扭,猜也猜得出來我對他看法肯定不好。”

  “東英唇上那兩撇薄薄的胡子,給人太成熟、太嚴酷的感覺,我見過他沒留胡子的樣子,俊美得仿佛隨時可以攝人心魂。所幸他後來蓄胡,樣子沒以前漂亮,思慕他的閨女們,自然而然少了一大半。”

  她的京腔很重。

  “是……是嗎?”

  松羽不明白她為何要講這一席話,是在暗示什麼嗎?

  玉靈再度抬起睫毛。“他告訴你他時日無多的事了嗎?”

  她的話題轉來轉去,松羽幾乎要跟不上她的速度。“他說了。不過,我不覺得自己是他要找的人,我怕我非但幫不了他,甚至可能害了他。”

  “不要擔心,你就是他要找的人。”

  “不,我不是──”

  她根本不覺得自己能幫得了他什麼。

  “可是他找到了你。”玉靈截斷她的話。

  “但是這樣的找人方式未免太輕率了,在他們前往疏勒城的途中,肯定遇到了上百、上千個人,我不過是他遇到的其中一人,他們就這樣一廂情願的把賭注下在我身上,難道不覺得太冒險了嗎?”

  “整件事一開始就是冒險,我冒險將消息帶來伊犁、他冒險聽我的話、再冒險綁架你,每一件事都是冒險。”

  “冒險聽你的話?”

  “就是江湖術士的話,我是受他額娘之托來傳信的。”

  “你和東英究竟是朋友,還是親人?”松羽好奇地問。

  “朋友。”玉靈露出笑意說。

  “那你不替他感到憂心嗎?”

  “憂心,誰說我不憂心了?我憂心他和你經常接觸,久了,就產生好感。”

  玉靈眼底透著一絲詭異。其實她從一開始就不質疑丁牧他們依何種理由斷定松羽是東英的吉神,因為她比誰都清楚松羽絕不是東英的護身符,她沒什麼神奇能耐!

  松羽的思緒突然被截斷,一迳僵在那裡,呆愣地望著玉靈美好的笑靥。

  所有的話全兜在一起了,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是其來有自,她總算頓悟那份凝結在空氣中的不協調感叫什麼了,是敵意!

  “對了,敷在你手上的藥摻了些毒粉,不腫個三、四天是不會好。”

  玉靈的笑容毫不忸怩,就宛若一位天真的少女。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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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5-26 00:02:42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好痛──”

  松羽獨坐在房裡,手疼得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倒在床上想藉著睡覺忘掉痛楚,但也因為心煩睡不著,只能在床上翻來覆去。

  她招誰惹誰了?為什麼玉靈對她敵意那麼重?

  稍微有點腦筋的人都知道她不可能對東英產生任何好感,他綁架她、限制她的行動,她對他怎麼可能有好印象?

  況且,她已經與人說定婚事了,又怎麼可能再存二心?

  “松羽,是我,我聽玉靈說你的手被劍割傷了,要緊嗎?”

  是東英!松羽望著透過紙窗投射進來的身影,傷口的灼燙感有一陣沒一陣地扎刺著她的皮肉,使她不佳的情緒惡劣到極點。

  就是他,就是他害她遇上這一連串的倒楣事!

  東英在外頭靜待了一晌,始終等不到她的反應。“我推門進去了。”

  門一推開,一顆枕藉立即冷不防地飛向他。

  東英眼明手快,揮臂擋開。

  只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在他擋掉一顆的同時,另外三顆緊接著飛來,不偏不倚砸中他的俊臉,而後緩緩滑落……

  站在床前的松羽可不同情他,一開口就是連珠炮似的怨怼──

  “我要緊!我非常的要緊!我坐也不是、躺也不是,半刻钟都靜不下來,因為我的手痛死了!”

  她倒楣透了,怎麼可能沒事!

  “這一切全都要怪你!我們本來是八竿子都打不著一塊兒的人,但是你的出現卻害死我了,你不但把我限制在這裡,還替我樹立敵人!我的手如果因此殘廢,你以死都不足以謝罪!”

  “傷得很重嗎?”

  “重!”

  “痛不痛?”

  “痛!”

  “我看看。”

  東英出乎意料貼近過來的大掌,令松羽瞪大了眼,本以為他會毫不在乎的漠視她的怒意,卻沒想到他居然在她火得不得了時,牽起她的手檢視棉紗下的傷痕。

  看著他的厚掌握著自己的手,松羽訝異得心思都亂了,暖和的體溫透過棉紗傳遞過來,她第一次發現他的手好大,而她的手好小,恍若他輕輕一握,她就要消失在他的掌心中。

  “這是俄羅斯國運來的藥粉,具有消腫止痛的功效,對刀傷尤其有效,你留著。”

  盯著塞進右掌的藥瓶子,松羽微微呆住了。

  他為什麼要關心她?若對她壞一點,她就有理由繼續大發脾氣了。

  “你……你別把時間花在我身上,我寧可你多去陪陪你的玉靈姑娘。”

  她蹙起不悅的面容,轉過身不想看他。

  “玉靈?我有何理由必須陪她?”

  “你們的事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去對你的玉靈好就行了,別在這裡打擾我的安寧,我想休息了。”松羽急急下逐客令。

  偏偏東英左耳進右再出,只覺得她的話莫名其妙。“這話稀奇了!她是她,我是我,她何時變成了‘我的’?!”

  “你們的事我哪裡曉得?”她沒好氣地說道。

  “你唉,算了!對了,我要提醒你,從今天起,傷口不能碰水,也就是說你將連續好幾天無法更衣沐浴,你身上味道可能會很嚇人。”他是領教過那味道的。

  “你不講話沒人當你是啞巴!”她又再次被挑起怒焰。

  他肯定是故意的。是可忍,熟不可忍!

  松羽氣得抓起桌上的夜光杯就要丟他,但卻在轉身看清眼前的金銀絲浮花錦緞時赫然停擺。

  這是……

  松羽驚異地抬眼看他,雙眼立時瞠得更大。

  不知何時起,他嚴峻的表情一轉為溫柔,怡情地沖著她笑。

  東英此時道:“這塊布和那瓶藥一樣,都是千裡迢迢從俄羅斯運至大清的。你說的對,一個女孩子卻叫你穿士兵們的衣物,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再者,當我第一眼看到它時,自然而然就想起你,所以我特地將布留給你,明天我會叫人幫你裁成衣服,屆時你就能換下這身男衣了。”

  松羽呆若木雞。

  東英將布放在桌上。“時候不早了,你休息吧!”說完,他轉身要離開房間。

  不,不要對她這麼好,她只是個不敢承擔後果的撒謊者。

  “等等!啊──”松羽內心有愧地想追上去向他說明一切,腳下卻猛地絆了一步,整個人霍地失去平衡撲向前。此時東英正好循聲回望,兩人於是撞在一起,雙雙跌靠到矮櫃上,結果東英撐坐在櫃子上,松羽則壓在他胸膛前。

  松羽驚覺,連忙倉皇爬起,滿臉羞慚。

  “明天起,我會派人來協助你沐浴。”東英說罷匆匆離去,讓人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然而他強作鎮定的,也只是那一刻而已。

  待他走出房間,馬上扶在柱子上,捂著自己脹滿了紅暈的臉龐,心靈一刻也不得平靜。

  即使是現在,他仍然可以感覺到她柔軟豐盈的身子壓在自己胸口的感覺,那種碰觸令他渾身不自在,甚至導致他腹下蠢蠢欲動。

  “太幸運了。”他不禁失神地道。

  “什麼事情太幸運?”

  “喝!”冷不防冒出來的聲音嚇了他一大跳。

  原來是呼特!“你一聲不響的站在這裡干什麼?”東英沒好氣地罵道。

  “我?當然是大事不好了才來找你!出事了!”

  呼特愁眉不展,在東英耳邊嘀咕了幾句,東英臉色立即驟變。

  “將軍,您得替小民作主,我的女兒不見了!”

  “是啊,有一伙蒙面客把人擄走了!”

  站在大廳裡的兩名男子,一臉慌張說得惶惶然。

  坐在主位上的東英,不太自在的挪了一下坐姿。“咳!你們……有話慢說,別急。”

  他很清楚面前畢恭畢敬站著的人是何方神聖。

  阿卓轉過頭來對松羽的老父說:“將軍說得有理。岳父大人,你姑且慢慢把事情經過告訴將軍,將軍才知道如何處理整件事。”

  “小民的女兒叫松羽,幾天前她在自家的門前被人綁走了。來的人是三名蒙面客,他們騎著天馬,一轉眼就把人搶走了。她是我的寶貝女兒,向來孝順,我……”

  老父把自己知道的情況全盤托出,一語道來不禁老淚縱橫、真情流露。

  然而東英全然聽不進去,注意力只集中在一句話──“你喊他岳父大人?!那你和松羽是何關系?你們成婚了?她是你的妻子?”

  “是,小民喊他岳父……至於和松羽的關系,以前是鄰居,後來是朋友,現在是親人……”阿卓詳細解釋。“但不是真的親人,她還不是我的妻子,不過也快了,她總有一天會變成我的妻子,呃……呃……咦!聽將軍的口氣,好像認識松羽?”

  廳旁的丁牧和呼特心髒頓時漏了一拍。

  東英震住,這才察覺自己失言。

  他回避兩人的錯愕神情,伸手抹了一下臉龐,鎮定地說:“不、不是,我怎麼可能認識什麼松羽?我只是試著弄清楚她的人際關系,有助於過濾線索。”

  “原來如此。”將軍說得滿有道理的。“禀報將軍,小民並非松羽的丈夫,我們只是有婚約在身,已談及嫁娶。”

  阿卓是一等一的好國民,馬上竭誠配合。

  “你們是兩情相悅?”

  話一出,東英又後悔了。他本來是要假意問:“幾天前的事?”怎地一開口就成了“你們是兩情相悅?”哎呀……

  “啊?!”阿卓傻眼。這麼細的細節都要問?“呃……算是。”

  他忿然拍桌站起。“大膽!”

  阿卓的毛發直豎。“我?!”

  丁牧及呼特的下巴,則在同一時間,像脫了腮幫子地猛地垮下。

  東英驚覺失態,尴尬的停在那裡,找不到台階下。

  別無他法,干咳幾聲,他只好自己散布沒事樣的坐下。“真對不住,我的精神有點不集中,我的意思是說你配不上她。”咦?

  東英兩眼駭地瞠大,臉色灰敗。

  丁牧及呼特的下巴已驚駭得垮至地面。

  阿卓忍不住了,赫然出聲抗議。“將軍,小民究竟犯了什麼錯,令將軍這麼看不順眼?”

  東英頭痛的猛按太陽穴。“不,不是你的錯……”

  是他真成了傻瓜,只因一個擁抱、一抹春光外洩,就令他腦筋變得不清不楚。

  天啊,兩件事就令他變得神智混亂,若有朝一日接觸到她的身軀,他豈不成了她的俘虜?!

  是他禁欲太久了嗎?兩件小事居然就輕易使他產生占有欲,促使他一聽到阿卓是松羽的未婚夫,立即擺開對立的姿態。

  東英試著再開口問話。“她現在是我的人!啊──可惡!丁牧,你來替我說!”

  他憤然拍桌。

  “是。”丁牧道。“兩位勿見怪,我們將軍正在牙牙學語,說起話來難免顛三倒四。”

  “牙牙學語?!”

  兩人一頭霧水。

  丁牧瞥見東英在瞪他。“咳、咳!總之將軍的意思是,松羽姑娘是受他保護的子民,他自當有義務維護她的安全。目前大帳一帶的哈薩克人有進犯天山一帶的情況,或許……令千金便是遭他們擄走。”

  “大帳?哈薩克人?那……那我的女兒豈不是凶多吉少、九死一生了嗎?”老父心都涼了。

  東英出聲。“岳父大人……”

  “岳父大人?!”阿卓及老父驚呼。

  他還沒玩夠呀?丁牧想。“咳、咳!將軍的意思是,老丈人,你別傷心,他向你擔保一定會找到令千金,並將她安然無恙送回你身邊。”

  東英閉眼把臉孔埋進掌心,懊惱的點頭表示,那正是他要說的話。

  “媽啊,你怎麼會在這裡?”一直守在最角落的呼特駭然抽息。乍然見到從內院走來、只差一步就要從拱門進到正廳的松羽,差點沒嚇掉了下巴。

  “爹?”松羽怔住,有一刻她以為自己看錯了。“爹!爹……”

  所幸呼特的動作夠快,在松羽沖口大叫而出前,及時捂住她的嘴。

  “嗚……嗚……”

  松羽被困在呼特的臂彎中,情緒變得激動不已,喊出的聲音傳不到至親的耳中,她陡地掙扎,不斷發出模糊不明的悶喊。

  松羽?瞥見她的身影,東英錯愕地丟下整個場面,倏然起身轉回內院阻止她。

  丁牧不動聲色地睐他一眼,客氣地說:“老丈人,你的請求將軍聽見了,他一定會替你找回令千金的。時候不早,請回吧!”

  信口開河,速速打發。

  當然啦,既然是信口開河,短時間之內便不可能履行,畢竟作賊的是自己,他們可不想節外生枝。

  要回音,等事情結束的那一天吧!

  “煩勞將軍、煩勞大人費心了。”

  “請。”

  前頭的人一派從容自若,後邊的人卻已天下大亂。

  “將軍,快點,我快捉不住她了!”呼特急得滿頭汗。

  “松羽,別這樣!”

  她纖瘦的身子冷不防被東英猛力一個動作,由呼特手中推靠至牆邊,並搶在她喊出聲音前,霍然又捂住了她的嘴。

  爹……爹……

  松羽心急如焚,反射性的動作就是扳他的手,扳不動,她就胡亂的打,打不疼,她就捶。

  東英被逼急了,左臂一攬,就將她一雙張牙舞爪的手牢密地扼住。

  松羽氣壞了,嗚嗚咽咽的不曉得在說什麼。

  東英雙眉緊鎖,嚴酷地道:“我不能讓你出去跟你爹見面,他們已經走遠了,你冷靜點。”

  “嗚……嗚……”

  松羽的話全被蒙在他的掌心中,含含混混什麼都聽不懂,只讓人清楚的瞧見了她眼裡蓄滿的哀傷。

  “好,我放開你,但你得答應我不許叫。”

  說罷,他試著松開她的唇,將手緩緩地由她唇邊移開。

  松羽才管不了那麼多,他一放手她就放聲大叫──

  “爹!我在……”

  她的嘴蓦地又被東英捂住。接下來的情形又是如出一轍,她又打又捶,強硬掙扎。

  她越掙扎,東英臉色就越難看。

  松羽眼看硬的不行,她就來軟的。轉而以楚楚可憐的眼神哀求他,故技重施,頻頻對他搖頭,仿佛在說:她絕對不會再吵鬧了,讓她說話好嗎?

  表情俨然不悅的東英,再一次選擇相信她,於是將手嘗試著移開。

  松羽先是瞪著那只漸漸遠離的手,然後再瞪著他,用力一吸氣,便又大喊──“爹!我在這裡!我在將軍府!爹!”

  東英頓時一咬牙,悍然攬住她的腰,捂住她的嘴,不由分說的將她夾抱在臂中拖回房間。

  爹……爹……

  松羽無助的與大廳漸行漸遠。為什麼要阻止她?為什麼?

  松羽被拖進了房間。

  “讓我去,我要見我爹!”

  東英一放開她,她就回頭往外跑。

  “別再鬧了,你知道我不會讓你去的。”東英冷冷出聲,襲出的大手倏然一扣,抓住了她的手腕,就將她硬生生拖回面前。

  松羽不甘示弱。“你憑什麼阻止我?我們根本非親非故!”

  “冷靜點,松羽。”

  松羽忿而甩開他的手,怒聲狂喝。“你沒看見我爹在掉淚嗎?你沒看見他變得有多憔悴嗎?他年紀已經那麼大了,我不能就這樣放著他不管!”

  “我已經試著安慰他了。”他的語調冷硬,目光深沉。

  “你那算是哪門子的安慰?‘你的請求將軍聽見了,他一定替你找回令千金’?你確實聽見了我爹的請求,只是你依舊無動於衷!”

  東英無所回應,默然深瞅她。

  “你別攔我,我現在就要去找我爹!”

  她旋身便去開門,但怪異的是無論她怎麼拉就是拉不開。

  門沒上鎖,為什麼打不開?她慌亂的抬頭查看,才赫然看清原來東英的手就壓在門扉上。

  “把你的手拿開!”她氣得大吼。

  然而東英非但沒有把手拿開,反而把整條臂肘靠上去,不偏不倚壓住門扉與門框間的縫隙。他臉上的表情已經將他的動機寫得相當清楚,冷酷的眸色、冷酷的神情、冷酷的動作,他是鐵了心了。

  松羽一看心都涼了,臉色一片慘淡。“讓我去見我爹,我答應你,就見他這一面,屆時我一定回將軍府幫你,我不會逃的。”

  “不准。”

  斷然的一句回絕,震出了松羽的濕淚。

  終於,她哭了。她就站在門前抿著紅唇,楚楚可憐地放任淚珠滑下臉龐,淌濕了粉嫩的雙頰。

  東英冷然凝睇她的淚顏,伸手抹了一指淚。“你是不需要逃,就算你逃,也逃不出我的五指山。認命的待在這裡,總有一天事情會落幕,而你亦將回到屬於你的地方。”

  他的心中其實有股沖動想將她擁進懷裡,但他什麼也沒做,門外蓦地傳來十萬火急的禀報──

  “啟禀將軍,探子回報哈薩克人有動靜了!”

  東英霍然開門,面色凝重地問:“在哪裡發現他們的行蹤?”

  “伊犁東去四十裡。”

  “走!”東英下令的同時,敏銳的視線不經意攀上松羽的臉龐,睨視她瞳仁中所輝映著的佼月。

  刹那間,松羽明白了他的意思。

  今晚正好是月圓之夜。她完了!

  她的面色發青。

  他們的人馬爬上一座陡斜的沙丘,突然,一聲淒厲的慘叫聲穿透孤寒的夜,天地風雲變色,整片綠洲陷入絕境,近百名的哈薩克人在純樸的田園間瘋狂屠殺搶劫。

  居民紛紛奔離家園,或四處躲藏、或奔向干渴多沙的荒漠,只為爭取最後的逃命機會。

  東英注視著綠洲上的變化道:“他們現在專注在屠殺的快感裡,我們攻其不備,一定能殺他個措手不及!”

  他的話將松羽怔傻了。她回頭看了看自己坐騎後的一隊人馬,前前後後加起來不過五十多人,如何能以寡擊眾呢?

  “他們人這麼多,我們辦得到嗎?”她不安地問。

  東英看著她漫應道:“當然,因為我們有你。”

  一句話頓時令她整顆心跌到谷底,她忸怩不安地說:“你們指望我幫得了你們,恐怕需要……”

  “奇跡”二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天外登時飛來一把劍,丟進她手中。

  松羽一看,心都涼了。“不……不是劍,是奇……”

  “呐!”

  一顆差不多頭顱那麼大的銅錘忽地遞到她面前。

  她一時沒意會過來,傻傻地伸手去接。“哇──啊──”

  對方一放手,她驚叫一聲,兩條手臂立即被銅錘往下拖,砰的一聲,整個人猛地被拖下馬,徹底消失在大家的視線范圍內,激起了一陣煙霧灰塵。

  “不好意思……一沒注意就……”

  她重新灰頭土臉地上馬,身子都尚未坐穩,眼前咻的一閃,鋼刀、鐵杖、雙劍、弓箭各種武器忽然全攤在她面前。

  “你到底需要什麼?選吧!”

  “還、還是劍好了……”

  “拿去!”原先那把劍重新丟回她手中。

  “謝謝……”她的神情是欲哭無淚。

  “進攻!”

  東英一聲號令,手下紛紛效尤,從沙丘上沖向綠洲,迎向前去。

  松羽騎在呼特身旁,她別有用心地注意著他,在他往前沖之際,她反而技巧性的讓馬匹慢下來,半途便已棄馬而逃,膽小如鼠地躲到大樹干後,她嚇都嚇死了。

  當人馬雷霆萬鈞的沖進綠洲時,兩軍立刻刀鋒相接,不斷傳出劍刀相擊的聲響。

  東英不斷應戰、發出命令,掌控情勢。

  他並不殺人,只攻擊敵人的弱處,而非要害。

  不經意的,躲在樹後的松羽由眼角赫然瞥見一個發鬓華霜、體型魁梧的老人,正身負重傷站在不遠處,眯眼瞪著戰場。

  “危險呀!你快過來這裡。”

  她頓時沖出去不由分說地抓住老人的胳臂,將他拉至自己的藏身處,與他一同躲藏。

  一雙細小、銳利的眼睛投射在她身上,那人問:“你是誰?”

  “你放心,我不是哈薩克人,我是來保護你們的。”松羽解釋。

  “你保護?”

  松羽愣了一下,不予回應,索性轉移注意力,撕下衣服的下擺,替他固定傷口。“你傷得不輕,我暫時幫你包扎傷口。照現在的情勢看來,這裡一時半刻是平靜不了了,你快點逃吧!此地不宜久留。”

  “你說你是來保護我們的,這麼說來,你與清兵是一伙的?”

  “勉強來說……是,不過我什麼忙也幫不上。”

  “不,幫得上!”

  老人瞬間露出猙獰面目,亮出暗藏在身後的長劍,倏然一個反手將長劍架在她脖子上。

  松羽渾身一震,錯愕得不能再錯愕。

  “哼,小姑娘運氣真差,誰不去遇,居然遇上了我這賊老頭!”呵呵!看來他今晚運氣可不錯。

  “你……你是什麼人?”松羽驚喘地問,最不想見到的狀況發生了。

  “我就是你口中的哈薩克人,還是他們的大當家。來吧,過來見見你的同伴們!”

  命在刀口上,松羽不得不順從地慢慢由樹後走出來。

  他狠命一拖,強行將她押入厮殺不休的戰場上,喝道──

  “住手!你們這群滿清狗,看看我挾持了你們什麼人了?”

  “松羽?!”

  情勢至此突變,包括東英在內,一群人錯愕不已。

  東英健臂一揮,一名偷襲者騰空被掃三尺外,他旋即怒喝道:“放了她!男子漢大丈夫,你挾持女人作為要脅,算什麼英雄好漢?”

  “廢話少說,叫你的屬下放下武器,否則我現在就割了她的喉嚨!”

  “卑鄙!你──”呼特大喊,但聲音卻突地止住。

  只見東英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呼特立即住口,他使勁一扔,劍就铿然落地。

  將士們見狀,只有跟著把武器丟下,大票的哈薩克人見機不可失,立刻步步逼近,將他們團團圍住。

  東英跨前一步,冷眼瞪著那老人。“她只是一名普通的老百姓,她對你而言,利用價值還不及於我這位大將軍。放她走,她只是一個局外人,要俘虜,我一個人就夠了。”

  “他說的可是千真萬確,嗯?”他在松羽耳畔格格笑問,態度輕浮。

  松羽不確定自己要怎麼回答、能怎麼回答,直到她與東英極富擔當的嚴正眼神交會,對視著他的眸光,她才膽戰心驚的抿唇點頭。

  “既然如此,好吧,看在你替我包扎的分上,我放你是。”賊頭子自以為寬宏大量,轉對東英說:“將軍,請。”

  松羽緊閉著嘴,憂心忡忡看著一場交易就此展開。

  賊頭子待確保東英臣服後,才改將劍鋒移至他額上,並將松羽一掌往前推開,令她一跤跌坐在地。

  她來不及思索,身後赫然傳來賊頭子一連串的狂笑聲,她震驚的連眨了好幾下眼睛,猛一回頭刀光劍影閃爍,利劍往下劈砍。

  “東英,小心!”她尖叫。

  東英本能旋向一側,刹那間的閃躲使那把劍並未劈中要害,他立刻赤手展開反擊,與強悍的賊頭子交戰。

  將士們見狀,動作一致,迅速地撿起兵器;然而哈薩克人乘機舉劍攻擊,劍光霍霍,厮斗不休,動作仍慢了一步的將士們,霎時挨刀無數。

  一時之間,現場陷於一片混戰,形成一幅肅殺之景。

  看著己方兵力折損不少,松羽僵坐原地,連呼吸都幾乎停止。

  不料,一幕殘酷景象突然出現在她眼前,一名哈薩克人站在她前面,手中的利刃霎時掃向她。

  千鈞一發,凌空青光一閃,哈薩克人的動作驟停。

  那攻擊者緩緩低頭看,大量的鮮血正湧出胸口,終於,悶呼一聲,那人頹然跪倒在地。

  被他屍首壓個正著的松羽,一顆心差點直接從嘴裡迸出來,她頓時不寒而栗的尖叫不停。

  在那一刹那間取人性命的是東英,他在危急之時奪過賊頭子的兵器,一臂射出。

  “自身都難保了,還得分心保護人,你也真辛苦。”被搶走武器的賊頭子譏笑地說。

  語畢,突然抽出另一把預藏的匕首,無聲無息刺入東英的胸口。

  東英只對自己胸口上的刺痛無動於衷,臉上蒙上一層寒冰,像變了另一個人似的,突然冷狠無比地凝著他。

  賊頭子覺得古怪,卻來不及反應,已教東英扼住自己握著凶器的手,一點一滴將匕首自體內抽離,慢慢移向自己。

  “不……不要……”他一步步往後退,並求饒。

  但東英不為所動,表情像巖石般冷硬。

  “哇──”

  恐怖萬分的慘叫聲突然傳開,地上有斑斑血跡淌下。

  “大當家?!”

  哈薩克人驚慌失色,親眼目睹他們的頭目垂著肩頭,整個人一動也不動地釘在樹干上;而撐住他屍體不倒的著力點,不是在雙腿,不是在腰部,而是在頸部,使他腦袋歪斜地掛著。

  臉上濺滿血漬的東英,用袖口用力抹去血痕,一言不發地撿起先前被自己丟在地上的刀,像鬼魅一樣陰狠地走向他們。

  他們驚駭的瞠大眼睛。

  “快逃啊!”突然間有人喊,一幫人立即紛作鳥獸散。

  看著那兩具冰冷的屍體,眾人無法言語,空氣陷入一片死寂,恐懼噬來,噩兆降臨。

  你身上的暴戾之氣太重,勸你別再大動干戈,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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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這場戰役對東英一行人來說,雖因取了哈薩克人大當家的命而險勝一籌,但他們付出的代價卻也只能用一個慘字形容。

  重傷掛彩的士兵舉目皆是,至於東英本人的驚險程度更是如同往鬼門關走了一遭,好在那把刀刺入的部位離心髒偏了一寸,傷口也不深,故而東英沒有生命危險。

  總之勝了,卻也不值得高興。

  天色闇濃,受傷的士兵交由軍醫照料,丁牧、呼特及幾名受輕傷的將士則圍坐一桌研討對策。

  “今天將軍運氣好,傷得不重,但為了確保他日後的安全,我提議從今天起的任何戰事,將軍都鎮守在將軍府,戰場上的殺戮一概不插手。”呼特說。

  “那比叫他去死還痛苦。”丁牧沉郁地回答。

  “你就會在那裡耍嘴皮子,搞清楚,若不讓他鎮守將軍府,那可才是真的要他去死!”

  “丁牧,我們贊成呼特的意見。其實將軍比我們都清楚自己的狀況,一旦我們向他提了,他或許會接受。”畢竟沒有人不要命的。

  “玉靈格格的話他都接受了;我們這些建言,將軍沒道理拒絕。”另一人搭腔。

  “這根本就是天差地別的狀況。”丁牧迎視著大伙兒嚴肅的目光,老實不客氣的反駁。

  一名將士火冒三丈。“丁牧,你這話未免說得大不客氣了,什麼叫‘天差地別’?我們的身分就那麼卑下嗎?”

  “是啊,大伙兒不都為將軍好嗎?結果你卻處處潑我們冷水,我實在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人,枉費我還一直把你當兄弟看待!”

  “你們未免太會捕風捉影了。”丁牧心平氣和地評論。

  “呃?!”眾人一愣。怎成了他們的錯?

  丁牧說下去。“玉靈格格所說的話之所以輕易被將軍接受,無非是一旦他找到這吉神,他將有恃無恐繼續馳騁沙場;而你們的建言恰恰相反,准備將他困在這座牢籠裡,他會聽你們的才有鬼。所以你們說,這兩種狀況是不是天差地別?”

  “那……那怎麼辦?你們找來的那什麼吉神根本不可靠!”

  “不可靠就算了,還幫倒忙,不就是她讓戰事突然變得火燒屁股的嗎?”

  “她連自己要什麼武器都不清楚……”

  “我還看過她拿著劍在跳舞……”

  幾名將士再度議論紛紛。

  “丁牧,你倒是快說說有什麼辦法呀!”

  丁牧聳聳肩。“啥方法也沒有,走一步算一步,全看將軍怎麼做了。”

  “將軍,你的意思呢?”早已瞧見站在廳門前多時的東英,呼特問道。

  東英蹙緊眉心,冷冷地道:“她說過她有神力──”

  松羽……也許該找個機會試試她……

  明月雲霧圍繞,夜色越來越濃沉。

  誰……是誰在觸摸她?

  不能……不能這樣撫摸她,不能……

  她好累,之前恐怖的景象還盤踞在她腦海,別再增加她的恐慌了……

  暧昧的氣氛教她不敢大聲呼吸,她曉得有雙莫測高深的眼正出神地看著她,她企圖以言語、以行動抗拒他放肆的侵犯,但她不能動,她只能軟弱無力地貼著雕花木床。

  慢條斯理的,她感覺到對方的貼近……

  粗厚的大手探向她的頸子,輕輕按摩她的肌膚,攫住她喉間的曲線。漸漸的,指尖陷入衣領內。

  不行……

  她皺緊了眉峰,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究竟是誰?究竟是誰在她的床上?是誰潛入她的房間?

  半夢半醒間,她掙扎的想起身,但暈眩乏力感主宰了她,她動不了,醒不過來!

  或幻或迷中,他帶著酒意朝她倚偎而去,他逼人的氣息籠罩著她的身,貼著她的臉,那麼的煽情、那麼的狂妄。

  在她來不及抗議前,大手已落向她的肩,順著手臂往下滑落,終而伸進了她的底衣內……

  她無法相信他的撫觸會是如此狂野、肆無忌憚,用手指隔著輕薄底衣恣意挑逗她的肌膚,按撫她的曲線。

  若不是她咬住嘴唇,她勢必細吟出聲。

  夠了,已經夠了,她必須阻止他!

  恍惚之中,她奮而撐起眼皮──“東英?!”

  她赫然迎上的竟是東英冷黑色的眸子。

  松羽震驚不已,急忙整理衣物。

  東英的視線與她短短一觸便移開,在她還來不及收拾驚懼,他已然像著了魔似的,猛然抓住她的肩,將她壓倒在床上。

  “東英,你干什麼?!不要!”

  回應她的是一個蠻橫粗暴的吻。她嚇得拚命掙扎,心跳不斷加快,胃也緊張地翻騰。

  “你瘋了嗎?放開……”

  她的話全消散在他瘋狂強吻的唇齒間,一雙裸足在床板上猛力踢蹬,卻阻止不了東英一個挪移,大膽將自己的下半身置入她的雙腿內側,上半身與她緊密貼熨在一起。

  他就像一頭打定主意吞了獵物的野獸,執意地蹂躏她。

  霎時,他的胸膛頂著她的胸口,他健壯的腿側緊貼著她的大腿內側,她的每一根神經都意識到他的身體正在狂浪地刺激她的感官。

  嘶──

  胸口衣物的撕裂聲,瞬間炸空了她的思考能力。

  “不能,你不能這麼做,東英!”

  他抓住她試圖揮動的手,她越要掙脫,他就抓得越緊,東英任性地執意親吻松羽暴露在月光下的雪胭玉膚。

  除了強烈的欲火,她看不見他的表情。

  “東英,求求你快清醒,這不像你……啊!”她驚叫出聲,斷然抽息,只因他在那一瞬間抓住了她渾圓的雙峰,毫不留情地把玩。

  他寒冷的吻令她微顫不已,她懷疑他失去了理智。

  她連喘息都在輕顫,但無力阻止東英的唇沿著她的頸項印下吻,並找到她肚兜下的蓓蕾,藉由他的唇齒激切地將情欲注入。

  激情、溫柔和痛苦,交織成一片。

  東英以唇和手煽高她的欲火,他冷漠的臉龐回到她耳畔,在她耳際噴下濃重的氣息,以壯碩的肉體與她身軀接觸摩挲,企圖掩滅她的恐懼。

  “不,不要!”

  他的舌和手指繼續挑逗她,最後終於大膽地把手放在她的臀上,欲再拉近兩人親密的體熱交流,他已然因她而瘋狂,以致沒注意到她突發的舉動,一個不留神被她猛地推開。

  松羽揪緊凌亂不堪的衣物,含著委屈的淚光奪門而出。

  快點!誰快來阻止他?誰快來救她?

  藉著月光,她惶亂失措地逃奔在假山園林間,她想呼救,但又不敢叫出聲。

  這裡是他的地盤,誰會相信她?

  誰又能接受她所說平時行徑光明磊落的東英將軍,會突然帶著一身酒味闖進她房裡對她上下其手?何況,那關系著她一輩子的清譽,一旦張揚出去,她不就完了?

  玉靈!

  去找玉靈!

  急閃而過的念頭,為她燃起一絲希望。

  只是玉靈的房間在將軍府的另一頭,府邸這麼大,要繞到那裡求救,中間這一大段路程她要如何跨越?

  再者,就她所知,玉靈除了在她的手傷上雪上加霜外,似乎正為某事在奔波,她絕大部分的時間都不在府裡,今晚,不知道回來了沒?

  想到此,她的血液降至冰點,此時在身後,突然響起一陣刻意壓低但疾走而來的腳步聲。

  東英!

  她蓦地背轉身,拔腿就跑。

  她已經使盡全力在跑了,但後面的腳步聲依舊步步逼近,她心想不如轉個方向逃,說不定可以擾亂他的方向感。於是她突然往旁邊的小徑轉去,可是這一轉,卻萬萬沒想到正好與東英碰個正著!

  “不要走。”

  那是宛如來自地獄的幽鳴。

  松羽的眼睛一刻也離不開東英冷冽嚴霜的五官,心髒幾乎停止。

  她下一個念頭就是轉身逃,但腰桿卻在轉瞬間納入東英的臂中,教他由身後將自己緊緊環摟住。

  “東英,不要!”她尖叫,拚命捶打腰上的粗臂。“你不能那麼做!”

  “不能怎麼做?”東英以幽魅的嗓音問,空出的溫厚右掌早已放膽撫掠她柔嫩不失豐盈的嬌軀,钜細靡遺。

  松羽滿臉脹得通紅。“不要……不要碰我!”

  “那就阻止我。你不阻止我,我就認定你默許。”

  一瞬間,他將她倏然轉身,以背貼靠在樹干與他面對面,霎時,她的外衫蓦地被扯開,他索性當著她的面,恣意愛撫,毫不避諱。

  松羽嚇白了臉。“你瘋了嗎?”

  她咬唇,眼底含著羞憤的淚珠,抬手要刮他一個耳光子,卻被他握住。

  “如果你只有這麼點力氣,今晚你就束手就擒吧!”

  “不!不要!”松羽瘋狂地推打他。“你明知道我沒有能力反抗!”

  “你不是有神力嗎?”

  “我沒有!是騙你的!全是騙你的……”

  兩行清淚終而紛墜不休,松羽的雙手再也因承受不住恐懼與難堪,沮喪虛軟地垂在他的襟口前。

  東英面容一斂。“你撒謊?”

  松羽先渾身一震,才慘澹的點頭坦承。

  她已經可以預見他命赴黃泉路時,她跟著下棺陪葬的情形,這就是她信口開河的代價!

  次日,日上三竿,東英豪然坐在大位上,面無表情聽著大家發言。

  “我們就覺得事有蹊跷,原來真的有問題。”

  一早,大伙兒就被召集,說有要事商議,沒想到松羽在眾人面前坦承了她壓根兒沒有神力。

  其實他們早就猜她有問題,只是沒想到真相會揭露得這麼快,昨晚質疑的話還依稀在耳邊呢!他們不禁好奇,將軍是對她做了什麼事,一夜之間竟讓她主動俯首認錯?但是始終沒人敢問出口。

  “她若有能力,怎麼可能輕易落入哈薩克人大當家的手中,又怎麼可能壞事反而讓將軍一口氣殺了兩個狗賊?”

  “這事不能再拖了,我們得盡快做出因應對策。松羽姑娘不能繼續留在這裡了。”

  猝然聽到自己的名字,立場顯得尴尬又敏感的松羽,立刻驚跳了一下。

  “既然她幫不了將軍,留在這裡反而可能節外生枝,不如送她回疏勒城。”

  “我們應該著手找出將軍真正的救星。”

  松羽有話想說。“我……”

  東英看也不看松羽一眼,就事論事的下結論。“就依丁牧的意思送松羽回疏勒,她的父親及未婚夫還在等她的消息。”

  松羽目瞪口呆。

  呼特自告奮勇,拱手禀報。“這事交給我,我現在就去准……”

  “我反對!”

  被打斷話的呼特呆愣了好一會兒,才恍然不悅地轉向聲音的來源──

  與他眼對眼相望的是松羽!

  可她才不管呼特高興或不高興,鼓足了勇氣說道:“你們自顧著決定我的去留,卻完全不問我的意願,這算什麼?”她不是可以任人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

  “讓東英再犯殺戒的人,是我,所以無論你們的決定是什麼,我是絕對不會扔下這一切走的!”

  “松羽姑娘,你難道忘了自己初來乍到將軍府時,態度有多頑抗?現在我們要送你回去,你怎麼反而不走了呢?”呼特冷冷地道,臉上表情清清楚楚寫著──快走吧,賴在這裡也沒用。

  “我擔心東英的安危,他若真遭遇不測,豈不是要我一輩子良心不安?”

  “不過你留在這裡也沒用。”玉靈淡淡的一句諷刺。“只會幫倒忙。”

  還沒來得及疑問玉靈究竟是何時回府的,松羽就忙著與她唇槍舌劍過招。

  “那是個意外!”她才不是幫倒忙!

  玉靈當然回來了,重要時刻她從不缺席,正精神奕奕地坐在松羽面前損她。

  “天天都有意外在發生,昨天出了一個意外,東英為你殺了兩個人,明天再出一個意外,是否要再多殺兩個?”

  “我不是那個意思……”

  “意外發不發生可不依你的意思。”

  “你……”松羽辯不過她。“天底下不會有那麼多打打殺殺的事情!”

  “沒那麼多打打殺殺的事情?”玉靈斂目看她。“你以為東英身上那襲戰袍是打哪弄來的?”

  “這……”

  “夠了,別吵了!”東英凜然低斥,凝神望向松羽。“你當真要留下?”

  “嗯!”

  松羽重重點了一下頭,誰都動搖不了她的決心。

  “你認為你該留到什麼時候?”他問。

  “可別說你要在這裡賴一輩子。”玉靈氣定神閒地吃茶潤喉,把話先說在前頭。

  松羽的視線一從玉靈移回東英臉上,就說:“待到你找到真正的吉神為止!一旦你找到那人,我就可以安心回去了!”

  “好吧,那就讓你留到那時候。”

  乍聞東英的話,松羽的心髒頓時為之激蕩,唇邊立即綻露出笑靥。

  東英細嚼著她無心流露出的誠摯神情,她說她擔心他的安危,這樣的字眼豈不教人為之著迷、心動嗎?

  玉靈眉心蹙起。“東英,難道你不怕她再誤事?你已經沒機會了,難道你忘了嗎?”

  “不會的!我可以用自己的性命擔保他的安危!”松羽脫口而出,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爭什麼、想證明什麼?

  玉靈斂起冷然的眸子,冷不防將桌上的剪刀扔到她面前。“若我告訴你,唯有你自我了結才能救東英,你願意一刀捅進自己的胸口嗎?”

  松羽呆住,沒料到她逼人逼到這種地步。

  “怕了?”玉靈柔聲輕問,語調刺耳至極。“下次大話別說得太快。”

  “夠了,玉靈,大家聚在這裡不是為了聽你的唇槍舌劍。”頃刻間,東英再度出聲,一臉不耐。“丁牧,針對找人這件事,你有何想法?”

  “玉靈格格給的線索有限,若維持原先方法,有可能又是白忙一場。”

  “我和丁牧的意見一致,要你足不出戶是不可能的事,那麼我們干脆老老實實地把事情真相公布出去。”呼特道。

  “我反對。”東英斷然駁回。

  “將軍,紙是包不住火的,事情總有一天會洩漏出去。你不就是介意面子問題而已嗎?忍一忍就過去了。”

  小不忍則亂大謀啊……

  東英立時賞了呼特一記白眼。“不關你的事,你當然說風涼話。何況這件事若傳進哈薩克人的耳裡,難保不會節外生枝。”

  “行,那麼就說一半。”丁牧應聲道。“只說我們能說、願意說的那一半!”

  “哪一半?”呼特問。

  “找人,找女人;解厄、祈福。由將軍來找,找一個年約二十、家住疏勒城南二十裡的女人。”

  “行得通嗎?”

  丁牧聳肩。“一試無妨吧?”

  “將軍,你認為呢?行得通嗎?”

  東英一臉深邃,不置可否。

  就這樣,吉神讓位,松羽一夕之間由吉神變成了什麼都不是的衰星。

  而同時,依著丁牧提出的方法,由將軍府放出消息,不過幾天的工夫便由天山北部延燒到天山南部,眾人開口閉口談論的全是這件事,一下子鬧得滿城風雨。

  “信伊斯蘭教者,敬仰阿拉,主張濟困扶危,禁邪淫、賭博、殺戮等,東英將軍無疑是犯了禁殺戮的教義。”

  “否則好好的一個人,為什麼要找人祈福,你們說是不是?”

  人來人往的市集上,幾個長舌男聚在葡萄樹下聊是非。

  “我想,他是想討老婆!”

  “但將軍府的人說他找人祈福呀!”

  “他說你就信?我看他根本就不信神,不過是到了思春年齡,找借口討老婆罷了。”

  印象中,從未見他有過什麼禮佛舉動,每回他出現時,雖然嘴角總是懸著禮貌的笑容,但笑容之下,卻是令人無法忽視的高傲氣勢。

  這樣的男人,一旦涉及私人問題,就更拉不下面子了。

  “不管他信不信神,他現在急著找女人是不爭的事實。”

  於是,一傳十、十傳百,以訛傳訛、人雲亦雲的結果是──

  “乖女兒,你猜今天我在街上聽到了什麼消息?”

  “什麼消息?”

  唉,這天氣熱死了,除了告訴她冰鎮西瓜弄好了之外,其他沒營養的東家長西家短,她一概沒興趣。

  唉,這扇子扇得她手酸死了。

  “你還問我什麼事?大事啊,東英將軍在找人。”

  “找人?找什麼人?”土匪?逃犯?殺人犯?還是變態?

  “女人,一個獨一無二的女人。”

  女兒突地眼睛雪亮,扇子丟得老遠,暑意全消。“女人?像我這樣嗎?”

  天差地別。“不不不,聽說是有條件的。這可不是隨隨便便的女人都行,要年約二十歲,家住疏勒城南方二十裡處。咱們家住寧達,不是他要找的人。”

  哦,這莫非是天賜良緣?“我確實不是隨隨便便的女人,我守身如玉,而且我年約二十,家住伊犁城南方二十裡處,我一定就是伊犁大將軍要找的冤家。”

  “不是啦,你誤會了,是疏勒城……”

  左耳進右耳出。“我就要飛上枝頭當鳳凰了。”

  “女兒!女兒!你上哪兒去?”

  “啦啦……啦啦……”

  女兒龍飛鳳舞的跳出去了。

  事情發生得多突然呀!向來幽靜古樸的伊犁城,一夕之間湧入成千上萬的女人潮,將對外交通堵得水洩不通。

  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裝賢淑、有人裝不食人間煙火,無非是要把最好的一面呈現出來。

  “這是伊犁將軍史無前例的選妻儀式,我來自錫伯族,生活上的習慣與滿族最相近,看來將軍夫人的頭銜非我莫屬了!”

  嗯,她的妝大致上可以了!

  “這位來自錫伯族的姑娘,你當我們有眼無珠看不出來,你們和滿族相近的只有身上那襲旗袍、大襟嗎?”

  還生活習慣相近呢!呵,想以此蒙混過關,笑死人了!

  “你──”

  “要論能與將軍匹配、郎才女貌的,還是非本姑娘莫屬。”

  “呵,是我吧,我才是與將軍天生一對的伊人。”

  “不,是我……”

  “是我……”

  “好了,好了,你們這些其貌不揚的‘愛國婦女’別再吵了,這當下把體力用光了,等會兒怎麼回家吃自己呢?”

  “回家吃自己?喂,你講這話是什麼意思?”

  “言下之意就是你們只是來充場面的喽!”

  “什麼?你自以為你美啊?”

  比嗓門大誰不會?“對,本姑娘就是比你們美,在這片黃沙土地上,誰不知道我們維吾爾族專出美少女?憑你們也想飛上枝頭得到將軍大人的青睐?作夢!”

  氣不過!“丑女!”

  “是你吧?”

  “是你!”

  “你……”

  尋人的消息就這樣傳得一發不可收拾,何止寧達,凡星星峽以西的各城鄉女子一概在數天的時間內湧入伊犁,等著雀屏中選,當上天之驕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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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5-26 00:03:21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大排長龍的佳麗由這頭排至那頭,排不完,就繞起圈子排,場面之盛大近乎失控,吵吵嚷嚷,簡直跟市集一樣。

  東英臉色難看至極,修長的手指不停在扶手上敲著拍子,一雙黑眸有如鋒利長劍,不時劈向丁牧及呼特的背,瞪得他們頭皮發麻,不耐至極。

  他們了解那眼神的意思──丁牧、呼特,這就是你們瞎攪和的下場!

  天可憐見,他們也是始料未及,千百個不願意呀!

  重重歎了一口氣,呼特強打起精神來。“下一位。”

  “哼!”

  慘遭淘汰的姑娘,狠狠跺了下腳,掉頭就走。

  下一個姑娘馬上遞補上來,模樣千姿百媚。

  “叫什麼名字?”

  “蕙心。取自蕙質蘭心,家父希望我芳潔聰明,有如蘭蕙。”說罷,朝東英笑一個,噘一下嘴唇,再拋一下媚眼。

  “下一個!”東英突然丟下一句,徹底表示反感。

  “啊?”

  蕙心驚呼,一張臉脹得通紅,身後並且傳來了壓抑的恥笑聲。

  丁牧與呼特苦歎。“下一個。”

  “叫什麼名字?”

  “星苓妹。”這個學乖了,只說該說的話、只做該做的舉動。

  “家住哪裡?”

  “疏勒城南方二十裡的小綠洲。”絕對符合資格。

  “哦?”丁牧等人挑了一下眉,對她產生了興趣。“芳齡?”

  “十九。”

  嗯,不錯,不錯,這個很有可能。“有何過人的長處?”

  “什麼都會。”

  東英冷冷地瞄向她。“什麼都會的另一層涵義,就是樣樣懂、卻樣樣不精通!”

  “不不不,請再給我一次機會……將軍……將軍……”

  聲聲是淚、句句是情,卻怎樣也喚不回他的垂憐。

  女孩子們雖然口頭都沒說,但她們總覺得東英怒氣騰騰、疏冷不善,仿佛對這一切並不熱中,甚至感到厭煩。不過……

  男人就是要酷才帥!

  “有何過人之處?”東英再次親自詢問,但黑眸子結上一片寒冰,寒冰越結越厚。

  “生孩子。”

  “下一個!”

  “我不會生孩子!”

  “下一個!”

  “會生孩子行不通,不會生孩子也行不通,不然你叫我生、我就生,你叫我不生,我就不生。你說好不好?”

  “你說好不好?”東英反問。“說生就生,說不生就不生,當我牧羊人不成?下一個!”

  他的怒潮已近爆發邊緣。

  “將軍福安。”

  來者是位娉婷秀麗、生得一張令人神魂顛倒漂亮臉皮的蒙古族姑娘。

  她一出現,不僅是丁牧與呼特,凡在場的男士皆為之驚艷,好美的姑娘呀!

  許久,眾人一直沒聽到東英問話的聲音,赫然回望,才發覺他放松全身神經,一派優閒地靠坐在主位,怒氣少了許多,倒多了幾分令人難以抗拒的誘惑神色。

  “叫什麼名字?”東英緩緩問道。

  “阿竹。”

  “多大年紀?”

  “二十有一。”

  “家住哪裡?”

  美人笑眯了眼睛。“疏勒城南方二十裡。”

  “疏勒城南方二十裡……你肯定?”

  “當然。”

  東英開始情緒不明的垂眸淺笑,就在大家以為他心情轉好之際,他兩眼驟然綻出駭人的怒火,拍桌咆哮──

  “放肆!你明明就是東邊市集賣油塔子老板的女兒,還敢騙我你住疏勒城。”

  “我生在伊犁,心在疏勒!”美人趕緊解釋。

  “叛‘城’!拖出去斬了!”

  他話一出,丁牧、呼特兩人登時頭大的拍額。

  他們清楚得很,東英口頭上雖順從大家找人的意思,但其實根本沒那個心,尤其是消息傳到最後,居然扭曲成伊犁將軍要娶妻消厄,那張臉更是臭得不能再臭,一副恨不得搖拽下他們脖子的狠樣。

  他們已經弄不清這場尋人啟事究竟所為何來?

  但令他們苦哈哈的是──

  “叫什麼名字?”

  松羽左右看了看,不太肯定他是否在問自己。“我?松羽啊,你明知道的。”

  “今年貴庚?”

  松羽搞不懂他在玩什麼把戲,正色地說:“我有話想跟你談談,可以耽誤你一點時間嗎?”

  東英從容應道:“啊,原來剛好二十呀!對了,家住哪裡?”

  “東英,別鬧了,我是真的有事要跟你談。”松羽柔性地勸告,要東英快別跟她打哈哈了。

  “什麼?你住疏勒城啊?太好了,我們現在就進內細談。”

  “咦……”她一愣。

  東英倏地起身說走就走,一轉眼松羽也被他拉走。

  呼特一張臉登時拉得老長;丁牧更是沒轍地搖頭歎息。

  “舞澄池”是座依山而建的庭院,雖無京城中富麗堂皇的殿宇建築、紅柱挺立的梅形亭台,然而園內碧波蕩漾,桃紅柳綠,片片飄絲,卻也令人流連忘返。

  東英一路拉著松羽,直到池畔才松手。

  “我問你,你上回殺的那兩個人,其中一人是那幫哈薩克族的領袖,我聽說他們准備血債血還要你償命,是不是真有此事?”松羽開門見山就問,一想到危機隨時降臨,她就擔心害怕。

  “真有此事又怎樣,並無此事又怎樣?”

  東英俊朗地笑說,仿佛一脫離那荒唐又無趣的尋人大會,他立刻恢復生龍活虎,精力旺盛。這副模樣與殿堂上那不苟言笑、一張臉從早臭到晚的大將軍全然判若兩人。

  松羽懊惱地問:“你難道都不擔心嗎?這可是攸關你生死的大事!”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是天助自助者!”她嚴厲反駁。

  “你害怕了嗎?”

  松羽一愣。“害怕?害怕什麼?”

  “害怕哈薩克人攻來,到時候連你都被牽扯進來。”陽光投射在東英的五官上,使他若有若無的笑顏,變得俊懾非凡。“事實上,哈薩克人近來一直危害小鎮居民,他們不請自來我反而落得輕松,將他們一舉殲滅指日可待。”

  “但是你自身難保,又怎麼保護得了他人?”

  一舉殲滅?虧他還有心情去想如何剿滅敵人!

  “你若感到害怕,可以回疏勒。”

  “你誤會我了,東英。”她澄清。“我要告訴你的是,當哈薩克人來襲時,記得讓我擋在你面前。”

  東英訝異地挑高眉毛。

  她一瞬不瞬地迎視著他,眼神果敢。“雖然這世上沒有自須老和尚,我也沒有什麼神奇的力量,但我至少知道怎麼把刀刺進敵人的胸膛,所以我會依照約定,用自己的性命來保護你。”

  難道她的意思是指,當哈薩克人來時,他要趕緊躲到她身後,由她保護他嗎?

  東英仔細端詳松羽,一邊瞠目結舌,一邊想大笑。

  “你大可不必做到這種地步。”

  “這不是做到什麼地步的問題,而是你太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當時你為了救我,卻害自己受了傷,還開了殺戒,雖然你沒怪過我一句話,但是把你推入絕境的卻是我。於情於理我都不能放下你不管,總之……我要和你生死不負!”

  她凝視著他,眼中流露出真誠與堅定。

  她不是鬧著玩的……東英在一刹那間被松羽震懾住。

  東英,我愛你、我要和你遠走高飛、我要跟你雙宿雙棲……

  印象中,多少女人對他說過諸如此類的綿綿情話,卻從來沒人對他說過她要與他生死不負!

  東英不禁審慎地打量她,他道:“經過這幾天的尋人盛況,你知道我想通了什麼嗎?”

  “什麼?”

  “我開始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一樣,居然聽信玉靈那些毫無根據的話。人的命運,若可以隨便由旁人斷出,人又何必做人?”

  做傀儡豈不更適當!

  “你不信玉靈格格了?”

  “除非她拿出證據。”

  他不想再被左右任何事了,這些天來,他只覺得自己像只猴子似的被耍得團團轉。被人唆使著去綁人、被人唆使著去相親大會串,他的日子簡直過得烏煙瘴氣!

  “但是等到玉靈格格拿出證據,說不定你可能已經……”她無法說出那個字。

  “那還談什麼談?”

  東英一笑置之,自信滿滿地說:“你放心,我一定長命百歲。”

  “可是……”她遲疑。

  他表情戲谑,但眼神嚴肅。“禍害遺千年,我絕對死不了!你可以放一百二十個心。”

  她的好意,他心領了。

  “我是認真在跟你談事情,請你不要自以為幽默好嗎?”

  她忍不住發火,他就是這樣,除了那兩撇胡子看起來老練外,做事其實一點也不老練,自以為是、任性而為、不聽人勸;該認真的時候、不認真,不該認真時、又凶得嚇人,壓根兒本末倒置。

  “你要我認真跟你談事情?”

  松羽眉峰擰結。“當然!”

  “那你可知道自己說的那句‘生死不負’代表了什麼意義?”

  “彼此訂約的話,絕不相違。”她當然知道。

  他主動拉近了兩人的距離。“那麼……你准備以‘認真’的態度來履行它多久?一天?一月?一年?抑或一輩子?”

  他抬起她的下颚,細細端倪她臉上的柔美線條,遂而以一記熱烈的吻攫住她的唇,舌尖直探她的唇瓣內部,使她的口腔肌膚立刻灼熱起來。

  不……

  松羽兩頰的血氣漸漸轉濃,她知道她該拒絕這份逾矩的親近,但是她的身軀卻順從了,本能的想留住這一刻。

  著迷?迷失?渴望?

  她探討不出它的答案,只是這一吻在她體內激起了前所未有的余波蕩漾,使她甘於沉淪。

  她是怎麼了?為何甘心這樣放縱自我?

  數不盡的疑惑在她心中激蕩,她卻問不出口,只能在他加深傾吻之際,不由自主的閉目,品嘗著飄浮在空氣中的某種奇異感覺……

  正廳

  “喂,將軍人呢?”

  “還要等多久才輪到我們?”

  “是啊,快去把將軍找來,我們等著他呢!”

  “在問你們話呢,別不答應,說話啊!”

  面對一屋子的莺莺燕燕,丁牧和呼特有氣無力的,嘴角怎麼也提不上來。

  呼特霍地重重拍了丁牧的背一掌。“都是你啦!出什麼馊主意?現在好了,他把整個爛攤子丟下,不管事了,這一屋子的女人你看怎麼打發?”

  丁牧喟歎。“他任性,我有什麼法子?”

  “你老是自認聰明,在我看來不過爾爾。”呼特粗聲抱怨。“上次松羽姑娘的親人到咱們將軍府來報案時,我就已經看出將軍對松羽姑娘感情暧昧,你把事情搞成這樣,他當然老大不爽!”

  一大堆人說要替他生孩子,像話嗎?

  “我只是奉命散布消息,消息被傳得荒腔走板,能怪我嗎?”

  冤有頭,債有主,搞錯人了吧!

  “好,我不怪你。”粗漢子也有爽快的一面。“依我對將軍的了解,他這一走十成十不會再回來,總之這屋子女人,你想辦法解散!”

  “實話實說不就成了?”丁牧說道。

  “那我等著看你被生吞活剝。”呼特故意說得小聲。

  “你嘀嘀咕咕的在說什麼?”

  “沒,我沒說什麼。”

  丁牧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清清喉嚨,以宏亮的嗓音宣布道:“各位姑娘,十分感謝諸位千裡迢迢來到將軍府……”

  “廢話少說,把將軍大人叫出來就對了!”有名剽悍女子擠出人群,不客氣地站在大廳中吆喝。

  呼特眨了眨眼,用手肘撞了撞丁牧,格格笑道:“長得這麼丑,還想找將軍?請她回家照照鏡子吧!”

  丁牧不敢輕佻,恭敬道:“請姑娘們出去吧,將軍已經找到他要找的人了,一時半刻不會回來,事情到此告一段落。”

  另一名女子鐵著一張臉跨步向前。“他都還沒見過我們其他人,怎麼說他已經找到人了?”

  “正是!快把將軍大人找出來見見咱們姊妹們,否則我們絕不離開!”

  刹那之間,數十名女子跟進。

  呼特此時才赫然注意到昂立在眼前的女子居然一個比一個丑。

  前一個已經丑得嚇人,後頭挨近的更是丑得徹底。虎背雄腰,面容凶狠,手臂比他小腿還粗。

  “丁牧,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新疆除了盛產瓜果,也盛產丑女?”

  丁牧開始往後退,警戒的光芒掠過他眼底。“男扮女裝當然丑。”

  呼特心驚。“她們是男扮女裝?”

  “正是!”冷笑的聲音在屋內回蕩。

  說時遲那時快,那幫人突然由身後取出無數柄斧頭,帶頭沖上前一下猛砍,便劈裂了雕龍刻鳳的靠背椅。

  所幸,丁牧與呼特在緊要關頭拔步往兩側退,才逃過一劫。

  “哇──”

  其他不知情的姑娘,乍見到整張桌子就這麼喀喇一聲響,斷成兩截,驚得臉色慘白,縱聲大叫,一股腦的全往外逃。

  丁牧叫道:“是那幫哈薩克人!”

  呼特怒喊:“引狼入室了!小心──”

  對方萬斧齊發,一陣迎面猛攻。

  東英一只手放在松羽頭頂的柳樹干上,整張臉貼向她,輕輕搜尋著她的唇。

  他在她的唇上燃燒,發現自己正為這份接觸全身熱血澎湃。

  這是他從未體驗過的感受。

  或許他其實早已被她迷惑了許久,從他第一次見到這雙清澈晶瑩的眼睛起便不由自主被她深深吸引。

  在這片黃沙西域生活了這麼多年,他還未曾見過如此美麗的眼睛,略含著微笑、略含著溫暖。他看了她好久,當他回神時,他已傾身靠近,梭巡她細膩的紅唇。

  他總因她失去冷靜,否則他不會在面對她未婚夫時,變得充滿敵意、語無倫次;也不會在眾多的女子中,眼底只容得下她一人。

  他霎時明白,不是他找不到要找的人,而是他已認定唯一符合條件的人就是她──

  他用著極度貪戀的眼神,掠奪地加深這一記長吻。

  猛然間,東英倏地移開視線,突然護著松羽以迅捷的速度往旁邊急閃。同一時間,快如閃電的斧頭劈下,砍中他們身後的柳樹。

  松羽定睛一看,寒顫頓時席卷她整個人。

  只見數名目露凶光的刺客,卯盡全力攻擊。

  “留在我身後!”

  東英將松羽護在楊柳樹與他之間,以隔絕密密層層的刀劍攻勢。

  松羽一顆心七上八下,閃爍的刀光劍影就在她眼前,兵器相擊的聲響就在她耳邊,她已經無法喘息。

  她帶著一絲希望,期盼有救兵前來,不料轉頭一看,才赫然發現整座舞澄池早已亂兵追戰,丁牧及呼特分別奮戰不休。

  “東英,納命來!”

  “你有能耐的話。”

  突來的吼聲使她猛然回望,正好看見東英抽手一擋、一揮,那名刺客的左臉頰立即狠挨一拳,整個人飛向數尺外,慘重地摔跌地面昏死過去。

  然而東英畢竟勢單力薄,漸漸在眾人狠毒的攻勢下吃了不少虧,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雖不致命,但卻越來越多。

  松羽看得心驚肉跳,也發覺除非必要時候,否則他是不殺生。

  在來來回回的打斗中,敵方一個接著一個倒地,昏死的昏死、痛苦呻吟的痛苦呻吟,士氣終於在最後一名殘兵倒地之際全盤潰散。

  “你沒事吧?”

  敵人一解決,他立即旋身關心。

  “東英,小心!”松羽尖叫。

  他驚覺異樣倏地回頭,一刹那間側閃,劍刃並未刺中要害,只劃中他的左胸側。

  東英一記反手,重重揮了對方一拳,並奪下兵器──

  赫然發現那人是個女的,而且哭得淚汪汪,兩腿發軟地癱靠在石頭上。

  “不……不要殺我……”

  東英見她一臉惶恐畏縮,一雙黑眸端嚴地眯起。“現在才感到害怕,不覺得太晚了嗎?”

  說罷,認定她已無威脅性,他轉身衡量整個情勢,盤計著要如何解決這場突襲的場面。

  就在此時,那女的突然止住眼淚,從袖中抽出另一把匕首,不偏不倚往他背中央刺下去。

  東英感覺到有股痛楚瞬間由背部竄燒開,但並不太痛,反而只像是皮肉傷,只是下一秒突然有大量鮮血噴向他回首的臉龐。

  這是?

  強烈的疑慮沖擊著他,他轉身看清,乍然見到的是一把來不及沒入他體內,就已在空氣中頓住的短刀。

  短刀的主人無聲無息站在他身後,臉上一片死灰,一把長劍穿過她的頸子。

  送出這一劍的是──松羽。

  松羽依稀聽到自己的心跳撲通!撲通!狂跳著。

  她讓什麼事情發生了?她瞠著圓滾滾的大眼睛,腦中陷於一片空白,什麼事都想不起,腦筋運轉不起來,只有一聲聲澎湃的心跳聲,在耳邊強而有力的鼓噪著。

  刺客!對了,她望見這名女刺客殺氣騰騰拿刀沖向東英,情急之下,她搶過東英手上的劍,以劍尖刺進她的喉嚨。

  她只是想遵守自己對東英的承諾,卻不曉得血的味道好重,沾在手上感覺好黏、好稠。

  一幕恐怖的景象纏住她的視線,她的手不斷在顫抖,湧流不息的血河已順著刀柄流到她手上,部分淌落到地面。

  “咯……”

  那女的發出一聲怪聲,終於栽倒在地。

  “殺人了……我殺人了……”

  她腿軟的跪坐在地,喃喃自語,臉頰、雙手、衣服到處都是紅得令人作嘔的血液。

  她殺人了!她殺人了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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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她的雙足陷在污濁的沼澤地中,稠糊的泥漿將她緊緊纏住,使她不利於行,仿佛連要抬腿走路,都要費盡她所有力量。

  這裡究竟是哪裡?

  她突然變得惶恐不安的張望四周,然而映入她眼簾卻是令她一顆心直沉谷底的景象──一望無際的沼地,幽暗無光的世界。

  即使她竭力由這一頭望盡那一頭,也看不到一絲光影,看不到盡頭。

  這裡……這裡是不是萬魔盤據的鬼窟?

  一閃而過的念頭轟空了她的腦袋,她開始覺得四周除了泥沼外,還有數都數不清的妖異鬼影,在她面前、在她身後、在她四周,正朝她發出笑聲、扮盡鬼臉。

  不要……不要……

  走開!

  她的眼神憂慮又畏縮,只能激動的哭喊出來,漫無目的往前跑,穿梭在沒有盡頭的黑暗中。

  但半途中她倏然跌倒了,腳下有東西纏得她動彈不得,她凝神一看,竟是兩條纖弱的手臂扼住了她的腳踝,而且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

  放開──放開──

  尖銳的哀叫聲不斷回響著,幾乎使她震耳欲聾,忽然那雙手將她拖入了另一個空間,那是個更深、更暗、更不見天日的世界。

  站起來,快站起來!她告訴自己要奮力沖出這片黑暗,可是眼看著她即將成功,一陣寒意竟油然而生……是她?!

  真的是她!

  “她”平躺在泥沼中,看著她,雙眼噬著恨意直直地看著她。

  快……誰快來救她離開這裡?

  霍地──

  “已經五天了,五天來她一直受著良心譴責,將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你想她熬得過來嗎?”

  “殺人不比殺雞殺鴨,能不能熬過得看她自己。”

  “其實怪來怪去都要怪那名女刺客,都已經給她活命機會了,還不懂把握。若不是她想暗算將軍,又怎會落到這步田地呢?”

  “所謂自作孽不可活!雖然我們和松羽姑娘不熟,但看她這樣子,大伙兒心裡也不好受。”

  “可不是嗎?”

  “唉……”幾個人感慨的搖搖頭。

  “好了好了,該走了,咱們還有事待辦,杵在人家房門外干啥?”

  “感情氾濫喽!”

  遠處傳來的說話聲,就宛如她急於尋找的避風港,可她尚且來不及向他們呼救,就被他們的離去震傻了眼,希望就此破滅。

  不要走!求求你們不要走!

  咯……咯……

  這個聲音是?

  松羽瞪大眼飛快地回頭。

  不要──

  她突然撕心裂肺的喊叫,因為不知何時躺在這片黜黑液體中的女屍站了起來,並且正渾身是血地朝她走來。

  咯……咯……

  沒有猶豫的時間,強烈的求生意志使她奮力爬起,沒命似的往前沖,只是她的速度還不及她,一眨眼的工夫,那女屍竟然趴上了她的肩,形如鬼魅般地纏住了她。

  她以含恨的眼睛瞪著松羽──

  咯……

  松羽倏地掩耳。不要再發出那種怪聲了──

  一瞬間,她掀開了眼皮。

  松羽連眨了兩次眼,才確定自己已回到了現實世界。

  背上的鬼魅已不見蹤影,而胸前只有沉沉將她壓住的被子,但是盡管擺脫了夢魇,她清澈的眼瞳仍迅速在凝聚淚霧。

  額上的冷汗滾落,無聲無息消失在發際。

  她知道只是暫時擺脫了這場夢魇,一旦她閉上眼睛,它立刻又會重新回來,揮之不去,沒有終止。

  “你的手好冰。”

  松羽心一震,瞪大眼反射性地抽回手,蓦然看清床畔坐的人是東英,她才松了口氣。

  “東英,是你……你進來多久了?”

  東英凝視著她,輕聲細語地道:“我看你睡得很沉,所以沒叫醒你。”

  松羽起身下床,替自己倒了杯水,蒼白的容顏依舊蒼白,緊握著杯子的手抖個不停。

  她深呼吸,硬想壓下心頭那份軟弱,偏偏她就是辦不到,喉間一陣哽咽,當場淚如雨下。

  “東英,我辦不到,我真的辦不到!”她突然情緒激動的轉身。“我的手洗了不下數百遍,可是那些血就像魔咒一般永遠纏在上頭,雖然看不見它們,但它們就是在那裡,我好怕……”

  東英走向她,輕撫她的淚龐。“你必須熬過來,松羽。”

  松羽任性地搖頭,拒絕他溫柔的碰觸。

  “我真的睡得很沉,就因為睡得沉,所以害怕醒不過來。在夢裡,我置身在深淵中的泥沼,和我同處的是那個人,我想逃,但卻逃不了,越掙扎只會沉得越深,而她只是反覆發出臨終前的怪聲,就足以把我逼瘋!她在提醒我,是我殘忍的將刀刺進她體內,害她開不了口、說不出話……”

  她的聲音輕細模糊,舊的淚水才淌落,新的淚水又湧出。

  “你沒錯,敵我之間本是如此,今日若非敵死,就是我亡。”

  “既然我沒有錯,為什麼我會這麼恐懼害怕?”

  “因為善良。”東英溫柔地道。

  松羽看著他,並伸手蓋住他貼在自己臉龐上的大掌,以虛弱的聲音說:“我覺得自己好天真,曾經說得信誓旦旦,以為自己能為你做些什麼,其實我什麼都做不到……”

  他深深斂住眉心,他知道她即將求去,殺人的恐懼讓她想就此從他生命裡消失。“別忘了,我的命是你救的。”

  他知道她將如來時般,突兀地自他生命裡消失。

  “東英,我辦不到對你許下的承諾,讓我走,讓我回去過我的生活。不論是你或是這些紛爭,它們都不應該降臨在我身上。”

  松羽細聲說著,只是東英已無心聽她的傾訴,他伸出雙掌捧住她的臉龐,整個人陷進去了──

  不要走!

  這是他欲脫口而出的答案,然而他只是俯向她,一反常態以唇悍然攫住了她的嘴,以舌尖啟開她的唇瓣,將浪潮般的激情送入她口中。

  為一個不知好歹的人逃離我,值得嗎?

  他在心中嚴厲地反問,片刻間,所有自制力化為碎片,他強行吻著她,用自己的唇在她雙瓣上堅決的移動,感覺她脆弱的悸動。

  松羽眼中有訝異,但沒有抗拒。

  你的雙手有血,我替你擦去它們,別退縮──

  他牽起她的右手,用溫潤的唇吻著她每根手指的指節,而後親吻她兩掌的掌心,不著痕跡的撫慰她的心靈,填補她心中的那一個缺角。

  松羽輕咬下唇,注視他專心的模樣。

  心在狂跳,迷醉在他的面容下。

  東英再度襲上她的紅唇,熱切狂然地刷弄著她。

  你睡得很沉,若醒不來,那就由我叫醒你──

  他的手貼在她背後,撫過她的發絲、她的背,最後有力地摟住她的腰。

  松羽閉上眼睛,在他胸前深吸了一口氣,她學會了他的吻,所以她試著抬起手臂圍在他的脖子上,張開雙唇迎合他的吻。

  她顫抖的抽息,心裡有了決定,她要將自己交給他。

  可能是因為他的懷抱特別有力,可能是因為他們即將分離,也可能因為這雙臂膀有著她貪戀的暖意與安全感,所以閉上眼,她便情不自禁的想和他在一起。

  東英……

  你的心裡有鬼,我陪你一起墮入地獄,不好嗎?

  千言萬語梗在彼此胸中,誰都沒說出口,他們只是不停地吻著,渴求地吻著。

  序幕已拉開,東英忽爾打橫抱起她,走向床邊。

  松羽在他的安排下坐入床鋪,他此時又貼上她的唇,下意識讓吻落在她的嘴邊、臉上、頸上,一點一滴散布開來。

  松羽體內掀起了陣陣酥麻的欲火,在他不忌諱的吻上她頸項的根部時,她順勢滑躺在被褥間,導引著他來覆在自己身上。

  東英展開他馳騁開來的欲火,他的唇在她柔細的頸窩上吻著,粗厚的大掌從她的腰際往上回溯,攀住了她的胸脯,進而以指尖狂浪地挑逗松羽的蓓蕾。

  松羽細啞的抽氣,承受他指間帶來的敏銳感覺。

  東英接著吻她的下颚,來到她的耳邊,呢哝低語:“我答應你,事情到此為止,我送你回去,送你回去過屬於你的生活。”

  他在她身邊坐起,垂眸看著她,繼而褪去身上的衣物,袒露出他充滿陽剛之美的胸及腰。

  松羽意識到時候到了,在並不害怕的情況下,伸手主動去解衣鈕。

  不過她的動作看在東英眼裡,始終慢了一些。他移開她的手,親手為她解脫羅衫,沒多久的工夫,層層的衣褲已整個褪至地上。

  她一絲不掛的裸裎在他面前。

  松羽一顆心為之震蕩,所幸在因她羞澀而變得有些不知所措時,他結實的胸膛及平坦的腹部已熨合在她身上。

  東英將臉埋入她飽滿的雙峰間,忘形而恣意地掐弄吮吻,挑戰她感官神經的最極點,使她呻吟不已。

  松羽抓緊了被單,清楚地感覺到他持續品嘗她光滑柔嫩的肌膚,他兩手扣住她的腰,更進一步吻撫她的下腹,吞噬她的低哼、她的戰栗,以愛撫梭巡她的每寸肌膚。

  東英的手往下移,大膽分開她的雙腿,冷不防地探索她的秘地。

  松羽難以承受的仰直脖子,嬌弱的聲音同時從她唇間逸出,情欲徹徹底底被激起。

  “啊……”

  那帶給她的是痛苦的感受,尤其是當他的撫摸不再溫柔,那已近乎折磨,但她卻不希望它結束,甚至祈求他再多點碰觸。

  感受,已經超乎她想像的范圍,他給了她前所未有的情潮快感,但她為什麼還開心不起來?

  “東英……”

  喊著他的名字,扶住他的肩膀,兩人肌膚相親的領域像火在燒,她的心卻空虛冷涼。

  東英欣賞她迷亂的艷容,刹那之間,將長指深入她的深處。

  松羽赫然喘氣,在她來不及回應時,東英已縱情在她體內移動起來,將她的靈魂往雲端推去,為她開啟另一種全新的渴望。

  她不住呻吟,渾身上下擠滿了瘋狂的歡愉。

  “張開唇,松羽。”

  他猛然湊上她的唇,貪婪地以舌頭拂弄她,並且加速他的侵犯,熾烈而不由分說的沒入她體內,在那秘地中暴烈地席卷。

  松羽已無從歎息,試著伸手抓他的手臂,企圖阻止他再進入她,終究原始的快感已攫住她的全身,她不知道繼續下去,她會變得如何?

  “你要什麼?”

  松羽只是搖頭。

  “你不知道,我知道。”

  東英在她耳際低吟道,縮回手除去身上殘余的長褲,才讓自己完完整整地置身在她的兩腿之間。

  松羽靜待著他,等著那一刻發生。

  東英好整以暇抬起她的腿圍在自己腰上,終而奮然沖進她體內。

  痛楚立刻貫穿松羽全身,她緊蹙眉心,仰頭抽息。

  她一動也不敢動,東英給了她時間適應,直到她有了略微放松的神情,才再驅策撞進她嬌弱的世界。

  松羽咬唇,覺得自己在瞬間被他撕成碎片。

  “會過去的。”東英道,一面擠壓她,一面揉撫她的欲望核心,使她難以壓抑地爆出忘情嬌吟,重新點燃灼燙的火焰。

  松羽雙手攀緊他的手臂,隨著他的沖刺,身軀在他身下扭動、挪移。

  他的占有不再放松,而是一而再、再而三凶悍奮力地挺進她的溫暖裡。

  歡愉索性隨著一波波的攻占逐漸高築,松羽先前夾著痛楚的驚愕,已在他銷魂的節奏中得到纾解,一顆心怦然跳動不停。

  東英掐緊她的豐盈,使他們的結合一次比一次緊密。

  “東英……東英!”

  沙啞的叫著他的名,松羽沒辦法說出自己的感覺,她體驗著前所未有的感官情挑,他的親吻、他的愛撫、他的占有,無不令她漲滿狂野的激情。

  她在他懷中痙攣,接納他的生命。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指腹溫柔地撫過她的唇,滿足的發出喘息聲。

  天上的銀河漸漸移轉著,在門窗緊緊掩著的小小斗室裡,有意亂情迷的身影缱绻不分……

            

  隔天清早,松羽便坐上馬車上路。

  兩名護送的士兵、一名馬車夫,簡簡單單的旅伴,陪她踏上行程。

  “你們好了嗎?要出發喽。”車夫道。

  “行了,走吧!”

  “駕!”

  兩名士兵輕踢馬腹,緩緩尾隨馬車啟程。

  自伊犁出發到疏勒,前前後後兩千多裡路,泥土小路上到處是甜瓜田,誰都沒有回頭看,只是靜靜、慢慢地行走。

  甜瓜田過後,是曠野牧場。

  牧場過後,是干巴巴的湖盆。

  繼續走,就是黃土台地。

  黃沙滾滾,馬腳下揚起的塵土、路邊坍方的土墩,塞外江南至此只是一片干旱、風暴無常的沙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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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5-26 00:04:01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看著馬車外的景致,松羽知道他們已經遠離了伊犁的腹地。

  天際厚重的雲一如她心境,她與東英別離,誰也沒給誰留下一句話,他只是一言不發地目送她離開那間房,離開一夜纏綿;而她同樣頭也不回的踏上長廊。

  腳步聲在寂寥的廊道中回蕩,一聲接著一聲,她應該可以從此走出他的生命、可以享受這一切,但為什麼路走得愈遠,她的心就離得越遠?

  究竟是什麼原因讓她的心牽掛那片土地?

  一夜激情?

  男女感情的渴求?

  感情的事其實不在她的認知領域裡,就好比她同意阿卓的提親,只是基於兩家住得近、又從小認識,所以她的同意就成了自然而然的事,和什麼感情不感情的一點關系也沒有。

  “感情”二字首度在她腦海盤桓不已,是因為東英的出現,是他令她自然而然的將兩人……

  松羽心一驚,腦中倏然閃過的念頭霍地令她心頭翻攪不休。

  難道這就是人家說的愛嗎?這就是人家說的情嗎?

  愛會令人橫沖直撞,做事顧前不顧後嗎?會只因一夜的肌膚之親,就填滿她的心、溫暖了她的人嗎?會當他不在身旁時,就特別想念他嗎?

  松羽難以置信的回顧著一路走來的路途,心情一片錯愕與震驚。她知道在路的彼端有器宇軒昂、英姿煥發的他──

  究竟,她的每一分思維是受誰牽引?不正是他嗎?

  她曾為阿卓橫沖直撞,顧前不顧後嗎?不曾。

  阿卓能以一夜的肌膚之親,就填滿她的心、溫暖她的人嗎?不可能。

  離開阿卓的這些日子,她曾經特別想念過他嗎?從來沒有。

  她要回去……她要回去!

  突然間,所有的情緒一湧而上。

  天空的雲層越卷越厚,目之所及一片灰沉沉,風雨的邊緣籠罩在他們的上方,風吹起的沙礫打在臉上,令人視線模糊。

  遠方已然打起無聲閃電。

  “我們不能再走下去了。”老車夫說。

  “為什麼不能走下去?”士兵問。

  “閃電呐!”

  “閃電?”士兵彼此皺眉。“你怕閃電?”

  “不是我怕,而是我們可能會被打到。”

  “什麼?!”

  “曾經就有人在星星峽的石溝中被雷擊斃。你們都知道的,那些石溝就像隧道,但雷卻有辦法從洞口擊進洞中,把人轟成焦炭。還有啊,兩年前我的鄰居在草原放牧時,直接從馬背上被雷打到地上,差點沒駕鶴西歸。雷這種東西,能敬而遠之就敬而遠之,鐵齒不得。”

  士兵一臉不相信的表情。

  老車夫倚老賣老。“小伙子,我年紀一大把了,有必要騙你們嗎?”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咱們找個地方躲雨吧!”

  “是啊,趁雨還沒下之前。”

  “老車夫,你知道這附近可有地方躲?”

  只見他指著前方。“那裡的峭壁有些古代遺留下來的巖洞,咱們可以去避避。”

  話一說完,他們便加快速度驅車前往。

  此時,松羽掀開簾子,從車廂內探出頭來。“我要回去!”

  “我知道你要回去啊,姑娘。”

  “不,我的意思是我們不能再往前了!”松羽在馬車直直駛過曠原時,對車夫大聲說。

  “就是因為要送你‘回去’,所以才要往前沖。”

  “你誤會我了,我是說我要回將軍府,我們……”

  她話才說了一半,就瞥見頭頂上的黑色雲層裡透出一道閃電,兩顆豆大雨滴打到她的前額。

  她再抬眼看時,天空先發出一聲微弱的雷響,緊接著一道靛藍色的閃光突然從數萬尺的高空直竄地面,然後是一道巨雷劈下來。

  士兵急喝:“小心”

  松羽霎時駭然瞠目。

  雲海奔湧,雨聲沛沛。

  懸掛的簾幕遮擋了朝旭,室內變得陰陰幽幽,除了吹來的風雨掀動了簾幕,再無任何雜響。

  它提醒東英整座府邸已重新回到過去的風貌,桌案上放的是卷軸奏折,屋外穿梭的是他的將士,和他的家僕。

  長久以來,他熱中於駐守這片邊疆西域,呼應了他與生俱來的戰斗細胞,面臨的挑戰與變數越多,他的潛能就越激昂。

  但為什麼走了一個松羽,便令他覺得一切竟規律得近乎死板,毫無生趣?

  要當深沉內斂的人,是他。

  要心思細膩、溫厚、冷靜的,也是他。

  以不疾不徐的聲音同意她離開的人,更是他!

  既然如此,他為何覺得心有不甘?時時刻刻都因他的應允而感到懊惱?

  他叫東英,不叫偽君子!

  他扪心自問,與其虛情假意祝福松羽去跟別人過好日子,他更想做的是不假思索地擄回她,一如他最初自私的作法。

  想到這裡,東英濃重的抽了一口氣,終於沉不住氣地舉步往外走。

  “來人,備馬!”他疾聲喝令。

  “是。”

  受令的士兵正欲去備馬時,將軍府的大門外突然傳來馬蹄的震動聲,沒一晌的工夫,一名筋疲力盡的士兵沖了進來。

  眾人立刻圍上去,東英一眼就認出他是護送松羽回疏勒的人員之一。

  “出了什麼事?”

  “我們在前往精河的途中遭到雷擊……”

  士兵雖然負傷,但仍咬緊牙關把事情陳述清楚,眼裡同時有著一絲歉疚。他們沒把人保護好,有辱使命。

  東英的身子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其他人呢?松羽呢?”

  “馬車被雷劈中,當場陷入一片火海,車夫及時跳車所以逃過一劫,而另一名士兵的坐騎因為受到驚嚇,將他震下馬背,摔斷了左臂,至於松羽姑娘……”

  他突然頓住,似乎有口難言。

  東英湧上不祥的預感。“松羽怎樣?她怎樣了?”他抓著士兵的雙臂激動地吼著。

  “大家無視火焰威脅,著急的在燒得火紅的車廂中翻找,但就是找不到她的人,她或許已遭不測,與火焰一同……淪為火海了。”

  “與火焰一同淪為火海……”

  東英空茫的呢喃,腦海瞬間閃過的是她那勾動了他千絲萬縷情意的昏眩容顏,意亂情迷中,她弓著身體,隨著他的律動與他緊緊結合在一起。

  透過這古老的儀式,她把自己完全交托給他。

  無數的吻……無數的沖刺與接納……他所觸及的每個地方,都是滾燙裸裎的……

  “不可能……不可能的……”他自言自語的說。

  “將軍?”

  眾人一陣驚慌,他們從沒見過東英這個樣子,在那一刹那間看見他仿佛失了心魂。

  “馬匹到底准備好了沒?”東英繼而咆哮,變得暴戾易怒。

  “上鞍了!”士兵趕緊道。

  馬一備妥,他倏然翻身上馬,抓著缰繩迅速地把馬掉頭,用腳跟踢馬腹,馬匹即壓低身子往前沖。

  丁牧及玉靈分別隨後趕到,問了情形後,玉靈首先到馬廄騎上馬。

  “駕!”玉靈的身子在馬鞍上壓得很低,紅棕色大馬立刻一路沖了出去。

  “東英,我跟你去!”

  她的聲音在府外揚起。

  “集合十名士兵,立即出發幫忙找人。”丁牧下令。

  北疆地勢西傾,每年的降雨是非常少的,要碰上打雷閃電下暴雨的機會,幾乎不可能,但他們確實遇上了。

  救援的人馬到達出事地點,天還下著雨,強風一陣陣刮過地面。

  著火的馬車已成一堆冒著濃煙的焦炭,翻開那些斷木塌樁,就如回報的士兵所述,未見松羽的人影。

  值得慶幸的是,確定她未與馬車同淪火海;但憂的是,她人究竟在哪裡?

  大雨傾盆,雨中有紛沓的馬蹄聲,有焦心似火的呼喚聲。

  “松羽姑娘──”

  “松羽姑娘──”

  “你在哪裡?聽見的話,回個聲──”

  “松羽姑娘……”

  所有人都在尋找她的下落,突如其來的一場雨不僅不能洗滌心靈,反而把人逼到了崩潰邊緣。

  駿馬踏過水窪地,濺起一片水花,東英馳入沙生植物“梭梭”間,試著在它們之中尋出松羽的芳蹤。

  “一定在這附近的某個地方!”東英豎著黑眉,壓低音量地自語著。

  奔走於整片枯木林,穿梭在一棵接著一棵的梭梭間,坐騎倏地在濕沙地上烙下了無數的馬蹄印。

  他就這樣一遍又一遍地反覆搜尋,一聲又一聲地叫著她的名字。

  但就是遍尋不著。

  奔走過大半的枯木林,泥水濺濕了他整個身子,大雨在他臉龐上滴下無數的雨滴,東英胸口糾結的情緒至此終於爆發

  “松羽,通往疏勒的大路就在前頭,踏上它,你便得以回復你純樸寧靜的日子,要嫁人、要當孝女,全依你老早以前的打算──”他嚴厲地吼道,火騰騰的眸子毫不友善地望著四周,心情惡劣得不能再惡劣。

  風雨已減弱,東英說完話再度踢蹬馬腹奔出枯木林,回到馬車所在的那片平野後,他倏地把馬掉頭,對著一方繼續大喝:“但是我反悔了,我不讓你走,這輩子你都休想再獨自踏上這條路!”

  仿佛打定主意,話不傳到她耳邊,絕勢不罷休!

  “你可以反悔自己許下的承諾,我也可以反悔做小人!你以為我真的想放你走嗎?不,作夢!”

  雄獅怒吼般的聲音恰如鬼魅回旋飛馳,在廣大的平野上急速傳播開。

  玉靈第一個停下找人的動作,循著聲音來處,回頭看去。

  然後是丁牧、車夫,以及一個接著一個的士兵,大伙兒全望向東英,一時之間還拿捏不出他想表達什麼。

  但漸漸地,他們懂了。

  “現在我就告訴你,不管我有沒有浩劫、是不是就要遭天譴,哪怕我們在另一個時空見面,一見到你我還是會綁架你!因為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我要找的人!”

  不是一時,而是一輩子要找的人!東英暗自在心裡道。

  “你是我一路從天山北奔至天山南、全天下獨一無二的救命吉神,我要強迫你無論如何都得留在我身邊。畢竟,遇到你之後,我已經無心再去尋找其他女子了,因為我真正的目的是你的人!”

  士兵趕緊問丁牧。“真的嗎?”

  丁牧道:“我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怎麼知道他在想什麼?”

  “由此可證,將軍畢竟是男人。”

  “不然他是女人嗎?”

  “所以一切都是有預謀的!”東英的語氣堅定。“有私心、有目的的預謀!”

  揭發自己的秘密,他已不在乎自己是否會把松羽嚇死,他只知道焦躁和擔心令他失去了自制力。

  “你天真無知,而我城府深厚;我很清楚你怕什麼,而我為了將你留在身邊,於是故意威脅你、恫嚇你,逼你走進死胡同,讓你進退兩難。”

  “我帶著你去討伐哈薩克人,是要牢牢捉住你的視線,對你展露我受人敬畏的一面。”

  “而就在那一夜,因我魯莽的行動延伸出來的情潮將我完全淹沒,我才體會了自己的心態,原來我不僅要你的人,更要你的心,我貪得無餍,永不滿足。”

  “讓你走,只是我一時的心軟與言不由衷;來追你才是我一貫的霸氣作風!”

  “松羽──”

  “你躲不了我!因為打從一開始,我就是為綁架而綁架你!”

  聽著東英不停狂嘯的怒吼著,玉靈只是神情冷硬地看著他。

  “我同情你心裡承受的負荷,但我拒絕再做違背意願的假君子!就算讓你恨我,我也要將你從此禁锢在身邊!”

  “東英……我在這裡……”

  聽到這陣細微聲音的士兵,互望彼此,眼睛瞪得又大又圓,趕緊順著聲音的來源,低頭蹲身往一處僅僅隆出一點高度的小地窟探去,昏暗的光線中,躲在裡頭的松羽的身影逐漸顯現。

  “我在這裡……”

  松羽全身濕淋淋的縮在地窟的最角落,除了樣子有點狼狽、聲音聽起來有些細弱外,渾身上下幾乎沒受到什麼外傷。

  “找到了!人找到了!”

  “將軍,她人在這裡,她人在這裡!”士兵頓時興奮不已地向東英揮手喊叫。

  東英沒一晌的工夫便趕到,看著黑暗中的松羽,他的神色突然轉變得異常凝重。

  松羽看著他,低聲的解釋著。“我們遇上雷電交加的天氣,我只記得我當時正和車夫在說話,然後突然一記雷打下來,好像擊中了我們的馬車,我眼前跟著一暗,接著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東英一直以為自己是冷靜自制、感情絕不輕易外露的,但是每次只要一面對她,一切都徹底顛覆了。

  他滿懷信心的肯定,她已將他永遠的囚禁起來了。

  “至於我為什麼會彈出馬車外,為什麼會滾進這地窟裡,我一點印象也沒有,若不是隱隱約約中聽見了你的聲音,我恐怕還在昏死狀態……”

  松羽兩眼有淚光閃爍,卻也有笑意共鳴。她真軟弱,一看到他的人,竟然鼻就酸了。

  丁牧見東英高興得說不出話來,便自顧著對大伙兒欣慰道:“平安沒事就好!行了,大家讓開一些,好讓松羽姑娘離開地窟。”

  松羽於是在大伙兒的目光中,慢慢鑽出地窟。

  但沒想到她人都尚未在東英的面前站穩,下一秒,他已如決堤大浪迅雷不及掩耳地湧向她,將她淹沒在他偉岸的胸膛中。

  兩人之間本應該只剩下歎息、呢喃,或者是憐惜,她卻萬萬沒想到,霎時在她耳邊引爆開來的,居然是東英一聲慘絕人寰的悲鳴。

  “啊──”

  東英突覺四肢麻木,血色一褪,倏然倒在丁牧身上。

  他僵直地盯著她,一瞬間的心驚膽戰不說,還依稀聞到自己身上冒出一陣又一陣的焦味。

  “你……身上怎麼會有百萬根針?”他嘎聲問。

  那不是百萬根針,以二十世紀的科技來看,那是電;但對兩、三百年前的人類而言,那是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能量。

  承蒙這種突如其來存蓄在她體內的能量所賜,松羽的心情直墜谷底,雖然她如願以償回到了將軍府,回到了她心所系之人的身邊,她卻開心不起來,心情苦悶得要死。

  不知道她究竟怎麼了,將軍府裡的人全包圍了過來,東英則在一旁神色凝重地等待軍醫的診斷結果。

  軍醫上下打量松羽,肯定她外表毫發未傷,人看起來好得很,然後,他若有所思地伸出手指,輕輕在她手腕上一碰……

  “啊──”

  全身十二萬個毛孔為之顫動,令他驚惶失措地彈退數步,脈搏猛跳。

  松羽與東英異口同聲問:“怎麼樣?”

  離譜!軍醫唯一的念頭。“將軍,這、這實在是怪事,慚愧。”

  換言之,無藥可救,他技不如人。

  “果然……”東英無奈地吁氣,頭疼地按太陽穴。

  松羽看他這樣子,心裡就更不好受了。

  一旁看著的士兵,不信邪道:“究竟是啥感覺?將軍說仿佛百萬根針在扎,軍醫則一副呼吸急促的樣子。”不如他也試試。“哇──啊啊啊──”

  他的聲音像挨了人家數十根悶棍。

  同伴們趕緊問:“如何?”

  士兵整整退後一大步。“我從來沒碰過這種事,那種感覺比挨刀劍還恐怖。”

  他一點也不誇張。“挨刀劍只會感覺到痛;但碰她,可就沒這麼簡單了事,在那一刹那間,你幾乎窒息、心跳瘋狂、血液逆流,又痛又難受,我說這大概是全天下最恐怖的事!”

  “那她現在豈不天下無敵,人人都怕她?”同伴中有人說。

  松羽一聽,心裡像遭人狠狠一擊,眼中露出落寞,接著便沮喪地垂下睫毛,她連最後的一絲希望都粉碎了。

  “那正好!哈薩克人的問題尚未解決,將軍未來的命運也不明朗,或許她突然變得神奇,就是轉機!”

  “這種轉機我才不要──”東英和松羽無獨有偶的同時說話,而且這次表情明顯激動,令在場的人全都一愣。

  東英歎口氣,索性制止道:“好了,別再說了,全退下。”

  閒雜人等一概退場,廣大的廳堂裡,終於只剩他們兩人。

  “別在意他們的話,他們沒有惡意。”東英語調轉為輕柔,一刹那間,他幾乎要沖動的伸手捧住她的臉安慰她……等等,不行,他不能碰她。碰她的後果此刻在他心裡余悸猶存。

  他伸出去的手及時打住,改用嘴巴說道:“我知道你為自己擔心不已,但事情不會一直這樣下去的。”他保證。

  松羽咬著唇,以最冷靜的聲音道:“車夫說這無疑是被雷劈中的後果,很遺憾的我必須告訴你,這絕非好現象!或許,我們倆注定不應該在一起,所以老天才要劈下這一記雷,不但要把我劈醒,甚至要隔絕我們兩個。”

  失去了信心的她,態度轉為畏縮、逃避。

  “松羽,別這樣!”他好言相勸。

  “是啊,別這樣,姑娘家使性子最難看了。”

  玉靈清雅的嗓音方傳來,一雙細膩白皙的柔荑已攀住東英的左臂。

  當著她的面和玉靈勾搭在一塊兒,東英居然也不避諱?!

  這令松羽極感意外,愣愣的呆坐在原位。

  玉靈再說道:“平時柔善的臉蛋,現在全皺在一塊兒了。”

  松羽看出她眼裡的不善,矢口否認。“我沒有使性子。”

  她只是難過、傷心。別以為她沒留意到,事實上她看見了!看見他口口聲聲地安慰著她,卻處處提防著她、小心著她,如此一來,他的安慰聽在她耳裡,豈不全成了諷刺?

  他越是安慰她,她就被傷得越深,這種情況下,教她如何柔善得起來?如何笑得出來?

  她是人,可不是歌舞戲裡永遠以笑示人的舞姬。

  “這不就在使性子了嗎?”

  “你──”

  “不過,情人眼裡出西施,任誰聽了東英在平野上的一席話,難免都會恃寵而驕……”

  又是針對她而來!“我沒有恃寵而驕!”

  “沒有?”

  “當然沒有!”玉靈沒有資格質疑她的人格!“你根本不了解我的心情,我害怕又無助,生病了有藥醫、有藥治,但我落得這種體質,除了我自己,誰都不能碰,今天將軍府的士兵已經拿我當異類看,明天呢?是否全西域的人就來湊上一腳了?”她撇開頭,難過地說。“天知道我期盼的,只是東英一個刻骨銘心的擁抱。”

  玉靈聽了她的話,妩媚地笑著說:“那倒也是,東英的擁抱……”

  “玉靈!”仿佛知道她要揭發些什麼,東英倏地放聲。

  玉靈睐他一眼,甩都不甩。“東英的懷抱寬闊而溫暖,置於他的雙臂之間,令人無畏無懼,仿佛天塌下來都有這副軀體為你擋著。他尤其喜歡略加雙臂間的力道,一派傲氣地宣示你哪兒也逃不掉,除了他的懷抱。”

  這一瞬間,松羽的心頭猛然震動,冥冥中似乎頓悟了什麼事。

  “奇怪我為什麼這麼清楚,是嗎?”

  “住口,玉靈!”

  東英的聲音雖大,仍掩不住玉靈清清楚楚的一字一句。

  “因為我與東英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若你留不住他的擁抱,我會替你看著。”

  她斂著笑,冷冷地笑看松羽。

  松羽喉嚨一緊,霍地放開步伐,奔出廳堂。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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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5-26 00:04:19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東英的黝黑雙眸閃著不解的怒火,劈頭就問。

  “什麼為什麼?”玉靈沒事樣的坐下來,一邊說一邊翻著軍醫忘了帶走的藥箱,看看裡面的東西:金創藥、銀針、瓶瓶罐罐……

  “我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你為什麼要說出那種話?”

  玉靈抬眼看他。“沒關系嗎?是誰曾經對我展開瘋狂追求?是誰派了媒人到宋府,一問就是生辰八字、三代譜系?是誰滿口海誓山盟,生生世世非我不娶、非我不愛的?”

  “那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當時我年輕氣盛,才會一頭栽進去,但不管如何,都不至於和你有任何不可告人的關系!”

  “你撇得倒是干干淨淨。”沒啥看頭,她蓋上藥箱。

  東英眯眼,帶著警告意味道:“不是我撇得干淨,這是不爭的事實,尤其當我越了解你之後,對你憧憬的感覺就越少。我以正大光明的方式追求你,結束的也是正大光明!”

  玉靈將雪手輕擱在台上的蓋子上,一臉冷漠地盯著藥箱。

  東英繼續斥責。“對你的感情就如昙花一現,來得快去得也快。五年來,你比誰都明白我們兩人之間什麼都不剩!傷害松羽,你居心何在?”

  玉靈臉一沉,憤慨地說:“啥居心?我就是一見她就討厭,厭惡死她老是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樣,這種人讓人一看就想欺負。”

  “你別因為自己不懂得討男人歡心,就遷怒他人!”他認識她不是一、兩天的事了,他當然知道她的問題在哪裡。

  “對,我就是遷怒他人、遷怒她!尤其看見她在男人面前賣弄風騷、扮清純裝嬌弱的,以博得別人對她的注意,我就打心裡起憎惡她!”

  “憎惡她?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不僅說,我還做!”

  “你對她做了什麼?”東英盛怒地問。

  玉靈冷傲驕縱地說:“她是不懂武功的弱女子,再怎麼樣也不至於讓她斷手斷腳,我只是瞎整一番,讓她受點皮肉之苦!”

  這一切全都要怪你……

  我們本來是八竿子都打不著一塊兒的人,但是你的出現卻害死我了,你不但把我限制在這裡,還替我樹立敵人!我的手如果因此殘廢,你以死都不足以謝罪──

  松羽責問他的話,突然閃進他的腦海裡,他終於明白了。

  東英望進她的眼底,冷冽的目光如一陣寒風吹向她。“你若想繼續待在這裡,就適可而止,否則將軍府不歡迎你!”

  “翻臉了?”

  東英回以嚴肅的神情,所幸呼特適時出現,才沒讓爭執持續下去。

  “將軍,好消息,是好消息!”呼特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一路疾走過來,他需要一點時間穩住氣息。

  “什麼好消息?”

  “有傳信到,說西凰公子已經到了綏來,預計明天就可抵達伊犁!”

  “西凰?連他都來了?”

  呼特興奮不已地說:“將軍府先來了玉靈格格,現在又有襲簡親王府的二公子到訪,咱們這裡這會兒可熱鬧了。”

  聞言,玉靈突然一怔,垂下眼簾想了想,而後抬高頭說:“東英,現在我告訴你,不需要你趕,本格格即刻離開將軍府!”

  說罷,她掉頭就走。

  “等等!”東英猝然扼住她的手肘。“為什麼西凰一來,你就走?”

  玉靈瞧了一眼肘上的大掌,回視他。“你在胡說些什麼?”

  他敏銳的感覺到她的不自在,心底覺得奇怪卻故意笑臉以對。“既然我是胡說,那你就留待西凰到達又何妨?大家都是舊識,不見個面再走,豈不太無情?”

  玉靈蹙緊兩道柳眉。“放手!”

  東英則不客氣地拉起她的手。“你究竟瞞了我什麼?”

  “放手!”她的耐性越磨越少。

  “今天你不把話講清楚,休想離開!”

  她掙扎的手突然停止,望著他道:“說就說!我告訴你,壓根兒就沒有吉神之說,那不是你額娘托我捎來的口信,全是我瞎編的。”

  “什麼?!你騙了我們所有人?”東英尚未反應過來,呼特已經呼天搶地叫出來,一張臉皺成了苦瓜臉。

  玉靈瞟了呼特一眼,又說:“我了解你的個性,知道我若不編理由唬弄你,你就不會讓我留下,甚至派人回報宋府我人在西域。”

  “所以你就以吉神之說擾亂我的判斷,讓我疲於奔命?”

  “對。”

  也許是震驚太過,東英略微失神、心不在焉,玉靈察覺到了,乘機掙脫他的鉗制,毫不猶豫地旋身跑走。

  “將軍,她跑了!”

  “算了,讓她走。”現在他只想見松羽。

  “可是將軍,她耍了我們所有人!”

  東英不想談論這話題,轉而詢問:“你來的時候有沒有看見松羽?”

  “我看見松羽姑娘臉上掛著兩行淚,跑出府去了。”

  東英臉色一黯。“這麼重要的事,你為什麼到現在才說?”

  “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已經看到東英眉毛擰成一堆追了出去──

  松羽出了將軍府,便心神恍惚地往山區去。

  山區是怪石嶙峋、樹蔭蔽日的莽莽林海,此時因黃昏夕陽而顯得暈暗朦胧。

  松羽在樹林間不斷奔跑。

  為什麼,為什麼是這種結果?

  她不顧一切的回頭找他,換來的為什麼是這樣令人痛心的結果?

  虧她還因為他一席動人心魂的告白感動不已,一顆心為他而融化、沉溺,到頭來,竟全是她會錯意!

  花言巧語是為了把她留在將軍府,藉以滿足他享受齊人之福。

  到時候,左有玉靈體貼的服侍他,右有她以供不時之需,這邊玩玩、那邊逗逗,天知道會不會哪天她一推開門,床上躺的正是他們翻雲覆雨的調情身影──

  “下流!”她咒罵他,不想不氣,越想越氣。

  眼前已是一片混濁,未來只怕是明朗不了……

  回家,她要回家,打一開始她就不應該回頭的。

  她幾乎像是逃離什麼似地直往前奔跑,只模糊地感覺到有尖銳的碎石子透過軟鞋扎進她的腳底,而兩邊的林木壯大高聳,像兩排險峻的峭壁,包圍著她、吞噬著她。

  忙亂中,她沒注意到路邊一攤突兀出現的草堆,一腳踩了進去,事情登時在一瞬間爆發,草堆下的大網倏然彈起,一沖上天將她網住,強力往上垃。

  她就像只驚弓之鳥,直到看清自己的處境時,整個人已經被網子吊上了半空中,不斷地晃動著。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松羽的心緊張得要蹦出來,在大網中,她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而在同時,從距離陷阱不遠的草叢裡步出了五名裝扮粗俗的壯漢,毋庸置疑,這陷阱正是出自他們之手。

  松羽不疑有他。“請你們把我放下來,我不小心踩中陷阱了!”

  “喂,兄弟,小姑娘叫咱們把她放下呢!”說話者的口吻中含有一絲嘲弄。

  同伴們相繼露齒一笑。“好,咱們把她放下,嘿……”

  東英勒緊他的馬,使馬兒緩慢踱步向前,以便他看清樹干上懸掛著的半截繩子。

  一察覺事情有古怪,他銳利的眸子改為低頭搜尋,企圖在地上找到蛛絲馬跡;然後,他下馬,伸手朝凌亂的草堆探去,瞬間撿起了一片眼熟的精致布料。

  這正是他贈予松羽的布──

  他眉心緊蹙,霎時掐緊了指間的衣料。

  松羽一直等到網子停止拖動,才得以坐起。

  她渾身是傷,緊緊握著自己的雙手,除了看見它們微微顫抖外,還看見一道接一道的紅腫擦傷。

  “二當家,你瞧我們捕到什麼動物了?”五名漢子扔下網中的松羽,興高采烈地擠到頂著圓肚子的矮胖男子身邊爭相邀功。

  矮胖中年男子以牙撕下一口鵝腿肉,再仰頭灌了一口酒。“什麼動物?羊嗎?連續吃了幾天鵝肉,都煩了。你們若捕到羊兒,快去弄只烤全羊,正好換換口味。”

  說完,打了一個飽嗝,拍拍隆起的大肚皮。

  “二當家,你要吃烤全羊,小弟等會兒馬上去辦。不過,嘿嘿,網子裡的不是羊,是人!”

  男子抬起左眼皮,使壞的挑了一挑。

  “哦?”

  “二當家,請看。”

  二當家在乍然看到網內的倩影時,不禁大感意外地彈坐起來,懶散德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哪兒弄來的?”

  “大家在西邊山頭設陷阱准備捕些大型獵物時,她誤觸了陷阱自己送上門來的!”

  二當家啜完杯裡的酒,對松羽拋出了不懷好意的注視,搓著兩只肥手一股腦地朝她逼近。

  松羽見狀,不由自主倒抽一口氣,瞪大雙眼望著他,在退無可退的狹小空間中不斷往後挪移。

  “尤物、尤物……”

  來到她跟前,二當家立刻迫不及待地彎腰伸手要去摟她,巴不得當場將她抱個滿懷,以抒發他囚禁已久的欲望──

  “二當家,你認出她是誰了嗎?”五名手下挨到他身邊問,一張張肮髒污黑的臉不解風情地伫在他耳邊湊熱鬧。

  二當家熱情登時降了半截,怒沖沖地旋過頭來瞪著他們問:“快說!她是誰?”

  手下擰笑。“她啊,不正是伊犁將軍的女人嗎?大當家就是因為她才被東英那狗娘養的給釘死在樹上。”

  “她?!”

  “這是屬下親眼所見,錯不了。上次屬下等人喬裝成娘兒們潛入將軍府要刺殺那狗娘養的,她就在府中,與狗娘養的打得可火熱呢!”

  “二當家,這女人是咱們報仇的機會,要好好利用!”

  聽著他們的對話,松羽腦門湧上一股恐懼感。她顫聲道:“你們……是那幫哈薩克人?”

  “‘那幫’?”二當家譏笑。“哪幫?”

  “我看過你們為非作歹的情形,你們全是沒人性的強盜!”

  “死到臨頭,還敢教訓人?啧啧!看來不把咱們的來歷報出來,你還真把咱們當成下三濫的土匪了。”

  “哼!打家劫捨難道還有上三濫下三濫之分嗎?”松羽嗤之以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來的勇氣,竟敢在虎口上拔牙!

  “口氣倒是挺沖的。”二當家嘲諷地高喊起來,在場的人格格發笑。“咱們這些大爺全是被大帳趕離祖國的亡命之徒,惹毛了大爺,小心把你碎屍萬段。”

  “喝──喝──喝──”

  “喝──喝──”

  一大堆人紛紛舉高手中武器瘋狂揮舞、叫囂,藉以呼應他們頭頭威風凜凜的警告。

  二當家十分享受被人愛戴的感覺,肥厚的唇角牽動臉上的腫肉,露出志得意滿的惡心笑容。“不是我們喜歡流亡異地,而是我們願意為偉大的理想奉獻生命。大帳在西域為什麼永遠名不見經傳?為什麼永遠列居小國?”

  松羽瞠大眼睛眨也不眨,她壓根兒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就是因為領導者魄力不夠!”他說得憤慨不已,肥嘴中不斷噴出口水。“如果領導者能有我們的遠見,他就應該知道一旦攻下伊犁,數不盡的財富立刻滾滾而來,凡欲經此道者都必須遺使表示臣服、要求通貿。”

  “你想吞並滿清國與周邊列國的貿易主干?”好大的野心……

  “但領導者卻因崇尚軟性政策,將我們這群人視為亂黨趕出大帳。從此之後我們便在天山北路一帶為亂,將爛帳嫁禍給大帳,以破壞大帳與滿清的友好關系;讓兩國反目成仇、刀劍相向,便是大帳把我們趕出家國必須付出的代價!”

  他氣得一臂掃落桌上的食物。

  “你與滿清為敵,無疑是以卵擊石。你有沒有想過,你能逞凶斗狠多久?能自以為是多久?”

  識時務者為俊傑,大帳的政策沒錯,也只有他們這些目光短淺的人才妄想在太歲頭上動土。

  “只要有你在我手上,我們要逞凶斗狠就不是難事,我可以用你來威脅東英這個眼中釘,你是他的女人,他一定會聽我的。”他臉色一轉,突然拋開了偉大抱負,成了龌龊胚子。“不過在那之前,我會替他好好的疼愛你,嘿嘿……”

  松羽瞪圓了眼睛,在他色欲薰心的注視下,屈著雙膝緊張的往後退。

  “細皮嫩肉的,讓我摸一摸……”

  “不要啊,這人碰不得的,二當家──”

  大家要阻止也來不及了,一只祿山之爪已經扣住松羽的左手腕,突地一陣有如五雷轟頂般的強大電力,倏然貫穿他全身,令他抽直雙腿不由自主顫跳不停,大嘴哀嚎吼叫,臉色時青時白,最後轉黑。

  終而,砰一聲,二當家霍然倒地不起,兩眼翻白,口吐白沫。

  眾人一看,半晌啞口無言。

  “二當家!二當家!你沒事吧?”幾個人七手八腳扶起他。

  二當家咳了兩聲。“我、我看見老大在向我揮手微笑……”

  “大當家?”

  不會吧?!

  一抹月光從窗外斜照進來,被監禁在房裡的松羽禁不住疲累已沉沉睡去,直到突如其來的細微聲響蓦地將她從睡夢驚醒。

  松羽在朦胧不明的光線中,循聲往房門處望去。

  她登時張大嘴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東英就站在那裡,正順手將打昏的守門人拖進房中扔至門後。

  “東──”

  “噓!小聲點,我現在是單槍匹馬,應付不了外頭所有人。”他拿出由守門人身上搜出的腳鐐鑰匙。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她看著他解弄腳鐐,鏈子不停發出清脆的響音,目光情不自禁流連在他英俊出色的五官上……

  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他時,他以入侵者的姿態悍然將她擄走;第二次分離再相見時,他對她展現多情溫柔的一面,以豪情撩動她的心;而這一次,他就如幻夢中的英雄人物前來救她……

  他就是有辦法使她甘心臣服在他的魅力下。

  東英解釋道:“我聽呼特說你哭著跑出將軍府,便追了出來,後來在山區找到你衣服的碎片,猜想你遇到危險。同時,探子回報在附近發現到哈薩克人的蹤影,諸多跡象結合起來,結論只有一個。”

  他只是先來探路的,沒想到卻能夠順利發現她的人。

  “如果我不在這裡呢?”

  “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你。”東英抬起頭,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她。

  松羽的心頓時升到半空中,卻忍不住問:“那玉靈呢?你是否也曾經對她說過同樣的話?”

  “和她沒有關系。”

  他又低頭忙著解腳鐐。一大串鑰匙,到底哪一根才是?

  “有關系!我的肚量沒有大到能和其他女人分享你,你心裡有她,就選擇她;心裡有我,就不要和她藕斷絲連。對我來說,感情要專一。”

  “現在不是討論這問題的時候。”

  找到了!他轉動鑰匙,卡一聲,整副腳鐐落地。

  “現在不討論要等到何時?”

  東英重重歎了一口氣,平靜地表示。“你的反應為什麼總要如此激動,仿佛任何事情都非得在一時半刻之內解決不可?”

  松羽盯著他英俊過人的臉龐,忽然不悅地站起來吼道:“很抱歉,那就是我的個性!”

  “說得好,你有你的個性,我也有我的脾氣。”東英也火大了。“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的心情因為你不停的起起落落?先是聽說你乘坐的馬車在路上遭到雷擊,我心煩意亂地立刻趕去找你,才剛慶幸你安全地回到將軍府,你隨即又失去蹤影,我現在好不容易循線找到你,看到你毫發無傷,以為可以松一口氣了,你卻硬是在這節骨眼跟我討論玉靈?!”

  那女人的名字,他提都不想提。

  “你既然敢做,就不要怕別人講!”

  “我什麼都沒做。”他以宏大的音量強調自己的清白。

  “我明明看見你們親匿地勾著彼此的手臂,甚至玉靈都坦言你們有不可告人的暧昧關系了,你還想狡辯?”

  “喂……”

  一根指頭在東英肩上點了點。

  東英看也不看一眼,煩躁地揮開。“沒做的事我為什麼要承認?”

  松羽氣得跺腳。“你口是心非!”

  “是你不可理喻!”

  “喂!”

  這回是整只手掌拍他的肩,說話者的音調拉長了一些、也加重了一些。

  東英為求一勞永逸,索性抬高手臂轉身指著對方鼻子嚴厲喝令:“別吵!你沒看見我正在忙嗎……”

  他的話到最後頓時成了一團氣音,因為不知何時他和松羽已被人團團包圍,哈薩克人正凶惡地眯著眼睛瞪視他們。

  松羽嚇呆了。

  “走!”

  先下手為強,東英敏捷異常,拉著松羽瞬間殺出重圍。

  “殺──”

  萬頭鑽動的哈薩克人登地蜂擁而上。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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