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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韋伶 -【馭蠻妻(情會四方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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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伶 - 馭蠻妻(情會四方之二)

即使明知自己的目的是尋找玉靈格格劫镖的證據,
但西凰仍不由自主被她的慧黠美麗挑起征服的欲望。
她如火一般的烈性不輕易被誰馴服,但他會是例外!
可沒想到她卻在盜走他家傳的月仙圖後一走了之!?
最終他還是輸了,然而她已在他心中激起狂猛的情潮,
他的心既已陷落,同樣也不准她逃,此生他要定她了!
對她而言,西凰貝勒只是個像蛇一樣狡狯的男人……
他奮不顧身地救她,而後藉機裝瘋賣傻地死纏她。
人前他假裝重傷,故意表情癡呆逼她負責終身;
人後他就放肆輕薄,強悍地要她以身相許!
她一度被他的溫柔撼動,可交了心,他卻負了她──
原來他認定自己是盜寶賊,一番濃情蜜意只是騙局!
驕傲的她心碎離開,但不意他竟會尋她尋至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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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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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京城

  黃日西斜,枝影風中搖舞。

  京城南三十裡處,有長長一列人馬陣仗在前進。

  由二十多名镖師組成的馬隊,正押解一批價值不凡的珠寶到颍州。由於這次的托镖者來頭不小,所以镖師護镖格外謹慎小心。

  一群人又走了一裡遠的路,大家都累了,镖頭這才讓大家休息一會兒。

  他向眾人道:“天黑之前要趕到祥悅客棧,大伙兒先在這裡歇一會兒。”

  镖師們於是將馱運镖貨的騾子拴在樹干上,隨便找了地方席地而坐。

  “辛苦了,來喝水……喝水……”

  其中一名身材瘦削的镖師,操著沙啞的音調,主動解下馬背上的水袋遞給大家。

  有人服務當然好,大伙兒欣然接受。“謝啦!”

  瘦镖師微微一笑,雙眼深邃不明。“不客氣。”

  “你叫什麼名字,怎麼我從來沒見過你?”這時,有镖師一邊喝著遞上來的水,一邊隨口問道。

  “我是镖頭二太太的侄子,新來的,你當然沒見過。”他答得不疾不徐。

  “原來如此。”

  镖師信以為真地點點頭,又灌了一口水。

  “師兄怎麼稱呼?”

  “梁平,湖南人。镖局裡的人都叫我梁兄。”

  “梁兄,以後可得請你多關照關照小弟。”瘦镖師揚著嘴角笑道。

  “行!”

  镖師爽快答應,瘦镖師不再多話,拿著另一只水袋走向镖頭。

  “渴了吧?喝點水呗!”

  忙著拭汗的镖頭,停下動作看了他一眼便接過水袋,拔開塞子仰頭喝起來。

  瘦镖師維持笑容,迳自在他身側的石頭坐下。“這趟镖目的地在颍州,途中不知道會不會有人劫镖?”

  镖頭抹掉唇角的茶水道:“這次的镖非同小可,前去颍州的路途甚遠,實在不敢保證不會遇上什麼麻煩。不過可以放心的是,咱們尚在京城附近,這一帶的安全是無虞的。”

  “那倒也是。”

  “盜匪再膽大,也不至於敢在太歲爺頭上動土。”

  “一般的小盜自然不敢。”

  “你的話是什麼意思?”小盜不敢,難道大盜就敢?

  瘦镖師連忙否認道:“沒什麼。只是據我所知,這次的镖除了現銀一千兩外,還包括一只金鑲玉珠菩薩立像,價值不菲。”

  金鑲玉珠菩薩立像──面形瘦長,清眉秀骨,丹鳳眼,趺坐蓮上,胸佩璎珞,戴寶珠花冠,天衣環四周。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押镖的細節應該只有我和其他幾個镖頭知道,為什麼你會知道?”他腦中一個念頭蓦地一閃。“你……你是誰?我不記得镖局裡有你這號人物!”

  話語之間,镖頭突然一陣昏眩,他奮力將注意力轉回來。

  “我是梁兄妻子的侄子。”

  “胡說!”他忿然反駁。“你們年紀相仿,他哪來那麼大的外侄……奇怪,為什麼我的頭這麼暈,昏昏沉沉的……”

  他的身子已近乎失控,別說把注意力轉回來,他連坐都坐不穩了。

  “頭暈就是累了、想睡了,那就睡吧!”瘦镖師只是微笑。

  “我……怎麼可以睡?”镖頭極力想清醒,但身體卻不聽使喚。“我在押镖……怎麼能睡?”

  “其他人都睡了,你何必死撐?”

  “什麼?!”

  镖頭血色頓失,整個人的思緒頓時一凜!

  他倏地抬頭,當他發現其他镖師居然早已不省人事、紛紛倒倚在樹干間時,恍如晴天霹雳,但是……

  “砰”!一聲,他隨即跟著不支倒地。

  天旋地轉間,他只隱隱約約看見那名瘦镖師從容撕下嘴上兩撇短密的小胡須,露出自然娟秀的臉蛋。

  “你……是女的……;”

  奮力擠出這一句,镖頭兩眼終於沉然合上。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個樣子。”镖頭低聲喃喃,掩不住灰頭土臉的情緒。“王爺,您所托的镖就這麼給劫走了。”

  “現銀與金鑲玉珠菩薩立像都被劫了?”玄親王以茶蓋掀開熱氣,一邊悠閒品茗,一邊爾雅地問。

  “不不不,不是兩者皆失,”镖頭趕忙澄清。“事實上被偷的單單只有菩薩立像,一千兩現銀一兩也沒少!”

  “托給貴镖局的镖,最具價值的不正是那尊佛像?”

  與隋末唐初的金鑲玉珠菩薩立像比起來,一千兩簡直九牛一毛。

  玄親王話一出,镖頭立刻慚愧地低下頭,不敢再說半個字。

  而另一個端坐在楠木椅中的出色男子,則彎著嘴角,淡淡地笑道:“連你玄親王的镖都有人敢搶,這天地是不是反了?”

  “西凰,不是天地要反了,是我老了、不中用了。”玄親王刻意語帶譏諷。

  被喚西凰的男子聞言不禁莞爾地笑出了聲音。

  镖頭急忙說道:“王爺、貝勒爺,請放心,咱們镖局已經動員了所有人,正盡力在尋找菩薩立像的下落,而且事情也有了眉目。”

  “哦?”

  “被劫镖後,我們一行人立即連夜趕回京城通知镖局裡的人,並且以最快的速度派人追查菩薩立像的下落。幸運的是,四處查訪之下,查出了在镖被劫的當天,一戶大宅院曾經有十分可疑的人出入。”

  “狐狸尾巴這麼快就露出來?”

  “為了確實搜集證據,小民幾番明察暗訪、跟蹤埋伏,一直到日前才敢肯定這戶大宅院有蹊跷。”

  “所以拖到今天才來向我禀報?”

  “那是怕打草驚蛇,請王爺見諒……”

  玄親王略抬眼眸。“所以呢?”

  镖頭低聲道:“問題是……這座大宅院是當朝大官宋大人的府邸,我們束手無策。”

  這才是麻煩之處!

  聽到宋府,西凰的神色先是一愣,但隨即被刻意偽裝的笑容掩去,沒人察覺到他在瞬間一閃而過的異常神情。

  只見他說道:“連宋府都卷進來了,這倒有意思。玄親王,你究竟要把這金鑲玉珠菩薩立像送到颍州何人手中,我不免好奇起來了。”

  “金鑲玉珠菩薩立像是法器,屬佛門所有,所以解镖者正是颍州禅心寺的方丈。”

  “價值呢?”

  “連城。”

  西凰給了玄親王一抹了然的笑。“既然它價值連城,就莫怪外人打它主意了。”

  “你是說我活該被搶?”

  “招搖過市,難免嘛!”他語帶調侃地笑道。

  “請二位爺別再淨扯些風馬牛不相及的話,小民這趟前來除了負荊請罪,未嘗不是想盡快找回金鑲玉珠菩薩立像。”

  玄親王瞄他一眼,冷淡地說:“那就去找呀!”

  還杵在這裡做什麼?

  “小民當然想去找!只是誠如小民所說,這大宅院是宋府,劫走這金鑲玉珠菩薩立像的人,誰都不是,正是宋大千金,小民不過是市井莽夫,豈敢以下犯上?”

  玄親王凝視著他問:“你的意思是要我出面?”

  镖頭看著他,誠實地回道:“有勞玄親王了!”

  “押丟了我的镖,竟然還要我親自找回,這是什麼道理!”玄親王大聲嚷嚷,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樣。

  镖頭身子猛然一震,惹毛了他還得了?!

  “王爺,小民絕對沒有占您便宜的意思,事實上,我們已想盡各種方式要讓玉靈格格主動交出菩薩像,但一想到她若否認,我們便成了蓄意找麻煩的地痞流氓,若宋府追究起來,這可是一等大罪,小民不得不因而作罷!王爺,您若不方便出面,就請您指點小民一條明路吧!”

  玄親王轉向西凰。“你認為呢?”

  西凰問镖頭:“你肯定真的是玉靈……格格所為?”

  他在語末硬是加上“格格”兩個字,以免顯得過於親密。

  “貝勒爺,您一定要相信小民,小民肯定劫镖的那名假镖師就是玉靈格格本人,她的眼睛太令人印象深刻。人的外貌可以改變、嗓音可以偽裝,但一個人的眼神變不了!”

  “行了、行了,別再說了。”玄親王有點不耐煩。“西凰,不如這件事就交給你吧!”

  “我?”哈!真感激玄親王如此信任他。西凰微撇嘴角。“憑什麼我得幫你?”

  “因為我們的交情匪淺。”

  西凰聞言,不禁唉聲歎氣地說:“好一句“交情匪淺”!沖著你這句話,我還有選擇的余地嗎?”

  玄親王笑而不應,好整以暇地搖著扇子。

  “謝謝二位爺,謝謝二位爺!”

  镖頭可樂壞了。

  玄親王露出滿意而平靜的笑容。“你准備怎麼做?”

  西凰為難地說:“老實說我沒什麼錦囊妙計。”

  “二位爺,您們切勿輕敵,小民覺得這位格格不簡單,一般辦法大概對付不了她。”

  否則他們便不會著她的道,被耍得團團轉了!

  西凰勾起俊魅的嘴角,反問一句:“我說過我會輕敵了嗎?”

  镖師猛然頓住。“小的失言了!小的失言了!”

  和這些大人物講話,簡直就是在跟自己的壽命過不去,能不來,他還真不想來,唉……

  新春氣象,草木萋連天,大地一片綠意。

  和親王府的壽月山莊今天招宴賓客。

  湖光山色中,只見碧綠新葉層層包圍,蕊包綴滿枝頭,遠方佳景有三五好友結伴賞玩,近處柳下有羅裙倩影纖纖。

  兩名年齡相仿的姑娘,一前一後沿著湖畔走,前頭的人走得端莊娉婷,但後頭的那一位,卻沿途唠叨、聒噪不休。

  “最近上我家提親的,沒一個好貨,不僅身世背景不能與我匹配,就連長相外貌,也是二流貨色!”

  剛滿二十的婳惠格格,扭著形狀可觀的大臀,賣力跟上宋玉靈的步伐。

  玉靈是她最談得來的朋友,不管什麼心事,她一定找她說;快樂的、悲傷的、芝麻綠豆般的,只要說得出口,她就向她傾訴。

  雖然玉靈在京城裡是出了名的冷傲,高興的時候就有來有往一人一句,但不高興的時候,可能婳惠講上十幾二十句,她才回她短短一句。

  不過,她早就習以為常了,她們是朋友嘛!

  “我額娘說,成婚是一輩子的事,不找個賞心悅目的對象嫁,以後恐怕就會像她一樣──人生無望!”

  成了深閨怨婦,怪不得她老人家成天唉聲歎氣。

  “說到這裡,我就不明白了,她既然那樣告誡我,但為什麼托人找來的女婿,卻全是一副德行?”

  她邊走邊埋怨,還不忘揮著衣袖煽涼。唉呀!這天氣真熱,走沒幾步路,就烤得她滿身大汗;這衣服也真緊,綁手綁腳的,一個月前才做的衣服現在穿起來,感覺差這麼多,裁縫師技術退步了!

  玉靈赫然轉身,婳惠差點沒一頭撞上去。

  “嚇死我了!”要停也不通知一聲。

  玉靈問:“你額娘給你找了哪家公子?”

  “裕親王的第七子、褆貝勒的第二子、劉大人的大公子……”婳惠噘起胖胖的小嘴,蹙眉蹙了半晌,隨即煩躁地擺手,表示不願再想下去。“太多了,我一時也記不得。”

  “不要他們,你要誰?”

  京城的好男人全擱在她面前了,她到底在挑什麼?

  婳惠倏然滿臉通紅,兩眼瞪得比銅鈴還大。“叫……叫人家怎麼說嘛!你突然這樣問,羞死人了!”

  她用帕子遮住了月餅臉,心裡小鹿亂跳的。

  玉靈一臉不耐煩地道:“你不說我走了。”

  “別走!別走!是……是藍府的富揚公子。”

  “那只軟腳蝦?!”

  “他才不是軟腳蝦,他只是太尊貴了,所以……”

  “所以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玉靈冷冷地接道。

  婳惠噘高了嘴,不依地說:“才不是呢,你別诋毀他!”

  “我說的是事實。我們交情好,我才提醒你,你寧可選擇那些你看不上眼的二流貨色,都別選他這顆繡花枕頭。要知道──“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清醒點!”

  婳惠被激怒了,大小姐脾氣一觸即發。“你才清醒點,富揚公子哪裡不好了?光是他的姓就多有格調,再加上他的名字,一聽就是大有前途!倒是你叫什麼玉靈,一點也不靈敏,只會惹我生氣!”

  女人的友情真廉價,說翻臉就翻臉。

  玉靈眉心一皺,怒騰騰地瞪視她,一臉寒霜地說:“好,我不評斷他、也不阻止你崇拜他,你現在就去投懷送抱啊!”

  竟然為一個大草包跟她起沖突?真教人忍不住火大!

  “你以為我不想嗎?”婳惠兩手插腰,大罵。“如果有主意,我早一頭鑽進他懷裡了,還需要在這裡跟你大吼大叫嗎?”

  氣死人了、氣死人了!那是什麼眼神?!那是什麼態度?!

  “要主意可不簡單,這裡到處都是水,你看見他就往水裡跳,讓他英雄救美,從此對你印象深刻。”她隨口回應。

  “嘩──”

  玉靈才剛說完,突然聽見落水聲,她轉頭一看,沒想到婳惠真的跳進池裡去了。

  “婳惠!”玉靈看呆了,沒料到自己一句戲言,她竟然真的照辦。她趕緊追到湖邊,著急地叫道:“你不懂水性,跳進去干麼?”

  婳惠是真的不會游泳,所以她一下水立刻在水裡載浮載沉,肥胖的四肢在湖面倉促地掙扎拍水,乍然看去,實在像極了一團發酵過的大面團在漂浮。

  “救我……救我……我不會游泳……”

  她一邊柔弱無助的求救,一邊試圖阻止湖水灌進嘴裡。慘了慘了,若沒有人伸出援手,她一定會成為這湖裡一縷淒美又動人的孤魂。

  哦,天妒紅顏!

  “救我……誰快來救我……”

  玉靈緊張地說:“我馬上救你,撐著點!”

  “你閉嘴──”婳惠赫然眦目地瞪她,壓低音量嚴重警告地說。“你別進來攪局,我只要我的富揚公子救我。富揚公子……快救我……快救我……”

  原來她呼喚的是富揚,玉靈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哎呀,不得了!有人落水了!”

  “什麼?有人落水了,快過去瞧瞧!”

  “糟了,是和親王爺的婳惠格格,快救人啊!”

  一大群男女老少頃刻間趕到。

  “是啊,快救人!”

  “快救我……不然我真的要被淹死了!”婳惠突然以粗重的嗓音吼道。她顯然和玉靈一樣,也是個沒耐性的家伙。“富揚公子……富揚公子……請你快救救我……哦……哦……”

  “富揚公子?!”

  大眾不約而同地將視線掉向人群中的帥氣公子哥。

  “富揚,快下去救人啊!”

  “再晚就來不及了!”

  像娘兒們似撲了一臉香粉的富揚,一聽自己被點名,心髒差點沒直接從嘴裡蹦出來。只見他支支吾吾地嚷嚷:“不行啊,這水這麼髒……跳下去我新做的衣服就完了!”

  他伫立在岸邊忸忸怩怩的。

  婳惠一面急拍水面,一面嗆咳地說:“這水一點都不髒……你跳進來就知道!就像我……其實不粗壯、很纖細,跟你很配……”

  旁邊的人說:“富揚,你快去救她,她快翻白肚……呃,不是,是快翻白眼了!”

  “我……不行啦!”

  “不行也得行,下去!”玉靈眉心一皺,一腳就將富揚踢下湖去。

  “啊啊啊──”

  富揚驚愕地瞪大眼,發出一陣淒慘的尖叫,控制不住被踹歪了的臀部,嘩啦一聲,肚重兩頭輕,硬生生地摔進湖裡,激起一大片水花。

  “快點救她!”玉靈在岸邊喊道。“婳惠看起來很胖,但她說她很纖細,你快救她!”

  婳惠伸出八爪魔掌,不由分說勒住富揚的細脖子,巴在他耳邊嘟囔道:“對啊,我很纖細,你快救我……”

  “我──我──”

  他好不容易才掙出水面,但背上沉重的壓力又將他壓回水中,他爬不起來、翻不了身,前前後後不曉得灌了多少水。

  “富揚公子……富揚公子……”婳惠旁若無人般地,卯起來撒嬌。

  此時,一名白發老翁慌慌張張地擠過一堵堵人牆,一看到水裡的人,臉色倏然鐵青。“少爺!少爺!你不會游泳,怎麼跳進湖裡去了?”

  “他不會游泳?!”玉靈蓦然轉頭問。

  “他打小就嬌生慣養,怎麼可能懂這種技能?”

  “快……救我……”

  兩人的身體開始往下沉。

  玉靈見事態緊急,立刻踢掉花盆底,在眾人的驚愕聲中,一躍而下跳入湖中救人。

  一陣驚險的搶救之後,婳惠、富揚雙雙被拉回岸邊。

  老下人涕淚縱橫地跑過來。“少爺!少爺!我的小祖宗,還好你沒事,謝天謝地!”

  “咳……咳……”

  嚇得魂不附體的富揚,兩腿虛軟地跪在地上,只是不停地咳嗽。

  反倒是婳惠,精神好得很,還來不及抹去臉上的水珠,已經悻悻然跑到玉靈面前,深表不滿地對她發飙。

  “你是故意跟我唱反調是不是?我都叫你不要插手了,你干麼硬要跑進來攪局?”

  玉靈拭開臉頰的水漬,不想跟她吵,掉頭就往山莊裡走去。她得換件衣服。

  她不作聲,婳惠卻有一肚子的牢騷要發。“你啊你,就是這一點讓人討厭,仗著自己漂亮,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卻從來沒想過別人的感受!”

  “你別無理取鬧。”

  玉靈冷淡地回她一句,步伐絲毫沒緩下來的意思,所以婳惠只得在後面吃力地追趕著。

  “是誰無理取鬧了?都告訴你我要讓富揚公子英雄救美,從此墜入我的溫柔鄉了,你還破壞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你也聽見他不會游泳了,我若不救你,你就變成浮屍了。”

  玉靈喚來山莊的丫鬟,示意丫鬟去找兩套衣服來給她們換下。

  丫鬟於是領著她們進入廂房,從衣箱裡翻出兩套質料講究的袍子。

  只見婳惠將濕漉漉的行頭重重甩到地上。“變成浮屍總比變成深閨怨婦好吧?我將來如果沒成功嫁給富揚公子,全都是你的錯!”

  “那種男人不要也罷。”玉靈冷冷地說,扣上最後一顆花扣。

  “宋玉靈!”婳惠怒瞪著眼喊。

  玉靈用眼尾輕睐她一眼,不以為意地開門就出去。

  “不要走!我們話還沒說完!”婳惠急急忙忙整裝完畢追出去。“我──呃……富揚公子,你怎麼來了?”

  她粗大的嗓門,在冷不防迎上富揚那張玉雕粉顏時,瞬間收斂起來,成了小鳥依人般的吟吟細聲。手中的帕子在指間扭呀扭的,一副害羞模樣。

  富揚甩開胸前辮子,亮出一口自以為迷人的白牙,清了清喉嚨說:“玉靈格格,多謝你的救命之恩,不曉得……本公子是否有榮幸和格格交個朋友?”

  他擺出了調情聖手之姿,故作潇灑地對她勾起一邊嘴角。

  他的意圖太明顯了!

  婳惠怒騰騰的目光倏然掃向玉靈,清清楚楚寫著──你敢?!

  玉靈短暫一笑,不即不離地說:“富揚公子身分尊貴,玉靈恐怕結交不起。”

  “本公子豈是如此勢利之人?”

  話語之間,他主動拉近與她的距離,膽大包天地將大掌罩住她的柔荑,來來回回摩挲。

  婳惠看得幾乎快吐血。“宋玉靈!”

  “若格格賞臉,馬車就在山莊外,我們可以私底下好好地聊聊。”無視於婳惠存在,富揚迳自對玉靈百般討好。

  玉靈冷睇一眼他的祿山爪,淡淡地笑道:“好啊!”

  “你真的背叛我?!”婳惠還在叫。

  “請隨我來。”

  “宋玉靈,我們的交情到今天為止,我跟你絕交了!”

  盡管婳惠在一旁又叫又跳,但富揚依然配合著暧昧言辭,朝玉靈輕輕一笑,揮開扇子,風度翩翩地就往水廊對岸的大門走去。

  “宋玉靈,我們的友誼完了!”

  “呵……”

  富揚邊走,邊還回頭對婳惠笑,一副對自己的魅力極為滿意的模樣。卻沒想到走了幾步,玉靈犀利的眸子凜然眯起,翻起袍擺一個俐落動作,冷不防將富揚再度踹下水池。

  “啊啊啊──”

  “賤!”

  在富揚的尖叫聲中,玉靈“哼”的一聲,走遠了。

  留在原地的婳惠則花容失色尖聲叫喊。“富揚──富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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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5-26 00:07:20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閒倚在樹蔭下的挺拔身影,收回鎮鎖在水廊那一頭的目光,有感而發道:“有點同情富揚,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只是順從自己的欲望罷了。”

  玄親王悠哉地笑道:“你放心,我對你非常仁慈,在尋找菩薩像的事情上,你除了與玉靈周旋,大可不必應付婳惠。”

  兩個女人搭起來,是會將人逼瘋的。

  “是啊,你沒將她們兩個一起丟給我,真是感激不盡。”襲簡親王府的西凰貝勒,漾起俊絕無雙的感性笑容,假意地恭維道。

  他的眼神始終停留在玉靈身上,毫不保留地欣賞著她俏然迷人、又蘊涵著高傲氣質的绮麗模樣。

  無怪富揚對她一見傾心,誰教她只消泛出一抹淡淡笑意,一雙美眸立刻綻出冷艷的瞳光;誰教她眉頭一展,臉蛋即散發出柔和的光彩,教人不將注意力投射在她身上都難。

  她的樣子美,氣質更美。

  “哪裡。”

  玄親王留下一抹惬意的笑,遂一派從容地以最優雅的姿態踱開了。

  西凰勾起笑容,走入山莊外設置的蹴鞠場。

  “喂,西凰,大伙兒全等著你呢!”

  場內的年輕男子對西凰大聲喊道,象征性地舉起球杖往天空揮舞。

  “就等你開球了,快來吧!”

  “這不就來了?”西凰灑脫地笑道。一在灰白色的馬匹上坐穩,即倏地策馬沖向場中央,箭矢般的速度立刻揚起漫天塵沙。

  “來吧!”

  他高喝一聲,揮動手中球杖,迅疾奔馳,突然間,橄榄形皮革縫制成的圓球一飛沖天,被他擊落在對手門前,險些一桿進洞。

  “快搶球!”

  “說比做的容易,先過我這一關再說。我抄!”

  “可惡!搶回來!”

  雙方陣營的人爭先恐後角逐爭球,奪得球的這一隊立刻展開反擊,以球杖擊球在相互間傳遞。另一隊則以各種兵陣攔阻,比賽之激烈,不可言喻。

  這種娛樂性的蹴鞠之術,乃源自中國古代,原本只是玩的人排成一列,用腳傳遞,流傳至唐代,演變成用木制棍棒擊球,其中又以馬球最為壯觀。

  球場三面圍以矮牆,四面彩旗飄揚,騎士分成兩隊,球場兩端則各設一球門,供盜分之用,先將球擊入對方門中者為勝。

  眼前這群王公貝勒爭相競玩的,正是此項游戲。

  場內擊鼓沸騰,場外歡聲雷動。

  “西凰貝勒加油──加油──”

  “小心球──”

  “富揚公子加油!加油!”

  身軀圓潤的婳惠此時突然擠進人群中,一股腦地死命為心上人呐喊加油。

  其他女賓們皺眉道:“他又沒上場,你加什麼油?”

  “你們沒看見嗎?他正努力要爬上馬背,我當然替他加油!”即使見到他落水的狼狽樣,但婳惠對他的仰慕仍絲毫不減。

  “呿,神經!”

  諸位格格不約而同,給了她一記“你夠了!”的表情。

  婳惠依然熱情不減。“加油!加油!”

  一名嘴裡含著蜜餞的小格格,突然想起某事,一迳對姊妹淘們吃吃笑著。“說到富揚,你們大概不知道我曾經從背後抱住他,哥哥、哥哥的喊個不停吧!”

  格格們眼睛大瞪。“不會吧,你什麼人不抱,怎會去抱他?”

  說著說著,大家露出了一臉鄙夷的表情。

  “我認錯人了,把他當成我哥哥。”

  大家一聽,自然而然轉頭分別看了一眼西凰及富揚。

  一名是正在球場上與對手競馳厮殺、銅筋鐵骨的硬漢子;一名則是連馬背都上不去的小白臉。

  “差那麼多,怎麼可能認錯嘛!”

  小格格快意地哈哈大笑。“沒辦法嘛,我哥哥太多,所以常常搞錯人。”

  “再怎麼樣也不至於把他們和富揚搞混啊!”小格格的哥哥們個個俊帥迷人,富揚那只軟腳蝦怎麼比得上呢?要搞錯,除非不長眼睛!

  “對了,說到你那幾位哥哥,倒是讓人想在夜黑風高時,溜進他們房裡,吃了他們!”女眷們忍不住開起玩笑來了。

  “好啊,歡迎!”小格格也跟著鬧了起來。

  “那就約定今晚了!”

  女眷們說完,噗哧一聲,全都放聲笑出來。怎麼可能嘛!她們自己都覺得好笑。

  “你們說的是真的嗎?”

  站在一旁、和小格格一般嬌小的宋玉桐,大皺眉頭質疑地詢問。一大群女人相約溜進男人的房間裡,還能活著出來嗎?

  “真的!真的……”

  話還沒完,她們卻越笑越大聲,聽得玉桐一頭霧水。“你們不怕爹娘發現?”

  “少呆了你,這種事誰會去跟自己爹娘講?”

  “嗯!嗯!”

  小格格對她猛點頭,順勢再送一個蜜餞入口,味道真絕。

  見她們一個個煞有介事的模樣,玉桐掩不住內心的震驚,無比認真地對她們說道:“這事太驚世駭俗了,我得好好的想想。”

  “這種事還用得著想嗎?”

  “難道你們的答案是肯定的?”

  “人不輕狂枉少年。”隨口開開玩笑,又不犯法!

  “是嗎?”玉桐一臉傻相。

  “不然你平時都是怎麼跟我們混的?”她們一副看到怪物出現的樣子。

  “混?我沒有混啊,即使和你們在一起,我一樣很認真呀!”

  “啊──”莺莺燕燕難以置信的叫成一團。“這怎麼可能呢?”

  玉桐不斷地眨眼睛。“難道你們不是這樣嗎?”

  有人趕緊澄清,按著玉桐的肩膀,正色解釋道:“我們都很“混”!該學的琴棋書畫都有學沒錯,但我們通常都是應付過關。琴,隨便彈兩聲,做做樣子就算了;棋,沒人跟我們下的,不懂、瞎搞,也沒人知道;書嘛,我們只看稗官野史,女兒經是拿來墊茶杯的;至於畫,花個幾兩銀子,要多美有多美!普天之下,沒有人會把時間浪費在這些事情上。”

  “啊?!”玉桐呆了,擰著錯愕的眉頭,拚命眨眼睛。“我……我要好好的想想,一時之間沖擊過大,腦筋有點轉不過來。”

  說罷,扶著沉重的額頭,頭重腳輕的晃離矮牆旁,她需要冷靜的思考一下。

  玉桐前腳一走,玉靈後腳就到。

  “我妹妹呢?”

  諸位格格互看一眼,咧嘴而笑,異口同聲說:“她去思考人生大事!”說完,眾人又“噗哧”一聲,放聲大笑。

  “小心──”

  此時,側方冷不防竄出一聲驚恐的警告,蓋過這記警告的,則是轟隆隆的馬蹄聲,玉靈循聲一瞥,赫然瞥見富揚剛才在試騎的種馬,正以駭人的速度沖向她。

  “啊──”格格們分作鳥獸散。

  混亂之間,玉靈被人狠推了一把,失足摔跤在地。

  不行,來不及了!

  烈馬已奔到她身前。

  突然間,就在千鈞一發時,有人從另一匹坐騎上跳向種馬,及時往後扼住缰繩,馬身當場被狠狠扯向另一邊,兩只前腳騰空立起,發出驚心動魄的嘶鳴。

  玉靈倒在地上,瞠目注意著背光的龐然黑影,一時無法反應。

  事情發生在一刹那間,馬背上的人極力穩住馬匹,但馬匹卻完全陷入驚嚇狀態,猛然一陣甩力,猝然將騎士拋下馬背。

  “啊呀──”

  女眷們放聲大叫,雙手掩目,害怕得不敢看。

  而後是一片靜寂……

  直至種馬的前腳雙蹄落地,並由鼻孔中不斷噴出熱氣,女孩子們才慢慢放下雙手,查看最後情況。

  此時的玉靈,早已清楚的看見墜馬的男子一動不動躺在地上,他後腦著地的部分正有鮮血緩緩溢出,范圍越來越大,最後形成一攤血泊。

  “哥哥!”小格格一驚,急忙沖過來。

  “糟了!是西凰貝勒!快過去幫忙!”球場上的人迅速趕到。

  在他們扶起西凰時,玉靈見到了那塊鑲在地面上、被鮮血浸濕了的碗大利石,霎時,她臉上血色盡失。

  “西凰頭部受傷了,快送進山莊!”

  眾人架起西凰的身子,連忙送進山莊裡的院落。

  “哥哥!哥哥!”

  小格格哭著跟進去。

  玉靈自始至終只是呆滯地看他們進行一切,忘了自己還撐坐在地,直到妹妹的嗓音傳來,才震回她的思緒。

  “姊姊,發生了什麼事,你為什麼跌坐在地上?”她看了看四周。“這裡又怎麼了?為什麼亂成一團?”

  玉靈站起身,面色慘白。“有人為了救我而受傷了。”

  “為了救你而受傷?誰?!”

  “西凰貝勒。”

  大夫取出一條干淨的白絹,在徒弟的協助下,沿著西凰腦門纏繞。

  等傷口完全處理好,他才讓昏迷不醒的西凰躺回床上,然後將被單拉高,為他覆蓋身體。

  站在一旁的小格格,憂心忡忡地問:“大夫,我哥哥的情況怎麼樣?”

  “大夫?”

  玉靈兩姊妹亦急欲知道答案。

  大夫先向三位格格拱手行禮,然後道:“貝勒爺頭部所受的撞擊不輕,雖然外傷可治,但皮肉之下的內傷,恐怕就……”

  “就怎麼樣?難道醫不好了嗎?難道會有後遺症嗎?”

  大夫面有難色,思索了一晌說:“各種頭部的疑難雜症都可能出現。”

  “各種?哪些“各種”?能不能說得具體一點?”小格格心急地追問道。

  “格格稍安勿躁,貝勒爺需要休息,我們外面談。”

  “好!”

  小格格來不及掩去著急的神色,急急隨大夫往屋外去,玉桐、玉靈殿後,也跟在大夫後頭。

  只是,玉靈的第一個步伐尚未完全踏出去,一陣急襲而來的掌力,冷不防扼住她的手腕阻止她離去。

  玉靈順勢回首,意外地掃見西凰清醒的面容。“你醒了?”

  “叩”的一聲,房門無巧不巧阖上,沒人發現她還留在屋裡。

  她疑心地問:“你的傷不礙事嗎?大夫剛才說你頭部受創不輕,恐怕會有後遺症,你怎地就醒了?”

  是大夫診斷有誤,還是他體力驚人?她不禁覺得奇怪。

  西凰沒說話,只是盯視著她,而後當著她的面神態優雅地坐起身,直立起壯碩強健的體魄。

  玉靈不是沒見過他,但像這樣近距離地凝視他卻是頭一遭,她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樣的字眼形容他?

  魁梧、陽剛、狂妄、不羁……

  思緒回到那一年的城隍廟前……印象中,除了這些特質,再加上一點玉樹臨風的氣韻,使他渾身散發出一種能動能靜、能粗犷亦能細膩的致命氣勢……

  西凰的視線掠過她迷離的眼,攀住她的唇,一開口就直言無諱。“我不顧自己的安危,捨命相救,你該怎麼回報我?以身相許如何?”

  他按在她腕處的大手倏然一抽,就將她拖離原地,猛然壓進自己孔武有力的懷裡。

  玉靈一怔,訝異地眨巴大眼。“你!”

  “接不接受?”

  “放肆!”

  玉靈惱極了,眉心一蹙,雙臂驟然使勁,硬是從他胸前掙脫。

  “我為你出生入死,討點回報不為過吧?”西凰好脾氣地問道,只見他掌影閃動,青袖一晃,玉靈的手腕便重新回到他指間。

  玉靈猶在震驚,倏然抬眼看他,對上的卻是他充滿邪氣的笑容。氣不過,回頭就與他打起來。

  不要臉的他,一來一往就是要將她往他懷裡拖;見他如此,她更是竭力反抗。偏他招式快猛驚人,兩人近身肉搏,對過幾招之後,她還是敗在他手下,被他牢牢牽制在臂彎間。

  “卑鄙!”

  她憎怒開罵,怏然不悅地瞪他。

  西凰揚起一抹醇濃的笑,一瞬不瞬地凝注著她紅潤的唇瓣,轉瞬之間,那張肆無忌憚的唇已壓上來,強悍地吻刷她的雙唇。

  被他狂猛地鉗制住,玉靈竟然掙脫不開了無反抗的空間,只好拚命閉緊眼睛忍受他擠壓她的唇舌、蹂躏她的感官。

  “走……開!”

  一會兒後,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量,使她成功推開他。

  “你敢再靠近,我就要你的命!”

  說完,玉靈“呸”的一聲,吐掉口中外來的唾液。

  西凰抿了下含笑的唇線,忽然之間,勢如破竹扼住她的肩頭,蠻橫地將她逼靠至牆邊,然後低首在她耳鬓厮磨呢喃──

  “這不該是對救命恩人的態度。”

  “不要……”

  玉靈還來不及尖叫出聲,整個人已因羞憤縮緊肩膀。

  然而在他指頭靈活的運作下,她襟領上的盤扣已遭迅速解開。

  西凰寵溺一笑,忍不住低頭淺嘗……

  “大夫的意思是,哥哥醒來後,輕則視線模糊、頭暈目眩,重則將會頭痛欲裂、生不如死?!”

  門外適時傳來小格格驚惶失措的聲音。

  大夫無奈地道:“貝勒爺這一撞,撞得太嚴重了!”

  “有沒有藥醫啊?”玉桐追問。

  “就算沒藥醫,症狀一久,應該會消失吧?”小格格緊接著問。

  “回禀兩位格格,貝勒爺尚未清醒,老夫實在無法斷言什麼。”

  玉桐的頭好痛,愁眉苦臉地道:“慘了,萬一西凰貝勒沒有復原的機會,姊姊怎麼辦?”

  小格格的頭更痛,跟著眉頭深鎖地道:“都是我,硬拉哥哥陪我來壽月山莊玩,現在出事,我死定了!阿瑪、額娘、奶奶、爺爺,肯定不會放過我的。”

  “也一定不會輕饒我們家。”

  “唉!怎麼辦……”

  先前離開的人。帶著沮喪的心情回來了,聲音由外傳來,越來越接近。

  “希望西凰貝勒趕緊醒過來!”

  “我也希望。哥哥不醒來,就換我要昏過去了!”

  終於,她們一把推開房門,卻在一刹那間,被屋內的景況嚇呆了眼。

  “這……這是……”

  病人好端端的躺在床上,但房內的擺設卻像被飓風掃過一般,凡易碎物品全在地上摔爛了,而木桌、屏風,乃至於雕花木櫃,只要是能移動的,全遭搬風,移得亂七八糟;連幾扇紙糊的窗子,也被戳破了幾個大洞。

  “有人沖進來打架嗎?”小格格直覺地說。

  玉桐不由自主地搜尋姊姊的身影,最後在花廳的大桌子前見到她單手撐在桌面上,縮著下颚喘息的疲累背影。

  “姊姊?”

  玉靈說:“我們走。”

  揪著凌亂敞開的衣領,玉靈顫聲拖走妹妹,幾乎是落荒而逃地跑出房間。

  搞不清楚狀況的玉桐,除了發愣還是發愣。

  “怎麼回事?”小格格一臉茫然地目送她們。“咦──哥哥?!”

  她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怎麼二哥竟在一瞬間坐起身?他的傷好了嗎?他的體力容許他這樣坐著嗎?

  西凰淺淺微笑,雙眸若有所思地逼視著遠去的身影,低喃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是夜,宋府傳出宋大人晴天霹雳的抽息聲。

  “老福晉、書大人,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來者是襲簡親王府一大家子。除了兩位長輩,尚有幾名晚輩隨行在後,一行人浩浩蕩蕩進了宋府大廳。

  “哼!”

  老福晉手中的拐杖重重撞了地板一下,怒沖沖的撇開臉孔,氣得根本不想看宋府的這對夫婦。

  宋大人只得陪笑臉說:“不知今天親臨寒捨有何指教?”

  “來跟你討個公道!”老福晉語氣極沖。

  “公道?”

  宋夫人不解地看了看丈夫。

  “請問……”

  “問什麼問?你們的好女兒,害得我好好一個孫子摔成了重傷。”

  老福晉怒不可遏地搶白。真不曉得他們為人父母是怎麼當的?女兒出了事,竟然毫不知情?虧他們還有心情泡茶品茗,襲簡親王府早連飯都吃不下了!

  “老爺!”宋夫人手足無措地看向丈夫。

  “真有此事?!”宋大人緊張地問。

  書大人說:“並非我們這些長輩在跟晚輩計較,實在是今天發生這種事,玉靈格格非但沒給我們一個交代,反而一走了之,這太說不過去了。”

  “這事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今天和親王府邀宴壽月山莊,二子與格格都出席了……”

  經過書大人的一番描述,兩夫妻總算明白事情始末,萬分歉疚地說:“太過意不去了!”老福晉忍不住發火。

  “一句過意不去,就想了事嗎?”

  “額娘,玉靈格格雖然有錯,但主動救人的是西凰自己……”

  “你閉嘴!”老福晉嚴正喝令。“雖然是西凰主動去蹚這趟渾水,但宋府責無旁貸!”

  兩夫妻直覺得面上無光,經她這一罵,頭都抬不起來了。

  “你們自己看看,他成了什麼樣?”

  老福晉一邊罵一邊將自己的寶貝孫子拖到前面,讓他們好好地看個清楚。

  “西凰,向宋大人、宋夫人問聲好!”

  西凰不出聲,一迳對他們傻笑。

  “這……”

  不對勁!這絕非他們認識的西凰貝勒,完全沒有以往的機靈、狂狷,整個人像變了個人似的,風流倜傥的他,轉眼間,竟成了只會憨直傻笑的呆子!

  “貝勒爺,你到底怎麼了?”宋大人問。“你可認得我是誰?”

  西凰沒有反應,仍然一臉傻相地沖著他們笑。

  老福晉說:“大夫說他撞成了失心瘋。”

  “不過他看起來不像失心瘋,反而像……傻了!”宋大人多不想說出這兩個字。

  “不管他是失心瘋還是傻了,他因為救你們家的閨女而撞出毛病是不爭的事實。我倒要問問她,他為她如此犧牲,她要如何彌補他?你們總不能叫我們襲簡親王府自己關上門、自己哀傷。大人,人與人之間相處,不是這樣的,玉靈格格若有一點心,我這老太婆便不至於如此咄咄逼人,實在是她的態度太令人生氣了!”

  整件事情演變至此,她絕不會善罷甘休!

  宋大人馬上對一旁的下人咆哮。“你在等什麼?還不快去把格格叫來!”

  “是!”

  僕人趕緊退下,不料一沒注意就和站在門檻處兩眼瞪得發直的玉桐撞成一團。她手裡的花瓶落地,匡當一聲,整只花瓶摔爛了。

  “我去叫姊姊!”她話一完,飛也似地跑下去。

  宋大人一看,拍頭痛呻。“家教不嚴,請見諒!”

  一個女兒令他失望就算了,居然兩個都不受教,實在太丟人現眼了!

  玉靈有個習慣,總在暮色深沉後,躺在貴妃椅內,對著月色乘涼。

  一如往常,晚膳後,她便倚入椅中,搖著團扇打發時間。

  西域……她閉目沉思,想起那日從琉璃場買來的書卷,裡頭描寫了西域在歷史中扮演的各種角色,它曾經輝煌繁榮過,也曾經淘汰荒廢過。

  在那裡,有瞬息萬變的沙漠風暴、有骠悍的古風、有熱情的民情、有……

  玉靈手中的團扇不知怎地越煽越快,最後她深吸一口氣,猛然彈坐起來──

  此刻她完全無心思考,對於西凰今天每一項踰矩的行為,她一點都不能釋懷。

  那個無賴!枉費她過去還對他……沒想到他居然是這種寡廉鮮恥的人!

  “現在不是你乘涼的時候,大事不好了!”玉桐突然一陣風似地殺進來。

  玉靈望了她一眼,細聲淡問:“什麼事?”

  玉桐用力喘了一口氣,說:“西凰貝勒在大廳──”

  “西凰!?”玉靈倏地站起,驟然色變。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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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5-26 00:07:41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你快給我講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宋大人吹胡子瞪眼睛,待玉靈一出現在大廳,立刻勃然大怒地斥罵。

  “什麼怎麼一回事?”玉靈被罵得一頭霧水,西凰他人不是好端端地站在那裡嗎?

  “你說什麼?!”宋大人嚴厲暴吼。

  “我不懂爹問我什麼。”

  她的態度不卑不亢,人越多,她就越不讓自己表現出軟弱。況且,她沒為今天的事找襲簡親王府的人理論,已經給足了面子,何時輪到他們反過來興師問罪了?

  宋大人忿然拍桌,怒喝道:“今天西凰貝勒在壽月山莊差點為你送命,你竟然沒說句道謝的話轉身就走,我平時是這麼教你的嗎?”

  無恥,竟然惡人先告狀!玉靈不客氣地轉過身來瞪著西凰,滿臉寒霜地說:“他不值得我道謝。”

  老福晉聞言,氣得全身微微顫抖。“好你個玉靈格格,我孫子這一把是白拉了!”

  “我怎麼會有你這種頑劣叛逆的女兒?!”宋大人氣得臉紅脖子粗。“人家都已經找上門來了,你居然還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你……你……是存心想氣死我是不是?”

  “玉靈,快跟你爹道歉!”宋夫人勸道。“要使性子,不是在這種時候!”

  “姊姊!”玉桐也不禁替她捏一把冷汗。

  對於她們的勸誘,玉靈左耳進右耳出。敵視地瞪著西凰,她口氣依舊極沖。“你到底來這裡要作什麼?”

  “我已經跟你講得那麼清楚了,你為什麼如此頑劣?!”宋大人的吼聲充滿整間屋子。“你年紀也不輕了,應該分得出事情大小,難道非要我這做父親的替你磕頭謝罪,你才甘願?”

  “玉靈!”

  “姊姊!”

  “宋大人,事情沒這麼嚴重,千萬別這麼做!”

  書大人覺得自己再不開口,事情怕會一發不可收拾。

  宋大人慚愧道:“貝勒爺已經撞成失心瘋,還不嚴重嗎?”

  玉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聽到的。“他撞成了失心瘋?”

  “你還有臉問?!”宋大人怒喝。

  玉靈向她爹解釋道:“爹,你別被他騙了,他根本沒瘋,好得很!”

  好到可以對她上下其手、做盡下流事!他根本沒受傷,這些,她最清楚。

  老福晉一時之間,震驚得下巴幾乎快合不上。“你說我的孫子撒謊騙人,那我們全是共犯,蓄意要诓你們宋府喽?”

  玉靈冷漠地道:“說不定。”

  “你說什麼?!”

  “玉靈!”宋大人的神情已轉為灰敗,身子面向來客,馬上彎低腰桿。“老福晉、書大人,你們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她計較,明日我一定親自登門請罪,絕不推诿責任!”

  一席話下來,他說得口沫橫飛,毫不怠慢,老邁的身子只差沒跪在地上叩頭謝罪。

  “我親眼目睹他跟往常一樣的講話、行動,他好得很,為他診治的大夫根本就是蒙古大夫!”她不懂,為什麼沒人相信她的話?

  “姊姊,別再說了!”情況越演越烈,玉桐連忙阻止玉靈。

  一股怒火再也壓抑不住地沖上來,老福晉大怒,罵道:“他既然能和你跟往常一樣的講話、行動,為什麼他不來和我們說話、行動,為什麼他只是從頭到尾的傻笑、毫無反應?!”

  玉靈下意識望向西凰,然而在他臉上看到的,不僅不是他們口裡的傻笑,相反的卻是一雙炯炯有神的眼,漾著志得意滿的笑,他氣定神閒地回看著她,像在看好戲,更像在挑釁。

  她斥道:“我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恕難回答。”

  “我從沒見過像你這樣不識好歹、恩將仇報的人!”老福晉渾身發抖,惱火地指著她鼻子罵。“好,我今天算是見識到了。你越是想要撇清關系,我就越不讓你稱心如意。你說他正常是吧?那就請你還我一個完好如初的孫子!”

  罵完玉靈,她望向宋大人。

  “宋大人,這件事情襲簡親王府會奏明皇上,請多擔待了。”換言之,宋府別無選擇,一定要負責將西凰醫治好。“告辭!”

  一群人就這樣留下西凰,說走就走。

  玉靈沒料到結果會是這樣,追到了門檻前,她不斷大喊:“把他帶走!”

  但誰也沒回頭,不到一晌的工夫,王府的人馬已隨馬車輾過路面的聲音,消失在黑夜裡。

  “太好了,我一世英名就毀在你這不孝女的手中!”宋大人心煩意亂地教訓自己的女兒。“你自以為很行是吧?能把王府的老福晉氣得說不出話來、拿你沒轍的離去,得意了吧!”

  玉靈回到廳中,聽著父親的責備,緊斂眉心什麼話也沒回。

  母親心力交瘁,先回房休息了。

  玉桐覺得自己有責任平息這場沖突,趕緊跳出來安撫老爹。“爹,姊姊知道錯了,您就別再說了。貝勒爺來了有一會兒,我們連杯茶都沒奉上,太失禮了。您說是不,阿瑪?”

  當下,只有西凰貝勒可以轉移他的注意力。

  “對,對,貝勒爺,老夫疏於款待,失禮了。”宋大人急急忙忙請西凰上座。“玉桐,快去准備最好的茶點。”

  “好……”

  玉桐臨走前看了玉靈一眼,祈禱她別為逞一時口快,再把爹惹火了。

  “貝勒爺,您放心,無論如何下官一定會聘請最好的大夫為您醫治。”宋大人恭謹地說。“明天起,我就派人打探良醫,絕對不會延誤您的病情。”

  西凰依舊笑而不答。

  一時間,看得宋大人不禁悲從中來。“好好一個人,怎麼會變成這樣?倘若您一直這樣下去,大好前程豈不白白斷送在我宋家手裡?我要怎麼還人家一個英勇神武的西凰貝勒?只怕做牛做馬都無從彌補!”

  聽著父親的話,玉靈照舊文風不動地站在一邊冷瞪西凰,她決定不再費力說服大家相信她的話了,反正總有辦法讓他露出馬腳。

  “爹,茶點來了!”

  玉桐的聲音傳來,殷勤地端來了點心。

  “太好了,貝勒爺,您一定要多吃點,才有體力!玉桐,快送過來。”

  “來了。”

  玉桐急急忙忙跨進大廳。

  一個念頭閃過,玉靈纖指快如閃電夾起一碗熱茶,忽往西凰水平擲出。帶著一個狡黠的笑容,她心想,要你的謊言不攻自破!

  她深信這茶一旦拋出,西凰一定會反射性的接下。

  只要他一出手,究竟在耍什麼伎倆,很快便昭然若揭。

  玉桐一雙大而圓的瞳子驚訝地瞠大,視線隨著茶杯落到西凰的臉上。

  “啊!”

  她驚抽一口氣,閉眼不敢看,等她再睜開時,茶已砸在西凰臉上,茶杯不偏不倚反扣在他頭頂,茶水不用說也知道……

  由上而下澆了他一身。

  這種時候,他還是笑。

  宋大人嚇得心髒都快停了,顫抖地問:“玉靈,你、你這是在干麼?他是貝勒爺耶!”

  玉靈臉色僵凝,沒料到他偽裝的工夫竟做到這種地步!

  “姊姊?!”

  玉桐也驚嚇不小,想也沒想到姊姊會來這一招,連忙拿帕子手忙腳亂為西凰擦拭。

  西凰乖乖地讓她擦,笑容不減。

  宋大人兩眼充滿血絲地怒視自己女兒亂無章法的舉止,一想到貴為人臣之尊的西凰貝勒,竟被自個兒的女兒如此刻薄對待,一時之間,他不禁怒火中燒,一陣狂吼,猝然震動整間偌大廳堂──

  “你這孩子,我平常是怎麼教你的?你不僅不把我放在眼裡,竟連宗室貴族一概放肆!再這樣讓你囂張下去,怎麼得了?你聽著,今晚,你去祠堂給我跪在列祖列宗牌位前忏悔,半步都不准離開!”

  “姊姊,你這是何苦嘛!”

  西凰挑起兩道濃眉,笑眼端視著玉靈,看到她作繭自縛、自作自受,雖然有點於心不忍,不過……

  他愛莫能助!

  幽白的月色映在樹梢間。

  宋府的人都睡了,就連守門的僕役,也倚著大門睡得夢呓連連。

  在這樣靜穆的深夜裡,唯獨祠堂依舊燃放著幾盞蠟燭,柔化了肅穆的擺設,玉靈就跪在神桌前接受懲罰。

  接近子夜時分,長廊上傳來一陣細挪輕盈的腳步聲,將她從冥想喚回現實。她一聽就知道,來人是玉桐。

  沒多久,一件披風搭上她肩膀。

  “晚上天氣涼,回房時你披著走。”

  “謝謝。”

  “親姊妹說什麼謝?”玉桐柔和地說,跟在她身旁矮下身子,笑容可掬。“說起來,我真弄不懂你,你明明不是執拗、不明事理的人,為什麼一碰到西凰貝勒就全走了樣?”

  “我跟他一生下來就有仇。”談起他,她絕沒好話。

  直到這時候,玉靈才讓自己的跪姿稍微軟化,不再直挺挺地立跪在紅跪墊上。

  “沒有人天生下來就跟人結仇的。”

  “也許我就是。”

  “胡說!”她了解玉靈不但個性硬、嘴更硬。“姊姊,在壽月山莊的廂房裡,你……是不是受到什麼驚嚇?”玉桐小心翼翼地問。

  回想起來,當時玉靈莫名其妙繃得跟塊石頭似的,慌了陣腳、萬分狼狽地逃離壽月山莊,一路驚魂未定。

  然後,她就突然敵視起西凰貝勒,一路演變成現在這樣的結果。

  “他──”玉靈欲言又止。“沒什麼!反正他在裝神弄鬼。”

  “爹火大了,明天起,我看你的態度還是收斂點好。既然西凰貝勒留在宋府養傷已是改變不了的事實,你姑且接受,別再妄想攆他走,最後反而害了自己。”

  “辦不到!”她不悅的情緒馬上跳出來。

  “已由不得你了!老福晉指名要你還她一個完好如初的孫子,你和他恐怕有得磨了。”

  玉靈一聽,更是愠怒地蹙緊眉心。

  瞧她這樣,玉桐心驚,就怕玉靈又想法子要整西凰。

  “高興點,姊姊!不然你這麼想好了,西凰貝勒畢竟是集富貴榮華於一身的皇親國戚,討好他……勢必對爹的仕途有幫助!”她假意興高采烈地說,努力美化整件事。

  “你累了,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玉靈霍然起身將她往外推。

  “不……不喜歡這個想法的話,我還有別的!你聽聽看這個怎麼樣?治好他之後,近水樓台先得月,他也許從此愛上你!那麼你就有個好歸宿,還是個貝勒爺的福晉!”

  砰──門讓玉靈一把給關上。

  “姊姊……”

  玉桐低聲輕喚,可憐兮兮地在門外站了好一會兒,不得其門而入,最後只好摸摸鼻子落寞地走了。

  梁上君子露出一抹笑意,喃喃自語道:“做我的福晉有什麼不好?”

  “喀”!他太大意了,腳下一個不小心,踩碎了一塊瓦礫。

  細微聲響赫然傳進玉靈耳裡。“誰!”

  她沖到牆邊取下原本用來裝飾的劍,開門便沖出去。

  “誰在屋頂上?!”

  西凰藏身在暗處,屏息以待。首先,他並不想節外生枝,因為若正面與她沖突,驚動了其他人,屆時對他只有壞處沒有好處;再者,他是來找菩薩像下落的,並不是來陪她玩游戲的。

  不過,這丫頭也真厲害,稍微一點聲響,就讓她嗅出不對勁。他不禁暗暗贊賞她。

  “出來吧,你已經洩漏行蹤,躲不了了!”

  她全身充滿火烈的氣息,揚聲間已抽出佩劍,對著縮頭縮尾的身影釋放出濃濃的敵意。

  一副他再不出來,她就上去逮人的模樣!

  沒辦法了,西凰摸摸鼻子,主動現身。

  罷了!反正他有備而來,黑衣黑褲、再加黑色面罩,不怕她認出他。

  “你是誰?”玉靈戒備地凝視著他。

  高高聳立在屋脊上的西凰,對她微微一笑。“賊!”

  “賊?你偷了宋府什麼?聰明的話,就交出來,別逼我出手。”

  西凰懶洋洋地咧嘴。“你不是我的對手,乖乖回去睡覺吧!”

  竟敢瞧不起人?!玉靈怒目瞪著他。“哼!不試試怎麼知道!”

  “恕不奉陪。”

  西凰不想戀戰,退後一步,轉眼間消失在屋脊的另一邊。

  “東西不交出來,休想逃!”

  玉靈才不放棄,跨開步伐,開始追逐狂奔。

  整座宋府建造在高大的紅圍牆之中,府邸布局簡單清幽,院落內的造園設計優美舒適,因此到處枝影搖曳,波光汀滢。

  玉靈與黑衣人分別以迅如閃電的速度,穿梭在假山造石、曲徑回繞的園林間,比的是誰的武功底子深、誰的動作快,更比誰的耐性高。

  若不是她個性好強,依她的速度,早該放棄認輸了。

  兩人間的距離越拉越大,此時,他蹬上通往府外街上的牆垣,一個流暢的轉身,成功逃出宋府的腹地。

  玉靈沒辦法像他一樣飛檐走壁,只好推開側門,竭力繼續追。

  她的鞋底踩在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她追著他旋過一個街角,突然之間,見到他立在那頭等她。

  玉靈煞住腳步,氣喘如牛地瞪著他。

  西凰揶揄地吐出幾個字。“真是锲而不捨的女人。”

  玉靈不斷喘息。“在宋府偷的東西,還來!”

  西凰一迳地笑,心想若是否認偷東西,幾乎就不像賊了,他索性不正面回應。“看來,不陪你過兩招是不行了。”

  玉靈繼續大口大口吸著氣,表面上看去,她像完全亂了氣脈,實際上她卻在冷靜地評估從何著手,一鎖定目標,她馬上揮劍出手。“掀了你的面罩,看你怎麼大放厥辭!”

  兩人立刻打了起來。

  “好劍法!”

  他游刃有余的模樣,使他的贊美成了一種諷刺。

  玉靈一下子就被激怒了,然而她一再攻擊,卻一再輸。

  西凰見有機可乘,右掌猛出,霍然擊了玉靈左膀一掌,當場將她震開。

  玉靈退了數步,索性生氣地把劍丟掉,直接赤手空拳和他對打。

  再戰,再輸。

  玉靈根本拿他沒辦法,別說想揪掉他臉上的黑巾了,她連碰到他臉龐的機會都沒有。

  經過一段冗長、一面倒的打斗之後,西凰服了她。

  注視著她那張頑固的容顏,他莞爾地笑出了聲音。

  “你實在是我見過最固執的人,玉靈。”他解下面罩。

  玉靈震驚地看著他。“是你?!”

  西凰泰然自若地解釋道:“我見月色如此迷人,索性上屋頂賞月,吹吹風看看環境。”

  “說得跟真的一樣,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知道是他,她怒氣更甚。

  西凰挑眉,對她展露笑容。“既然不信,又何必問?”

  “你!”

  “好吧,我老實告訴你,”語氣一變,他突然嚴肅起來。“其實我是想去安慰你,看你因我受罰,我過意不去。我想,如果你需要一雙溫暖的臂膀,我可以義無反顧地借給你,摟著你、疼疼你。”

  “癡人說夢!”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這下子她更不能放過他了!撿起長劍,她猛地攻向他,眼看劍鋒即將刺中他胸口,他迅速抽身避開。

  玉靈氣不過,出手再擊,兵器在她手中敏捷運舞,他則在兵器前靈活閃躲。

  這個男人真討厭!

  為什麼她怎麼刺就是刺不中他?

  她一定要扯掉他那副滿是戲谑的嘴臉!想到這裡她集中心力,再使出一連串變化莫測的招式,直攻他的要害。

  “說,你混進我家,有什麼目的?”

  “為了見你。”

  “我不信!”

  “真的,我時時刻刻思念著你,才分開幾個時辰,我就神魂難守、迫不及待地想要膩在你身邊。”

  “謊言!”

  “我都已經這樣誠心誠意的解釋,你再不信,我也沒轍了。”他聳聳肩,一派輕松自在的模樣。

  “你從一開始就是鬼話連篇,教我怎麼信你?!”混帳,她突然意識到不論自己劍法多凌厲,他的眼神依然全無積極之意,顯示他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裡!她氣得警告道:“不要耍我,認真跟我打!”

  “我很認真呀!”

  看到他仍舊掛著慵懶的爛漫笑容,電光石火間怒氣倏然引爆,玉靈氣得快噴火,原本只想逼問到底的意圖,突然改變了。

  “我殺了你!”

  “哎,不必這樣嘛。”他輕聲安撫。“你不就是要我認真和你打嗎?不如來場賭注吧!有賭注,精神自然來。”

  玉靈一躍,速攻了一劍。“我為什麼要跟你賭?”

  西凰回答得也絕。“不賭,我就不認真。”

  玉靈眉一緊,彈了開。“說吧!賭什麼?”

  “輸一招,烙一個吻。”

  她怔住。

  “不敢接受?”他慢條斯理地問。“原來你早明白自己輸定了,怕一旦接受,必會落得任我擺布的下場。挺聰明的嘛!”

  他的話聽在玉靈耳裡,簡直是刺耳!她一定要和他分個高下!“我賭了!記住,如果你輸的話,帶著你的鬼話立刻滾出宋府!”

  “好。”知道她禁不起激,他露出笑容。

  “出招吧!”

  西凰咧出謎樣的笑容。“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玉靈雙膝落地,一臉詫異地重喘著。

  西凰悠然地端視著從她手上奪來的劍,看了幾眼,斜睨她笑道:“你輸了,而且輸得徹徹底底。”

  玉靈不服氣地盯著地面,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敗了,不但毫無反敗為勝的機會,她甚至搶不回她的劍。

  “不過,一個姑娘家功夫能練成這樣,已經十分了得。”他發自內心贊美她。

  玉靈絲毫不領情,以為他在諷刺自己,一雙眼忽而吊起沒好氣地瞪著他。

  “別這樣,我是誠心贊美。”

  她倏然站起,冷睇他說:“廢話少說,願賭服輸,來吧!”

  饒富興味地看著她,他欣然地同意她的建議,舉步慢慢向她靠近,然而她卻一副“要殺要剮隨便你”的噬恨模樣,看得西凰哭笑不得。

  “輕松點,你這樣讓我好害怕。”嘴角揚起笑,他壯碩的影子罩住她,深具吸引力的臉就在她面前不過咫尺的距離,使她幾乎能感覺到由他身體散發出來的熱能。“二十個吻罷了,忍一下就過去了。”

  拉不下臉反悔,玉靈索性閉上眼睛,隨他怎麼做。

  “我看看,”他一手捧起了她的臉,目光熱切地搜索著她的五官。“該從哪裡下手好呢?就這裡吧!”

  刹那間,他傾向前攫住她的嘴,貪婪而熾烈地吻上她的唇瓣。

  玉靈被他以高壯的身軀密不可分地擠壓靠在牆上予取予求。她一方面因為他的吻而渾身發燙,嬌弱得幾乎快站不住腳,另一方面又對他靠貼著自己的襟懷深感不滿,他的所做所為已經超出了先前的約定。

  玉靈的喘息變得混亂而短促,她知道自己必須阻止他的縱情縱欲,然而她只來得及把臉轉向一旁,喘著顫抖的氣息。

  “第二個吻!”

  西凰的唇順著她光滑的頸項往下品嘗,當他解開她的領扣時,他先以厚實的大掌拂過,才毫不猶豫地吻上,烙下火般的印子。

  不適的痛楚令玉靈咬緊下唇。

  她倒吸一口氣,忿忿地說:“你別太過分!”

  “是嗎?那我輕一點。”

  玉靈很快就後悔了,他用舌緩緩刷弄她的敏感處,展現他最佳的挑情技巧,只望了半開的衣襟片刻,便猝不及防地將它扯開,把整張臉埋進她的胸口,一切的折磨從此展開。

  一記接著一記襲下的吻,散布她整個上半身。

  他吻遍她的雙肩,貼向她的乳溝,雖未解開肚兜進犯,卻隔著它吸吮、輕咬,他的狂妄已到了她難以置信的地步。

  她想抽身,但好勝心使她不甘示弱,只好極力屏著震顫的呼吸,紅著臉面對他火潮般的激吻,吻遍、舔遍、烙遍她身上的每一寸……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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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5-26 00:08:01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碧空如洗,風回庭院,兩、三名僕役穿梭來穿梭去,忙著把早膳准備完畢。

  “貝勒爺,昨晚睡得可好?”入座已久的宋大人、宋夫人客氣地詢問西凰,深怕怠忽了他。

  西凰綻露出和善愉悅的笑靥,不說一句話地回看他們。

  光這樣一個眼神,已令宋大人深受感動,整個人的精神都來了。“你們替我傳令下去,讓庖丁多准備幾道佳肴,府上有貴客,以後每餐都要南珍北馐!”

  “貝勒爺,早膳您多吃點,不合口味就說,我讓下人重做。”宋夫人說。

  西凰看著他們,神情間盡是笑意,心情似乎真的不錯。

  宋大人、宋夫人真是越看越高興。

  “啊……”玉桐一進門就呵欠連連。“爹娘早、貝勒爺早,對不起我起晚了。”

  “這不像平常的你,怎麼回事,你昨兒個很晚睡嗎?”母親問。

  “還用得著問嗎?”宋大人沒好氣地說。“八成是去祠堂陪她姊姊跪。”

  “沒有、沒有,我一直留在房裡,不過是撐到快子夜時,才去祠堂一會兒。”她看到父親不悅的面容了。“那是因為……昨晚天氣涼,我拿件……披風送去給姊姊,免得她著涼……”

  “感情既然那麼好,下次干脆讓你們一起跪。”

  “好啊!”她眼睛都亮了起來。“呃?姊姊──怎麼會這樣?!”

  她的視線落到門口處,乍然看見玉靈的模樣,當場瞪大眼睛驚呼出來。

  “怎麼啦?”宋夫人循聲望去,一看,跟著嚇傻了。“玉靈,你……”

  玉靈昨天明明還好端端的,怎麼今天整張嘴突然紅腫起來,活像被熱水燙過一般?不但如此,她的脖子上、耳垂邊,甚至護領底,到處都是瘀青、紅印,仿佛被人一塊一塊捏過似的,這……

  “你祠堂是怎麼跪的?!”

  眾人尚鴉雀無聲之際,宋大人已經搶先引爆。

  只見玉靈一臉面無表情地在餐桌前坐下來。

  “姊姊,我昨天去找你時,你還好好的啊!”玉桐一臉關心。

  “摔了一跤。”她漠然地說,看都不看西凰一眼,想也知道他的嘴大概咧到耳邊去了。

  “摔一跤會撞成這樣?你教教我怎麼辦到!”宋大人責備道。“你以為把自己捏成這樣,我就不會勉強你照顧貝勒爺了嗎?休想逃避責任!你該做的事,我一件都不會讓你跑掉!”

  宋大人竟然以為那是她自殘的結果?!西凰笑得更有恃無恐了。

  玉靈皺起眉頭,語氣頗沖地問:“首先呢?”

  “外城東街的神仙藥鋪專治疑難雜症,我要你今天就帶西凰貝勒爺去!”

  玉靈霍地起身,宋大人登時住口,僵坐在那裡。“你……你干什麼?”

  “那還等什麼?現在就走!”

  玉靈怒氣沖沖,拉著西凰就往外走。

  “貝勒爺還沒用膳!玉靈──玉靈──”

  宋大人的吆喝傳遍整座大宅子,但她仍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陽光從青芽綠枝間穿過,篩漏在地上成為醒目的光點,京城街道上數不清的店鋪買客,四周充斥著宏亮流暢的叫賣聲,以及熙來攘往的牛驢馬車。

  安適地坐在馬車內的西凰,隱忍住笑,看著外頭,正努力把那股大笑的沖動轉移掉。

  與他對座的玉靈,豎起兩道柳眉,不高興地說:“你想笑就笑,何必忍成這樣?”

  那只會令她更難堪。

  西凰看著她怏怏不樂的表情,收起笑意,好整以暇地說:“我覺得你們父女倆很有趣,你爹是熱情的老好人,你則冷若冰霜,聽你們對話是一種享受。”

  “有病!”

  “玉靈,其實你對我的觀感,若有你爹的一半好,我們之間可以順利許多。”

  她怒瞪他。“少往臉上貼金,是你的頭銜,讓我爹必須對你客氣。”

  “你這話是暗示宋大人也是勢利之人?”

  “官場勢利,誰不是如此?”

  “這倒也是。對權勢大的人阿谀逢迎,冷落輕視無權者,本來就是官場一貫的生態。”西凰欣然同意。

  “你明白就好,宋府沒有哪一點值得你刻意親近,回你的親王府去吧!”

  “誰說沒值得我親近的地方?”

  “哦,是什麼?”玉靈小心地問,以為自己即將套出他混入宋府的目的了。

  西凰的眉眼間盡是笑意,陶醉在她的花容月貌下好一晌,才說:“你!”

  玉靈呆住,雙頰不經意染上紅霞,像這樣的對話連續幾次下來,她整個人已經心煩意亂、神魂難守,而這是從未發生過的事!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火起。“你堂堂一位貝勒爺,言行老是違背禮規,傳出去不怕被人笑話?”

  他優雅的低語:“我追求心怡對象,有什麼好笑的?”

  “說吧,你用這類的甜言蜜語,已經騙了多少位姑娘了?”

  “我不是多情種子,除了你,這些話我不曾對誰講過。”

  “我不信。”她坦率地說。“我們或許知道對方的存在,卻僅限於數面之緣,對於這樣一個不熟悉的姑娘,你如何愛上?如何心動?”

  以交情而言,她和西凰的大哥東英還比較好,她不信西凰對自己有這樣的心思。

  “誰說我對你不熟悉?”

  他略帶神秘感的笑容,令玉靈猛然一愣。

  西凰正視著她,慢條斯理地說:“我知道你與和親王府婳惠格格的交情,你們是私交甚好的朋友。”

  “誰都知道我和她是好朋友。”有什麼好得意的?

  “不過他們絕對不知道,你會在她背後垮下肩膀、疲倦的歎息,尤其是聊完她最近千篇一律的話題後。”

  玉靈的臉瞬間一路紅到耳根子。

  “我還知道你不喜歡交際場合,與其和人閒聊浪費時間,你寧可留在府裡逗逗鳥、玩玩蟋蟀。但這些自然外放的一面,你不會在他人面前表現出來,一有人出現,你就馬上讓自己變回傲慢格格。”

  “你調查我?!”

  西凰勾起嘴角。“我不是調查你,只是一直留意你。”

  她雙頰酡紅似醉,一刹那間,說不出半句話。

  “我總是遠遠看著你、追逐你的身影。我發現你笑起來很好看,卻常常只對天真活潑的孩童流露笑容,只不過他們若一旦惹得你不高興,你一樣會修理他們。”

  她的驕傲絕不容許人踐踏!他很清楚這一點。

  “我也知道……”

  他侃侃道出她的一切,玉靈不禁驚訝他對她竟是如此清楚,不管是因為東英的關系或是他真的心儀自己,她雙頰仍忍不住紅上加紅。

  西凰望著她的臉,透過清澈晶亮的目光,映射出他眉宇間深沉迷戀的一抹神情。

  玉靈將臉轉離,不作回應,然心緒亂了卻是事實。

  “救命啊──誰行行好,快來救救我們──”

  剛出城門不久,河堤邊突然傳來少婦哭喊求助的聲音。

  玉靈倏地看往窗外,看見河堤邊發生的狀況,她頓時不寒而栗。

  背著幼子的老婦受困在河道中央,唯一的支柱是塊大石頭,百步遠的河畔則有一堆散落的衣物,顯然是在洗衣服時失足落水,被沖了一段距離後,僥幸攀住了石頭。

  再不救人,眼看就要滅頂了!

  “車夫停車!”

  玉靈一馬當先往外沖,只是西凰更快,玉靈乍覺眼前黑影一閃,他已經縱身跳下馬車,火速奔至河邊。

  “撐住!”

  他喊了一聲,一躍而起,直接跳入河中。

  “救命──快救救我們──”

  玉靈趕來時,正好看見西凰奮力游向那對母子。

  少婦一見到有人前來營救,忍不住哭得更大聲。“救我!我快抓不住了!”

  “天塌下來你都要撐住──”

  西凰粗聲大吼,盡可能以最快的速度游過去。

  然而,湍急的河水是他最大的阻力,游至中間,他的動作變得不靈活而且吃力,速度相對減慢不少。

  少婦竭盡所能要抓牢潮濕的石塊,但她困在水裡實在太久了,漸漸使不上力,而不斷沖激在胸口的河水,更是令她冷顫直起。

  “救我……救我……”

  她開始覺得黑暗的水底深處,有無形的力量在拉扯她的軀干,她的雙腿變得沉重無比。

  忽然之間,她雙手滑開,奔騰的河水瞬間漫過她的頭頂。

  玉靈錯愕的大叫:“孩子!”

  千鈞一發之際,一只強而有力的大掌倏然抓住少婦胳膊,另一只手則從她腰間將她重新舉至石頭上,少婦一回頭就看見西凰,頓時哽咽失聲。

  而她背上的幼子,則正以高昂中帶著尖叫的嚇人哭聲,證明他安然無恙。

  玉靈松了一口氣。

  “謝謝……”少婦涕泗縱橫。

  “要謝等上岸再謝!”

  西凰決定先將孩子送上岸,但這同樣是一件艱钜並且險象環生的任務,他必須一面與河水抗衡,一面保護幼子的頭部始終維持在水面上,所幸,他順利攀上了岸邊,緊接著甩開冷徹心肺的河水。

  “孩子給我。”玉靈連忙接應他。

  她馬上抱過孩子,讓車夫從車上找來干淨的棉布,緊緊裹住了稚嫩的小小身軀哄著。

  西凰重新游回河中央。

  不久之後,少婦順利被救上岸。

  “孩子,我的孩子!”

  少婦腳步尚未站穩,已情緒激動地奔向自己的孩子。

  當她抱住娃兒的那一刹那,濕潤的淚水立刻傾瀉而下、氾濫成災,哭得話都說不出。

  玉靈噙著笑,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太好了,母子都平安救起!”車夫驟然出聲,擦拭著眼角的淚水。“不過小的不明白,貝勒爺不是得了失心瘋嗎?但他剛才的言行舉止,怎麼看都十分正常,他病好了嗎?”

  正費力爬上來的西凰,乍聽見他的話,整個人大吃一驚,腳下一陣打滑,轟然一聲,倏地摔進了水裡。

  車夫的下巴當場往下掉。“貝勒爺!貝勒爺!您沒事吧?”

  好端端的,怎麼換他跌了下去?!

  繼之車夫念頭一閃,安慰自己說:“幸好……貝勒爺他懂水性,等一下一定自己會爬上岸來!……可是……為什麼“一下”等這麼久?”

  眼看著西凰一落水,河水立刻湧上來蓋過他,才沒一下的工夫,他整個人便已消失,這情境讓人不害怕都難。

  “西凰?”

  情況不對,他下去太久了!玉靈臉上刷過一陣憂慮,扔開帕子,立刻躍身入水,像枝箭般沖破水面潛入底下。

  “格格,怎麼連你也下去了?!”車夫不敢置信地大叫,心髒幾乎快停了!

  玉靈一入水中,西凰隨波漂浮的身形,立即吸住她的視線。

  她劃動四肢,飛快地游到他身邊,見到的卻是他閉目不動的垂死模樣。

  她瞪大眼睛,馬上拉著他游上去。

  冰冷的水花濺出水面,玉靈將他拉起來,拖往最近的岸邊倚著水草叢拍他的臉。兩人身體此時還有一大半浸在水裡,她等不及將他救上岸,急著讓他清醒。

  “西凰!醒醒啊,西凰!”

  她不斷叫喚他的名字,見他一動不動,實在心急如焚。

  “西凰……”

  就在此刻,西凰赫然睜開眼睛,猝不及防握住她的手臂,一個急速轉身,反而將她壓靠在水草叢上,嬌軀熨貼著他雄厚的胸膛,河水立刻激起一大片波瀾……

  玉靈震驚地睜大眼。“你醒著的?”

  “試探你會不會救我。”

  西凰饒富興味地微笑盯著她,連眼神都變得溫柔。

  “有什麼好高興的?今天不管是誰落水,我都會跳下去!”

  “卻不一定誰都能吻你。”

  他的吻一向來得毫無預警,轉瞬間已堵住她的唇,愛戀地將舌侵入她的唇舌問,輕柔地吻著她。

  玉靈遲疑著移動臂彎,終於圈住了他的頸項,本能地偎向他,啃吻他的下唇,熱切而纏綿地與他吻在一起。

  這一次她沒有抗拒,或許是他眼裡濟世助人的熱忱,感動了她;也或許是他嚴酷認真的表情,收買了她。總之,她只曉得這一時,她想隨心所欲地回吻他。

  西凰雙手擁住她的腰,穩穩托住她的嬌軀,渴求地吻她。

  傻女孩,當她跳入水中救他的那一刻,其實他就已經臣服於她了……

  兩人在這頭的草梗間吻得難分難捨,另一頭少婦已然神色慌張地招來大批民眾,正設法入水尋人,她以為他們雙雙遇難了。

  “快!快!他們就是從這裡掉下去的!”

  “這裡嗎?那不得了,得快點下水救人!”

  “有沒有熟悉這條河道的人?水裡有沒有暗流?”

  一群人聚在河邊十萬火急地展開救人工作。

  車夫則頻頻對著河床喊著他們兩人。“格格、貝勒爺,你們快回來啊!你們如果發生什麼差錯,我也完了……格格……”

  神仙藥鋪

  “你哪裡不舒服?”

  首先傳來的是藥鋪主治大夫的慵懶嗓音。

  “我頭痛、眼痛、喉嚨痛,心更痛!”

  車夫哀哀叫,筋疲力竭地撐坐在四角桌前讓大夫為他看診。而坐在他身旁的人,誰都不是,正是害他突然間得了這麼多種痛的罪魁禍首之一──西凰貝勒!

  今天河邊的突發狀況簡直要把他整慘了,當他看見玉靈跟著西凰貝勒跳下河,卻始終不見兩人浮出水面的那一瞬間,他就已經嚇出病來了。

  “這麼多種痛?那很嚴重喽,我看看啊……”大夫以不高不低的聲音說,只見他挽起袖子,架式十足地為人把脈,只是他按的卻是西凰的手。

  “大夫,痛的人是我,你診錯人了!”

  車夫愁眉苦臉地支著下巴,倏地提高音量叫道。主子讓他飽受驚嚇就算了,想不到現在連大夫都這麼不配合!

  大夫啊,他快累死了,行行好快替他開帖藥,好讓他趕緊回家去休息。明天他寧可去掃茅房,也不要再為格格駕車了!

  “是嗎?”大夫眼皮抬了一下。“對不起,弄錯了。”

  “快替我看吧!”車夫主動伸長手臂。

  “好。”

  他嘴裡說好,但再度伸出手,觸及的依然是西凰的手腕。

  “大夫,請你認真點好嗎?都說病人是我了,你為什麼三番兩次把錯脈呢?”他不懂。

  大夫微抬了一下頭,應聲說:“對不住,人老了難免糊塗嘛!”

  “也太離譜了吧!”車夫都快控制不住脾氣了。“我頭疼,你替我看看是不是受風寒了?”

  “頭疼是吧?我試試體溫。”大夫伸出一手蓋住那額頭,但車夫已經氣得直發抖,因為他試的依然是西凰!

  這下子他懂了,打從一開始,這位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大夫一心想招呼的人只有西凰貝勒,而不是他這窮酸、供人使喚的馬車夫。

  狗眼看人低,欺人太甚!這個認知不禁讓車夫氣結。“喂,你……”

  “大夫,你是不是誤會了?”西凰悠然開口,神色自若地壓下車夫的不滿。“貝勒爺是他,不是小的,小的只是個車夫罷了!”

  “呃?!”車夫呆了,眨巴眨巴眼睛。貝勒爺說什麼?說自己是車夫?!

  大夫怪叫。“他是貝勒爺?!”

  “對,他是宋親王府的貝勒爺。”

  有這個府嗎?車夫暗問,聽得嘴都歪了。

  “是……是嗎?哎呀,那可不得了,貝勒爺的脈相紊亂,肯定是受驚嚇所致,不好好的補一補不行!來人啊!”

  大夫一確定自己所醫之人身分顯貴,不但沒有再糊塗地捉錯手、把錯脈,反而頓時神色認真了起來,馬上交代徒弟去煎最好的藥來給貝勒爺補身。

  “不過……貝勒爺的衣著,倒挺簡陋的哦!”大夫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道。

  眼睛真尖!西凰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解釋。“那不是簡陋,而是樸素。貝勒爺雖然身居高位,不過向來廉潔自愛,你這樣質疑他的身分,太放肆了!”

  大夫大吃一驚,瞪圓了眼。

  “廢話少說,你還是仔細替貝勒爺診治吧,不然他怪罪下來,你的腦袋可能就要搬家了。”他提醒道,唇角則懸著充滿睿智的笑紋。

  大夫大吃一驚,瞪圓了眼。

  “是,是,小的不敢再怠慢了……”

  大夫大吃一驚,瞪圓了眼。

  “很好。”

  大夫大吃一驚,瞪圓了眼。

  西凰滿意地點點頭。這下子,他可以跷著二郎腿,支頤休息了……

  大夫大吃一驚,瞪圓了眼。

  一個人站在屋外的玉靈,聽得嬌笑連連。

  大夫大吃一驚,瞪圓了眼。

  那張綻露笑容的臉,生動而秀麗,美得令人移不開視線……

  大夫大吃一驚,瞪圓了眼。

  “哎呀!要死了,很痛耶!”

  大夫大吃一驚,瞪圓了眼。

  巷子的另一頭突然傳出一陣叫罵聲,原來是一群男子撞成一團。

  大夫大吃一驚,瞪圓了眼。

  追撞上去的兩名男子正老大不爽地喝斥著前面的男子──

  大夫大吃一驚,瞪圓了眼。

  “搞什麼鬼?走路就走路,沒事干麼停下來?”

  大夫大吃一驚,瞪圓了眼。

  “就算要停好歹也知會一聲,害我們撞在一起,痛死了!”

  大夫大吃一驚,瞪圓了眼。

  兩個人不高興極了。

  大夫大吃一驚,瞪圓了眼。

  此時,前頭一人煩躁地回頭問:“你們吵什麼吵?”

  大夫大吃一驚,瞪圓了眼。

  “周爺,都是他不對!”

  大夫大吃一驚,瞪圓了眼。

  被指著腦袋的男子,不僅沒反應,甚至還泛出莫名其妙的癡迷笑容,喃喃自語地說:“好美的姑娘……”

  “好美的姑娘?”兩名跟班跟著望去,乍見到玉靈,立刻張大嘴巴,拚命慫恿主子道:“真的好美!不把她捉回去當七姨太就太可惜了,周爺!”

  “哦,真的嗎?”周豹經手下這麼一提,不禁心癢起來,邪淫地搓了搓下巴,他轉過頭去要看個清楚。“啊──”

  他瞪大眼,突然叫出來。

  玉靈聞聲別過頭來,在她看到周豹的一刹那間,臉色倏然一變,但瞬間即恢復平常。

  周豹這下子更加肯定了,他立刻以粗厚的音量道:“太好了,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太好了!”

  “怎麼樣,周爺?你是不是已經決定要搶她回去當七姨太?”

  周豹火氣沖天地喝斥他。“她曾經打斷我的腿,我殺她都來不及,還當七姨太哩?!快去把她給我捉起來!”

  “啊?!是!是!”

  一群人立刻擠成一團往前擁。

  玉靈本想裝傻過關,但看他們一副不肯善罷甘休的模樣,沒得選擇只好旋身就往藥鋪裡頭跑。還是先躲開吧!雖然以她的身分、身手都足以好好教訓周豹,但再怎麼說,這裡是人來人往的大街,宋府的名聲是要顧的。

  “怎麼了?!”西凰見她一臉倉促,疑惑地問。

  “走!”

  她拉起他,快速地往藥堂的後門沖。

  “格格、貝勒,你們上哪去?”

  車夫愕然的從椅子上站起。格格拉的是貝勒爺,說“走!”也是對貝勒爺說的,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跟上。

  他一開口,大夫馬上察覺不對勁。“怎麼,你不是貝勒啊?”他當場勢利的甩開車夫的手。

  “對!我不是貝勒爺,我是車夫!你這大夫勢利眼、沒醫格,我呸!”車夫惱怒的呸了他一口。“格格、貝勒爺,你們別再沖動做什麼傻事了!”

  他還是決定追上去,心裡卻祈禱今早的那狀況可千千萬萬別再來一回,光那麼一下,就把他嚇得魂不附體,多來一回,他的老命肯定休矣!

  說時遲那時快,剛踏出門,一把鋒利的大刀赫然從他面前“咻”的一聲飛過砍中門檻,車夫啞然失聲,兩眼一翻,當場厥過去。

  “可……可惡!”

  周豹的大刀砍得太用力,這會兒嵌在木頭裡動彈不得,只得死命握著刀柄奮力拔。“你們……快給我追……別讓他們跑了……”

  “是!”

  “記得……多去叫些人──哇啊!”

  大刀突然抽離木頭,後沖力太大,周豹收勢不及,當場摔得四腳朝天。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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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晌午的京城街道,車水馬龍、川流不息,四周不是開門做生意的店鋪商家,便是肉販菜攤,好不熱鬧。

  玉靈以極快的腳程走在市集上,一個挑菜販子正好迎面而來,她閃了過去。

  “剛才的那些人是誰?你為什麼一看見他們就逃?”西凰問,跟著她閃過菜販子。

  “最不想見的人,所以不想照面。”

  “那就是仇人喽?”

  玉靈沒空解釋,目光注視著街上的攤攤販販,忙著穿梭閃避。

  “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從他們的表情來看,你們之間的恩怨不解決,他們一定會纏你到底。”

  他說話時,回頭看了後方一眼。

  對方果然已在街尾引起一陣騷動,目無王法的作風讓周豹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橫行霸道,撞倒了幾個路人,弄翻了部分攤販的貨物。

  “他奶奶的,快閃開!大爺捉人啊!”

  “讓開!讓開!”

  這群人簡直就是地痞流氓。

  “他們追來了!”西凰提醒。

  “駕──駕──”忽然,街道的這一頭,出現了另外兩名漢子騎乘快馬橫沖直撞地過來。“閃開!被馬踩死恕不償命!”

  原來是周豹的同黨,計劃從另一頭包抄。

  “哎呀!我的雞!我的蛋!”

  “我的魚!”

  “不聽勸,活該!”

  他們沖過的地方,雞飛狗跳,當場亂成一團。

  玉靈一看,立刻大感不妙,拉著西凰鑽進了另一個胡同,不料卻是死路一條。“走,出去!”

  可惜他們一過轉角就洩漏行蹤,周豹遠遠的就看見了他們。“他們在那裡,快追!”

  “是!”

  玉靈刻意隱入人群,希望能藉此擺脫掉他們。

  果不其然,周豹馬上被萬頭鑽動的群眾擋住視線,瞬間就失去他們的身影。“可惡!你們騎在馬背上有沒有看到?”

  “沒有……”另外兩名騎士亦在原地打轉,突然間不知從何追起。

  “可惡!”周豹破口大罵。“他奶奶的!”

  玉靈沿著騎樓走,西凰緊隨在後。

  直到兩人走出市集,西凰立刻氣喘吁吁地靠在牆角擦汗。

  “太久沒干偷雞摸狗的事了,偶爾來這一下,心髒都快跳出來……”他閉眼輕喘。“玉靈,我願意為你出生入死,是不爭的事實,也明白你感激的心態,不過,老實說,我不喜歡你這樣舔我……”

  他的話還在嘴邊,另一記黏答答、濕漉漉、腥呼呼,外加范圍又大又廣的“舌吻”,再次倏地從他右颚掃向右顴骨,在他臉頰上留下一道潮濕的痕跡。

  多舔一次還不夠,這會兒,那片大舌頭幾乎將他的臉當成冰糖葫蘆,不但反覆舔上數十來回,連唾液都已經多得滴到地上,拉出絲來。

  “夠了……夠了……”

  他眼睛都快張不開來,隨即,他冷不防地從嘴裡吐出幾根毛發,不敢置信地拎在眼前端詳。

  “玉靈……哇!”

  他正想抬頭詢問這毛是哪來,沒想到一張又瘦又長的黑臉,冷不防聳立在他眼前,害他一顆心髒差點沒從嘴裡吐出來,整個人瞬間跌退數步,三魂去了二魄。

  “玉靈,你?!”

  “我在這裡。”

  她的聲音突然傳來,驚嚇過度的西凰蓦地轉頭,這才看清眼前的情況,她壓根兒就好端端地站在他身旁,舔他的不是熱情如火的她,而是只畜牲!

  看到那匹馬,他的臉當場垮下來。

  “你這娘們,總算讓我找到你了!”

  來意不善的斥喝聲打斷西凰的思緒,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在他與玉靈一廂情願自以為擺脫掉他們時,他們居然已將兩人重重包圍。

  好家伙!他不禁責備自己一時的大意。

  玉靈撇開視線,冷冷地道:“你說什麼,我不懂。”

  “少跟我裝蒜,半年前你移花接木,把大爺價值萬兩的雙環雕花玉镯掉包成一塊爛木頭,還想抵賴?”

  “我不認識你,怎麼去偷你的玉镯?”

  外表黝黑粗壯的周豹,此時怒氣高漲,一副要將她生吞活剝的模樣,但她卻一派冷靜自若、不以為意!

  “若是一般小賊,大爺不可能記得,但你曾經和本爺正面起沖突,甚至將我的腿打斷,讓我在床上當了兩個月的廢人,如此深仇大恨,就算你化成灰我也認得!”

  想他周豹也是外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居然會被這娘們擺了一道,此仇不報,教他以後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聞言,玉靈的反應是緩緩掀起美眸,沉著冷靜地凝視對方,深吸一口氣,接著,霍地放聲驚呼。“官爺救命!有匪徒!有匪徒!”

  她喊得驚天動地,周豹等人當場驚慌失措,以為身後真的有官差到。

  “官差在哪裡?在哪裡?”

  他們神色慌張得有如火燒屁股急忙,四處張望。

  “慢慢找呗!”

  玉靈將西凰手腕一抓,趁他們分神的那一刻,邁開步伐狂奔轉入旁邊的小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消失在其中。

  周豹驚覺被騙。“可惡,又騙我!你們快給我追!”

  “是!”

  幾名屬下立刻夾踢馬腹要追上去,怎料他們行動太匆忙,還沒來得及想到巷子僅容得下一個馬身,一群人已經在巷口撞成一團,場面一片混亂,將街道弄得灰塵滿天飛。

  “笨蛋!笨蛋!還不快追!”

  “是……是……”

  他們終於重新上馬追人。“不要跑──站住──”

  風聲飕飕、樹影幢幢,狂奔的腳步聲在樹林間大作。

  “追──快追──”

  狂奔的腳步聲後,是馬匹馳騁、夾著人聲的陣陣喧鬧。

  “他們逃不遠的!”

  西凰跟著玉靈的步伐,不斷往前跑,不過一下子功夫兩人便汗流浃背。

  他們進入一處人煙罕至的樹林,樹林的深處有一座慘遭祝融之災的荒廢村裡,四處斷垣殘壁、雜草叢生。

  “進來!”

  為了躲避那些人,西凰靈機一動,冷不防拉著玉靈閃進當中一間空屋。倒塌的梁木提供了他們最佳的藏匿地點,他們索性透過窗棂注意外頭的狀況。

  “周爺,這裡有一大片空屋,怎麼辦?”

  “他們一定躲在這裡頭,給我一間一間找,我就不信找不到人!”

  “是!”

  五匹馬分頭找,西凰在他們騎乘的馬匹從眼前馳過時,伸手壓下玉靈的腦袋,自己亦低頭躲開,以免他們從窗棂的縫隙發現兩人。

  等他們走了一段距離後,他才松手。

  “他們是──”

  玉靈倏地伸手捂住他的唇。

  “小聲點,他們還在附近。”她說。

  西凰點頭,壓低音量問:“他們是誰?為什麼找你麻煩?”

  “年初我到西山戒壇拜佛時,不小心和那一帶的地痞流氓撞上,剛從店家買來的玉镯子不巧和他的玉镯子混在一起。他是識貨人,一看到出自名家之手的雙環雕花玉镯,便不要他的镯子,反過來宣稱我的雙環雕花玉镯是他的。”

  “後來呢?”

  “後來就像他說的一樣,我打斷他的腿,拿回我的玉镯子。”

  “所以他和你的仇就此結下。”

  “我看他是輸不起,惱羞成怒!”

  她本以為事情都過這麼久,他大概記不得她了,沒想到他心眼這麼小,急著將她生吞活剝。

  “他們過來了,小心。”

  西凰眼看他們接近,立刻拉她往暗處閃去,順著這股力量,卻突然傳出一記撕裂聲。

  玉靈低頭一看,褲管被木塊勾住,裂了一大塊。

  “什麼聲音?”西凰問,東張西望,剛才明明聽見了衣物被勾破的聲音。

  “褲管裂了,我的腿被木頭劃傷。”玉靈說。

  西凰順著她的視線,果然看見她腿上有一道細長的傷口,衣擺也被劃破了,擔憂的神色立即躍於臉上。“在這種荒涼的地方,沒辦法處理傷口,你忍著!”

  玉靈眼神掠過他臉上,留意到他雙眉緊擰,流露著濃濃的心疼。

  “不要緊,用這個包扎就行了。”她說,帕子勾在指尖,頂著一雙絕美的大眼睛遞上。

  四目相交的瞬間,西凰並非對那雙不知不覺流露出迷亂魅惑的瞳子視而不見,即使她幽幽掀動兩片紅潤欲滴的唇瓣,亦能輕易挑起他體內的激蕩,只是──

  現在時機不對!接過帕子,他讓她坐在干草堆上,自己則蹲在她身邊專心為她包扎傷口。

  玉靈直直地看著他,不論他裝瘋賣傻、種種詭異行徑的目的為何,她坦承這一刻,她已被他熱切的眼眸和誠懇的情緒所迷惑。她發覺自己漸漸喜歡起他的各種表情,無論是嘴角泛著一抹淺淺的微笑、裝癡賣傻的模樣,或者是綻著一雙深不可測的眼睛、散發出危險氣息的他,無一不在她心底蕩開漣漪。

  突然,她發現不知不覺地,他竟已在她心裡挑起了一份特殊的牽系──

  “這樣就可以了,我替你揉揉。”

  “啊?”

  他無暇顧及她驚訝的表情。“這樣有沒有好一點?”

  “有……”她臉紅。

  西凰看向窗外。“他們倒是很有耐心,我看你暫時留在這裡,我去引開他們,再伺機逃走。”否則,再這樣躲下去也不是辦法。“你別亂動,躺著好了。”

  他握住她的肩,二話不說將她的身子往干草堆上推。

  他不推還好,一推她,她左手臂的袖子反倒被草堆旁的斷裂木板劃破。

  玉靈垂眼一看,衣服上又是一個大洞,雪白的肌膚一覽無遺。

  “糟糕,沒事吧?”

  “沒事。”

  西凰皺眉,突然迷信起來。“我看這地方風水肯定不佳,咱們換個地方躲吧!”

  他自顧自的抱她往樓上去。

  “怎麼樣?你們那裡有沒有發現?”周豹的聲音在外面高喊,搜尋空屋時翻箱倒箧的聲音此起彼落。

  “沒有!”

  “繼續找!”

  “是!”

  躲上了樓的西凰,屏息聆聽他們的動靜,等到確定他們進入另一座宅邸搜查,才再望向玉靈──

  “玉……”

  他猛一回頭,卻被她在斜射進來的陽光映照下、顯得雪白無瑕的柔嫩手臂意外攫住了視線。

  他的視線不自覺鎖住了那片白裡透紅的裸肌,雖然她未做任何動作,但衣衫下若隱若現的動人曲線,已控制了他的思潮。心緒在狂跳,意識在神蕩,種種情愫交織出暧昧的傾慕。

  玉靈察覺到他的異樣,壓低聲音道:“你在想什麼?”

  西凰喉間一陣緊抽,黑色的眼睛變得熾烈深沉,他慢慢降下手,一直到觸及蕩人心魂的體溫才道:“你引誘我。”

  “我沒有。”

  “你有!”

  語畢,他突然扳近她的身子,目不轉睛凝視她的瞳仁,終而在控制權屈服於小腹深處的風暴時,以一種迫切想征服的欲念攫住了她的唇,緊緊摟著她。

  是她引誘他饑渴地向她索求最親密的接觸,是她引誘他變得欲火難耐,是她引誘他不顧時間、地點,便向她進犯。

  玉靈無法開口,也沒有阻止他,只是默默地承受他破繭而出的欲潮,或許……

  連她都已無法自拔了。

  西凰在她的唇上吻了又吻,追隨她悸動的心跳,讓濕唇往她喉間移去,吻了那誘人的頸部、再探索襟口底下的秘密。

  他的右手肆無忌憚地覆住華麗綢子下的豐盈,施加力量地抓擰,以致玉靈必須閉上眼睛,極力咽下澎湃的心跳聲。

  他的唇重新回到她嘴邊,拂弄她唇角,正當他欲分開她的唇瓣時,樓下傳來一陣撞門的聲音。不速之客進屋了!

  玉靈倏地拉回襟口,臉色明顯不耐煩。

  追了這麼久、搜了這麼久,還不放棄?“可惡!本來不想和他們計較,但看來我若不出面,事情是不會結束的!”

  她拿了他的佩劍,說罷就要走。

  西凰及時拉住她。“他們人多勢眾,恐怕你沒辦法對付,還是交給我處理吧!”

  玉靈勾起一邊嘴角,自鳴得意地笑了。“我會把他們打得滿地找牙給你看!”

  話一說完,立刻走了。

  看著她的背影,西凰依稀記得一瞬間她臉上的神情多麼自負、多麼目中無人,他從未見過像她這樣的女人。

  天之驕女──是他對她唯一的形容詞!

  玉靈緩緩地由階梯下來,一雙晶瑩眸子往旁觀望,最終落在周豹等人的臉上。

  屬下看到她,馬上大叫:“周爺,她在那裡!”

  “什麼?!”周豹倏然回頭,隨即發出張狂的笑聲。“嘿嘿,居然主動現身了!”

  “周爺,她在笑呢!”

  周豹不屑一笑。“別以為用笑就想蒙混過關,今天你若沒有將東西物歸原主,我是不會善罷干休的!”

  玉靈徐緩而危險地向他們走數步,瞳底蓄滿了囂張的從容。“有能耐就來拿啊!”

  周豹的唇角倏然垮下,頓時怒氣沖天。“臭娘們!今天若不教訓你,真把大爺給看扁了!”

  他怒沖沖地沖向她,伺機要揪住她的發髻,豈料在一瞬間玉靈神情驟變,她迅速從背後抽出一把長劍,刀劍無眼,一轉眼,賞了他一道血淋淋的刀疤。

  周豹勉強往旁邊躲了兩步,看著自己皮開肉綻的手臂,登時難以置信地刷白了臉色,罵道:“今……今天不讓你死無葬身之地,我就跟你姓!動手!”

  他吆喝一聲,四名手下奔上前相助。

  “想跟我姓,你還不配。”

  早已擺開架勢的玉靈,立即揚劍接戰。

  數回合的周旋間,只見她輕而易舉地化解他們的劍式。

  然而令她同感訝異的是,這些彪形大漢並非如她所想,盡是些四肢發達的呆瓜,四條手臂四把劍,使出來的全是凌厲攻擊,接擋數次後,也感到吃緊煩躁。

  “擋得心都煩了!”她不悅地斥道,忽而,铮铛數聲,四名攻擊者頓覺虎口強麻難忍,手中利刃應聲落地。

  她再揮劍,劍掌互運,一陣搏斗之後,四名男子的手腕關節居然被她挪脫,巨大的痛楚立刻使他們敗陣,狼狽地臥地呻吟不已。

  周豹見大勢已去,又驚又怕,轉身跑出屋外。

  玉靈注視他的眼神,變得更銳利,瞥一眼掉落地上的四把劍刃,順勢以腳尖在地下急擦,陡然便將劍刀打出,轉瞬間在周豹的面前插成兩排劍旗。

  “啊?!”

  周豹雙足一軟,跌了個狗吃屎。等他蓦然回頭,玉靈已近在眼前。

  “上次斷你一條腿,沒學乖!今天就讓你斷手斷腳,永遠不敢找我麻煩。”她目露凶光。“受死吧!”

  周豹睜大雙目。

  “啊啊啊啊啊──”

  林中鳥雀震翅群飛,與天融合,煞是壯觀。

  玉靈旋身走了,面無表情,恰似慣常的冷艷絕美。

  而她身後的人,四肢完好如初,卻嚇昏過去,尿了一地。

  玉靈一跨進屋裡,猝不及防一只大掌閃來,她反應不及,下一秒已不由自主地被西凰拉進懷裡,順勢壓制在牆上。

  她迎視著他炯炯瞳仁,看著他輕慢、寵溺地凝視著自己。

  “你做什麼?”玉靈問。

  他反問:“為什麼你要如此出色?為什麼你一舉一動都令人著迷?”

  “出色?著迷?你說什麼?我不懂!”

  他溫柔地打量著她的紅唇,慢慢將自己的頭貼近她,偎向她紅潤欲滴的唇瓣,對它們開啟了嘴。“我懂就可以了。”

  玉靈自然而然地接納他,感受他的情意。

  一聲非常低柔而滿意的呻吟,西凰攫住了她的唇。

  兩人的吻很快變得熱情如火,玉靈沉溺在他的導引下,饑渴、恣意妄為地回吻著他的唇。

  她沒有推拒他,她的心早已不知不覺地屬於他,而她相信他也是;事實上,她覺得兩人走到這一步,也是理所當然的。

  西凰貪婪地蹂躏她的唇、她的臉頰、頸部,渴望她更加熨貼自己,猛然一把扯開了她外袍的扣子,將它褪到腰間。

  衣衫已凌亂,他的大掌挑情地撫弄她的喉間,貼著她柔軟的肌膚移動,然後滑過她的胸口,覆住她的雙峰。“你好美……”

  玉靈沒說話;這一刻什麼話都不必說,欲望已經代表了一切,她與他都急需解放。

  他以拇指撫過她的乳蕾,她立即滿足地弓起腰,挺出自己的嬌軀,緊緊地貼合那雙燃燒的大掌。

  西凰捧起她高聳的玉峰,饑渴地覆上蓓蕾,以舌頻頻探索,同時大手撫過她的腰際、大腿,在教人屏息的一刻,侵入了她的大腿內側。

  他在摩擦挑逗她如絲的領域,反反覆覆撩撥她的私密。

  玉靈眼神迷蒙地望著他,知道他在取悅自己。

  他的長指一再愛撫她的溫暖處,刹那間深入她的體內,攻占她的本能。

  玉靈忍不住呻吟,在他面前喘息、呼吸,不由自主地扭動起身軀,下意識地為他張開自己,乞求他粗糙的指腹在她的花蕊間,再一遍引爆更深層的悸動。

  西凰的手回到她身上,將她的衣衫、綢褲一概褪離,隨意將它們丟開,而後看著她,親吻她的纖指,以唇梭巡愛撫她每一吋肌膚,並抬起她修長的右腿,大膽地伸舌品嘗她的腳背、小腿、膝蓋……

  玉靈看著他,高升的欲望令她無法思考,她用眼神懇求他不要停止。

  西凰服從,將唇覆上她赤裸裸的欲望核心,粗野不馴地吻吮她。

  她的心髒幾乎停止,閉上眼睛,淺促地喘息。

  兩人的欲火已燒得無法承受,玉靈看著他將自己的衣物除去,凝望著他魁梧雄健的身軀,她無法說話,只能等待。

  她仰躺在干草堆上,當他滑入她滑潤的領域時,她馬上咬緊牙關,有種疼痛從腹間湧上來,西凰再度探入,猛然一路無阻地抵達她的中心。

  情不自禁發出細碎的呻吟,她配合著他馳騁的激情,迎接他一波一波的沖擊。

  時間不停的流逝,西凰的動作卻絲毫沒有讓步的跡象。

  他俯身用吻打斷她分不清是痛苦抑或是快樂的吟哦。這一刻,他占有了她,但臣服的卻是自己。

  漸漸地,體內流竄出無法遏止的野火,她被火舌征服,凌駕在無盡狂熱的境地裡,西凰持續律動,一陣力量襲來,終於忍無可忍地埋進她的玉體,倒在她身上。

  玉靈慢慢地收攏雙臂,圍住了他的肩,歡悅猶然彌漫在彼此氣息間……

  一天傍晚,西凰回到襲簡親王府,原本只是回來拿替換的衣物,卻正好遇上前來拜訪書大人的玄親王。

  “多日不見,氣色不錯嘛。”玄親王說。

  “吃得好、睡得飽,氣色當然好。”

  “難道你以前都吃不好、睡不暖嗎?”玄親王隨意翻閱櫃上的書籍,屋內窗明幾淨,是間靜雅的書房。

  “感謝阿瑪將我撞傷腦袋一事禀報皇上,如此一來,我名正言順賺到了一個長假。”

  無事一身輕,人自然跟著快活起來。

  玄親王的視線由書頁中上移,淡淡地說:“那不會是無限期的供你玩樂下去,你自己要拿捏得宜。”

  否則欺君,可是死罪!

  西凰笑了笑,突然轉移話題問起自己感興趣的事。“我來的時候,看見大廳堆了不少斥資萬兩的禮品,你送的?”

  “那是外官饋贈書大人的禮物。”

  “外官?又是賄賂了!”

  “不是賄賂,是初次相交的見面禮。”

  “光見面禮就如此大手筆,那往後按時令年節送的禮,開銷可大了!”

  他倒想認識認識這位“富可敵國”的外官,同樣在朝為官,為什麼他人總能因權勢顯赫受賄甚多,就是他那位向來與世無爭的阿瑪亦然,偏他為什麼就是遇不上這種好事?

  怪哉!

  玄親王說:“這種形式在大清朝十分普遍,外官常藉著這種方式廣結京城的人脈,如此一來,他們想保官位、求升遷,都將因為京官的打點而事半功倍。花這點錢,換來長久的受益,值得!”

  “難怪往往一個外官進京,各家的京官就爭相邀請,這種聚財的方式實在吸引人了。”西凰輕松說道,翩然離席。“我還有事,不奉陪了。”

  “這麼急著走?”

  “有人在等我,不走不行。”

  絲毫未提到在宋府調查的事,西凰已然離去。

  看來傳聞不假,西凰背叛他了……玄親王定睛目送他遠去時的背影,笑痕隱去,面容轉為冷沉。

  他意味不明地道:“西凰,你可別忘了,饋贈禮品的名目裡,尚有一種禮叫“別敬”──那是友生離京時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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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玄親王?他是你府上貴客嗎?”玉靈輕輕睨視著水池彼岸的男子,好奇地問西凰。

  “阿瑪的客。別管他,跟我來吧!”

  西凰不由分說拉著她就走,穿過長長回廊,進到王府內院,一路上他都刻意避開家眷,以免被他們逮到,若被發現他已恢復正常,那就極難脫身了。

  玉靈跟著他,輾轉進了他居住的院落。

  “這裡是你的房間?”她問,第一次進男人的房間,難免看看這、看看那,有著幾分好奇。

  “是啊!”西凰打開衣櫥拿出幾套衣物,笑笑地說。“金窩、銀窩,還是自己的狗窩好!”

  玉靈在房裡兜了一圈後回到他跟前,欣然道:“那你大可回來,這裡才是你的家。”

  幾乎快如閃電,西凰冷不防地一把將她摟進懷中,凝著她說:“然後讓你擺脫掉我,老死不相往來?”

  “否則呢?”她反問。“你總不能永遠待在宋府,不與外界往來?”

  就算他阿瑪肯、他額娘肯,天子也不肯!

  “你不想當我的女人?”他問。

  “你行情頂好,要女人多得是。對我,玩一玩罷了!”

  她不愠不火的冷靜表情,看得西凰不禁生氣。

  “跟我來。”

  他拉著她經過側房來到書房,書房裡藏書千冊,山水字畫、金石銘刻,掛了滿間斗室。

  西凰站在一座匠心獨具、用雕花小門掩著的木櫃前,打開櫃門,琳琅滿目的珍奇圖卷立刻映入眼簾。

  他從兩幅並排而放的帛畫中,取出其中一幅,想也不想地在她面前攤開。

  一位氣質出眾、如花似玉的美貌仙子,登時在她眼前翩翩而舞。

  “女子赤足凌空而舞,置身雲霄,頭戴金步搖,絲布羽衣隨風飄蕩──南宋書家倪鵫“月仙”,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僅僅一眼,玉靈就明白他想闡述的心意,卻故意裝聾作啞。“不過,仿的。”

  好家伙,果然是她的作風!雖然被潑了盆冷水,但西凰絲毫沒有不悅。

  “它的確是仿的,真的“月仙”采金帛作畫而成,卷首有倪鵫落款,整幅仕女圖繪功細膩巧妙,是一件極致的藝術品,再加上長年深埋地下,至今仍能保存完整,十分難能可貴,現在已經是傳世品中的傳世品。”

  換言之,不可能輕易到手,更不可能像他這樣隨手攤展開來。

  但其實,真品亦在他手中──他攤開了另一卷畫。

  兩幅畫比較起來,“月仙”雖美,但赝品卻飽含了某種情感。

  玉靈同時看著兩幅畫,表面上不作聲,實則注意力已牢牢鎖在赝品上。

  “這幅畫是我特地請人繪制的,照著『月仙”的構圖,畫出屬於我的“月仙”。”西凰對著假畫道,特別加重了最後一句的語氣,目光深長。

  “屬於你的“月仙”?什麼?”

  “不用我說你也看得出圖中女子並非原本月仙相貌,我請人仿繪她的衣著、仿繪她的飄逸動作,卻刻意不摹仿她的神韻相貌,這幅畫裡的女子相貌是我請師父依照真人繪成。”

  玉靈望著他。“真有心。”

  “我對畫中女子迷戀多時,第一次見到她時,已對她產生極佳印象,可無奈相逢恨晚,我的大哥東英,也拜倒在她石榴裙下,我的這份相思,只能從此寄托在這幅畫上,被我長年深鎖在木櫃裡。”

  “是嗎?”

  “對我來說,這幅“月仙”才是巧奪天工的無價寶!”

  玉靈只是淺淺笑著,不說什麼話,卻見她兩頰有著羞怯的紅雲。

  稍晚,兩人從襲簡親王府的側門離開,一輛馬車突然在他們跟前停住。

  玉靈一眼就認出來是和親王府的馬車,果不其然,一會兒後便看見婳惠豐圓的身軀吃力地擠出車廂,而她身後跟的人居然是富揚。

  看到他,玉靈的笑容霎時間沒了。

  “玉靈,好久不見,最近你都沒來和親王府,在忙什麼啊?”婳惠熱絡地問候好姊妹。

  玉靈瞥了貴氣逼人的富揚一眼,語帶挑釁地說:“怎麼你繞來繞去,還是繞不開他?”

  “怎麼,你話講來講去,還是那麼毒?”婳惠臉色倏地一變,馬上回嘴。一扯到愛人,她立刻六親不認。“人家都還沒跟你計較上次把他踢下池塘的事呢!反而你一見到人,馬上不給人家好臉色瞧,哼!”

  “我是為你好!”

  “我看你是見不得我好!”

  “我見不得你好?!”

  玉靈不敢相信她竟然對自己講這種話?

  婳惠扭過身去,擺出高高的姿態。“本來就是嘛,不然為什麼我們每次一談到男人,最後一定不歡而散?”

  現在想想,八成就是這個原因了。

  此時富揚擰起惡意的眉毛,說道:“玉靈格格,這就是你不對了,婳惠是你的好友,你卻嫉妒她、一再破壞她的姻緣,未免太小人了!”

  說不計較被踢下水的事,是騙人的!其實富揚早將這筆帳清清楚楚地記在腦海裡。

  玉靈倏然回頭,不悅地道:“你說什麼?!”

  富揚回她一抹奸詐的笑容,毫不客氣地說:“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和東英將軍的情史,現在他人一不在京城,你就找上西凰貝勒。”他傲慢地瞟了西凰一眼。“你可以容許自己招蜂引蝶,卻不准許婳惠和我交往,不是小人是什麼?”

  臭女人,三番兩次把他踢進池裡,讓他在眾人面前顏面盡失,這筆帳若不算,教他情何以堪?!

  “那是我的事,你不夠格管!”玉靈寒冽地警告。

  “那你就有資格管婳惠了?”他惡意地問。

  “我和婳惠的事,你一樣沒資格過問!”

  玉靈不禁怒火叢生,目光嚴厲地瞪他。她最受不了他這種自以為是的人,要教訓她再等八百年吧!

  “呵,生氣啦?”他痞痞地問。“你不喜歡別人提你和東英的事,也不是沒有道理,畢竟,你最後可是被否定掉的!”

  “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嬌蠻的個性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知、我知、東英知。玉靈格格,你空有一張好看的臉蛋又如何?還不是一樣令男人大失所望?西凰貝勒現在是搞不清楚狀況才對你好,一旦他認清你的本性,你們一樣告吹!”

  哼!他就是要破壞他們,誰教當初玉靈竟在眾人面前給他難堪!

  玉靈深深吸進一口氣,眯眼道:“你有種再說一遍。”

  “就算你後來嫁進襲簡親王府又怎麼樣?不就是嫁了個“呆子啞巴”!”他暗指西凰的病,一臉欠揍的表情。“有什麼值得高興的呢?格格,原來你只能配呆子跟啞巴呀!”

  說罷,狂妄的哈哈大笑,殊不知西凰盯視他的眸光,無聲無息間已由尊重轉為嚴峻。

  他不知死活地繼續說道:“貝勒爺,城裡的人都說你多厲害又多厲害,現在變成這副德行……”他掃視西凰一身毫不講究的衣著,輕視之意不在話下。“連路上的乞丐可能都比你強多了,呵……哈哈……”

  西凰的眉宇越擰越深,拳頭的指節已握得喀喀作響。

  “婳惠,我們回去吧!”

  富揚傲慢地牽著婳惠往馬車走去,上車前隨口扔了一句話。“過兩天,寒捨邀了些賓客出席私人的狩獵活動,你們有空就來吧!不過西凰貝勒,你可得當心再摔馬啊!哈哈……”

  他開開心心地爬上馬車。

  反倒是婳惠突然對玉靈心生歉意。富揚確實表現得太過火了,而且,她也在玉靈及西凰的眼裡看到了盛怒。

  西凰貝勒,她個人是不了解啦,不過依她對玉靈的認識,這通常不是一個好現象。富揚,你要自求多福了!

  她心情復雜地看著愛人。看來這場狩獵,她還是不去的好,一個是她的至友、一個是她的愛人,看他們兩人為她的事爭得你死我活,她不忍心呀!

  馬車漸漸駛離,看著它離去,玉靈繃緊了下颚的線條……

  狩獵的地點在京郊的山林中舉行。

  這座山岳除了曠野的丘陵地形外,並有一處處清澄碧綠的湖泊,絕對是片令人流連忘返的世外桃源。

  玉靈嬌艷的身影一出現,立刻攫住富揚的注意力。

  她幾乎是盛裝出席,工工整整梳了個如意頭,在髻上簪了各式彩花珠翠,一襲湖色錦繡绲鑲的旗裝,搭上上寬下圓的花盆底,更顯其娉婷身姿。

  “喲,沒想到你真的來了,我本來只是意思意思邀你一下而已耶!”他大剌剌地說,數天前的風光持續在他心裡發酵。“沒想到,這世上真的有人不懂看人家臉色,笨喲!”

  玉靈問:“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敝府是這場郊宴的東道主,我愛怎麼待客就怎麼待客,不高興的話,你就和你的呆子貝勒一起回去呀,我們這裡不差你一位賓客。”

  他的蓮花指在胸前指來指去,心想,她要騎在他頭上,還早呢!

  玉靈漾起笑容,輕聲細語地說:“我這趟是有備而來的,打定主意你若再出言不遜,我就替你爹好好教訓你。”

  富揚臉色猛然刷白。“你……你敢?!”喲,凶婆子開始撒野了,他、他不怕!

  玉靈面色一沉,猝不及防地抓住他腦後的辮子,一把就將他往前扯,痛得富揚放聲哭叫。

  “啊──好痛!放開我,我的辮子快被扯斷了!”富揚痛得五官都揪在一塊。

  “玉靈格格,你在做什麼?!”

  其他賓客霎時間驚慌失色,慌了手腳。

  玉靈凝瞪他們,冷冷地道:“不關你們的事!”

  “放手!放手!你們站在那裡干什麼?快來救我啊!”

  富揚大聲呼號,痛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卻沒有人敢靠近。

  “你給我聽清楚,富揚公子,我不像你貪戀榮華富貴,權勢財富我從不放在眼裡,你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再用力一扯。

  富揚哇哇大叫,不甘被羞辱,撿了話就罵。“你本來就賤,還怕別人告發!”

  玉靈向他笑了笑,一記灼烈的巴掌立刻火騰騰地轟了下來。

  “啊──”

  眾人面上血色盡失,驚愕得幾乎忘了呼吸,雖然平常就知道她不好惹,但是他們沒想到玉靈真的會動手打他……唉喲,富揚的臉這下子不腫個十天半個月,肯定不會消……

  富揚緩緩抽了一口氣,空白的腦袋一時間運轉不過來,直到他的臉頰開始發燙,他才突然像瘋了一樣地大吼大叫。“我是身分尊貴的富揚公子,你竟然敢打我?!你知不知道一旦我告訴我爹,你鐵定吃不完兜著走!你們還站在那裡干什麼?還不過來替我揍她──”

  他轉而咆哮同侪,氣得臉紅脖子粗,青筋快爆了!

  “你們敢插手,我連你們一起打!”

  賓客紛紛捂住自己的臉頰,屁都不敢放一個。

  “這裡出了什麼事?”

  大伙兒抬頭循向聲音來源,原來是富揚的額娘出現在他們身後。

  富揚一看到自己的救星到,立刻哀恸的痛哭失聲。“娘,你快來救我,我快被人打死了!”

  “放開他。”大夫人說。

  玉靈思考了一晌,收回自己的手。

  但她願意了事,富揚還不肯哩!

  長這麼大,他從沒像今天這般窩囊過,他猛然瞪向玉靈,猝不及防地沖到同侪中搶了一把折扇,氣紅了雙眼,舉起扇子朝玉靈就是一陣亂打。

  “你好大的膽子,連我你都敢打?!今天我若不在你臉上掴出一條條的疤,我誓不為人!”

  玉靈眼見折扇毫無章法地揮向她,隨即左掌橫擋,以袖為盾揮開扇柄,飛腿橫踢,富揚尖叫一聲,整個人被她踢飛出去,連人帶扇重重地趴跌在地。

  富揚捂著清楚印了鞋印的左臉,劇烈喘息的叫道:“我要打死這個小賤人!”

  然而他只是自取其辱,玉靈手來足往隨意出招,就教他吃盡了敗仗,一次一次摔趴在地上,沒多久的工夫,整張臉已經腫得像豬頭。

  “娘,你快幫我教訓她!若是爹在這裡,他絕不會眼睜睜地看我被人欺負!”他轉向自己的母親求助。

  “玉靈格格,這──”大夫人想搞清楚狀況。

  “教出你這樣的弱者,恐怕你爹都要覺得臉上無光!”

  隨著宏亮嗓音而來的,是騎著一匹棕紅色高大駿馬的騎士。

  駿馬踐踏著土地奔馳而來,在陽光下揚起一陣飛塵,騎士駕馭的工夫既潇灑又純熟,直挺挺地騎在馬上,直到奔至眾人前面,才拉起缰繩停住馬匹。

  富揚一看清來者,臉色頓時遽變。“西凰貝勒?!”

  大夫人一看到馬背上的貴客,不敢放肆,馬上恭敬地請安。“不知西凰貝勒到訪,有失遠迎。”

  “公子熱情相邀,我不來,豈不太失禮?”

  他這麼一說,富揚的神情更加慘敗,僵在那裡完全動不了。

  “富揚公子批評我比街上的乞兒還不如,我若不來證明,真教他誤會了,那怎行?”

  他有意無意地轉視玉靈,器宇卓然地笑咧唇。

  富揚一下子臉紅了起來,被點名告狀,咬著唇吭都不敢吭一聲。

  “來吧,富揚,是狩獵角斗的時候了!”

  一副弓箭倏然從天而降,掉進富揚的手中。

  情勢至此急轉直下,在西凰有心的慫恿下,各府王公貝勒開始騎馬馳騁,沿著曠野展開激烈的射獵競逐。

  但連馬都不太上得去的富揚,開始發瘋,語無倫次地追問其他女眷──

  “你不是說西凰貝勒變笨、變傻嗎?他精得很,怎麼看都不像有問題,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怎麼一回事?”

  沒人理他,女眷們忙著引領而望,不論她們從哪個角度衡量這群血性男兒,除了英俊神武,還是英俊神武,越看越喜愛……

  “說,你們究竟是從哪裡聽來的荒唐消息?!”他還在自言自語著,一會兒望向這個、一會兒再瞥向那個。

  “你們害死我了!他是貝勒爺,朝中的地位自然尊貴,都是因為你們亂嚼舌根,把我害死了!我會被我阿瑪剝皮的!我真是嘴賤,沒事干麼胡扯……”

  “你胡言亂語些什麼?”大夫人搞不懂自己的兒子在發什麼瘋。“貝勒爺要你跟他比射馭,你還杵在這裡做什麼?”

  話語未畢,大夫人已將他推向馬前。

  “娘!不行呐……”

  即使富揚高聲嘶呐,嚇得冷汗淋漓,也阻止不了母親召來僕役合力將他推上馬背。

  “加油,兒子!”

  “娘,不要!”富揚驚恐地大喊,但為時已晚,母親火辣辣一記掌心,霍然朝馬臀甩去,馬兒嘶叫一聲,立刻失速沖出去。

  “啊啊啊啊啊呀──”

  一個分不清是男是女的拔高音符霎時間慘叫,劃破了晴空萬裡。

  “跑快一點──加油──”

  女眷們抓著五彩帕子的手,在空中揮得不屈不撓,草原上凌亂的馬蹄亦踏得轟轟烈烈,驚飛一群龐大的鳥兒。

  此時,樹林裡有只落單的野鹿,身影落入射手銳利的眼中。

  看見的人連忙架弓,只是心一急,手忙腳亂的手忙腳亂、掉弓的掉弓、射歪的射歪,各種狀況百出。

  迅如雷火地,一枝箭矢突然從大家眼前飛出,直直射中野鹿的後腿,野鹿掙扎一陣,便倒地不起。

  “承讓。”一位貝子客套地說。

  “好工夫!”尾隨而至的西凰大聲呼道,壯碩的臂膀已拉開,馬持續在跑,手中的弓箭隨之射出。

  在場的人登時血色盡失,這一瞬間,他們親眼看見西凰的箭,准准射入貝子前一刻發出的箭中,不偏不倚地將它射成花狀。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的技術令貝子相形失色,所幸君子之爭,彼此都能一笑置之。

  玉靈不得不承認,他出類拔萃的射獵技術何其耀眼。

  混在人馬陣仗裡,他傲慢、他俊偉、他強悍,沒有一個人像他一樣令她怦然心動,看著他的英姿,她幾乎快要忘了呼吸。

  他和他的馬席卷馳騁,擾動的不僅是風沙塵土,更包括她的心。

  與其他女眷遙站在遠處的玉靈,臉上有嬌柔的笑,心上則有對西凰無法被壓抑的熱潮,一波一波沖激她。

  愈來愈深、愈來愈濃烈、愈來愈難以割捨……

  西凰……

  她深情款款地凝視著那出色的背影,是他教會她愛一個人是可以不由自主的、可以驚心動魄的!

  “啊啊啊啊呀──啊啊啊呀──”

  富揚還在尖叫,他的馬匹陷入失控狀況,一直載著他奔向夕陽、奔向地平線,直到黑夜降臨,仍未停止……

  南苑附近的溪谷處有間空屋,空屋裡堆放了不少干柴,應該是樵夫到附近樹林砍柴後的休息地。

  屋外的天色暗了,換上了星羅棋布的黑夜,微弱的光線投射在相倚相偎的兩人身上。

  “今天的你好美,讓人為之驚艷。”西凰以低沉的嗓音沙啞地說,兩片唇厮磨著她的臉龐,接著順勢滑入玉靈的唇間強勢地吻著她。

  “女為悅己者容。”玉靈跪立在他身前,雙手環住他的頸項,幾乎喘不過氣地回應著他。

  “那些王公貝勒都注意到你了……”

  他捧著她的臉龐,占有地吻著、吸吮著她的舌,壯闊的胸膛就貼在她胸前,不斷與她磨蹭熨貼。

  “府跟府之間的交際,不都是這樣展開友誼的?”

  “你不行……”他強壯的手臂扣著她的柳腰,將她囚困在他身前。“……你是我的人,只有我能看!”他抬頭望著她道,而後像在宣示他的所有權般,緩緩解開她身上的層層衣物,衣物紛紛散落在床,他的手探向肚兜下擺,堅定地往上推,傾首吻上她裸露的身子。

  玉靈難以克制地築高呼吸次數,他的碰觸喚起了她體內的原始需要,她無法拒絕,只有沉淪。

  “誰都不許!”西凰讓她平躺在床上,以修長的手指娴熟地卸除彼此的束縛。

  玉靈望著他,等待著他,然後向他展開了雙臂。“我一直是你的。”

  西凰笑,體貼地降下身子,讓她摟在懷中,溫柔地在她的臉上、唇上、脖子烙下無數細吻,循序漸進,玉靈無以遏抑地仰頭呻吟。

  他放任另一只手往下摸,趁著玉靈目眩神迷之際,移進她雙腿間嬌柔纖滑的肌膚,挑逗她敏感的感官意識。

  戰栗的感覺襲來,玉靈咬著下唇扭開了臉。

  這樣的碰觸使她心蕩神搖,他的手熨燙了她的肌膚,使她不知不覺地弓起身子,喉間跟著逸出輕柔的喘息。

  “你的聲音由我獨占,你的眸光由我獨占,你的靈魂由我獨占,而你整個人……同樣由我獨占!”

  突然之間,他進入她──

  “啊!”

  玉靈驚喘的倒吸一口氣,她感覺得到他在自己體內,先是推得更深,然後慢慢地沖刺……

  隨著他的速度,他來來回回地律動著,悶聲喘息。

  玉靈不斷承受著他的熱情,每當她以為一切就要平息時,他反而以愈加堅定的毅力攻入她的嬌柔密地。

  她無法思考地嘤咛,無法思考地張開自己迎接他,他一次比一次推進得更深、一次比一次更侵入她的心。

  西凰完全耽溺於她的每一絲模樣,無法制止自己要她──分分秒秒的要她!

  他沙啞的呻吟,放任自己貫穿她的全部,直到兩人無法繼續承受激情時,他發出一陣呼喚,忽而劇烈地沖入她體內,一陣靜候,碩大的男性軀干在她體內釋出了生命。

  事後,他並未馬上離開她,反而更加摟緊珍愛地親吻她,細訴情話……

  纏綿還在繼續,柔情也在蔓延,卻誰也沒注意到屋外的暗處有雙眼睛始終未曾離開過。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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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5-26 00:08:57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自從京郊狩獵之後,西凰病愈的消息很快傳遍全京城。

  有人說他的病之所以痊愈得如此快,全得感謝外城“神仙藥鋪”的大夫。只和貝勒爺會診過一次,貝勒爺竟然就不藥而愈,醫術之神奇,可謂華佗再世。

  因此,“神仙藥鋪”一夜之間突然大發利市,紅得不得了!

  當然,在此同時有一部分的人卻持不同意見,認為西凰貝勒打從一開始就沒病過,裝病罷了。

  什麼神仙賽華佗?鬼扯!

  盡管外頭傳得如火如荼,襲簡親王府大大小小開心快活,卻是不爭的事實,他們的西凰少爺終於回府了,一樣的玉樹臨風,一樣的器宇軒昂。

  至於宋府,宋大人雖然離情依依,但西凰貝勒前腳一走,他後腳馬上跟媒人接洽,與親王府的這樁親事,他要定了!

  玄親王府邸

  “我是襲簡親王府的家僕,來找我家貝勒,請問他人在哪裡?”一名神色慌張的僕人在回廊上跑得氣喘吁吁,逢人就問。

  幾名清秀丫鬟指著遙遠的第三重花園道:“在花廳裡飲茶彈琴。”

  “謝謝!”

  僕人道了聲謝,一路往花廳跑去。

  “事情進行得如何,西凰?”與西凰對坐在花廳裡的玄親王問道。他並沒有在彈琴,而是拿了一塊質料柔軟的布,仔細擦著自己的愛琴。

  西凰借了丫鬟的團扇,意興闌珊地把玩著。“幾個可疑的地方都曾經潛入過,但沒有任何發現。”

  “是你不願意去發現……還是,真的沒發現?”

  放下軟布,玄親王試彈了幾個音,雖然不是什麼曲目,但婉柔清悅的琴音隨意交彈在一起,仍舊令人耳目一新。

  “你這話問得很耐人尋味。”

  “我只是提醒你別玩得太入迷,小心賠了夫人又折兵。”

  “玉靈?”西凰覺得好笑。“她和一般女孩子沒兩樣。在宋府調查時,我幾度懷疑是否镖局的人弄錯了,菩薩立像也許不在宋府,行竊者另有其人。”

  “放著犯人不查,問題當然會出在他人身上。”

  言下之意,镖局沒錯,錯的人是他。

  “我相信她。”

  “我看你是愛上她了。”

  玄親王一句清冽的話,蓦地奪去西凰自若的神色,他霎時間啞口無言。

  玄親王隨著琴弦轉移眸光,眼神比平常冷漠,依稀有著一些教人忽視不了的嚴肅。

  他道:“西凰,你太不夠朋友了,我對你推心置腹,你卻對我虛與委蛇。表面上接受我托付的事情;背地裡卻忙著向玉靈格格大獻殷勤,你將我對你的信任置於何地?”

  突如其來的嚴厲指控,壓得西凰無從反駁,愣在那裡任他罵。

  “當我示意你應該調查玉靈格格時,你告訴我“你相信她”,那麼你就是不相信我喽?”玄親王的眸光幽黯嚴苛。“朋友做到這樣的地步,絕了。我必須說,我看錯了你,西凰。”

  “這是兩碼子事,你何必混為一談?”

  “重色輕友是兩碼子事嗎?”

  “拖延你所交付的事情,我承認是我錯,我鄭重向你道歉,但請你別遷怒玉靈!”

  玄親王先是苦笑,然後搖頭。“換言之,你還是信她。我倒要問問你,你信她什麼?信她的氣定神閒,信她的端莊沉靜,還是信她與周豹之間的沖突單純?”

  西凰狐疑地問:“你知道周豹?”

  玄親王狡黠地說:“京城之中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嗎?”

  他的回答只讓西凰更加沖擊。

  玄親王瞄了他一眼,迳自冷沉地道:“周豹以經營畫坊為業,如果我告訴你玉靈的雙環雕花玉镯,便是從畫坊偷來,你信不信?”

  “不信!”西凰毫不猶豫地回答。玉靈曾經澄清過玉镯子從何而來,普普通通的金錢交易,又怎麼會與“偷”扯上關系?

  “可惜我必須告訴你這就是事實。當初她為了得到這副玉镯子,曾經喬裝成賭客,蟄伏在畫坊長達半個月之久,半個月後東西一到手,她立刻翻臉不認人,仗著自己有些工夫,不惜與所有阻擾她的人正面沖突,甚至打斷周豹一條腿。”

  “你所說的與我所知道的,完全不同。”西凰試著冷靜應道,但內心卻宛如遭人當頭棒喝。他深知“畫坊”的底細,並不如字面上的美,乃是暗藏春色及賭風的復雜之地。

  玄親王察覺到他心中的掙扎,突然拋開咄咄逼人的氣勢,軟化地說:“也罷,沒憑沒據,我說得再多,聽進耳裡都像是诋毀,周豹就住在朝陽門東邊的長花巷,你自己去問清楚。”

  西凰是吃軟不吃硬的人,要他信,索性以退為進。

  果然,西凰心頭一震,眉心緊緊鎖住。“你……以為我不會嗎?”

  他屏住氣息,萬般糾結的吐出幾個字,但他的臉色卻慘綠無比。

  玉靈的解釋與玄親王此時的說詞,紛擾地萦繞在他腦海裡,玄親王所說若是句句屬實,那麼玉靈就欺騙了他!

  她會嗎?她有什麼秘密不能誠實以對嗎?

  玄親王好心地提醒道:“西凰,奉勸你清醒一點,找回金鑲玉珠菩薩立像,然後離開她。旁觀者清,她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女人,小心她接受你同樣是另有所圖。”

  “另有所圖?”

  “誰能保證不是呢?”

  “不可能……”

  盡管他說得再多,西凰仍然無法接受強攫他心田的那抹倩影,會是由這些殘酷的謊言堆砌而成的。

  “給我一點時間,我必須把整件事情弄清楚。”

  “貝勒爺──”襲簡親王府家的僕人猛地沖進來。“出事了,王府的傳家寶失竊了!”

  西凰倏然站起,“月仙”在腦中一閃而過。

  “快回去吧,貝勒爺,王府現在已經亂成一團。”

  西凰臉色變了,冷凜嚴酷的面孔清楚寫著事態嚴重。

  連玄親王都來不及辭行,他立即打道回府;僕人微微向玄親王鞠躬致意,也匆匆忙忙跟著主子離去。

  玄親王看都沒看他們一眼,注意力持續停留在他的琴上,低喃道:“這不就應驗了我的話嗎?西凰。”

  “貝勒爺!”

  “貝勒爺!”

  襲簡親王府的僕人丫鬟老遠就看見主子行色匆匆地走來,紛紛向他行禮問候。西凰趕著回院落,無暇理會他們,一迳地加快腳步。

  “是怎麼一回事?”

  他蓦地推開書房大門,裡頭早已聚集一大群人。

  一名小侍站出來說:“一個時辰前,小的提了桶水准備清掃屋裡,不料一進門就看見櫃子的門大開,裡頭的東西早被翻得體無完膚。”

  西凰聞言,即刻走到收藏物品的櫃子前,櫃子的小門此刻虛掩著。

  他一打開,滿目瘡痍的景象登時殘酷地映入眼簾──

  一部宋代雕版印刷制成的文獻被推得到處散落,其中一部分的紙張甚至被扯毀丟棄,十來幅山水字畫被倒下來的書籍壓爛了;經年收藏的心血毀於一旦。至於“月仙”,已然不翼而飛。

  老福晉痛心地道:“他們一通知我,我便立刻趕來了。清查之後發現除了“月仙”失竊,一些頗具價值的古器,也一並遺失。”

  “西凰,你都不知道我們有多著急!”

  “是啊,畢竟丟的不是一般的金銀珠寶,而是對咱們襲簡親王府意義非凡的“月仙”。”

  “都傳了六、七代了,不能丟啊!”

  “就是、就是!我早說要造個秘室了,你們就是不采納我的意思,現在出事了吧!”

  府裡一些姑叔長輩七嘴八舌地嚷嚷著,整屋子全是他們吵嚷不休的聲音,屋頂都快掀了。

  老福晉心情沉甸甸地道:“西凰,你負責為咱們襲簡親王府保管這幅“月仙”,就有責任找回它。況且,這盜賊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大膽行竊,可見根本不把襲簡親王府的威信放在眼裡,這件事情不能就這樣算了!”

  姑叔長輩馬上又搭腔。“當然不能算了,“月仙”的價值足以買下一座城池,這宵小分明是摸透了它,沖著它來的!”

  “西凰,無論如何,東西你一定要找回來!”老福晉的拐杖在地上重重地敲著,說得義憤填膺。

  “我看,八成是我們襲簡親王府開始走霉運了,否則怎麼會你摔馬在先、現在連家族的傳家寶也跟著失竊?”

  “這可怎麼辦呢?”

  姑嫂們唯恐天下不亂地嚷嚷著,高分貝的尖銳嗓音吵得人都頭疼。

  西凰無暇理會其他人,那雙危險的眼眸銳利地掃見了一幅掉落在桌下的畫,他彎腰去撿,原來正是那幅他請人依玉靈的樣子所作的畫。

  他注視著畫中人兒的身影,眸子裡混合了諸多復雜情緒,忽然間,他不經意往旁一瞥,他眼尖地發現了夾在地磚之間的異物。

  他伸手撿起東西,仔細看去,一股憤恨與絕望猛地沖上他紛亂的心緒──

  竟是玉靈的金雲鑲瑪瑙耳墜!

  他的表情活像挨了人一記悶棍。

  是夜。

  一陣涼風席卷過室內,垂放的簾子隨即蕩漾飄逸。

  繡房裡,宋夫人仔仔細細繡著女紅,一幅百花齊放的仲春圖,經由她的手繡得極其精致。

  “你覺得寂寞嗎?”宋夫人邊繡花,邊問玉靈。

  坐在椅中望著窗外明月的玉靈,呢喃地回答母親。“每天不都是這樣子,哪有什麼寂寞不寂寞的?”

  她迷蒙地望向夜空……怎麼,原來月亮一出來,就看不見星星了!

  看來星星雖然布滿整個天斗,卻抵不過一輪皎月的光亮……

  宋夫人縫了一針又一針,笑笑地說:“你不寂寞就不會呆望月娘,你一向都有早寢的習慣,從不晚睡。”

  玉靈低垂下濃密的睫眸,眼神有所猶豫,突然說道:“我去睡了!”

  她當然不會一股腦兒地說出心裡的秘密。母親是傳統婦女,嚴守三從四德、敬順大禮,她不想嚇死她。

  “有什麼不能說的?在思念西凰貝勒吧!”宋夫人可聰明了,早摸透了女兒的心思。“自從西凰貝勒離開宋府回親王府的那一刻起,你就終日魂不守捨,像掉了神魂似的!你大了,遲早要嫁人,有心怡的對象,是好事。”

  玉靈眼裡有靦腆的笑意,嘴上卻不承認。“瞎說!”

  “我看挑個日子,讓你爹派人給你說媒去。”

  “先等襲簡親王府表態吧!”玉靈脫口而出。

  宋夫人的嘴角勾起,擺出了她“不打自招”的狡黠表情。“我有說是襲簡親王府嗎?”

  玉靈臉頰上的熱度直飙沸點,一片通紅。

  宋夫人好奇地問:“他對你好不好?”

  玉靈俯下身子,趴在窗台上,輕輕地說:“好到寂寞時、孤獨時、快樂時、忙碌時,都讓我想著他。他的身影滿滿占據我的腦海,我希望倚在他懷裡,慢慢消磨閒暇時光,或者在很深很深的夜裡,聽他說上難以算計的濃情蜜意。”

  她閉上眼睛,心意在她花容月貌上表露無遺。對於未來,她懷著朦胧的愛慕,有很大的憧憬。

  宋夫人輕柔耳語地問:“可以告訴我,你想要什麼嗎?”

  “想要坐上花轎,做他的娘子。”她說,雙眸並未睜開。

  人很奇怪,不久前她還因為他踰矩的行為而深感不悅,不將他那張英俊豪強的面孔放在眼裡。她以為她將難以再對他改觀,然而卻在不經意之際,兩人都無力撲熄的情欲瞬間引爆。

  沸騰的激情、奔放的狂野,完全吞噬了她的神智,使人再也想不起其他事。

  然後,突然之間,他已在她心田占了一席之地,讓她──

  願為他生、為他死!

  “娘,我是不是太天真了?”

  宋夫人說:“誰不是這樣天真過來的?”

  “讓爹說媒去吧,我想做他的福晉。”

  她的唇輕柔地吐出希盼,這一刻是她一生最快樂的時分。

  皎潔月色應時而至,斜照著香階窗棂,昏黃的光影從室內直透出來,更有似水柔情彌漫在其中。

  “姊姊!姊姊!”

  玉桐的聲音傳了進來,房門隨即“砰”一聲打開。

  玉靈坐起看著妹子。“你干麼跑得慌慌張張的?”

  玉桐氣喘如牛,唇干舌燥地說:“西凰貝勒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帶了大批官兵湧進咱們府邸!”

  “西凰?我去見他。”

  “他不在大廳!”玉桐即時出聲,喊住了正欲沖出房的姊姊。“他在你的房間!”

  我的房間?!玉靈面露驚訝。

  玉靈以最快的速度跑回自己的房間,一路上強烈的不安感籠罩在她心頭。不待片刻,她與母親、妹妹先後到達閨房,此時房內房外早已駐滿西凰帶來的官兵。

  她一跨進屋內便看到西凰,一臉駭人神色的西凰。

  “老爺,這是怎麼一回事?”宋夫人忙著詢問比自己早到一步的丈夫。

  “我也是一頭霧水。”宋大人說。“西凰貝勒,您今天帶這些人到宋府,究竟是何用意?”

  又是刀又是槍的,俨如捉拿欽犯,宋府再怎麼說也是官宦人家,這樣的待遇,無疑是一種羞辱!

  隨行的侍衛以嚴正的口吻道:“我們懷疑玉靈格格與襲簡親王府家傳寶“月仙”的失竊有關。”

  “月仙?!”

  兩老夫婦吃驚地往玉靈望去,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

  玉靈沒有料到西凰會對她做出這樣的指控,頓時六神無主,鎖緊眉心,一瞬不瞬地凝視他。

  西凰沒有看她一眼,只以冷硬口吻道:“我們並且懷疑她與玄親王爺遺失的金鑲玉珠菩薩立像有關。”

  “這怎麼可能?!”宋大人駁斥。“你們跑來這裡盡說些荒誕不經的話算什麼?”

  “外面橫行霸道的流氓那麼多,再怎麼樣也不至於找到宋家府邸來,況且你們指控的還是我的女兒。貝勒爺,請適可而止!”宋夫人不得不說話了。

  西凰扔來一個陰冷的眼神。“若不是鐵證如山,我不會來。”他攤開掌心,讓眾人看清楚他手中所握的東西。

  “耳環?!”宋夫人及玉桐傻眼。

  “這是什麼?”宋大人怪叫,突然震怒無比。“這就是你說的證據?!一只微不足道的瑪瑙耳環?!”

  “這種東西光全京城就有幾百副,你怎麼能夠認定是我們家玉靈的?”宋夫人傷心地說。女兒前一刻洋溢著幸福的樣子還點滴在心頭,而這一刻……

  簡直是諷刺!

  玉桐忍無可忍,拉著玉靈的手臂叫道:“姊姊,他這樣誣蔑你,你至少說句話啊!”

  西凰神色嚴苛,不苟言笑地道:“她無須說任何話,這耳環若不是她行竊時掉的,那麼她絕對能夠拿出一整副的瑪瑙耳環!”

  他打量她的眼神既深長又充滿懷疑。

  “玉靈,你快去拿!”

  “是啊,姊姊,你快去拿啊!”

  一家子催成一團,沒人注意到玉靈臉上凍結的表情,刹那之間,她只能呆立在那裡,瞠大眼睛看著大家、聽著大家講話,眼裡是一片無語的震愕,連呼吸都轉為下意識的屏息,因為她知道……

  “玉靈,你還等什麼呢?”

  “姊姊!”

  她終於轉身去拿耳環。

  大家瞪大眼看她,氣氛越來越沉重。

  她收藏首飾的紅桧錦盒就在不遠處,透過她的背影,大家清楚看見她有打開錦盒、拿出耳環的動作,只是當她轉過身之際,突地張手攤在大家眼前的,竟是單邊的瑪瑙耳環──

  宋夫人的目光落到女兒的臉上,訝異得幾乎開不了口。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宋大人痛徹心扉地問。

  玉靈持續對視著大家,面對父親的質問她無言以對,她根本不知道耳環在什麼時候掉了。

  西凰面容絕然冷酷,驟然下令。

  “搜!”

  “喳!”

  一聲令下,官兵立刻魚貫湧入房間,當著玉靈等人的面大肆翻箱倒箧,掉在地上的衣衫被他們來來回回踐踩著,抽屜櫃子一概被打開翻動。

  整間屋子轉眼間便凌亂不堪,看著這一切,宋夫人不住痛心的問向西凰。“你怎麼下得了手?”

  昨天以前,他與她女兒還情裡來愛裡去;而今天,他轉眼間便成了鐵面無私的“貝勒爺”,他究竟把和玉靈的感情當成什麼?!

  他得到了她女兒的真心,使她盼望著瓜熟蒂落的那一天到來,但此刻他對她如此狠心絕情,來得威風凜凜,卻活該她女兒這般狼狽!

  “玉靈……”

  母親想安慰女兒,卻見她將背脊挺得筆直,拒絕軟弱地傾訴她的驕傲。

  果不其然,官兵順利在她房裡發現了一個隱藏在字畫後方的暗櫃,從裡頭搬出了金鑲玉珠菩薩立像。

  宋夫人一看,心頭猛然一緊,當場昏厥過去。

  “夫人,振作點!”

  “娘!”

  侍衛道:“貝勒爺,金鑲玉珠菩薩立像順利尋獲!”

  玉靈的眼神幽暗無比,她只想知道一件事。

  “你究竟為什麼接近我?”

  “為了替玄親王找回失物。”他冷冷地道。

  一種心碎的感覺像利刃般殘酷地刺入玉靈的心扉,痛得她無法言語。

  他怎麼能夠這樣對待她?是他帶著狂傲的姿態強行進入她的生命,讓她交出心交出信任,可當她決定跟著他一輩子時,他竟親手摧毀一切──

  一股憤急突然而來,她幾乎是用一種憎恨的目光看著他。“那麼一切都是謊言喽?”

  “彼此、彼此。”

  “撒謊者只有你!”她答。“你騙我海誓山盟,你騙我相信你的真心,你騙我所有的甜言蜜語!我呢,我騙了你什麼?”她挑釁地問他,以最大的自制力一個字一個字的質問他。

  “你欺騙我你的人格……”

  玉靈截斷他的話。“我從沒向你渲染過我的人格!你問我,我會照實告訴你所有事,因為我從未打算要欺騙你任何事,而你呢?”

  “我只是要找回屬於襲簡親王府的每一樣東西!”

  他鋒銳的眼神集中在她臉上。她不服,而他懷恨,忽然間所有刻骨銘心與海誓山盟消失殆盡。

  “你找得到嗎?”她挑眉。

  侍衛此時在他耳邊輕聲說:“貝勒爺,上上下下都找遍了,但未發現任何襲簡親王府遺失的物品。”

  西凰的眼裡有著根深柢固的執迷。

  “不論你將“月仙”藏在哪裡,限你三天之內交出。它若完好如初地回到襲簡親王府,我或許還能替你向宗人府求情!走!”

  “喳!”

  他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房門掩上的那一刻,外頭的夜暗,她的心更暗,只是她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倔強地直視著前方,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但她絕不讓它們淌下……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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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5-26 00:09:17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玄親王府邸

  深幽的華麗庭苑內,有明亮的燈火不斷透出。玉靈敏捷地通過水廊,來到廳門前,然後用雙手搭在門框上,冷不防地將門推開。

  碩大的廳內,玄親王見到她哂然而笑,問道:“格格夜訪玄親王府,不知有何指教?”

  “來拿畫。”玉靈定定地迎視著眼前的男子。

  “畫?”玄親王微微一笑。“什麼畫?”

  ““月仙”。”

  “我只聽過月光,沒聽過月仙。”

  “何必裝模作樣?”她斜睨著他。

  玄親王笑彎了唇。“就算我知道“月仙”又如何?你有什麼理由認定它在我這裡?況且,慣常盜取他人財物的人是你,襲簡親王府丟了“月仙”,要拿也是找你拿。”

  “你和西凰都是一丘之貉,專門設套讓我跳。”

  “你有何證據?”

  “我有說是襲簡親王府丟了“月仙”嗎?”玉靈冷漠地瞪著他問。

  玄親王頭一次愣住,啞口無言地注視著面前的人。

  “來的時候,我已經問過貴府的下人了,西凰今天雖然是你府上的客,但後來便匆匆離去,什麼話也沒交代。再否認,就是自欺欺人了!”她語鋒犀利,口吻冰冷。

  玄親王頓覺無力招架,此刻他才察覺自己小看了她。

  他試著再否認。“天地為證,“月仙”不是我偷的。”

  “不是你親自去偷,也是你唆使下人去做的!“月仙”失竊,你絕對脫不了關系!”她看透了他。

  玄親王此時輕笑而出。“好個玉靈格格,怎麼知道是我?”

  “因為和我有利益沖突的只有你。說!為什麼陷害我?”她問。

  玄親王泰然自若地招來下人奉茶。“你既然能聯想到咱們彼此間的利益沖突,就應該猜得到我會為了拿回自己的東西不擇手段,特別是對我極為重要的東西。”

  “卑鄙,連自己的好友都利用。”

  “我只是加了催化劑,讓事情解決得快一點。”西凰有時間跟她耗,他可沒有。

  “說起來,我還得感謝你。”玉靈冷冷一笑。他讓她認清了西凰的虛情假意、認清了他的真面目,也認清了這一仗她輸得有多淒慘……

  西凰蒙面夜探宋府的那一夜,她就應該察覺事有蹊跷,一連串的巧合都有跡可尋,甚至連西凰墜馬的那一幕,也是作戲!

  “哦?我居然也能幫得上你的忙?那真是太榮幸了!”玄親王呵呵笑。

  “菩薩立像我已交回,請你交出“月仙”。”

  玄親王忍不住贊賞。“好,快人快語!來人!”

  午夜,子時。

  無垠的黑暗覆蓋著京城內外,此刻夜深人靜,只獨有幾處尚未掩熄的燈光透著微弱的光華,呼應著夜的冷沉。

  襲簡親王府──

  漆黑中,一雙精光四射的眸子往圍牆上輕輕一瞟,一個縱身,立即躍身翻過圍牆進入府內。

  偌大的宅院靜悄悄,人都睡了,來者迅速在長廊上移動,最後消失在西凰的書房前。

  房門剛帶上,玉靈已由背後拿出了畫卷。

  木櫃的鎖頭已壞,她輕而易舉便打開木櫃,伸手將“月仙”放入其中一隅。

  物歸原主之後,她馬上神色淡漠地關上木櫃門,轉身就要走。

  但一刹那間,一個念頭使她止住腳步。她停在原地屏息不動,只有眉心的惆怅重重堆起。

  她赫然發現自己清楚地記得他的每一面,在這屋子裡,他的笑、他的話,甚至他訴說“月仙”時的表情,她都仔仔細細地記得。

  他就像太陽,光芒貫穿了她,卻也是這分溫度,將她的魂魄燃成灰燼。

  她悒然回頭,拿出那幅赝品,“刷”的一聲將它撕成兩半,隨地一扔,人就走遠了。

  十天後,襲簡親王府

  “喝──”

  “不……哎呀!”

  高壯如牛的武夫瞠目結舌,下一秒壯碩的身子便像疾風似的被摔倒在地。

  西凰甩開胸前的辮子,重重地深呼吸,一陣怒喝又道:“你們一起上!”

  “殘存”的四名武夫一聽,非但沒有攻上前去,反而嚇退數步。

  貝勒爺瘋了,選在這時候與他過招,無疑是自討苦吃!他們的六位伙伴已經印證了此事,此刻全部躺在地上呻吟哀叫。

  他們若再上,就是不知死活!

  西凰一個冷冽的目光掃向他們,放聲重喝。“愣在那裡干什麼?出招!”

  可眾人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好,你們不出招,我就先攻!”他殺氣騰騰,無法平息。

  “貝勒爺,等一下!我們……”

  四名武夫急著搖手阻止,怎料手不搖還好,一搖便讓西凰逮到空隙。

  西凰二話不說扼住其中一人的右手,乘勢向右拽出,短短數秒內,掌影連發,接著致命一擊,武夫當場遭擊飛出去。

  “啊──”

  落地時,他前也痛、後也痛,只剩半條命了。

  其他人見狀,腳底抹油,直想往外逃。

  西凰不准,上前驟然將他們扒回武場,一陣貼身肉搏後,武夫全軍覆沒,一個個全做了活沙袋。

  “貝……貝勒爺……”

  西凰此時一度以手臂鎖喉、將一人壓制在地,見對方臉色轉青、拚命拍打地面以示服輸,他的表情才逐漸緩和,而後松手起身。

  “可惡!”

  行至半路,他沒來由的低吼一聲,倏地轉身離去。

  街上行人熙來攘往、氣氛活絡,店鋪林林總總、繁榮喧鬧。

  策馬行走在其中,西凰全然感受不到當中的生機勃勃,反而思緒狂奔,忘不了那一晚玉靈心被撕碎了的神情。

  他感到矛盾、煩躁。

  她是他愛得最深的人,卻似乎也是他傷得最深的人……

  對待毫無瓜葛的外人,他當然可以嚴酷無情、不講情面,但她不是外人,她是曾經給他溫柔擁抱、在他耳邊傾訴喃喃軟語的女人,他卻如此冷漠狠心地傷害她!

  他真的騙了她海誓山盟?騙了她一顆真心嗎?

  不是的!否則他就不會難以壓抑地思念她、想聽她的聲音、想見她的人……

  然後,當他猛然回神時,發現自己已經伫立在宋府前。

  守門的僕役看到他便說:“無事不登三寶殿,貝勒爺,我們相信您今天來必定是為了格格,不過請回吧,恐怕您再也見不到她了!”

  他與玉靈的事,宋府上上下下都清楚。

  西凰猶豫了很久,才說:“我想……和她談談。”

  “別作夢了!”遠處傳來玉桐的吼聲,大步趕到他面前,怒沖沖地斥罵。“你已經傷害了姊姊,還有什麼好談的!”

  “玉桐……”

  “不要叫我的名字!”她恨死他了。“感謝你與玄親王的寬宏大量,不追究姊姊盜竊之事;感謝你們宅心仁厚在皇上面前為姊姊說情,念在姊姊初犯,不予懲罰;感謝你們用心良苦,讓整件事迅速落幕。可憐的姊姊,誰來給她一個公道?也許,她真的曾經盜走玄親王的菩薩像,卻沒道理要她背負其他子虛烏有的罪名。而可惡的你,居然還在這裡裝聖人!”

  她真覺得惡心。

  “宋府不歡迎你這種人,滾吧!”

  西凰對她一長串的指責充耳不聞,他只奇怪她的反應。“你為什麼哭?”

  玉桐這才驚覺自己淚流滿面。

  她怒然地回瞪他。“因為我替姊姊感到不值,她何必為你那樣委屈自己?你來這裡做什麼?如果你是來奚落姊姊的,滾!”她指著門外。“你再也不可能在她面前逞威風,你這輩子都休想再見到她了!”

  “貝勒爺,您請回吧!”僕人說。

  心中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西凰問:“為什麼你們一直強調我無法再見到玉靈?她人呢?她在哪裡?”

  玉桐說:“你放心,姊姊萬一想不開,我會記得是誰逼死她的!”

  乍然聽見她的話,西凰渾身涼透了。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萬一想不開?!”他抓著她的雙臂用力搖晃。“玉靈人在哪裡?她人在哪裡?說啊!”

  他蓦地霸氣怒喝,視線不經意一閃,瞥見站在廳堂前遙望著他卻一臉傷心欲絕的宋夫人。

  放開玉桐,他箭步迎上。

  “宋夫人,到底出了什麼事?玉靈她人呢?”

  宋夫人還算理性,沒對他發什麼脾氣,只是一直淚眼婆娑。

  “你太傷玉靈的心了,你是她第一次向我坦誠愛上的男人,但你卻掏空她的心、毀滅一切!縱然她有錯,縱然她有不對的地方,但你的手段未免太不留余地了!”

  不,這不是他要的答案!所有的一切他都可以彌補,現在他只要知道玉靈在哪裡!

  “貝勒爺,玉靈都已經開始編織和你共結連理的夢了,即使當初你大哥東英追求她,她也不曾這樣過……”

  夠了,別再說些無關緊要的事!

  “貝勒爺,你太教人……”

  “我不要聽!”他脫口而出。“你只要告訴我玉靈人在哪裡?”

  宋夫人顯然被他嚇到,瞠大眼睛抖落了豆大的淚珠。“她……她失蹤了,不知去向……我們已經半個月沒有她的消息了!”

  “姊姊太驕傲了,我們怕她尋短見,都是你害的……”玉桐抽抽噎噎地說,把所有錯全怪到他頭上。

  西凰不顧眾人的攔阻,直奔內院。

  他首先趕到玉靈的閨房,裡頭的擺設已經恢復,枕藉、棉被仍舊是玉靈偏愛的金棕色繡花圖樣,梳妝台前的胭脂水粉換了新的,取代那些被士兵翻落在地的香粉唇膏。

  幾本故事詩集靜靜擺在炕幾上,一切如昔,卻不見主人翻閱的身影。

  曾幾何時這間屋子居然是這般的冷清,有別於她的倩影來來回回穿梭其中、巧笑倩兮時的熱鬧。

  其他院落,她可能在其他院落!

  不願放棄,西凰快步離開,轉奔別的地方,找過靜穆莊嚴的佛堂、找過書香濃厚的書閣、也找過流觞曲水的四角亭台,卻依然不見玉靈的人影。

  亭子裡,有把團扇擱在水道上,他緩緩彎身撿起……

  突然,一陣疾風掀起滿地落葉回旋起舞,一片片梧桐樹的葉子落下,放眼望去──

  這裡除了蕭瑟,還有什麼呢?

  西凰靜靜直立著,眼色空茫、模樣落寞……

  福通茶坊人來人往,一如往常高朋滿座。

  一樓窗戶邊的客人,夾了干豆干放進嘴裡,滿足之余,他格格笑調侃地問:“大镖頭,霉運過了沒?要不要我點碗豬腳面線,替你過過運?”

  镖師皺眉地說:“經過上次那件事後,我在镖局的地位便一落千丈,後輩都不服我了,唉!”

  “別嘔了,先把東西找回來比較要緊。”

  “菩薩像早找回來了!”

  友人瞪大眼睛。“咦?怎麼都沒聽你提過?”

  镖師隨手剝著花生殼,正色說:“十幾天前找回來的。”

  “那很好啊,你還坐在這裡干什麼?”

  “什麼坐在這裡干什麼?”沒頭沒腦的,鬼才聽得懂。

  友人指著窗外說:“去押镖啊!”

  镖師板起臉孔,忿忿不平地道:“就是镖局托了其他镖師押,我才火大!他們也不想想,镖貨能找回來,是誰的功勞?憑什麼因為我曾經著了人家的道,就否定我押镖的能力?我都在镖局干了幾十年了,真氣人!”

  “砰”的一聲,他以拳頭重擊桌面。

  “行了、行了,別氣了,氣壞了身子劃不來。”友人趕忙安撫。“說說這镖是怎麼找回來的吧!”

  一提到這個,镖師馬上眉飛色舞,得意地說:“咳,以前沒機會和那些達官貴人接觸,一直以為他們人格高尚,結果……啧!”

  “別賣關子了,快說!”

  “當初的镖是玄親王所托,東西一丟,最緊張的人當然是他!但是事情調查到最後,發現劫镖的人竟是宋府的玉靈格格。”

  “女人?”太令人震驚了!友人瞪大眼,不敢相信。“她搶這镖干麼?”

  镖師聳肩。“大概好玩吧!”

  “對方可是玄親王耶,好玩?!”

  “玄親王為了把東西找回來,特地請西凰貝勒拔刀相助,使計混入宋府確切調查,怎知人算不如天算,這西凰貝勒竟然跟她玩真的!”

  “什麼玩真的?”友人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找镖還有玩真、玩假的嗎?

  “感情啊!西凰貝勒跟玉靈格格玩起了男歡女愛的游戲,將找镖的事情置諸腦後,根本沒有認真調查,時間越拖越久,玄親王也漸漸沒耐性了。”

  一直沒聽到東西找回來的關鍵,友人開始不耐煩。“說重點。”

  “重點就是玄親王為了讓西凰貝勒認真做事,索性離間他們的感情,讓他們反目成仇,如此一來,東西當然順利找回。這件事能有這樣圓滿的結果,我功不可沒,因為我在玄親王的指示下,伺機偷取玉靈格格的隨身物品。”

  “隨身物品?”

  “就是帕子、簪花之類的東西。總而言之,就是要一見到就能讓人聯想起是玉靈格格所擁有的東西。除此之外,我還到襲簡親王府盜取了“月仙”,並交給玄親王爺。”

  “襲簡親王府耶,你敢?”

  “狗急都會跳牆了,何況是人?我本來以為會很難,沒想到運氣就是好,不僅順利完成玄親王爺交付的事情,甚至還看了一場活春宮。”

  友人眼睛一亮。“貝勒爺和格格?”

  “可不是嗎?”镖師露出邪惡的笑容。“這玉靈做起那檔子事,可浪的呢!”

  “哦?”友人一臉淫相。“你怎麼知道?莫非你……”

  “發你的春秋大夢,她是格格我還能拿她怎麼樣?”呆也該有個程度。“為了離間玉靈格格與貝勒爺的感情,玄親王命令我好好的調查格格這個人,所以她是怎麼樣的人,我清清楚楚。”

  “好了,那不是重點。說真的,你真的看見了嗎?”

  “哪敢呀!”

  “啊?!那你還說什麼!”

  “西凰貝勒和玉靈格格都是有武功底子的人,我只敢縮在屋外的牆角“聽”,一直等他們離開後,我才溜進去碰運氣。沒想到,嘿嘿,真讓我找到了一只瑪瑙耳環,成功地替玄親王爺完成嫁禍大計!”

  “呿!”最精彩的部分都錯過了,還有什麼看頭?

  镖師意猶未盡地回憶道:“話說回來,那玉靈格格呻吟的聲音還真銷魂……”

  “是嗎?”

  西凰猛然扳過他的肩膀,一拳倏然揮過去──

  “啊──”

  金色的絲綢之路,一條刻印著悠悠歷史痕跡的文化長廊,始自我國長安古都,穿越河西走廊,沿行新疆塔克拉瑪干大沙漠南北緣,越過蔥嶺,進入中亞草原,再越過伊朗高原,最後抵達地中海東岸。

  它一直是中國古代先後一千多年來與西方交流的主要古商道,藉著這條宛如珠光寶帶般的絲路,中國的綢緞、绫絹、瓷器、鐵器、青銅、火藥、五彩紅布等,得以源源不斷地傳至西亞各國;西亞諸國的宗教、胡樂、毛皮、黃金、奇禽猛獸等,亦得以輾轉傳入內地。

  古老的絲綢之路上,商賈絡繹,車馬鞭驅,恰似大漠中的駝鈴聲,叮當悅耳,隨風陡轉,幽無止境……

  八個月後──新疆伊犁

  玉靈牽著擁有一雙翦水雙眸的女子進入將軍府的庭院,穿過長廊,進了自己的房間。

  逃離了京城,她選擇落腳的地點是伊犁,一來因為這裡幾乎是距離京城最遠的城市;二來則為了她的雄心壯志,她非來不可!

  此刻她暫住在伊犁將軍府,而她所拉的這名女子,則是伊犁大將軍──東英的新歡。

  東英與西凰長得有幾分神似,看到東英,她就想起西凰對她的背叛。

  看得出來,東英倒是頗偏好與這女子打情罵俏,卻不曉得那種行為看在她眼裡,簡直就是荊棘,尖銳鋒利,深深刺入她的心田。

  她過得水深火熱,就看不慣別人幸福洋溢!

  有人說愛情令人變得美麗,但那是騙人的,因為識得了愛情,只令她變得丑陋!

  玉靈暗自想著,邊端來了清水、藥品、白布,要為這名女子上藥,女子的手不慎被兵器割傷。

  落座之後,看著對方,玉靈抿唇淺笑道:“士兵們成天操練用的兵器,上頭的汗水、塵沙全混在一塊兒,髒死了!若不把傷口清理干淨,小心你這條手廢了。”

  玉靈先以濕布,輕輕擦拭掉女子手心上的血跡。

  她一抬眼,發現光是這樣已令那小姑娘感到痛楚,蹙緊了眉頭。

  那就讓你多痛一些呗!

  玉靈的表情驟然陰沉,一把將她的手按入水中。

  姑娘當下啃住下唇,幾乎要痛叫出來。

  “我叫玉靈,玉帛的“玉”、靈秀的“靈”,剛從京城來的。”

  清洗完對方的傷口,玉靈改用另一條干布擦拭,動作始終細膩留神。

  “我叫松羽,松柏的“松”、羽毛的“羽”。”

  “松羽?好怪的名字。”

  “──”松羽怔住。

  真嬌弱,一個玩笑就嚇到了!玉靈心想,似笑非笑地對視著她的眼眸,一晌後才若無其事地說:“不過我喜歡。你就是東英從疏勒城帶回來的姑娘呗?”

  “你怎麼會知道?”

  “你的嗓門很大。”在另一邊的廂房吼得驚天動地,沒聽見就是聾子了。

  松羽羞紅了臉。

  “對他這個人有啥看法?”

  “他?!”

  “東英嘛!”!

  玉靈突如其來的問題,令松羽睜大眼睛、一時無言以對。“呃……看我氣他氣得把劍身當成他的脖子扭,猜也猜得出來我對他看法肯定不好。”

  “東英唇上那兩撇薄薄的胡子,給人太成熟、太嚴酷的感覺,我見過他沒留胡子的樣子,俊美得仿佛隨時可以攝人心魂。所幸他後來蓄胡,樣子沒以前漂亮,思慕的閨女們,自然而然少了一大半。”

  “是……是嗎?”

  “他告訴你他時日無多的事了嗎?”

  “他說了。不過,我不覺得自己是他要找的人,我怕我非但幫不了他,甚至可能害了他。”

  “不要擔心,你就是他要找的人。”

  “不,我不是──”

  “可是他找到了你。”

  “但是這樣的找人方式未免太輕率了,在他們前往疏勒城的途中,肯定遇到了上百、上千個人,我不過是他遇到的其中一人,你們就這樣一廂情願地把賭注下在我身上,難道你們不覺得太冒險了嗎?”

  望著她善良的瞳子,玉靈突然有感而發地說:“整件事一開始就是冒險,他冒險聽我的話、再冒險綁架你,每一件事都是冒險。”

  “冒險聽你的話?”

  哎呀,被聽出破綻了!

  “就是江湖術士的話。”她改口。“我是受他額娘之托來傳信的。”

  “你和東英是朋友,還是親人?”松羽好奇地問。

  “朋友。”玉靈露出笑意說。

  “那你不替他感到憂心嗎?”他都快死了。

  玉靈蓦然抬眼怒視她。“憂心,誰說我不憂心了?我憂心他和你經常接觸,久了,就產生好感。”

  松羽的思緒僵住,傻在那裡呆望她。

  是什麼占據了那雙眼瞳?

  ──敵意!她整個人震了一下。

  收回視線,玉靈重新露出雍容恬靜的笑容,一邊整理藥罐,一邊提醒道:“對了,敷在你手上的藥摻了些毒粉,不腫個三、四天不會好。”

  “什麼?!”松羽驚訝得目瞪口呆。“這藥……”

  “不送了,請吧!”

  “你?!”松羽驚喘,眼睛大睜,無法相信玉靈在做了如此惡劣的事之後,居然還能笑著下逐客令?

  她忽然覺得渾身發冷,驚恐萬分地看了玉靈一眼,隨即起身掉頭就走。

  討厭鬼一走,玉靈便露出壞心的笑容,推開藥品,她從懷裡拿出了一張泛黃的老紙。

  史書記載,隋末唐初,西突厥在射匮可汗、統葉護可汗的統治下,勢力逐漸壯大。貞觀二年時,統葉護可汗被殺身亡,西突厥於是分裂為兩部,並以伊犁河為界,兩部相互爭斗殘殺。永徽二年,賀魯重新統一西突厥各部,背叛唐朝。戰爭隨即發生,交戰六年多後,唐將大敗突厥軍十萬騎,賀魯因而展開逃亡生活。

  相傳他在逃往吐谷渾前,曾將大批財寶藏在伊犁某處,計劃將來復國之用,可惜直到他客死異鄉,夢都沒有圓的一天。

  而現在那張記錄了寶藏地點的藏寶圖,就在她手中,正是從金鑲玉珠菩薩立像的蓮花底座中取出的。

  為了這張紙,她幾乎賠上一切,壓下這份憎惡,她決定明天就著手勘查地形。

  賀魯的寶藏,她勢必要到手!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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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5-26 00:09:34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天明時──

  玉靈前腳才剛跨出將軍府的門檻,在和西凰四眼相交的一刹那,她的臉色已霍然轉為冷暗。

  他一身輕柔的裝扮,深沉的墨綠長袍包裹著他一身臻至完美的高挑身材,再往上是他白淨秀逸的容貌,渾身散發出一股缥缈幽然的氣韻。

  西凰,像蛇一樣狡狯的男人。

  望著他,玉靈冷若冰霜地問:“你來這裡做什麼?”

  “找你要樣東西。”

  “沒你要的東西,西凰大人。”

  她傲然回視,將軍府大門前刮起的大風沙,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塵沙中,她僅是一迳地以怨怼的眼神盯著他、瞪著他。

  不久後,風停、沙落,一切歸於平靜。

  玉靈收回視線,毫不猶豫地走下階梯,與他擦肩而過。

  “不要走!”

  西凰急喝,數月來思念、擔憂、期盼、內疚、自責等復雜的情感,這一刻全盤崩解。

  他認真地道:“我知道我不應該不分青紅皂白指控你偷取襲簡親王府的傳家寶,但你知道嗎?即使當時認定你是賊,日日夜夜萦繞在我腦海的人,卻依然是你!”

  他赤裸裸的示愛,使玉靈暫且停住了腳步。

  西凰繼續道:“盜取“月仙”的人已經露面,一切都是玄親王暗中搞的鬼,我明白當你面對我斥責時的痛苦,也了解自己究竟傷了你多深。現在我來,只為換取你的諒解!”

  玉靈緊蹙眉心,來西域的這一路上,她已下定決心絕不心軟。

  這一番話聽在她耳裡,無疑是笑話!

  她不是那種沒有男人就活不下去的弱女子,他以為幾句甜言蜜語就想讓她痛哭失聲嗎?要找容易說服的姑娘,回京城去找!

  她緩緩轉回身子,眸光在他身上停駐了片刻,她定定地看著他問:“這次又是誰派你來接近我的?省省吧你!”

  丟下一句話,她即刻旋身上馬,夾踢馬腹便奔馳而去。

  馬蹄卷起的風沙彌漫天際,東英一行由天山北路回來的隊伍,不巧正撞進這一團灰塵中,當場響起一片咳嗽聲──

  “咳咳!咳咳……”

  “咳!玉靈格格究竟在忙什麼?”副將一邊捂住口鼻,一邊抱怨地問自己的主子,顯然吃過她不少次虧。“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去匆匆了,有必要每次都弄得……啊──”

  他話還沒講完,陡覺背後襲來一陣外力,下一秒整個人已被狠狠拽下坐騎,摔倒在地轉了好幾圈。

  “誰?是誰?!”他氣急敗壞地問,配刀抽出一大半。

  “二弟?”東英訝異地望著拉下副將騎上馬背的男子。“你幾時到的?”

  西凰飛快瞄了東英一眼。“現在沒空跟你說明,有話等我回來再說!”

  說罷,“駕”的一聲,馳騁而去,留下一大票毫無頭緒的人。

  兩匹馬沿著起起伏伏的沙丘狂奔,橫越原始的沙漠地。

  “駕!”西凰踢打馬腹,逼馬加快速度。

  玉靈知道他在追她,但就是不願意放慢速度,甚至連頭都不想回,只是一迳地揮鞭笞打馬臀,希望盡快擺脫他。

  然而西凰完全不肯放棄,沿著她走過的路,拚命在後追趕。他逐漸發覺她並非漫無目標地前進,而是遵循著一定的路線。

  她想到哪裡去?

  他不禁疑惑,而姑且撇開這不說,她馭馬的工夫真是該死的了得,豪放的速度絕不遜於男子。

  不過他也非省油的燈,在進入一片樹林之後,他順利追上她。

  “玉靈,我千方百計弄到你的消息,沿途尋著你的蹤跡到了西域,難道你還看不出我的真心?”他大聲喊出自己的感情。

  玉靈充耳不聞,故意在林木間左閃右移地改變馬匹方向,使他不能順利與自己並駕齊驅啰嗦。

  眼前的大樹擋住了去路,西凰將缰繩往右一拉,馬匹立刻朝右邊跑以避開障礙物,速度頓時變慢。

  “駕!”他再度加快速度,重新回到玉靈身邊。“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肯原諒我?”

  玉靈將怒氣發洩在軟鞭上,使力抽打馬匹。“你什麼都不用做,只要從我眼前消失!”

  “無論如何我都要帶你回京城!”

  玉靈瞪他。“憑什麼?逼得我離鄉背井的人就是你!”

  西凰迎視她,同樣堅定地道:“所以我要你回去。”

  “不可能!”就算要回去,也不是由他牽著鼻子走。“駕!”

  兩人一來一往的追逐過程中,西凰開始用親情攻勢。

  “你恨我,所以用這種方式報復我,但你的家人是無辜的,他們沒有責任要承受你一走了之後對你的擔心及害怕。”

  “我跟家裡人的事與你無關!”真是自以為是!

  “想想你額娘,自從你走了之後,她終日以淚洗面,你不能再讓她繼續傷心下去!”

  “最傷我額娘心的人,就是你!”

  額娘?就是他逼得她不能再對親娘撒嬌的!思及此,玉靈火得揚起鞭子抽他。

  西凰眼明手快躲開,繼續道:“你爹呢?你知道你爹為你做了什麼嗎?他像瘋子似的到處找女兒,逢人就問、逢人就找,一個五、六十歲的老翁,你怎麼忍心這樣待他?”

  “不關你的事!”

  她大叫,連人帶馬沖出樹林,奔進了一大片沙漠。

  “你妹妹呢?和你感情最深的妹妹呢?你一定不知道她為了你的事,還曾經上門求過玄親王爺吧?她以為如此一來,你就會回去了,他們一個個都為你茶不思飯不想,而你呢?”

  “不要再說了!”

  玉靈不想再聽他說任何關於家裡的事。

  “回去吧,那裡才是你應該停留的地方!”

  西凰完全不給她喘息的機會,她被激怒了,怏然大吼:“你煩不煩呐?”

  “除非你跟我走!”

  “煩死了!”

  為了不讓他再煩她,玉靈猛然加大抽鞭的動作,試著將他打下馬背。兩人一來一往的纏斗過程中,西凰冷不防地抓住她手上的鞭子,玉靈試圖往回拉,但試了幾遍卻徒勞無功,他不放手就是不放手。

  “嫁給我!”

  玉靈蓦地抬頭,滿臉震愕。

  “玉靈,我是真心的,打從一開始,我就是帶著這份心意向你靠近的。”

  玉靈震愕的神情轉為冷怨,低喃地說:“卻在我觸犯到你禁忌的領域時,翻臉不認人?!帶著這份心向我靠近?騙誰!你根本就是帶著成見來的!”

  聽夠了他的陳腔濫調,她不僅不為所動,更倏然掙脫他的大掌。

  她再踢馬腹,速度如風,立刻跑贏他一個馬身。

  西凰見勢追去,懇切地在她背後大聲喊道:“我已經正式向宋府下聘,現在全京城都知道我要娶你。玉靈!”

  “我人在這裡,你給鬼下聘?”

  “我給你下聘,宋玉靈!”

  他的音調驟然低沉,玉靈正專心地注意路況,無暇留意到他的舉動。

  饒富經驗的西凰,動作迅捷安靜,全然不給她反擊的機會,冷不防地撲上去扳住她的肩膀,將她拽下馬,兩人頓時落馬。

  玉靈氣得說不出話來,掄起拳頭要打他。

  可惜,他輕易將她制伏在地,仗著自己壯碩的身軀,壓得她動彈不得。

  西凰以癡情的眼眸深鎖她的容顏,嚴肅地說:“跟我回去,玉靈,我找得你好苦。”

  “走開!”

  她努力要掙脫他。

  “嫁給我,我們大可重新認識彼此、重新再來過。”

  她繼續吼他:“走開!”

  “我要你,一輩子都要定你!”

  一記霸道而強悍的熱吻猝然攫來,玉靈轉眼間已被他狂浪的唇舌吻住,不由分說的宣洩起他的情欲。她越是閃避、他就越是捆緊臂彎,收勒得她難以喘息,只能任由他予取予求。

  思念太濃、愛意太重,西凰在她唇間沒有喘息的機會,只曉得自己有多迫切需要這抹紅唇填補他的相思之苦,所以他急切吸吮,用盡心力挑逗刷弄,深怕她下一刻又要逃離他。

  玉靈被他吻得干啞難耐,勉強仰起頭躲開他的唇,掙出空隙忽而大叫:“你傷得我還不夠嗎?到底要把我整成什麼樣子,才願意罷手?”

  西凰震了一下。

  玉靈不願意迎視他的眼眸,一迳仰直脖子在他身下痛苦的喘息著。

  “你這次來又是什麼目的?想從我身上挖什麼消息?直接告訴我好了,我全讓你知道,休想再玩弄我!”

  她刻意故作堅強,但越是如此,就越顯現出心中藏著極深的傷痛與自憐。

  他隱隱約約看出她眼裡的哀怨,不禁深情又疼憐地望著她說:“沒有。”

  她又蹙起眉。“我不信!”

  為了掙脫他,別無選擇之下,玉靈霍然抬高頭朝他頸側靠近鎖骨的地方咬下,趁著西凰閃神之際,一把推開他,快速地從地上站起。

  她回頭看著他,目光順著他的下颚來到頸側的咬痕,隨即什麼話也沒說地旋身跑開,像要永遠逃離他一般。

  “玉靈!”西凰絕望地叫喊她。

  玉靈決心不理會,朝著前方拚命跑。

  事情就發生在一刹那,她的腳步劇烈晃了一下,緊接著地面突然急速塌陷下去,玉靈原以為是流沙,但不是,是崩塌!地面裂開了──

  西凰驚覺有異,大喊:“玉靈!”

  “啊──”等不及他反應,玉靈尖叫一聲,“轟”的一聲,已隨龜裂墜下的沙土掉到地底下。

  西凰臉色刷白。“玉靈──”

  他大驚失色、奮不顧身地撲上去,但他始料未及他身下的地面一樣急速崩解,轉瞬之間,他已是伏在一大片支離破碎、不斷有沙柱往下傾流的土地上。

  他的神色驟然變白,一時瞪大了眼,沙地果然支撐不了他的重量,突然一陣懸空感襲來,他霎時間失速下墜。

  雜亂的沙礫聲在耳邊鼓噪,他們在陡峻的地道中大幅翻滾,而且停不下來。

  四周愈來愈暗,西凰偶爾瞥見幾絲光芒,但隨即因身軀受到撞擊滾落,他被撞得頭暈目眩,什麼也看不見。

  坍塌的地面下,不僅幽暗無光,更像極了一個窄長直奔煉獄的魔谷,一路蜿蜓曲折、陡峻崎岖,他們跌跌撞撞落下,不僅遍體鱗傷,意識更是近乎渙散。

  “啊──”

  忽而,玉靈的腹部猛地撞上一堵硬石,一瞬間的強大痛楚立時令她慘叫出來,心肺幾乎被扯裂。

  無奈她的身軀仍未停住翻滾,沖過那堵硬石之後,仍繼續失速向前滑落。

  就這樣,她在無窮無盡的絕境中急墜直下,不知滾了多久、轉了多少回,突然之間,她結結實實地摔落在地,劇烈的疼痛沖向她腦門,她站不起來,眼前一陣黑暗,昏了過去。

  玉靈的唇瓣突然逸出了喘息。她不曉得自己為何陷入這片昏暗,她怎麼了?為什麼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一只溫柔而強壯的大掌拂開了她額上的發絲,令人安心的手勁稍稍減輕了她全身四肢的疼痛。

  她緩緩掀開眼簾,映著柔和的紅光,迎上的是她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西凰!

  她倒吸一口氣,迅速彈坐起來跳離他身旁。

  “除了一些擦傷,你並無大礙。”西凰在金黃色的光影中說。

  玉靈以充滿敵意的眼光看他,一時半刻腦筋還無法運作。

  “知道我們在哪裡嗎?”

  玉靈不應。

  他道:“世外桃源。”

  答案揭曉,他移動手中的火把照亮了四周,玉靈定睛一看,詫異地睜大了眼睛,唇瓣為之凍結!

  她不自禁地慢慢起身,目不轉睛盯著眼前這一幕──

  火炬照明了遼闊的地窟,反射出耀眼狂放的金調色彩,還原了镂刻在牆上金碧輝煌的仙人壁畫,千佛千仙、西域的傳統古風躍然入目,仿佛栩栩如生地在眼前舞動著。

  一座地下宮殿在她眼前展開。

  雕梁畫棟,宏偉壯觀,油漆彩畫、龍飛鳳舞、無邊無際……

  沐浴在四面八方投射回照的光芒下,洞窟變得金光閃閃、燦爛異常,裡頭的文物財寶難以估計,部分擺放在小龛中、部分堆放在地,大批大批的稀世珍寶,多得令人傻眼!

  賀魯的野心由此足見,他真的計劃有朝一日要完成復國大業。

  可惜人世浮華猶夢如幻,從古至今又有多少人能做得了皇帝?這座地窟最終還是隨著主人的一去不返而被風沙埋沒,消失在悠悠的歷史洪流中。

  玉靈一步一步地走向它們,直到腳尖觸碰到它們才跪下來。

  用手舀起一掌的金沙,她說:“十年、二十年,甚至近千百年都過去了,這洞窟被封閉了千年之後,終於直到今天才再度展現在世人面前。”

  而且,是由她證實這則失去光芒已久的千古傳說。

  “我真是作夢都沒想到真的找得到。”她道。

  “你在找這些寶藏?”

  西凰的聲音蓦地傳來,震醒了她,她差點忘了他在身邊。

  玉靈不愠不火地說:“去年初一,為了打發時間,所以和玉桐去琉璃廠看燈市。當時偶然在一個書畫攤上看中了一幅畫,畫裡的主角正是金鑲玉珠菩薩立像。”

  “去年初一?”西凰思索,他記得玄親王曾說過菩薩立像是來自東北的贈予,輾轉到他手中不過兩個月便被她劫走,換言之……“當時金鑲玉珠菩薩立像應該尚不屬於玄親王。”

  “那時我也不知道他這號人物。”她語調倨傲。“總之,書畫攤的老板一時興起,談起了菩薩像的由來,經由他的口中,我知道了賀魯這個人。”

  “賀魯?”

  “賀魯曾經統一西突厥,你應該知道;他後來被唐軍打敗,流亡異鄉,你也應該知道,但你恐怕不知道他建了一座地下宮阙,將難以計算的寶藏藏在這座地宮裡,而唯一記載了宮阙位置的藏寶圖,就夾藏在菩薩像座下。”

  “所以你才會偷菩薩像?”

  “是。”她答。

  “而你也找到了寶藏!”

  “是啊,真的找到了……”玉靈淡淡地說,用一種近哀傷的眼神看著這些珍寶。

  但忽然之間,她嗔目瞪著對他說:“現在你知道了,我偷玄親王的東西不是為了好玩,而是為了這些豐厚的寶藏,你以為我是為了你才離開京城的嗎?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她一臉凶惡,悻悻然的。

  西凰好整以暇地搖搖頭,輕笑不已。

  “你笑什麼?”

  “我笑你太小看我了。”

  玉靈愕然。

  他灑脫的揚起嘴角,一針見血道:“你以為故意把自己說得貪得無厭,我就會相信你?可惜你的表情洩漏了一切,你一點都沒有見錢眼開的樣子!”

  玉靈驚異的瞪大眼。

  西凰持續慢條斯理地分析。“讓我猜猜你心裡在想什麼……你突然發現即使豐厚的金銀珠寶放在眼前,也不過爾爾,根本比不上一段情來得刻骨銘心,但你卻為了它和我走到決裂的地步,太傻了!所以你才用哀傷的表情看著它們……”

  玉靈生氣地擰緊了眉頭。“可笑!”

  “你可一點都笑不出來。”

  “你──”

  如果這裡有劍,她會一劍毀去他的笑容。

  “你的眉宇之間流露出的,與其說是憤怒,倒不如說是惆怅,任你再怎麼掩飾,也掩不去顧盼間自然染上的淡淡憂愁。玉靈,你還是愛我的!”

  玉靈氣得咬牙切齒。

  他仍然溫柔細語,用寵愛的目光望著她。“我想這樣看著你,直到天荒地老,可是……嗚!”

  他突然迸出痛苦不堪的喘息。

  玉靈警覺,端視他全身,才赫然發現他右大腿有道血肉模糊的傷口,正從裡頭湧出大量血液,浸紅了他的袍子。

  難怪他始終緊靠著土壁,難怪他的臉色越來越慘白,難怪他說話的語調越來越微弱,難怪他一副要與她訣別的模樣!

  玉靈想也不想,立即沖到他身邊查看傷口。

  “我的腿斷了,身上有許多撕裂傷……”他的意識慢慢迷離。“洞窟的入口已被坍崩的土石填滿,我擔心這裡隨時都會陷塌,你得盡快找到其他出口逃出去……”

  順著西凰的視線,她將注意力移往身後,在角落裡發現一整堆的土石。

  她這時才察覺事態嚴重,趕緊起身四處找尋出路,可地下宮阙除了土壁泥牆還是土壁泥牆,什麼都沒有,別說出路了,她連個孔隙都找不著。

  一股寒意降下,她臉上的血色盡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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