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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韋伶 -【戲英豪(情會四方之三)】《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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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伶 - 戲英豪(情會四方之三)

專事劫富濟貧的俠盜「雲燕子」,是官府最頭痛的人物。
然而南奡一瞧便知真假——這名劫走妹妹的黑衣蒙面俠,鐵定是個冒牌貨!
因為任誰也料不到,真正的俠盜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憑這人三腳貓的工夫,竟敢冒充他!?
哼!不管這人是誰,膽敢到王府裡惹事就得自負後果!
可不料當他一路追緝,終於揪住人時,
卻發現……想不到堂堂大清格格,竟落到在泥濘中逃跑的窘境嗚!?
……真是慘,玉桐簡直後悔死了,都怪她誤交損友!先是被小格格脅迫,
扮成「雲燕子」前去王府劫親;後是被小格格的三哥南奡追到無路可退!
如今瞧他一副不揭穿她真面目勢不罷休的氣勢,她實在是有苦說不出,人家也是千百萬個不願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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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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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5-27 00:02:01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十五月色,霧蒙蒙湖面照出一輪潔碧,松柏翠竹陰影之下,幽幽靜靜,只有幾盞尚未熄滅的燈籠,透出些許殘弱光亮隨風搖曳。

  居高臨下俯視勒郡王府,只見一片黑幕籠罩,僅有水光霧氣蕩漾於四周水景為主的各大院落間。

  巡邏的僕人打了一個大呵欠,含混道:“二更天了,再到玉趣樓巡視一遍,我就要回房休息了。”

  小僕人提著燈籠,仔細打亮前方的路。“咱們才巡過一個院落,就嚷著回去睡覺,讓領班聽見准挨罵!”

  “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除非你洩我底!”

  “不敢!不敢!”小僕人趕緊道。“不過,領班特別交代要認真點,最近京城出了個叫‘雲燕子’的盜賊,專門打劫富戶,來去如風,管你是王公貴族或官僚豪紳,他愛劫就劫、愛偷就偷,目無王法,囂張透頂。”

  “這裡是勒郡王府,不是張三李四府!當家的是皇上親信,勒郡王爺;嫡長子舒穆祿·善褚,是軍機處的揆席;嫡次子舒穆祿·善敏,也是軍機樞臣,他敢來,我頭剁給你當椅子坐!”

  “我知道咱們王府勢力大,但也不能因此就掉以輕心。”

  老僕人懶洋洋的回他一眼。“假正經,呸!”

  他不以為然地走掉,小僕人趕忙跟上。

  他們前腳剛走,從池邊樹梢從容不迫地閃落一抹黑影,身法輕靈,無聲無息,飄然立於池水中央。

  漣漪輕移,黑影如站平地,滴水未沾,輕功如神。

  老僕人和小僕人察覺有異樣,眉宇微蹙,反射性地回頭,但一回眼,池面上除了波光粼粼,並無異樣。

  “都是你,搞得我跟著神經兮兮!”

  老僕人轟了小僕人腦門一巴掌,沒好氣地掉頭就走。

  “等等我,等等我……”

  小僕人低喊著追上。

  屋檐上的蒙面黑衣人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旋身一動,立即飛步奔走,以閃電般的速度躍過一個又一個的屋頂。

  屋頂盡,腳下一蹬,身影立即宛如旋風般輕靈地落至地面。

  花園之中,處處湖石假山,峰巒叠起,勒郡王府的帳房就在山谷中央,五楹東向。

  跳上走廊迅捷移動,腳步輕巧,了無聲息,直到第二楹房門前,他才停住腳步,開了窗棂,躍身進入。

  房間內,除了整櫃整櫃的帳簿外,還有幾箱上鎖的銀兩及銀票。

  銀兩重,不宜攜帶;銀票雖輕,但不一定能兌現,所以……

  黑衣人以長指挑起耳房門鎖,看了一眼,不過轉瞬間的功夫便已將它卸下,大刺刺進入——

  耳房內,才是真正的藏寶地,放眼望去全是金銀珠寶。

  事不宜遲,拆下腰間預藏的布巾,平攤在桌上,他將一件件值錢物品輕聲往裡頭放。拉起布巾四邊對角,打了兩個結,包袱甩上自己的背部,東西到手,迅速撤離!

  退出走廊,小心翼翼合上帳房門扉,正當他以為馬到成功之際,一位偷溜出府私混,此時才回來的婢女,意外撞見這一幕。

  他馬上就發現了她的存在,但為時已晚。

  婢女顯然受到驚嚇,瞠著一雙大眼睛瞪著他,抖著嗓音問:“你……你是誰?”

  黑衣人索性處變不驚地掩好門,回過身無奈地垂下雙眼,沉吟了一晌才招認道:“雲燕子。”

  “啊——”

  婢女一口氣把哽在喉嚨的畏懼激出來。

  尖得嚇死人的叫聲立刻穿透雲霄、震人清夢,勒郡王府上上下下瞬間全驚醒過來,紛紛奪門而出,當中亦包括善褚及善敏。

  雲燕子好笑地看著婢女,心知此地不宜久留,忽然起步躍離。

  “啊——啊——”

  婢女持續尖叫,拜她所賜,勒郡王府沒一晌的功夫便已燈火通明。

  “出了什麼事?出了什麼事?”巡邏的僕人首先趕到。“快說呀!”

  “雲、雲、雲燕子!”

  婢女指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費了好大的勁才吐出這三個字。

  居落就在不遠處的善褚聞言,臉色一凜,趕回屋內拿劍疾追出去,氣勢凶惡驚人。

  石林另一端的樓閣上,衣衫不整的婢女望向身側的善敏,嗲聲嗲氣的問:“善褚少爺已經去追盜賊了,你不去幫忙嗎?”

  善敏晶透的雙眸悄悄瞟向婢女,撒嬌討憐道:“不行的,姐姐,我懂的只有床上功夫,拳腳功夫一竅不通,幫忙抓賊,我心有余而力不足。”

  喚她一聲姐姐是尊稱,暖床工具才是真。

  婢女被他叫得心都酥了,還管他什麼盜賊不盜賊的,直直往他懷裡鑽去。

  身影一閃,善褚冷不防躍落黑衣人面前,擋住對方的去路,手中長劍閃爍著白光,來者不善地指著對方。

  “束手就擒的話,饒你一具全屍。”善褚臉色肅殺地道,渾身厲氣凝聚在劍鋒。

  黑衣人毫不在乎地瞥了劍鋒一眼,哼笑道:“真是寬大為懷,你的好意,在下心領了。”

  “既然如此,那也沒什麼好說的。納命來!”

  善褚冷眼凝視對方,使力運劍,攻勢去得又快又急。

  刀光劍影目不暇給,黑衣人凝神接招,接連數十招,打得欲罷不能,雙方招式越打越快,纏斗不清。

  再擋下他一招,黑衣人眼中閃出抹傲慢的笑。“劍法挺純熟的嘛。”

  “你也不差。”

  善褚犀利低喃,橫劈直攻,直搗黑衣人胸膛。

  劍風飒然,黑衣人急忙倒退,千鈞一發之際,利劍反守為攻,平空躍起,“铮”地一聲,挑開善褚的劍身,迅猛刺出。

  善褚只覺胸口一痛,眉心驟蹙,襟懷已然被劃上一道皮開肉綻的刀傷,他掙出一個空隙,順勢抽劍拂去,雙目怒睜,意欲砍下對方的人頭——

  “要你命!”

  黑衣人驚覺,倏地抽身後躍,高聲笑道:“外界對你的評論可真貼切,你的確夠狠,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不過我這腦袋不能讓你摘去,後會有期!”

  他接著飛身躍入池水中央,如履平地,善褚快步追上,然而此時月華被雲霧掩去,再綻光明時,他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不留半絲聲息。

  微風吹動柳絮,四周只聞沙沙葉聲,除了胸膛上的刀傷可證實適才發生的激斗外,仿佛一切都如幻夢一場……

  金光閃閃,午後的日陽格外溫暖和煦。

  緩緩的,善褚睜開眼,與雲燕子纏斗的夢境遠去,視線攀上臉龐正上方完美精致的五官,一看清垂視自己的人是誰,他的眼神立刻變得精銳懾人。

  “善褚少爺醒來了!善褚少爺醒來了!”

  恃寵而驕的婢女,啼著細嫩的嗓音,一邊急嚷、一邊挨近坐在雕花椅內善敏的懷裡。

  “大哥的脾氣不好,你別去惹他。”善敏忙著清點桌上的錦緞、彩帛,分心告誡寵妾。

  這些绫羅綢緞全是他費心托人從西域買回來的,為的就是趕在這幾天送到襲簡親王府,討他的未婚妻歡心。

  “人家擔心大少爺躺在貴妃椅上小睡會受涼,正猶豫要不要替他蓋件薄被,沒想到他就醒來了,不是奴婢故意去招惹他的。”

  “你跟的人是我不是他,你只要關心我就夠了。”

  善敏以充滿魔力的調調哄慰著懷裡的嬌軀,致命的溫柔,即使是夜夜陪他人眠的少女,依舊難以招架。

  婢女只得乖乖的點頭。

  “這才是我的好姐姐。”

  他愛憐地摸了婢女的下颚一把,可風流著。

  “善敏,你老不知節制地和自己的女人惡心來惡心去,難怪你大哥寧願睡覺,也不願看你們那出你侬我侬的爛戲碼。”

  一陣雄厚的嗓音傳來,花廳外步進三抹巨大身影,除了善褚、善敏,軍機處另外三位德高望重的軍機樞臣全到場了。

  婢女一見他們,馬上喜上眉梢地向他們請安,行了個大大的屈膝禮。

  “阿格大人、都爾靜大人、濟爾冷大人喜安。”

  善敏一把攙起她。“都告訴你關心我就夠了,怎麼老對別的男人獻殷勤?”

  他很清楚這女人有成為淫娃蕩婦的本領。

  “坐。”

  善褚起身,簡單交代一句。

  阿格坐人雕花椅中。“我以為雲燕子的事情定會令你耿耿於懷,沒想到你睡得倒挺沉的!”

  都爾靜接道:“依你的個性,被不入流的宵小殺傷,不早捉狂了?”

  善褚飲茶潤喉,線條剛硬的面容始終一個表情,不予置評。

  善敏則頻頻點頭,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模樣,最後還積極地問起濟爾冷的意見。

  “你呢?有何看法?”

  “我的看法是……再過五天,你就要娶襲簡親王府的寶穆格格進門,寶穆格格脾氣之別扭、好惡之分明,是京城出了名的。”與善褚僅在伯仲之間。“所以你最好趕緊將懷裡的女人處理掉。否則就算不鬧得滿城風雨,也會鬧得勒郡王府雞犬不寧,”濟爾冷好言相勸。

  善敏一愣,傷腦筋的皺起眉頭。“可我很愛這騷娃,捨不得,怎麼辦?”

  婢女這下子可緊張了。“不准!不准!不准!不准你拋棄我,否則我不活了!”

  “好、好,不拋棄你就是了……”

  善敏馬上連聲哄慰,就是抵擋不了女人的眼淚攻勢。

  爛戲碼果然演得夠爛,令人倒盡胃口。

  善褚不耐地冷凝他們一眼,岔開話題問:“事情查得怎麼樣了?”

  “京城裡的百姓現在全當雲燕子是活菩薩,說他專偷黑心富戶的錢財,越是倚勢欺壓平民的惡霸之家,他偷得越多。縱然他沒將盜來的錢財拿來救濟貧困,但也大快人心,反正是替天行道。”

  善褚不悅,冷冷地抬眼瞟向阿格。

  聰明如阿格,轉而道:“不過另一道消息指出,雲燕子實屬叛賊黨羽,與前年被剿、由北方沿海竄逃至南方的海寇是同一伙。軍機處奉命鏟平這幫亡命之徒,看來事情似乎得以進展了。”

  “繼續查。”善褚道,起身離開花廳,臨走前又回頭。“還有,派人去把那些說三道四者的舌頭給割了。”信口開河,死有余辜I

  宋府

  “好了,別哭了,寶穆……”

  “嗚嗚……”

  “事情也許沒有你想的那麼糟。勒郡王府是京城裡數一數二的權貴,你嫁進去,應該可以富富貴貴一輩子,那並不是壞事。”

  玉桐認真安慰著,同情地把另一張干掙的帕子送到金蘭姐妹淘面前。

  面貌秀麗艷絕的娃兒,老不客氣地接過帕子用力一擤,爽快後才又開始嗚嗚咽咽地抽泣。

  “就是有你這種井底之蛙,才搞不清楚狀況,勒郡王府是什麼樣的地方,你知不知道?住了些什麼樣的人,你知不知道?”

  “不就是勒郡王爺的居所,裡頭住著他跟他的家眷嗎?”玉桐心思單純地回說。

  寶穆丑著淚容,啞著嗓音道:“如果這麼簡單就好了!”

  “難道……不是這麼簡單嗎?”玉桐眨巴著大眼睛望著她問,一臉單純。

  寶穆鼻子一吸,哇的一聲,干脆哭得更大聲。“說你笨你還不承認!善敏的大哥是軍機處的揆席,善敏自己又是樞臣,換言之,勒郡王府幾乎等於是軍機處的大本營,再加上阿格、都爾靜、濟爾冷那三個怪胎,那府邸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軍機處是皇上得心應手的御用工具,近在君側,協助決策,他們都是精干班底,有什麼不好?”

  全是些有為新貴,前途無量呀!

  寶穆強烈反駁,痛劈道:“軍機大臣們長日群聚府內商討國家要事,待在那裡必須格外謹言慎行、戰戰兢兢,否則動轍得咎,我討厭死了,還不如把我關進大牢呢!看阿格、都爾靜、濟爾冷三個怪胎就知道,物以類聚,勒郡王府兩兄弟又能好到哪去?”

  雖沒見過這窩蛇鼠,但全城百姓都知道這些人的存在,只有她這只青蛙還在那裡懵懵懂懂地裝白癡!

  “嫁娶之事,本來就由父母左右,他們會為你定下這門親事,一定有他們的道理。你看開點吧……”

  在她執拗的火氣下,玉桐只能重復安慰,但她絕對是出於真心的,不是在說風涼話。

  “不管啦,我是他們的女兒,他們就該明白我的心思,給我找個平凡的老實人嫁。”可以讓她欺壓一輩子。“現在找的這一個,我保證一旦嫁進去,一定雞犬升天,活人躺平!”

  “不、不會啦……”

  玉桐急忙否定,聽到這種話,她真不知從何接起。

  寶穆才不管,帕子按在眼角下,繼續哭哭啼啼。

  “我的要求也不高,只想討個老實人嫁,而且最好是從商的,這樣我就能跟著丈夫從南到北、由東到西遨游四方。誰稀罕嫁給貴族王公?成天都在家裡混吃等死、養指甲剔牙縫,再不然就是勾心斗角、搞權謀,多無聊?”

  人都變得迂腐了。

  “生在這種貴族家,我已經夠倒霉,不想連下半輩子都繼續倒霉下去。”她霍地眨了眨雪亮的眼睛,含著淚光,目不轉睛地瞪著玉桐。“你幫我吧,你如果是我的好姐妹就幫我吧!”

  一雙柔嫩小手驟然纏上玉桐的。

  玉桐瞠大雙眼,詫異地望著她。“我幫你?我怎麼幫你?”

  她一介黃毛小丫頭,要武力沒武力、要分量沒分量,講起話來,連她家的嬷嬷都不一定聽,面對兩大望族締結婚姻的大事,她能幫什麼?

  寶穆突然熱切低吟:“你知不知道雲燕子?”

  “什麼雲燕子?”

  她只聽過天上飛的、地上爬的、水中游的,就是沒聽過雲中的……什麼燕子來著?

  “俠盜啊!”鬧夠了沒有?這呆子!“雲燕子現在是官差最頭疼的人物,我們不能阻止這樁婚事,就搞砸它!”她發狠地道。“你假扮雲燕子把我劫走,沒了新娘子,這門親事不停也不行!

  “你要我劫走你?!”玉桐驚恐的嚷叫出來。

  只見寶穆擺出老大姐的姿態,叉腰搖手道:“這沒什麼啦!反正到最後,錯的全是雲燕子。如此一來,連皇上都要為我掬一把同情淚,心疼好好一個王公大臣之女居然讓盜賊給擄去。”

  玉桐大為震驚。“你說的倒容易,姑且不論你未來的夫君有何反應,光是你家裡那幾位兄長,就足以把我大卸八塊了,我還怎麼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劫走你?”

  這不擺明了要她去送命嗎?

  “放心,放心,我會替你安排妥當。”她說得十分輕松。“今天我已經派奴婢到馬廄把馬匹弄病,讓它們連洩個四天五天,到時候腿都軟了,怎麼追你?至於善敏,他是個文弱書生,不可能會動手。你只要把我押上你的馬,再沿途大叫你是雲燕子,順便哼哼笑兩聲,就可以揚長而去,有我安排的親信隨時照應,我保證你全身而退!”

  她信心滿滿,狠狠地拍了玉桐胸口一記,震得玉桐嬌咳出來。

  “萬一……他們追來呢?”

  “外城西有片斷崖,把馬駕到那裡,往下跳,只要跳下去我們就能逃脫。”寶穆邊說,邊剔起自己的花指甲。

  什麼?!玉桐被嚇壞了。“跳下斷崖你確定我還有命嗎?”

  哎呀!已經在這裡泡了一天,也差不多該回家了。寶穆忽略她的問話,沒事樣地擦干眼角淚水,伸伸懶腰,扭扭脖子,臨走前,不忘囑咐。

  “記住,你一定要幫我喔,不然我會生不如死的。”

  “等等、等等……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但任憑她怎麼喊,任性的寶穆依然頭也不回地走了。

  大街上繁華、喧鬧,繞過幾座小橋河水,市井店鋪林立,行人川流不息。幾間以山珍海味、各式佳肴著名的酒樓正忙著招呼客人,一片生意興隆。路邊行人三五成群地忙著采購家用,吱吱喳喳聊個不停。

  寶穆坐在自家的馬車中,支著頤,一副懶散無聊的模樣,等著馬車夫把自己載回襲簡親王府。

  貼身小丫鬟倒也沒閒著,轉著聰慧的眼睛,盡職的問:“格格,你肩膀酸是不酸,要不要奴婢替你揉揉捶捶?”

  寶穆的視線有一搭沒一搭地望著車窗外的街景。“你愛揉就揉、愛捶就捶呗!不使喚你們做事,你們反而急著找事做,你們這些下人就是天生賤骨頭。”

  “別這麼說嘛,格格。”丫鬟陪笑。“剛剛你和玉桐格格談正事時,不也左一句親信、右一句奴婢的,沒我們這票賤骨頭替你賣命,你怎能高枕無憂?”

  寶穆輕睇她一眼,故意刁難。“好啊,那你們在大婚之日把我搶走。”

  不是讓她高枕無憂嗎?那就替她分憂解勞,用行動表示呀!

  “這……這事關重大,咱們……就算跟老天爺借膽也不敢做。”

  小丫鬟面有難色,畏畏縮縮地搖動小手。

  “沒種!”寶穆嗤的一聲。

  “別這麼說嘛,格格。現在有玉桐格格加進咱們這幫敢死隊替你賣命,你不願意的事,沒人能逼你做。奴婢有預感這婚事吹定了。”

  “哼!箭在弦上,要它不發,你知不知道我得安排多少事、費盡多少心、花盡多少私房錢,才能買通上上下下,打通所有經穴脈絡?事情已經安排就緒,現在才在我面前唱高調,你唬弄誰?”

  小丫鬟被她飙起的硬脾氣壓得不敢呼吸,只得拼命點頭。“是、是,格格你教訓的是,奴婢知錯、奴婢知錯!”

  “行了,行了,讓我耳根清靜一……啊!”

  寶穆話還沒講完,突如其來的一陣震蕩差點將她整個人拋甩出去,主僕兩人在馬車上跌成一團,簪花掉的掉、散的散,模樣煞是狼狽。

  吃力的從車廂內爬起,寶穆沒好氣地揭開簾子就罵——

  “小朱子,你馬車是怎麼駕的?有坑洞就閃開,我是格格,不是草包,哪能容得你轟隆亂甩!”

  小朱子冤枉道:“不是啊,格格,是這人突然從巷子裡沖出來,差點撞上,小的才會緊急煞車……”

  寶穆順著小朱子指的方向望去——

  由於對方處於背光位置,又高高騎在馬上,致使燦烈的陽光幾乎被壯碩高大的身形掩去。

  有數秒钟的時間,她只瞧見一個巨大的黑影,無法看清對方的相貌,直到眼睛適應了光線,她才露出冷傲不悅的神情。

  “退開,”她刁蠻道。“我的馬車要過。”

  “你命令我?”

  濃厚的低嗓送出孤冷的問句,善褚傲然睨視著前方的花容月貌。

  “憑我的馬車是在大街上行駛,而你的馬匹是從小巷子裡沖出來,小路要讓大路,你就該退開!”

  她蹦地一下跳下馬車,趾高氣昂地瞪著他。

  “若我不退呢?”

  “如果我命令你退呢?”

  “格格別這樣,瞧他高頭大馬的,萬一他動粗,我們鐵定撈不到好處。這事還是讓小朱子去處理,他至少是男人。”小丫鬟膽小怕事地說。

  小朱子像被雷劈到似的,錯愕道:“我處理?!”

  “對,對,快去啊!”

  小丫鬟不由分說的把人推出去。

  小朱子在他陰冷的目光下,結結巴巴地說:“你你你、你識相的話,就趁我家主子沒發火前,趕緊讓開。一一一、一旦她火起來,你就吃不完兜著……”

  猝不及防地,一記馬鞭揮了下來。

  小朱子瞪眼愕然,下一秒才感受到臉頰上火騰騰的力道,然而整個人已經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一尺遠的地上,震落他眼角的淚水。

  寶穆見到這一幕,心跳漏了一拍。

  小丫鬟難以置信地尖叫。“你這人怎麼這樣?說打人就打人,

  簡直惡劣透頂……啊——”

  說時遲那時快,善褚臉上湧現煞氣,舉起馬鞭擊向小丫鬟。

  這一鞭出得又快又狠,比起小朱子有過之無不及,小丫鬟躲避不及,牙齒幾乎被打斷,捂著嘴巴跪在地上,哭得頭都抬不起來。

  寶穆心疼自己的人,不住地惡罵:“瞎了你的狗眼,連我的人你都敢打?!”

  “你是宗女,我不能打你,但我要你知道沒有人能忤逆我。”

  說罷,鞭子再起,擊落在拉車的馬匹後臀上,馬兒隨即騰腳嘶叫,發了瘋似地疾馳而去,嚇壞了路上行人。

  “我的馬!”

  “駕!”

  善褚以眼尾掃了她一眼,大喝一聲,已然馳騁而去,揚起漫天沙塵。

  寶穆氣息亂了,心智恍惚,無聲伫在原地呆愣良久,才霍地握緊雙拳。

  “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她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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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5-27 00:02:23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五日後,正是襲簡親王府與勒郡王府締結姻親的大喜之日。

  天未破曉,襲簡親王府便已熱鬧烘烘,下人忙著張燈結彩,

  延掛燈籠,陪嫁的喜娘、丫鬟按著名單點名,就怕漏掉,失了女方的面子。

  比起院落外的一頭熱,百花苑的主屋反而顯得格外冷清。

  “格格,吃水果。”

  小丫鬟切下一塊果肉送到寶穆嘴邊。

  寶穆一張口將果肉嚼了進去,另一名丫鬟隨即送上茶水,餵她潤喉。好整以暇斜倚在雕花椅上的寶穆,模樣像極了女皇。

  至於雕工精細的鳳冠霞帔,則遠遠擱在案上,不受器重。

  寶穆埋首於文學戰例,讀著從古流傳至今的良計妙策,小丫鬟不識字,只得好奇的問。

  “格格讀什麽呀,這麽專心?”

  寶穆嘴角勾起冷冷的邪笑。“讀怎麽整治打你的那個刁民的良計妙策。”

  打從娘胎起,就沒人敢藐視她,那男子不但當街讓她下不了台,甚至連她的人都敢動,這筆帳不算,她也甭混了。

  “想不到格格爲咱們這些賤骨頭如此盡心盡力,奴婢好感動。”小丫鬟差點沒感動得痛哭流涕。

  “我已經布下天羅地網,四處查探那名男子的身份,一旦讓我找到,他加諸在我身上的羞辱、我一定加倍奉還。”她冷酷—笑。“對了,看見玉桐沒?”

  “沒有,會不會不來了?”

  “誰不來了?”

  房門外傳來清雅男音,寶穆倏地由椅上驚跳起來,慌忙之間撞翻了丫鬟手中的茶具,杯盤頓時摔碎一地,小丫鬟也一把揮開削了半顆的梨,霎時梨飛刀也飛。

  一屋子女人像見了鬼似的四下亂竄。

  門被推開,襲簡親王府嫡三子——南募(幺),潇灑地跨進房。

  線條分明的鼻唇、深邃銳利的眼眸,再加上嘴角流露的淡淡笑容,使他的氣韻顯得格外尊貴,更襯托出他魁梧的體魄。

  寶穆咬著下唇,反感的鑽進被窩裏。

  她已經夠鬼靈精怪了,但她三哥更在她之上,所以她對他特別感冒,尤其在這種非常時刻。

  南募帶來了一票老嬷嬷。

  丫鬟一字排開,低著頭禀安。“奴婢給三少爺請安。”

  南募濃眉輕挑,掃了屋內一眼。“花轎快到了,你們主子呢?”

  “格、格格她……她……”

  “唉喲,我的肚子好疼啊!唉喲!”寶穆賴在床上,呻吟不休,揉人心肺。

  丫鬟對他幹笑兩聲,指著屏風後的床鋪。“她……肚子疼。”

  南募坐進雕花椅,撿起摔落在地的兵書,冷靜地道:“無病呻吟,非奸即盜。出來吧!”

  竟一眼就識破她的戲法!寶穆悻悻然地蹦出來。“哪有這一句!”

  南募促狹一笑。“原來尚未更嫁衣呀,嬷嬷們,把她的衣服給我剝了。”

  “是。”老嬷嬷齊聲應道。

  “咦?”寶穆臉色慘白,嚇得倒退一步。“你們、你們想幹什麽……啊!不要!放肆!放肆!”

  精明幹練的老嬷嬷們,趁著寶穆破口大罵、驚聲尖叫之際,不講情面地將她拖進屏風後。

  “不准碰我!走開!走開!”寶穆的咒罵聲清晰駭人。“啊——誰准你脫我的衣服的?大膽!大膽!”

  老嬷嬷們是經過嚴格訓練的下人,任憑她吼得再大聲,仍舊面無表情地將她剝個精光,最後再換上鳳冠霞帔。

  寶穆敵不過她們,已哭得一臉梨花帶淚。

  “三哥——你給我記著——”

  “不會吧……這麽恐怖?”

  隔著天井,對面房捨的屋脊上,此時正有個半調子的黑衣蒙面俠蹲趴在那裏掩耳發抖。

  玉桐捂著耳朵、咬著唇瓣、閉著眼睛,拼命想阻絕寶穆的慘叫聲。

  如果……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選擇,縱使寶穆說——襲簡親王府東面的圍牆矮到連街上的小孩都攀得進來;園內的百樹林附近人跡罕至,就算大大方方地爬牆進來也神不知鬼不覺;甚至百樹林尾有棵百年老樹,樹梢正好銜接屋檐,大刺刺爬上屋脊都沒有關系——她都不會貿然接受托付。

  現在慘了,她哪有能力對付寶穆那恐怖的三哥哥?

  緊掩的門扉重新推開,幾個道貌岸然的嬷嬷跨出門檻依序退下,隨之出現在她們身後的,便是南募。

  玉桐每多打量他一眼,心髒就無力地多收縮一下。

  她雖然與寶穆私交甚好,自己的姐姐玉靈亦嫁入襲簡親王府,但對這家族的其他成員,她是一個也不熟,今天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南募的廬山真面目,沒想到就被他嚇個半死。

  怎麽有人可以如此具有威脅性?

  一張臉明明看似和善親切,但眼底卻又流露出強悍狂傲之氣。天生面相醜惡的人,配上一副壞性子,似乎天經地義;但若是相貌堂堂,個性偏嚇人,那就教人不寒而栗了。

  丫鬟攙著主子,一行人紅豔豔地跨出閨房,院落也適時出現一幫僕役來回穿梭幫忙——但這些人全是寶穆安排好的親信。

  玉桐心裏千百萬個不願意,但事情已就緒,她不得已只得硬著頭皮上。

  愁悶地掩上面罩,她小心翼翼地移動身軀爬到回廊頂上,他們人就在下方。

  丫鬟一直留意玉桐的行動,適時對著寶穆耳語道:“格格,好像開始行動了。”

  寶穆勾起帕子輕掩唇瓣,呢喃道:“知道了,繼續走,自然一點。”

  “是……”

  寶穆才和丫鬟說完話,不料回頭就看見一根繩子明日張膽地從廊檐上拋甩下來,接著只見玉桐像只猴子似的攀著繩子滑下來,她那慢吞吞的模樣,別說像雲燕子了,簡直像條豬。

  寶穆啞口無言,周遭的下人們也跟著傻眼。

  所幸她機靈,見走在前頭的南募尚未察覺,飛快使了下眼色,她的親信立即一擁而上,丫鬟們尖聲大叫。“啊——”

  “咦?啊……”

  玉桐腿都沒站穩,轉眼之間,寶穆一個順勢猝然自行撲向她胸前,抓住她的左手臂,再暗遞給她一把刀,讓她順利挾持自己。

  “刺客——有刺客”

  寶穆的衆親信們個個面露驚恐之色,演技精湛地圍住她們。

  “寶穆!”南募猛然回頭,也驚於眼前這一幕。“你是什麽人?”他揚聲逼問,氣勢凶騰。

  “我……我……”

  玉桐不自覺倒退,兩腿發軟。

  “壓低你女孩子的嗓音,叫他不要過來,刀劍無眼,小心我的小命。”硬擠在她手臂內的寶穆,輕聲細語地在她耳邊嘟嚷。

  “不、不要過來!”玉桐照本宣科,發出低沉嗓音。“刀劍無眼,小心我的……呃,不是,是她的小命!”

  寶穆入戲三分,暗中捉住她的手將刀刃往自己的頸部壓,恐嚇南募。

  南慕跨近一步,沉聲警告道:“不准亂來,否則你會後悔一輩子。”

  “彼此彼此。”寶穆提醒。

  “彼、彼此彼此!”

  南募默然,犀利的眼神掃過玉桐的眸子,突以難以置信的速度攻擊她。

  玉桐瞪眼張口,大驚失色,眼看他的巨掌即將打在自己腦門上,嚇得閉眼之際,寶穆安排的親信冷不防呼天搶地地抱住南募往前撲的身子。

  “三少爺,快點救格格!快點救格格!”

  “危險啊!格格!格格!”

  五、六個大男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不是抓著南募的雙臂,就是拖抱著他的兩條腿,別說舉步維艱了,他根本動都動不了。

  這陣騷動一下子就把前院的人全引了進來,襲簡親王府的賓客、家眷轉眼間已將這座小小的院落擠得水洩不通,前一秒鍾才剛抵達的新郎倌一行人也在現場。

  玉桐無助地看著這一切,心跳如飛,冷汗淋漓,她這輩子從沒像此刻這麽害怕過。“寶穆,怎麽辦?寶穆?”

  寶穆一眼就看見了人群裏的善褚,心下感到訝異,但沒忘記繼續演完這場戲。

  她低聲告訴玉桐:“對他們說甯爲玉碎不爲瓦全,要他們別過來。”

  然而這時寶穆看見善褚已欲出拳,立刻先他一步,緊緊抓住玉桐手臂舉刀刺向自己。

  “不——”

  衆人一聲驚呼,面無血色。

  “是雞血,叫他們別輕舉妄動,快把我帶走。”

  同樣被她嚇得只剩半條命的玉桐,匆匆照做。“你們……你們別輕舉妄動,我是甯爲玉碎不爲瓦全,別過來!”

  兩娃兒欺上瞞下,趁著衆人還六神無主、不知如何是好時,循著事先安排的路線,隱人濃蔭的百林間。

  臨走前,玉桐高喊補充:“我是雲燕子,冤有頭債有主,你們要算帳就找雲燕子算帳!”

  一出府邸,翻上一匹馬,掉轉馬身,喝斥一聲,兩人立刻風馳電掣而去。

  衆人急著救人,紛紛奔至馬廄找馬,卻發現馬匹全軟腳趴在地上,像攤爛泥似的,氣得大夥兒直跳腳。

  南募轉至府門外,躍上新郎倌結了紅采帶的坐騎,疾奔出去。

  善褚跟著追出,只有善敏始終帶著一絲玩味地看著這一切,恍若新嫁娘即使被五馬分屍也不幹他的事。

  沿著錯綜複雜的街道穿梭奔馳,疾風追逐的三匹馬,足跡幾乎橫跨了整座京城。

  出了外城,只見黃沙遍野,他們策馬奔騰,在廣闊的地域上持續加快速度,烈陽當空,一只蒼鷹在空中盤旋,投下渺茫的影子,玉桐的馬在前,南募尾隨,善楮殿後,三方人馬以閃雷般的速度向前移動。

  玉桐雖是單薄弱女子,但她馭馬技術卻出奇了得。

  “你駕馬技術這麽棒,全要感謝你大姐,都是她的調教,才讓我們受益無窮。”

  寶穆坐在她身後,瞥見兩個大男人在她們後面吃了一肚子的灰,直樂得哈哈大笑。

  玉桐急踢馬腹,躍過一池淺水坑,她憂心忡忡地道:“你三哥他們正在後面窮追不捨,你還笑得出來?”

  她交纏在缰繩上的手指,爬滿了濕冷的汗水。

  寶穆迎著風拉開嗓門笑說:“他們這麽窩囊,我當然高興!玉桐,你知道嗎?在我三哥後面的那個男人,他和我梁子結大了,總有一天,我要讓他吃不完兜著走,跪地向我求饒。”

  她那雙漂亮的眼眸底,閃著危險的訊息。

  專心馭馬的玉桐沒聽清楚。“你說什麽,寶穆?”

  寶穆只是心思深沉地微笑,不再多說。

  盯著她們的背影,南募勾起嘴角,綻出一朵冷笑。

  這個黑衣蒙面客,真是好樣的,膽敢在雲燕子“本尊”面前冒充雲燕子,還擄人要脅他引

  趁現在有力氣逃,快逃吧,否則讓他逮住,不剝掉他一層皮也要抽掉他一根筋!

  “看你往哪裏逃?”

  南募高喝揮鞭,像鬼魂一樣,緊迫在後,勢不善罷甘休。

  直直騎過這片黃土地,觸目驚心的斷崖已在眼前,前有狼、後有虎,玉桐緊張地大喊:“寶穆,前面就是斷崖,沒路了!”

  “跳下去。”

  從後面傳來寶穆涼涼的嗓音。

  “你開什麽玩笑?”

  “我像開玩笑嗎?”寶穆悠哉說道,拔起頭上一支牡丹百珠金簪子,突然狠心刺了馬臀一下,馬匹立即發出嘶叫,突如其來的痛楚令它喪失理智:狂奔,陷入完全失控的狀態。

  “寶穆……寶穆!”

  已然無法控制馬匹的玉桐滿頭大汗,眼睛瞪得老大,斷崖已近在眼前,然後突然問馬匹就騰空了。玉桐有一秒鍾的時間相信她們在飛,真的在飛,但接著就失速下墜——

  “啊——”

  驚叫聲衝破喉嚨,玉桐魂飛魄散,血色盡失。

  正當她急速下墜之際,冷不防地,一面由斷崖上斜吊至谷底森林處的網子接住她們,網面陷下一個大大的弧度,兩人在網子上彈了一下,逐而沿著網面急速翻滾,馬匹不小心壓了玉桐一下,她立時尖叫,受擠壓的臉頰被網子印出一個大大的菱形紅印子。

  一陣天旋地轉,她們相繼滾進一堆刍草叢裏。

  南募與善褚在崖邊勒住馬匹,探頭往下望,斜網位於谷底的一角已遭人割斷,喪失了保護作用,至於寶穆與自稱是雲燕子的人轉瞬間便已不知去向。

  面對這一幕,南募大大地挑眉。厲害!

  他轉望向善褚,客套幾句。“善褚大人,一路追來,真是有勞你了。”

  “我是爲了逮捕雲燕子而來的。”

  善褚毫不領情地掉頭離去,准備待會兒調派人馬入谷搜查。

  南募頓時充滿敵意地回敬他的背影,倨傲地扯過缰繩,另行繞道下谷。

  道不同,不相爲謀。

  玉桐蹙緊眉宇、輕咬著下唇,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從草叢堆裏擡起頭。好在有那匹馬當墊背,才使她與寶穆免於頭破血流的危機。

  玉桐吃力的坐起身,看著寶穆問:“你……沒事吧?”

  她自己的骨頭像是快散了似的,一根一根酸痛無比。

  寶穆揉著右手肘,嚷著說:“除了肘部有些刺痛外,並無大礙。”

  天啊,這片斷谷的高度遠比她想像中的高,這一摔,沒要了她的小命,實在是她福大命大。

  ”寶穆,那網子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玉桐掩著臉上半個巴掌大的菱形紅印子,不明所以的問。

  “是我事先派人去搭的,這些線繩質地強韌堅實,是遠渡重洋從洋人國進口到南方的,我輾轉買來,是個得來不易的寶貝。”

  “原來如此。”玉桐柔聲接道,恍然大悟。

  “既然你明白,那我也該走了。”寶穆脫口道,起身拍掉膝蓋上的灰塵泥巴。“我會主動跟你聯絡,保重。”

  玉桐愕然瞪著她的背影,無法反應,過了好半晌,才急急忙忙追上她驚問:“你說你該走了是什麽意思?”

  “離開呀,還能有什麽別的意思嗎?”

  “離開?!”

  玉桐跟著她繞過幾條迂回曲折的林道,直到一個樹叢後,玉桐驚訝地發現居然停了一輛馬車,馬車夫正是專爲寶穆駕車的那個小侍,原來這根本就是事先安排好的。

  “你走了,那……那我怎麽辦?”她不安的問,不好的預感就堵在胸口。

  寶穆在小朱子的輔助下鑽進馬車,玉桐硬是被無情的擋在車廂外。

  “你的任務還沒完,你要幫我引開他們。”寶穆透過小窗子,不容爭辯地道。“還有啊,提醒你,千萬別掉進水裏,否則必定大禍臨頭。呐,再給你一個錦囊,危急時打開它,或許可以保你一命。”

  “這……”玉桐低視手中的東西,不知該作何感想。“咦?別走啊,寶穆!爲什麽不能掉進水裏?你跟我說清楚啊,寶穆!”

  總是這樣,任憑她怎麽乞求,寶穆仍是說走就走,徒留一堆爛攤子讓她水裏來、火裏去地想辦法解決。

  人生至此實可悲!

  就在這時候,她赫然聽見後方傳來馬蹄聲,立刻明白追兵已至。

  她連害怕的時間都沒有,猛然轉身拔腿狂奔。

  她的腳步自始至終都沒慢過,但她跑得越快,順著腳步洩漏出去的行蹤就越明顯。

  馬匹的嘶叫聲已逼近身後,轉眼之間,南募如鬼魅般的偉岸身影堵在她跟前,嚇得她不自覺地後退,冷汗直冒。

  “很傑出的綁架計謀,在下由衷佩服。”南募的話語極其平靜悅耳,不動如山的身形卻教人不寒而栗,倍受威脅。“計劃了多久?多少同黨?寶穆人呢?”

  他柔柔徐徐的詢問令她渾身發抖,無法言語,連呼吸都很困難。

  現在她總算明白寶穆爲什麽對他沒轍了,語調放得如此低柔,但威脅性卻又那般的足夠,怎能不令人打從心裏畏懼他?

  “膽敢選在這種日子綁走她,你與寶穆是何關系?說吧,我洗耳恭聽。”

  玉桐抿著唇瓣,渾身緊繃,戒備地迎視著。

  “你不說,我怎麽知道?”

  見玉桐一直不出聲,南募開始踢擊馬腹,一步一步向她逼近。

  他進,她就退,不過一晌,她已經被他逼出蔥郁林區,一寸一寸接近谷底的河灘。

  玉桐心想,寶穆警告她千萬別弄濕自己,否則大禍臨頭,但照現在這情況看來,她再退下去,就要直接涉入河中了。

  寶穆既然這樣說,就一定有她的道理在,她必須小心。

  情急之下,她靈機一動,眼尾假意瞄了南募的右後方一眼,仿佛那裏正有什麽人在接近。

  待南募回頭察看,她立刻拔腿就跑。

  南募發現她的意圖,微微一笑,足下忽而加勁,縱身淩空躍起,一把扼住她的肩膀。

  玉桐頓時震住,倏瞪他的巨掌。

  南募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停留在她肩上的大掌,送出一股力量,輕輕一揮就將她打得飛上天,摔落在流水潺潺的河道裏,濺起一大片驚人的水花。

  玉桐不敢相信地看著濕透的衣衫,腦中登時一片空白。

  寶穆交代她不能把自己弄濕,她已經如此小心了,沒想到他卻輕而易舉毀了她所有的行動。

  現在好了,大禍就要臨頭了,甚至還可能殃及家人。

  可惡!他——擺明了欺負人!

  她臉上的表情突然轉爲憤怒,氣急敗壞,整個人當下激動地衝進他懷裏死捶爛打,氣得眼淚都快掉出來。

  面對她亂無章法的拳腳攻勢,南寡微微錯愕。這黑衣人的力道未免太薄弱,個頭也未免太嬌小了?

  “啊!”

  他萬萬沒想到她竟會衝過來攀住他,用盡吃奶的力氣咬住他的脖子,這舉動,使他猛地出掌將玉桐推開,卻不經意地碰到她胸前的柔軟。

  “這是?!”南募怔住,對掌心那份觸感産生疑惑。“女的?”

  被推倒跌坐在地的玉桐也怔住了,極度羞惱之余,氣得抓起地上的石頭丟他,疾聲怒吼——

  “下流!”

  一吼完,她起身便委屈地跑掉。

  這下,南募更加肯定她的性別,因爲她的嗓音實在太嬌嫩柔細了……

  山脈斷塊底下,濃蔭蔽日,古樹參天,嶙峋怪石俯拾皆是。

  玉桐又氣又怒又想哭,無法思考的她,只能竭力狂奔,偏偏腳下一個踉跄,拐到腳了,害她一路上顛顛簸簸的。

  她的身子連她家的嬷嬷都沒觸碰過,沒想到就這樣被他占了便宜,叫她以後怎麽見人?

  她跑得氣喘籲籲、口幹舌燥,心髒響得仿佛就要由口中蹦出來。待她衝過一片矮叢,趁著抹掉眼角淚水的空檔,這才可憐兮兮地掏出寶穆交給她的錦囊。

  危急時打開它,或許可以保你一命。

  寶穆的話回蕩在耳邊,她急欲把錦囊裏的紙張掏出來救她一命,但當她好不容易掏出小紙條,拆開一看,腦門頓時像挨了一棍。

  “脫掉衣服,伺機而動?!”

  謎底揭曉——

  滿懷希望的熱切心情,一下子被打入殘酷地獄,玉桐直覺的想尖叫,但不能。

  身後又有腳步聲逼近,縱使心裏感到絕望透頂,她也只得繼續在亂林間穿梭竄逃。

  夠了,真是夠了!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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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5-27 00:02:41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頭巾、面罩、黑衣,玉桐一鼓作氣脫掉了盜賊的衣物,將它們全扔在雜芒矮叢裏。這才揪著身上單薄的綢衣,低頭轉出野林區。

  雖然現在衣衫不整,但她心裏已打好主意,只要遇到過路的樵夫或農婦,就可以給些貴重物品換到衣物,而且從這裏回內城,距離並不太遠,走個半天路應該就可抵達。

  “站住!”

  人算不如天算,才走沒幾步距離,身後赫地傳來驚天動地的命令聲。

  膽小如鼠的她,原地驚跳了一下,險些沒嚇破膽。

  慢慢的、唯唯諾諾的,她徐徐回頭,當下定睛一看,心裏又是一陣無力的歎息。是勒郡王府的人馬,護軍十多人,帶頭的正巧就是前不久追捕她的其中一人。

  衝著他有能力差遣勒郡王府的護軍,可見身份不是貝勒,也是貝子,她的運氣還真背得可以。不久前,才“犧牲”自己的身體嚇退寶穆的三哥,現在又來了這麽一大票人!

  “大人,什……麽事?”她小心翼翼的問。

  一位護軍替善褚詢問她道:“你有沒有看見可疑的人物在這附近遊蕩?”

  “沒有……”

  她垂著腦袋,擡也不敢擡一下。

  “如果你看見了,記得回頭通知我們,我們還會在這附近搜查一段時間,清楚了嗎?”

  “知道了。那我現在可以離開了嗎,大人?”

  “走吧!”

  護軍並未多加懷疑就遣她走。

  玉桐松了一口氣,暗自慶幸地轉身就要開溜,但沒想到善褚居然出聲叫住她,害得她欣喜的面容倏地僵住。

  她不敢直視他。“還、還有事嗎,大人?”

  善褚驅馬向前兩步,冷冷盯著她。“你爲什麽全身濕淋淋?”

  “掉、掉進河裏。”她結結巴巴的說,心裏則在尖叫:寶穆,你應該跟我說清楚會遇上這種糾纏不休的情況!

  “怎麽掉進河裏的?”

  “不、不小心。”

  她咬緊下唇,強迫自己鎮定,但遊移的目光洩漏出她的不安。

  “身上的衣服是怎麽一回事?”

  “濕了,所以扔了……”

  “你住哪裏?”

  “內城。”

  善褚的眸子閃出冷光,倏地喝道:“不合常理!一般人衣服濕了的反應是生火烤幹,你一名單身女子,行走在這荒郊野外,再怎麽樣也不至於把自己的衣服脫得只剩一件白袍,你究竟是誰?爲什麽出現在這附近?”

  玉桐在他寒冽的逼問下,愀然色變,額角隱隱透出冷汗。

  “善褚大人,別這麽嚴肅,小心嚇壞了人家小姑娘。”

  ——是寶穆的三哥!

  玉桐結結實實倒抽一口氣,最壞的狀況全讓她遇上了。一邊是豺狼、一邊是虎豹,他們想怎麽收拾她?是開膛破肚,或是生吞活剝?!

  “她是我救的。”策馬閑步踱來的南募道。

  善褚眯眼。“你救的?”

  南募穩住馬匹。“她在山區遇見不法之徒,險遭欺辱,我在追捕雲燕子時碰巧撞見,才出手搭救。她身上的衣物理所當然毀在不法之徒手中,你說是吧?”

  情況緊急,玉桐不得不從。“是、是。”

  南募滿意的勾起嘴角,正色道:“善褚大人還有疑問嗎?”

  善褚道:“走!”

  一票人浩浩蕩蕩馭馬離去,現場留下玉桐與南募兩人,他留意到她秀靈可人的容貌,她則感覺到情勢不妙,匆忙跑走。

  連跑的姿勢都一樣,此地無銀三百兩!

  南募勾起一抹邪笑。

  日正當中,攤鋪雜處,茶樓喧囂,內城外城都一樣,處處歡快熱鬧,處處平民百姓,偶爾雜著幾個王公貴族在裏頭閑散遊街。

  賣蒸餅及清粥的店鋪今天生意特別好,從一大清早賣到現在已近中午,店內人潮依然絡繹不絕,桌桌客滿。

  一窩人全熱絡討論著眼前城裏最新的八卦消息。

  住在東斜胡同的老蘇,啧啧有聲地吸進一大匙清粥,咬下一口蒸餅,才滿足地道:“是我親眼看到的,這襲簡親王府的寶穆格格還沒嫁出家門,就讓人給擄跑了!”

  “難怪!難怪!”萬吉西巷的劉嬸附和連連。“我聽我妹子的小姑的朋友說,那天迎親的隊伍,去的時候浩浩蕩蕩,鑼鼓喧天;折返的時候卻一個個灰頭土臉、垂頭喪氣,完全沒有嫁娶的喜悅。”

  “真的嗎?”旁人訝異不已。

  “千真萬確廠

  “何止如此,”老蘇再爆內幕。“何止如此,我還曉得綁走寶穆格格的人是雲燕子。”

  “雲燕子?那個不畏權勢的大英雄?!”

  哎呀呀,這消息真晴天霹雳了,原來俠盜雲燕子偷的不僅是名門富戶的錢財,甚至連人兒都偷得走呀!

  “耶,就是他。也不知道是哪裏傳出的消息,說這雲燕子與寶穆格格兩情相悅,蘊有不爲人知的兒女私情,在大婚之日帶走她,也是情勢所逼。”

  “敢情就是帶她遠走高飛了。唉,英雄美人,情關難了,浪漫。”

  幾個已婚婦人聽得如癡如醉,紛紛對著想像中的潇灑身影托腮空思,直把蒸餅往清粥裏頭舀,再把調羹往嘴裏嚼。

  “莫非這就是那個、那個什麽詩人寫的意境——春蠶什麽到死絲方盡,蠟炬成什麽灰淚始幹?”

  迷人!

  登慈尼庵

  木魚鍾聲,溺溺於耳,天外一片碧色,庵內一片肅穆。

  “施主,這邊請。”

  面目慈藹的小尼姑帶著玉桐穿過無數回廊。

  玉桐恭敬的點頭。“謝謝。”

  尼庵裏的回廊曲曲折折,繞過二、三進的佛堂,小尼姑終於在最後一進的院落止步。

  “你要找的施主就在裏頭。”

  “謝謝。”

  玉桐徑自推開禅房。

  房內擺設明淨簡樸,她馬上就瞧見寶穆水豔依舊,舒服至極地側臥在內隅的四角大床上。

  她的貼身丫鬟不慌不忙地爲她扇著團扇,驅逐室內微微的悶熱,而茶幾上有吃剩的水果與喝了一半的冰鎮涼水。在這吃齋念佛的佛門裏,寶穆被供奉得像尊老太爺。

  小尼姑離去,玉桐掉回頭,臉上呈現一副欲哭無淚的可憐相。

  她一個箭步衝到床邊。“寶穆,我差點被你害死了!”

  寶穆眼也不擡一下,一徑悠閑地道:“一接到我的口信,便立刻飛奔過來,由此可見你精神好得很,說我差點害死你,太言過其實了。”

  沒那麽嚴重吧!

  “就算你沒害死我,也把我害慘了!”玉桐眨著水燦雙眸大吐苦水。“你知不知道,我們摔落谷底的那天,你走沒多久,你三哥就出現了。若不是他摸……呃,若不是我機靈,恐怕早被他逮回親王府。不僅如此,屋漏偏逢連夜雨,勒郡王府的人馬隨後出現……”

  她開始描述起那天的驚險情況,提及她三哥後來居然又倒過來幫助她,不曉得葫蘆裏賣什麽藥;又說到自己那天足足走了六裏路才遇上一名農婦,偏偏對方趁火打劫,坑了她一條金項鏈,才願意讓出身上的衣物等種種情形。

  寶穆見她說得口都幹了,賜涼水一杯。

  “所以才叫你千萬別讓自己掉進水裏。”

  玉桐呼噜一聲把涼水喝光,不服氣地道:“你當時又沒告訴我一旦掉進水裏,接踵而至的,便是這一串連鎖效應!”

  “我以爲你知道。”

  “我什麽都不知道!”

  “雲燕子現在是衙門的頭號通緝犯,人人得而誅之,再加上他曾與勒郡王府有過節,大婚當天的自曝行蹤,理所當然會引來勒郡王府的大肆追捕啊!”

  這種事連市井小民都猜得到,爲什麽就單她反應不過來?人蠢也該有個極限。

  “那現在怎麽辦?”玉桐問。

  寶穆一臉奇怪地挑眉。“什麽怎麽辦?”

  “我的安危啊!”還問她什麽怎麽辦?

  只見她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口齒不清地說:“有我三哥替你洗刷嫌疑,你的安危暫時無虞。”

  “那以後呢?你沒瞧見你三哥衝著我看時那種‘了然於心’的樣子,我覺得,他一定知道綁架你的人是我!他一定會對付我的!”

  她真的怕死了。

  “不會,不會,你好端端坐在這裏,可見他根本無心對付你。”

  有些人就是愛庸人自擾,何必呢?寶穆蹙眉搖頭。

  “寶穆!”玉桐嬌嗔喊道。“我之所以能好端端坐在這裏,是因爲你三哥拿我興師問罪的時候未到,不是不報!我看你還是趕緊回襲簡親王府,才是解決之道。”

  寶穆倏然板起臉孔。“我不要回去嫁人,外面的世界正等著我去見識!”

  “你可以說服夫婿帶你去遊山玩水啊!”

  山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可以變通的嘛!

  “別笨了,他那種富家子弟,是吃不了苦的。”她就是不認同,倔著一張臉。“況且,外面的流言現在正傳得如火如荼,我怎能放棄這樣的大好機會?”

  “寶穆!”

  “好了,好了,別寶穆、寶穆的叫個不停,”聽得人心都煩了。“你的工作還沒完咧!”

  玉桐猛然住嘴,瞪圓眼。“還沒完?你害得我還不夠嗎?”

  寶穆呵呵一聲,仰首嬌笑。“別這麽說嘛,送佛送上西天,你既然把我送進尼姑庵,再差一步就登天了。外面的流言傳我與雲燕子如何又如何,正中我的下懷,我要你將計就計。”

  “將計就計?”

  “你撥個時間,裝不知情上咱們襲簡親王府慰問,順便來場聲淚俱下的戲碼,讓他們相信我與雲燕子真心相愛,無奈造化弄人不能結合,而現在既然我與雲燕子已遠走高飛,建議他們不如乘勢退了勒郡王府的親事。”她說得眉飛色舞。

  “我拒絕!”玉桐喝道,老大不高興。“你總是不顧我的意願,叫我做這做那,我不得不懷疑你究竟有沒有當我是你的好朋友?”或許只是利用她罷了。“你三哥現在已經對我存有疑慮,我若繼續玩下去,事情就會一發不可收拾了!”

  此事可大可小,她不能再盲目順從。

  她這一發怒,吼怔了寶穆,然而才覺微微削去她的氣勢,寶穆居然快然不爽的發起飙——

  “你不去,事情反而會一發不可收拾!我們同在一條船上,你把我推下水,人在性命危急時,難免會慌亂地去攀捉任何保命的東西,若我不小心把船抓翻了,你小命也難逃,況且……”她淺淺邪笑。“這船上還坐著你們宋府一家老小。”

  玉桐頓時愣住,震愕地呢喃:“寶穆,別讓我覺得你好可怕……”

  她不認識這樣的寶穆。

  寶穆拿走丫鬟手中的團扇,不以爲意地扇著,好不惬意地道:“狗兒被踩到尾巴,都會反咬對方一口,何況是人呢?快去吧,乖。”

  她的笑容好美,美得可怕,害玉桐的胃不安地揪成一團。

  宋府的馬車以平穩的速度在街上移動,驅走了幾只擋在路中央的野狗,惹得它們追逐吠叫。

  玉桐窩在椅中,魂不守捨的。

  回想她與寶穆的交情,打從姐姐嫁入襲簡親王府促成她們相識起,至今已堂堂邁入第二個年頭,時間說短不短,但她爲什麽直到今天才發現寶穆如此任性自私,可以爲了達成目的,不惜傷害身邊關心她的人?

  當然,那也可能僅是寶穆一時心直口快說出的氣話。但她令她感到害怕,卻也是不爭的事實。

  現在回想起來,她是不是做了一件很蠢的事——去趟寶穆婚禮這趟渾水?

  弄到自己現在騎虎難下,作繭自縛。

  話說回來,聽寶穆說她的三哥是侍衛處的禦前大臣。他既然是禦法人員,又怎會放過她這明日張膽的綁匪,甚至反過來幫她?

  他有何目的?是何打算?萬一他哪天突然當衆拆穿她的惡行惡狀,她十條命都不夠死!

  所以她才討厭貴族子弟,一個個不是不知人間疾苦就是陰險狡猾,一肚子鬼胎。看來,她還是學學寶穆吧,讓爹替她找戶平凡的好人家嫁了算。

  “格格,襲簡親王府已經到了,你要下車嗎?”馬車夫問,將馬車停在王府豪華的大宅前。

  玉桐飛快的揭起簾幕,半截身子鑽出車廂,擡眼一看,果不其然,“襲簡親王府”幾個大字就書寫在門頂的金框匾額上。

  她望著那匾額瞠目結舌了半晌,念頭一轉,急急忙忙的叫道:“明天再來,明天再來,我還沒有心理准備。”

  “人既然都來了,不如進來坐一下。”

  表面上好客,實則意圖不明的低語,冷不防由一旁竄出,嚇得玉桐噤息彈回車廂內。這聲音……是他!寶穆的三哥。

  這是什麽情況?冤家路窄嗎?或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玉桐驚慌地對著馬車夫叫:“快走!”

  簾外的馬車夫爲難道:“不能走呀,格格。”

  不能走?“爲什麽?”

  “因爲我攔住了他的去路。”

  突然間,簾子被掀開,南募一身雄壯結實的體魄擋住她的視線,也截去所有的光線。

  玉桐的心髒猛然狂跳,驚惶地望向南募,看他從容自若地將雙手攀放在車廂頂緣,嘴角漾出一抹意圖不明的笑痕。

  “如何?”他問。

  “什……什麽如何?”

  “人既然都來了,何不入府坐一坐,玉桐格格?”他重新提出邀請。

  玉桐的心髒幾乎停掉。“你知道我是誰?!”

  “你真是貴人多忘事,我的嫂子不就是你的姐姐嗎?”

  話……是沒錯!不過她不記得他們曾被引見過。他知道她的名字,可見他調查過她,是什麽時候的事?不會是這兩天吧?她就知道他不打算放過她——救她,根本就別有目的!

  “格格?”

  見他笑彎雙眸,嘴角斜泛著笑,分明就一副不懷好意的模樣。

  玉桐當然拒絕。“呃……不,不用了,我……我頭疼,必須趕緊回家休息。”

  她按著自己的額角,隱隱揉著,好一副病美人的姿態。

  “那正好,捨下最近請了位江南大夫,不如讓他爲格格診治診治,看看是哪裏出了問題?”他更加熱忱地對她擡起右手。

  “不!”玉桐衝口而出。“不疼了,不疼了,忽然間全好了。”

  “不疼?”

  她盯著他伸出的那只手拼命飙汗。“是呀,不疼了!”

  “那情況更糟。”

  “更糟?!”

  “頭一下疼、一下不疼,症狀詭谲,不治不行。擇日不如撞日,人既然都來了,就進來坐坐吧!”

  攤在她眼前的大掌猝然扼住她的手腕,她的思緒還來不及反應,下一秒已不由分說的被拖出來,動作煞是粗魯,毫不憐香惜玉。

  馬車夫擔心地向前一步。“格格?”

  南募回視他,溫文一笑。“放心,我不會吃了你家主子。”

  一回頭,再度粗暴地將玉桐拉進親王府,怔得馬車夫不知做何反應。

  玉桐一路掙紮、一路斥罵,他卻恍若未聞,一徑地將她往幽靜的院落裏拖,直來到林子裏一座四面亭才止步。他雙手抱胸,板著面孔道:“說吧,寶穆人在哪裏?”

  樹影篩漏的碎光斜照在他臉上,使他的俊容增添了幾分耀眼的美,但那銳利的眼眸,卻因此反而更散發駭人的氣勢。

  玉桐被他嚇壞了。“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該不會想否認那名黑衣人是你吧?”

  “什……什麽黑衣人?我……我不曉得……”

  “我說的黑衣人,就是在寶穆出閣的日子,膽大包天將她帶走的人。這名黑衣人與寶穆交情匪淺,一起計劃劫親,就連逃走也不忘彼此掩護。妹妹行徑如此妄爲,身爲親王府二媳的姐姐,應該也難辭其咎吧?”

  “不關姐姐的事……啊!”她及時掩口,刹那間不打自招。“夠……夠了!我不想再聽你沒憑沒據的指控,你不是請我進來看大夫的嗎?大夫在哪裏?沒大夫的話,我回宋府了!”

  她掉頭就要走,卻被他迅捷擡起的右臂截斷去路,無奈地困在他的鐵臂與亭柱之間。

  “頭又疼了?”

  “是,光聽你說話我就頭疼。”

  “怎麽,惱羞成怒?”所以轉而人身攻擊?

  “誰惱羞成怒?”

  他呵呵地笑了。“那我就放心了,否則我這大夫真不知該從何治起,心病不能藥醫,至於頭疼嘛……”他放肆的目光在眼前這張冶豔花容上細細逡巡。“讓我想想該怎麽做,才可以治療你的頭疼,順便讓你毫無防備地說出更多事。”

  他燙人的視線、氣息、低喃,無一不令她微微顫抖,怕得不知如何是好。

  “南募,你在忙什麽?”

  天降救星,玉桐驚喜地循向聲音來源。“老奶奶!”

  是襲簡親主府的太上老君出現了,南募只好無奈的歎出一口氣,放她衝出自己的臂彎,賴進老福晉的跟前。

  “玉桐,你和南寡在那裏忙什麽?”她是二孫媳的妹子,自是識得。

  “我們進屋談,奶奶,我有一些話想同您說。”

  玉桐刻意回避南募的視線,垂著眼簾,乖巧地攙著老福晉移駕屋內。

  “鬼丫頭!”南募冷冷地評道。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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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花廳裡,玉桐嬌弱的身子斜倚椅背,先抽出帕子揉弄一下,接著一聲哽咽,轉眼便飄飄灑灑哭了一地眼淚,樣子煞是淒憐。

  但先決條件是——對南募難纏、看好戲的嘴臉視而不見。

  拭著小臉上的淚水,她刻意不去看他,徑自對老福晉低述:

  “我聽說寶穆被雲燕子綁走的事了……在這之前,我便勸過她千萬別做傻事,可她偏不聽,砸了自己的終身大事,就這樣拋下一切與雲燕子走了。”

  花廳裡其他的女眷們傻眼。“照你這麼說,外面傳的流言,全都是真的喽?”

  玉桐輕輕地點了點頭,帕子始終未離開過臉龐。

  女眷們更慌了。“不會吧?那雲燕子是亡命之徒,怎比得上勒郡王府二公子的榮顯,寶穆跟他走,未免太傻了!”

  “再說,若真是如此,事情傳進勒郡王府,還了得?”

  老福晉敲著手上的拐杖。“寶穆啊,你聰明一世,怎麼糊塗一時?”

  “是啊,寶穆太傻了!”

  “諸位,我是寶穆的姐妹淘,她有很多心事都直接對我講。與勒郡王府訂下親事之前,她總說今生最大的願望是嫁位商賈,隨良人雲游四方;但與勒郡王府的親事訂下後,我想,她的心碎了,夢碎了,所以最後索性跟雲燕子走了……”

  “奶奶,您說這事該怎麼處理?”女眷們問。

  “外面到處是流言蜚語,不僅寶穆名聲不保,怕勒郡王府亦有所耳聞。”

  “這……”

  玉桐擦干眼淚,勾著帕子說:“老奶奶,玉桐以為既然寶穆不願嫁至勒郡王府,倒不如先把這門親事退了,親事退了,威脅沒了,說不定她就回來了。”

  “這門婚事是皇上指配的,哪能說退就退,況且勒郡王府不一定願意退。”

  “皇上是明理的聖君,將寶穆的心意說給他聽,他會明白的。”

  女眷反駁。“玉桐,事情沒這麼簡單,雲燕子畢竟是名盜賊,即使有心成全,咱們也無力袒護。”

  盜賊哪能與王公之女共結連理?

  另一女眷附和。“當初他若直接上門提親,向大家招認他的身份,或許大家還能替他想辦法瞞一瞞,可他現在這麼一搞,事情已經沒有轉圜余地了!”

  玉桐著急地說:“但是……但是他是雲燕子,人人得而誅之,他當然不能出面。”

  別馬上就放棄他!每個男人的背後都有個女人在作主,這些女人不點頭,襲簡親王府的男人們就更不會點頭,男人不點頭,婚事沒有撤回的一天,她的危機就沒有解除的一天!棄雲燕子於不顧,就等於棄她於不顧,別這麼殘忍啊——玉桐在心底暗自呐喊:

  “他大可不必說自己是雲燕子!”

  “一言以蔽之,他是個只會做見不得人勾當的小人!”

  “不、不是的……”

  怎麼會這樣?誤解越來越深。

  “到親王府搶婚就算了,竟然還以寶穆的性命為要脅。實在不是什麼英雄好漢。”

  “你們別這麼說,他……”

  “稍安勿躁,各位。”南募揚起嚴凜嗓音,鎮住七嘴八舌的女眷們。“也許他並非真的雲燕子,只是個盜用雲燕子名號的冒牌貨。”

  不提還好,一提全場皆傻眼。

  “不是雲燕子?”

  “那寶穆不就遇上騙子了?!”

  他從容不迫地挑起茶碗蓋,應道:“可能。”

  “會不會是人口販子?哎呀,你們都忘了,搶婚的那天,寶穆被那人捅了一刀,他如果愛寶穆又怎下得了手?完了,完了,寶穆要被賣到洋人國去了!”一位嫂子呼天搶地亂叫一通。

  玉桐早嚇呆了。怎麼他一發言,話題一徑兒地全轉了個奇怪的方向?

  讓親王府的人懷疑寶穆是否被賣到洋人國,不是她來的目的呀!

  “你別出來搞破壞!”玉桐猛地抗議,高八度的音頻頓時怔住大伙兒,她自己也呆了,但隨即趕緊柔聲改口:“我是說……事情尚未查證清楚,胡亂猜測,只會徒增大家的困擾。”

  聞言,老福晉重拍案面。“玉桐,沖著你這句話,無論對方是誰,我都要南募把這只縮頭烏龜揪出來,當面問他個清清楚楚!”

  “啊?!”

  玉桐的眼睛瞪得都快凸出來了。怎麼事情忽然間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粒?完了、掛了、慘了!

  南募輕聲呵笑,眼底平和,聲音不高不低。“我正好有此打算。玉桐,你既然是寶穆的好姐妹,常聽她說三道四的,想必關於這位雲燕子的下落,也有些線索吧?”

  “沒有!沒有!”她嚇白了臉,矢口否認。

  南募一徑地充耳不聞。“我需要你來告訴我這些線索以便揪出人犯,你願意幫我一把嗎?”

  玉桐被他犀利的視線看得四肢發軟,急忙站起。“老奶奶……我……我頭疼,先告辭了!”

  ,

  “玉桐?”

  “後會有期!”

  她不顧眾人挽留,扔下一句話,飛也似的逃了。

  “來匆匆、去匆匆的,玉桐這孩子今天是怎麼了?”老福晉不解的嚷嚷。“好廠,好了,人老體力就差,今天寶穆的事已經夠讓我勞心勞神的了,你們扶我回房休息吧!”

  “好的,奶奶。”

  女眷們依語簇擁上前。

  “南募,你做事我一向放心,這件事交給你辦,別讓我失望,知道嗎?”

  “沒問題,奶奶您慢走。”

  陰沉的視線隱去,展顏一笑,南募得心應手的扮起乖孫子,體貼地送奶奶老人家出花廳。

  京城街道上,人車喧囂,廣場上新來了一攤江湖賣藝的,耍刀要槍吸引了不少人圍觀。蒸餅店今天的生意也不錯,一群人點了餐食,便聚集在一起討論最新得來的消息。

  東斜胡同的老蘇,一遍一遍舀弄著清粥,皺眉道:“雲燕子這回麻煩大了,惹毛襲簡親王府的老福晉,使出殺手锏要揪出他。”

  “怎麼著?怎麼著?”萬吉西巷的劉嬸好奇地問著,她住得比較遠,沒聽到這則流言。

  “老福晉派出自己的孫子,誓要把雲燕子揪回親王府親自審問。”

  “那雲燕子的麻煩真的大了。對了,是哪一個孫子呀?”

  “就是那個侍衛內大臣,南募大人。”老蘇隨口應道,把一大塊蒸餅塞進嘴裡,津津有味地嚼著。

  婦女們喟歎。“勒郡王府要捉人、襲簡親王府也要捉人,再加上衙門,看來雲燕子這次是在劫難逃了。”

  “他禍闖大喽!”

  老蘇調侃的接道:“不對,不對,應該說,他是京城最炙手可熱的盜匪!”

  環著一圈光暈的燭火,隨著進進出出人員的走動而搖晃起來。

  宋府資歷最深的老嬷嬷將最後一桶熱水倒進碩大的桧木桶裡後,便對內房的玉桐叫道:“格格,熱水備妥,可以沐浴了。”

  “你出去吧,順便替我把門帶上。”坐在梳妝台前的玉桐柔聲說道,把發髻上最後一支簪花拆下,小心收進珠寶盒裡。

  “好的。”

  嬷嬷退下,玉桐正好解了發髻,從內房走出來。怎知才剛兜出內房的月亮門,就看見南募倚著門柱悠悠沖著她笑。

  玉桐頓時怔住,訝異地瞪大了眼。“你怎麼在這兒?”

  嬷嬷沒看見他這麼一個大個兒塞在她的斗室裡嗎?

  南募咧嘴直笑,踩著從容的步伐,筆直向她逼近。

  “不、不要過來……你想怎麼樣?”驚叫一聲,匆忙倒退的她,一個不小心了一下,忽地摔坐在地。忍著痛,她不忘警告道:“你敢再過來,我就叫人……”

  話還沒完,怎料她一回頭,就見他悶聲不響地屈膝半跪在身前,與自己面對面、目不轉睛地相互注視。她臉上忽而失了血色,兩眼瞠得又圓又大。

  兩人僅相隔咫尺,她甚至感覺得到他溫熱的鼻息。

  “你叫啊,試看看誰的立場比較窘?”他隨口而應,表情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痞樣。

  “你到底想怎麼樣?”

  “和你談談寶穆的下落。”

  他的眼神放肆地梭巡起她的臉龐線條,渾身散發出懾人又不羁的氣勢,讓玉桐氣惱之余,也忍不住雙頰通紅。

  她從沒見過這麼毫無顧忌的男人,他在上、她在下,動作極之荒唐!

  “這樣談?”

  “是嗎?那這樣如何?”

  他揪住她的領口,粗魯地提起她。

  玉桐瞪大眼,不敢相信他竟然這樣對她!突地,衣衫的下擺傳來“嘶”的一聲,她低頭一看,衣擺被他踩破了。

  他恍然大悟地挑起雙眉,亂沒誠意地道:“對不起。”

  “你!”

  “行了,那你說這樣談好不好?”

  他猝地揪住她雪白底衣的領口,粗暴地將她拎到自己面前,兩人眼鼻口相對。就姿勢來講,他是一副無賴要出拳打人的德行;但就酥麻柔軟的語調來講,他又是一副惡少調戲俏家婦的模樣,讓人摸不著頭緒,他究竟是想揍人還是戲弄人?

  驚覺兩人暧昧的距離,玉桐氣急敗壞的斥道:“當然不好!”

  “這樣不好、那樣不好,你這人真難伺候。”

  他倨傲地推她一把,玉桐重心頓失,猛然跌坐在扶手椅上。

  他則閒閒地坐人另一張扶手椅,與她隔了張窄小的方桌交談。

  “你知不知道,勒郡王府與襲簡親王府恩怨不休,勾心斗角已久,寶穆的這椿親事是皇上的美意安排,為的就是借著兩府親家的結合,化解多年來的敵對心結。”

  “但寶穆不愛善敏。”

  “女子本來就是家長謀求各種利益的工具,愛與不愛有何差別?”

  “不懂‘尊重’二字的人,當然不懂有何差別。”莽夫一個。“你走吧,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是知道寶穆人在哪裡,不過就算你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絕不洩漏寶穆的行蹤。”

  她怒氣沖沖地趕南募走,總算明白寶穆為何想逃避這門親事了,它來得太自私、太殘酷,漠視寶穆披嫁衣的心情不說,甚至罔顧她一輩子的幸福。

  此時,緊掩的窗棂外透出三抹女性身影,正緩慢地朝房門口移來。

  南募看著窗外,揚起嘴角問:“你真的要我走?”

  “門在那裡,請便。”

  不要他走,難不成還要留他下來熱情款待?!

  “既然你這麼說,那麼……我告辭了。”

  “不送。”

  “玉桐,我是娘啊,有話對你說。”門外傳來聲音。

  “娘?!”

  玉桐急嚷一聲,拔腿就從內房急奔出來,果然就看見南募邪惡的漾著壞壞的笑容站在房門前,故意側臉斜睨著她,動手正要開門。

  他分明知道這一開,兩人的關系跳到黃河都洗不清,還……

  “你干什麼?!”她近乎咆哮地問。

  宋夫人被她突如其來的大嗓門嚇到,按著胸口驚魂未定的問:“我干什麼?!”

  “不是說你,娘。”玉桐解釋,轉過頭來瞪著南募,壓低音量問:“你干什麼?”

  “不是說我,那房裡還有別人嗎?”宋夫人一頭霧水。

  “沒有啊,娘。”南募戲谑地尖起嗓門,替伫在他身前、隨時要掄他一拳的小辣椒回答。“你讓我走,我就走。”

  “不是現在!”

  “那是何時?”

  他仍然嬉皮笑臉,不把她的憤怒當成一回事。

  “玉桐你開門啊,娘有話對你說。”

  “就來了。”她揚聲,回頭倏地對他說:“總而言之不是現在!”

  她拉著他回內房,想叫他躲在屏風後,沒想到母親居然就在這時開門進來,嚇得她尖叫一聲,把他拖到床上,放下簾帳。

  “玉桐,你的門沒鎖嘛,你在哪兒啊?”

  “我……我在床上。”

  回答母親的同時,床上的大男人正對她露出吊兒郎當的邪魅笑容。

  輕輕的、慢慢的,南募傾身將臉龐靠往她耳畔,以銷魂的語調呢哝著。“玉桐,這樣不妥吧,我們才見面三次,你就拉我上床,在這床第之間……我是會失方寸的!”

  瞧他看見了什麼?

  披散的發絲勾勒出一張美麗的容顏,白皙的雪膚襯著兩瓣柔膩的朱唇,鮮紅欲滴的模樣,讓人想一親芳澤。至於薄衫下的身子,可想而知,同樣溫潤誘人。呵,這雙大眼睛,果不其然,此刻寫滿錯愕的情緒……

  “你不是要洗澡嗎?怎麼又睡覺了呢?”

  宋夫人索性走向內房。

  這、這個不要臉的男人!“我現在就去洗!”

  玉桐火燒屁股似的急忙要跳下床,不料卻被南募一記快手搶先推倒在床上,她驚呼一聲,整個人被壓在他胸膛下,姿勢何其暖昧。

  “玉桐,玉桐!”

  “就、就來了!”

  玉桐緊張地重重喘息,苦於這局面進退兩難,讓她明明遭受騷擾卻不得張揚,還必須替他掩飾。

  “你真了得,”南募完全無視宋夫人的威脅,盯著她的眸子盡情挑逗。“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裡,就把我骨子裡最邪惡的因子全挑起,想著淫亂的情境、想著淫亂的動作、想著淫亂的你……”

  “娘進來了,玉桐!”

  玉桐氣不過,抬手就要甩他一巴掌。

  但不幸被截住,南募潇灑地露出一笑,在她的手腕上烙下一記濕潤狼吻,玉桐瞠目抽息,雞皮疙瘩掉滿地。

  見她驚愕到講不出話來,機不可失,他便再親了一下她的小嘴。

  還是沒反應,再親一下。

  “香醇滑膩,滋味果然好。”他閉目評論,一臉陶醉地贊美。

  玉桐屏息,忽而——

  “啊——”

  一個殺豬似的女音霎時進發。他居然親她?他居然親她?

  說時遲那時快,正惶恐鬼叫的玉桐,冷不防臀部挨了一記飛踢,整個人忽地沖出床前的簾帳,嚇退宋夫人那只欲揭起簾帳的柔荑。

  宋夫人怔住,玉桐亦呆呆地眨巴著大眼睛伫在那裡。

  見女兒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宋夫人表情便柔和下來,說:“襲簡親王府的南募大人來找你,不過找著找著,他人就不見了,而現在勒郡王府的善楮大人也來找你,我不曉得何時你的身價突然水漲船高了?”

  “是……是嗎?”

  “是啊,快把衣服穿好,出去見見人家。記得把胭脂抹紅一點。”

  “哦。”

  眼底隱隱泛著淚水,她這才意識到臀部好痛。

  至於南募,仍在床上咧嘴悶笑不迭。

  水閣前的燈光淡淡地照著善褚高大的身形,玉桐一見到他,聯想到的形容詞就是——來者不善!

  被他在林子裡遇見的那天,她就有自己是宋家二女兒的身份,總有一天會被揭露的心理准備,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宋夫人把她帶到水閣的人口,便自以為“識趣”地走了,臨走前那暖昧的表情,頗讓玉桐哭笑不得。

  善褚定定地凝視著她,玉桐畏懼他的威脅,與他尚遙望而對便開口說話了。

  “善褚大人深夜來訪,不知有何指教?”

  “在下有眼無珠,曾經懷疑格格就是人人得而誅之的盜賊,今天帶了份薄禮,特來陪罪。”

  “不、不必客氣了,善褚大人,東西你拿回去,我不會收的。”

  “聽說格格與寶穆私交甚笃,不久前才去拜訪襲簡親王府,不知是否有寶穆格格的消息?”

  “我去襲簡親王府,只是去——”她想著該用什麼形容詞才最適切。“去哭!怎麼會有寶穆的消息?”

  和南募一樣,全是一個德行,千方百計就想套她話。

  “是嗎?那真是太遺憾了,家父正為寶穆格格失蹤之事擔憂不已,本以為今日到訪宋府,可以帶回令人振奮的消息,看來是奢望了。”

  “幫不上大人的忙真抱歉。”她微微欠身。“夜深了,玉桐不便耽擱大人的寶貴時間,來人,送客。”

  “是!”

  把他扔給下人,她馬上腳底抹油溜了。

  言多必失,速速撤離才是上上之策。

  玉桐踩著花盆底大步大步朝自己香閨的方向走去,不料才轉身彎過走廊的轉角,就一頭撞人南募厚實的胸膛裡。

  南募眼明手快扶穩她後彈的身子,單刀直人道:“切記!一定、一定要和他保持距離,那個男人對你來說太危險了。知道嗎,玉桐?”

  “別叫得那麼親密,我和你——不熟!”推開眼前那張傲慢的臉龐,她微惱地走人。“你也一樣,小女子不便耽擱您的寶貴時間,不送了。”

  “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的女人。”南募冷評一句,索性跟在她身後走,兩手環胸,從容地呢喃著。“善褚今天來訪,分明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口頭上問的是寶穆的下落,心眼裡想查的卻是雲燕子的行蹤。”

  “我不知道寶穆的下落,也不知道雲燕子在哪裡,你們兩個就別再纏我了!”玉桐近乎哀求地說著,不耐煩的情緒全反應在急沖沖的腳步上。

  “我纏你,會秉持謙和的態度,對你循循善誘;但他不一樣,他會為達目的而不擇手段的。”

  “謙和?你說什麼大笑話!”她嘲諷地問。他要是謙和的話,這世上大概再也沒有無賴與流氓了。

  “善楮懷疑你就是雲燕子,你好自為之。若讓他逮到把柄,你的小命就難保了。”

  玉桐停住步伐,驟然回頭。“你說什麼?他懷疑我是雲燕子?!”

  但他剛剛明明只盤問她寶穆的下落。

  “沒錯,問寶穆的下落只是幌子,他惦的人是雲燕子,那個曾經令他蒙羞,而應該為此遭人千刀萬剮的飛盜。”

  “但我不是雲燕子,拜托你去告訴他,我不是他要捉拿的雲燕子,請他別把心力浪費在我身上好嗎?”

  千刀萬剮?別玩了行不行?

  南募凝視著她可人的小臉蛋,一指勾起她的下颚,柔和地說:“咱們不如來個條件交換,你告訴我寶穆的下落,我替你擺平善褚,你說好不好?”

  他說的話讓她很不快,一把推開他的手。

  “有沒有新一點的詞兒?不要開口閉口都是寶穆來寶穆去,我欠你們折磨嗎?”

  想好好洗個澡都不行,一下冒出他這個目無禮法的下流胚子,一下又趕來了殺氣騰騰、想把人千刀萬剮的善褚。

  她身心俱疲、擔心受怕,所有人都在要脅她、所有人都在盯她的破綻,沒有人站在她這邊、沒有人為她分憂解愁,她四面楚歌,危機四伏,究竟……究竟何時危機才可以解除?

  早知後果如此,她說什麼也絕不答應寶穆幫她劫親。

  “玉桐……”

  “啊——”她掩耳尖叫出聲。“不要再煩我了,你走!”

  轟的一聲,甩上香閨大門,她要安靜。

  襲簡親王府

  “三少爺,您回來啦!”南募的貼身小侍一看見主子回來,立刻眉開眼笑地迎上前問。

  “有事嗎?”

  南募褪下沾滿風塵的外衣扔給他,再套上干淨的衣裳,心情看起來不錯。

  小侍熟練地為他扣上扣子。“有,當然有事。您上宋府打聽寶穆格格的事打聽得如何?”

  出門前,曾聽他提起過。

  南募斜瞄他一眼,諷笑。“打聽得如何跟你有關嗎?”

  問得這麼清楚,未免大撈過界!

  “當然有關系。若您打聽得多,那麼要煩心的事情肯定多:若您打探得少,或許就有心思理會其他的事。”

  “其他事?”南募整著領子的舒適度。“什麼事?”

  “四少爺要離京了!”

  “北璇?”他先是疑惑地挑高一道眉,隨後笑問:“他這次又想上哪去?”

  “上湖北去湊熱鬧。”兩腿穩穩跨進門檻,北璇露出一抹笑容道。

  “四少爺。”小侍請安。

  “你下去吧!”

  南募遣下小侍,省得他繼續聒噪不休。

  室內只剩兄弟兩人,北璇自動自發地找了張椅子坐下。“湖北那裡的商人托人送來了一封信,說湖北有一件寶物正待價而沽,寶物在當地引起不小的騷動,問我有無興趣下湖北省去瞧瞧。”

  “你就是這樣子,難怪寶穆有樣學樣,說她要嫁作商人婦。”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看這樣吧,你姑且在京中多留幾天,等她回府後帶著她一起下湖北,讓她過過瘾。”

  北璇粲然一笑。“若換作是你,你願意帶她去會你那幫江湖弟兄,過過江湖瘾嗎?”

  “別開玩笑,這不是兒戲,哪能讓她進來瞎攪和?”

  她雖然是他血濃於水的妹子,但正因為他太了解她,所以知道絕不能帶她一窺他的秘密。這刁蠻丫頭說瘋就瘋,沒人治得了她。

  “這就對了,我是去掙錢,不是去游山玩水,不能讓她趟進來瞎攪和。我來是向你辭行,你保重呀,京城最炙手可熱的盜匪。”

  “好說。”南募表情正經,但嘴角線條柔和。“路上小心。”

  北璇微微道了一句“謝謝”,才起身走了。

  只見他身形玉樹臨風、體態高挑,散發著不可思議的氣韻。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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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5-27 00:04:00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翌日。

  “日上三竿,格格該起床了。”

  宋府的老嬷嬷端了一盆梳洗用的熱水推門人內。

  “讓我再多睡一會兒……”

  “夫人今天要去廟裡燒香,我替你打扮完也得跟著去。”沒時間讓她賴床,除非她有辦法自己梳頭。

  玉桐頹然推開棉被坐起,拖著一把懶骨頭溜下床。

  她站在梳洗架前,從銅鏡中看見自己眼袋下泛著的兩坨黑影。被南募“精神折騰”一整夜,她就知道會是這種結果。

  “唉……”她動手洗臉。

  “夫人讓我問你,何時與善褚大人、南募大人變得如此熱絡?怎從沒聽你提過他們?”

  老嬷嬷受命打探消息,一會兒出發去寺廟的路上,她得向宋夫人一一報告。

  “什麼熱絡?他們都是來抓我的小辮子,以便將我千刀萬剮的。”

  “喔,原來三人已經進展到打情罵俏的階段了。”

  老嬷嬷拿起梳妝台上的梳子,一遍一遍梳順玉桐秀麗的烏絲,准備待會兒梳一字頭。格格特別適合這發型,讓她顯得秀美而端莊。

  玉桐挫敗地道:“我說的是真的!”

  虧她可以與打情罵俏聯想在一起,而且還是三人行,當他們是“川”不成?

  老嬷嬷道:“哎呀,那就是難分難捨了!我懂,栽懂。”

  “你才不懂!”玉桐極力澄清。“你根本……根本不知道他們……他們有多煩!”

  善褚確實教人不喜歡,而南募更令人討厭!

  說什麼她找他上床,真想揍他一拳,叫他滿地找牙去。

  嬷嬷將剩余的發絲收進髻下,用夾子細心夾緊。“今天插芙蓉金簪可以嗎?”

  玉桐看了一眼那支半舊不新的簪子。“不,戴這些吧!”

  桌前擺了一整組的簪花。這是她珍藏的首飾之一,因為它珍貴,所以只在重大場合或年節時才簪戴。

  嬷嬷定晴凝著,逐而了然於心地笑。“好,就戴這些。”

  女為悅己者容——她懂,怎麼會不懂呢?格格太小看她了。

  玉桐不曉得她在笑什麼。“只要一想到,我就徹夜難眠……等等,板子的地方再幫我加些碎珠花。”

  嬷嬷把她自個兒挑中遞上來的紫紅色珠花插在發際,侃侃而談。“其實,你若覺得煩,可以想辦法讓他們知道你不喜歡他們接近,吼他們、罵他們、喝斥他們、不給他們好臉色瞧!”

  不過就不曉得她出不出得了口?捨不捨得?

  “我都做了。”但成效不彰。“配這副耳環吧,細細長長的,讓我看起來比較典雅。”

  “這些都不行的話,就想辦法整他們,讓他們知道你不好惹。不識相點,你會讓他們遍體鱗傷。”

  女人有時候狠一點,也是挺有魅力的。

  “你確定我行嗎?”玉桐興致勃勃地問。“呃……這邊胭脂上紅一點,水粉要有香味的那一種。”

  “行,只要學學別府那些格格們不可一世的狠勁,你就辦得到。”

  那些格格都是搶手貨,所以她才說女人狠,對男人絕對有—定的吸引力。

  玉桐的思緒開始飛揚,幻想自己將如何讓南募遍體鱗傷,沒辦法再貼著她暖昧低語。

  他很清楚自己定睛凝望人時的神情有多迷人,魅惑的眼神、輕柔的吐息,再加上偉岸魁梧的身軀,只需靠近一些,他豪浪的氣息就似要將人淹沒。

  他就是如此狂傲、自恃潇灑,才敢對人為所欲為……

  玉桐打開衣櫃,挑了今年最流行的棗紅色袍服、繡鞋,讓嬷嬷一樣一樣替自己換上,卻渾然不覺自己拿的全是壓箱寶。

  等她著裝完畢,端端正正站在鏡前,才猛然傻眼。

  “這……這是……”

  鏡子裡的人兒紅妝眉黛,珠飾寶钗戴滿頭,一身棗紅寬袖大衫,尤其絢麗爛漫。

  她這是干嘛?普通日子,好端端的干嘛打扮成這樣?

  “拆掉,全部拆掉!”

  “啊?拆掉?我好不容易才弄好……”

  “不管,拆——”

  玉桐不快地咆哮。莫名其妙,她干嘛為南募精心打扮!

  結果,她還是頂著這一身艷麗的打扮盛裝出府,等她坐在寶穆面前時,小嘴唇上的胭脂依然紅艷得嚇人。

  邊讓婢女捶腿、邊安適地倚躺在床上的寶穆,安然笑問:“穿得這麼漂亮,准備上哪兒去亮相?”

  在這裡養尊處優的她,數日不見,益發水靈動人。

  玉桐激動的申辯道:“才不是要上哪兒去亮相,我今天的計劃就是出府來探望你,結果也不曉得哪根神經出錯,等我回過神時,已經穿成這樣了。”

  害她的心情惡劣到現在,整家子的人全對她暧昧打量,每個人都以為她、戀、愛、了!

  寶穆笑了幾聲。“是嗎?”

  “最讓我生氣的,就是我家嬷嬷,怎麼樣都不肯替我把發髻和飾品拆掉,我跟她抗議,她就嚷著說我現在學會了口是心非、學會了折騰人,最後索性掉頭走人,理都不理我!”

  所以她才說她家的嬷嬷都快爬到她頭上撒野了。

  “那你真的學會了口是心非嗎?”她倒好奇了。

  “當然不!我……為人一向坦蕩蕩,沒什麼話需要口是心非,就除了替你瞞天過海劫親的那檔事……”

  她拼命為自己洗刷罪嫌,卻只得到越描越黑的嫌疑。寶穆就一臉狐疑地斜睨她。“哦?”她眯眼。

  玉桐被問得心虛不已,坐立難安地道:“本、本來就是!哎、哎呀,不說這事了,談談你三哥吧!”

  不願多談,她趕緊把話題轉開。

  “我三哥?”

  “我已經被他盯上,你得想辦法替我擺脫他。”

  說來說去,都怪他緊迫盯人,才害她跟著心慌意亂。眼前,他的寶貝妹妹就在跟前,總能問出一招半式對付他吧?

  “他纏你無非就是想問出我的行蹤,只要你三緘其口,他就拿你沒轍。”

  腿讓婢女捶夠了,換個姿勢讓她們揉揉肩。

  “說得容易,讓他繼續這樣纏下去,我什麼都招了。”

  寶穆漾了一抹閒雲野鶴般的笑。“你辦得到的,我相信你。”

  “才怪,你都不曉得他怎麼整我!不是一下子把人拖下馬車,就是悶聲不響出現在人家房裡,這世上哪有像他這樣,頂著德高望重的官銜、卻到處行逾越禮教之事的人?”

  說有多討厭就有多討厭!尤其是在吻她之後,那一派囂張的狂妄模樣就更討厭,一想到,她就一肚子火。

  寶穆眼睛為之一亮,倏地跳下床,瞪大雙眸。“噢,他對你做了逾越禮教的事?”。

  “沒……沒什麼!”玉桐矢口否認。那麼丟臉的事,她哪說得出口。“你只要告訴我你三哥的死穴在哪裡,其他的事不用多問!”

  她連忙閃躲,從這張椅子轉到了那張椅子,為的就是躲避寶穆巴上來的追問攻勢。

  “你越是這樣,就讓人越想知道。快說嘛!快說嘛!”

  “沒什麼好說的啦,你別問了!”

  “說嘛!說嘛!”

  “不行!不行!不行!”

  “玉桐!玉桐!玉桐!玉桐!”

  “不說就不說!啊——”

  玉桐猛搖頭,倏地抱頭尖叫。兄妹都是一個德行!

  火紅夕陽落盡,黑色夜幕卷來,孤高的雲隨疾風吹送,不時掩去明月的光華。

  馬鞭紛亂地揮打在馬匹身上,喝聲震天,一陣狂沙亂塵之後,是一、二十匹的人馬陣仗,像鬼魅般地在街道上迅速移位。

  “駕——駕——”

  “別讓他跑了!天才剛黑就敢出來犯案,今晚就要他這只雲燕子付出慘痛代價!你們幾個人往那邊,你們往這邊,其他的人跟著我!”

  “知道了!”

  部眾齊聲而應,集結奔騰的馬匹立刻分成三隊,竄進街巷緊追不捨,形成三條疾馳的沙浪狂龍。

  與這邊急如星火的情況相對的,是剛離開登慈尼庵、氣定神閒在路上小快步跑著的宋府馬車。

  玉桐主僕二人根本不知道隔了幾條街的富宅發生竊案,一大群官兵正卯足了勁追捕雲燕子。

  路經一處布莊時,玉桐命令馬車夫停車。“前面停一下!”

  馬車夫拉住馬匹。“有事嗎,格格?”

  玉桐從車內鑽了出來。“我要到布莊跟玉飾店拿些托買的緞子和玉石,你在這裡等我。”

  “要不要我陪著去?”馬車夫扶她下車。

  “不用了,店鋪就在前頭而已,我去去就來。”

  大概交代後,她向京城數一數二的大布莊走去。

  布莊老板一看見她進門,馬上熱絡迎上前。“格格可是來拿一個月前訂購的绀色絲織布疋?”

  “是啊,順道經過就來拿了。”玉桐輕聲應道,仔細審視老板從櫃內取出的幾疋精致布料。

  老板將布疋各別攤開,指著質料說:“都是上等貨色,細輕如蟬翼,裁制作成鳳尾裙,再適合不過。”

  玉桐透過指間觸感,細細評鑒著。“色彩和質地都非常別致,鑲以金線會十分出色,就買這些吧!”

  “我馬上包起來。”

  “煩勞你了。”

  “別這麼說,別這麼說……”

  花不到一刻钟的時間,玉桐便離開布莊循著石板道路向玉飾店走去。

  才剛從一條死巷前經過,冷不防地一團龐然大物赫然從天而降,聳立在她面前,嚇得她立時瞪大雙眼,失聲大叫——

  “你……你是誰?!”

  來者戴著面罩、一身黑色裝扮,只露出炯炯有神的雙目。

  見到她驚慌失色,對方慢條斯理地漾起嘴角。“真意外,是你呀!”

  他不開口還好,這一開口,玉桐眼睛瞪得更大——

  “我們認識嗎?”

  黑衣人忍不住莞爾,直到耳邊察覺追兵已近,忽地飛步上前,一只大手猝地捉向她的背,不由分說地將她卷入死巷暗處,讓她貼著牆一眨不眨地凝著他。

  大批追兵隨後趕到,一隊一隊由巷口疾馳而過。

  就著朦胧的月光,戴著面罩的南募,檢視著懷裡人兒的俏模樣。

  是錯覺嗎?眼前這張絕色容顏,不同於往日相見的清麗佳人,取而代之是張艷光四射的玉膚花容。彎如新月的雙眉,嬌紅滑潤的櫻桃口,以及這身隆重的裝扮……

  啧啧啧,他心都醉了。

  玉桐驚恐過度的瞪大雙眼,顫著聲音害怕地問:“你究竟是誰?把我拉進這裡做什麼?”

  “雲燕子。”欣賞女人畏懼的模樣.有時候也是一種享受。

  “你是雲燕子?!”

  “對。”

  “外頭的人就是捉拿你的官兵?”

  “是啊,誰叫我偷了御史田大人家一大袋貴重物品,正在飛檐走壁之際,居然讓勒郡王府的人馬撞個正著。”時運不濟,他也無奈。“再加上不久前有人冒充我的名號,劫走襲簡親王府的五格格,一下子我就成了十惡不赦的大罪人,外頭那些人全都等著砍我的頭。”

  他的指控讓玉桐的心髒緊緊縮成一團。凶手就是她,她就是那個害他變成十惡不赦大罪人的罪魁禍首。

  她頓時內疚無比,垂著腦袋不敢看他,一徑地想要縮到陰影裡忏悔去。

  巷弄裡的人相對而立,巷弄外的人漫無目的地亂追一通,突然之間,為首的人倏地抬手喝住隊伍——

  “等等!”

  “有何不對勁嗎?”

  “剛剛那條巷子的暗處……不對勁!掉頭回去!”

  “遵命!”

  眾官兵倏地策馬回頭,那逝去的馬蹄聲,倏忽重新急襲回來。

  南募本以為自己已躲過追查,沒想到還是洩漏了行蹤。

  “這麼多人馬,我不好脫身,看來得麻煩你了。”他低沉的嗓音平穩地道,毫不客氣地抽走她懷裡的布疋,再把自己的兵器塞進她懷裡,隨後對她笑彎了眼。

  玉桐一頭霧水。

  “看著外面。”

  “看?!”

  “出去——”

  “咦——啊!”

  一轉身,圓臀猛然挨了一記飛踢,玉桐倏地尖叫一聲,就這樣被他踹出死巷,殘忍地送到大批官兵面前。

  她腳下一陣踉跄,好不容易站穩步伐,數十雙眼睛已然惡狠狠地瞪著她、瞪著她手裡的武器,嚇得她魂飛魄散。

  “雲燕子!”為首的人赫地指控。

  順著他的視線一看,玉桐忽然意識到雲燕子的長劍正在自己手上,她登時嚇得連忙脫手。“不是……不是我的……”

  她蓦地回望巷內,卻早巳了無人跡。

  “物證在手,還敢狡辯?來人。”

  “是!”

  “拿下。”

  “不!我是被陷害的——雲燕子,我恨你——”

  勒郡王府·偏院

  微風吹開池面漣漪,遭到私押的玉桐,一路被勒郡王府的五名護軍拖到偏院這直徑不大的池塘畔。

  帶頭的護軍是個姓馮的家伙,尖嘴猴腮,並非善類。

  在幽暗的光線中,他雙手環胸,傲視玉桐道:“我家大人尚未回府,讓我先來會會你。說吧,你從各戶各家盜取的錢財在哪裡?”

  玉桐掙開分抓在自己兩邊肩頭的大掌,不悅道:“我說過了,我不是雲燕子,究竟要我說幾次你才懂?!”是耳背,還是腦筋有問題,抑或聽不懂人話?!

  “你若不是雲燕子,怎麼會剛好出現在田大人府邸附近?又剛好握有雲燕子的兵器?”當時他和雲燕子正面打過幾招,認得這劍。

  “劍是雲燕子為了脫身栽贓給我的!而且,我也不是剛好出現在田宅附近,我只是去布莊拿我訂購的布,不信你可以向布莊的老板求證!”干嘛死咬著她不放?

  “但你在的地方根本不是布莊。”

  “我是被雲燕子拖進巷子裡去的!”她怒氣沖沖地吼。已經講了幾百遍,為什麼就是不當她的話是一回事?!

  “這麼說來你也是受害者?”

  “我本來就是受害者!”

  他啧啧有聲地搖頭,耍帥地玩起雲燕子的長劍。

  “不,你不是受害者,你是在裝無辜!你既然能在京城橫行多時,自然早有防范。布莊、受害者,以及你這身華麗女裝,全是你為了掩飾自己的罪行,事先安排准備好的。我猜如果我現在回暗巷搜查,你換下的黑色衣物,說不定就藏在某個角落。”

  “我家的馬車夫一定還在附近找我,你何不問他我們是不是——”玉桐猛然打住。不行,如此一來,豈不是會洩漏寶穆的藏身之所?

  “說不下去?詞窮了?”

  他自以為是的笑諷著,扭曲的嘴臉實在令人作嘔。

  玉桐甚為反感,神色一凜,不想再對牛彈琴。“聽著,就算你懷疑我,但也不能擅自私禁我,我是宋府的二格格,你只是勒郡王府的一名護軍。”小小一個角色!

  姓馮的聽得哈哈大笑,拍著自己胸口道:“你是宋府二格格,我還是勒郡王府的表堂哥呢!聰明的話就快招了,否則我就不客氣了!”

  “招什麼招?都說我不是雲燕子,沒盜取任何財物了,你還想怎麼樣?”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耐性被磨光了,他忽然下令。“來人,把她丟進水裡。”

  其他護軍聞言,對望一眼,覺得不妥。

  “你看她身上的裝扮,非富即貴,一般人是穿不起的,我們認為還是該等大人回來,由大人定奪比較適切。”

  馬上就是一陣激動反駁。“你們懂什麼引我們當人家下屬,本來就該為主子分憂解勞,等他回來才定奪,不是又要煩擾他了嗎?審問刁婦這種小事,我來就行,你們照做就對了!”

  但誰都知道他是想邀功想瘋了。

  “你招是不招?”他一回頭,立刻恐嚇起玉桐。

  “我說我不知道,你還想怎麼樣?”

  “嘴硬是不是?來人,現在馬上把她扔下水!她如果要活命,勢必會施展自己的功夫底子,到時候我看她怎麼辯白!”

  其他護軍們雖有意見,但不敢不從,只能遵行命令抓住玉桐的雙臂,蠻橫地將她拖往池塘。

  “住手!你們想干什麼?住手I”她極度恐懼地大叫,並且試圖掙脫箝制,然而卻不敵姓馮的一個凶惡的眼神,倏地被人拋進池中。

  她尖叫,但激蕩起的池水轉瞬間便模糊了她的視線、堵住她的呼喊。她的雙手被捆住,四肢不能伸展,整個人就這樣在池子裡載浮載沉,幾乎要滅頂。

  好不容易她的頭掙出水面,立刻劇烈喘息,不料姓馮的竟然再度將她的頭按入水中吃水,瘋了似的喝道:“說不說?!說不說?!”

  大量的池水濯進她的口鼻,幾乎要沖破她的喉嚨、肺腔。

  再不給她空氣她就快死了!

  “啊……”她想求救,但聲音全堵在喉嚨。

  “不說是不是!好,你叫雲燕子,我現在就讓你變成死燕子!”

  他將她的頭再按入水中一寸,完全不給她空隙呼吸。

  “你是燕子就飛啊,怎麼不飛了?哈哈——”

  “馮老大,快停手,會出人命的!”旁邊的人看得毛骨悚然。

  “怕什麼?我就是要讓她變成死燕子!”

  “糟了!她不動了,快拖她上來!”

  “啐,真沒意思廠

  眾人趕緊將玉桐不再掙扎的身軀拖上岸。玉桐一吸到空氣,開始劇烈咳嗽,馬上由口鼻吐出大量池水,好好一個人兒,轉眼間便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她意識渙散地癱倒在地,臉上的妝花了、發絲散了,身上繡工精細的衣袍亦全濕貼在她的嬌軀上,但卻意外描繪出她婀娜曼妙的曲線。

  姓馮的色心立起,馬上說:“既然逼問不出來,不如解開她的衣物,檢查看看她有沒有武功底子!”

  說罷,扔開長劍,扯開她外袍前襟,露出一片雪白肌膚。

  就在這時候,一個閃電般的黑影從他臉前閃過,轟然一記響掌,打得他眼冒金星,一屁股跌坐在地。

  “誰?是誰?!”

  他捂著自己的臉頰怒吼,氣得掙扎起身到處張望,但就是不見人影。

  “我是來教訓你這敗類。”低沉渾厚的聲音傳來。

  “躲著不敢見人,你也是孬種一個!”

  “啪——”

  另一記巴掌甩下來,姓馮的被打得牙齒直打顫,隱隱約約嘗到血腥味,等到他好不容易穩住視線,才發現眼前居然聳立著一個俊昂身影,先前被他把玩在手的長劍,已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對方手中,而且劍鋒就肅殺地指著他的鼻頭,再一寸就刺穿他的鼻。

  “這樣子登場,你還滿意嗎?”

  “你……你才是我在田宅遇到的……”鼻頭上的利器及須臾間的頓悟讓他呼吸困難,身子僵住不能動。

  其他人乍聽懂,立刻戒備地震退一步。

  “對,雲燕子。”

  南募邪邪一笑,但眼神漠然,劍鋒一劃,倏忽問在姓馮的臉上割下一道傷痕,痛得他捂臉大叫,沒命似地往後挪退。

  其他護軍大喝一聲,出刀攻擊。

  南募精神一下子抖擻起來,全力與他們周旋對打,現場霎時刀光劍影,掃來拂去,雙方皆卯足勁纏斗不休。

  但小小一幫護軍豈是南募的對手?南募攻勢凌厲,劍招變幻莫測,幾次出劍刺擊,劍掌齊發,一轉眼的工夫,護軍全攤倒在地呻吟不起。

  姓馮的知道自己的麻煩未了,連滾帶爬的就想逃,不料南募一腳踹來,他立刻被踢飛一尺外,直接昏死過去。

  南募知道這一招迅猛狠毒,雖不至於踢破他的內髒,但嚴重的內傷也已經在他體內留下病根,想再仗勢欺人已不可能,大概只能躺在床上亂吼亂叫。

  他緩緩地走到玉桐癱軟的身軀旁,抱起他的狼狽佳人,一個轉身,輕風一陣,消失在就地卷起的花香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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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5-27 00:04:36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玉桐緩緩地睜開酸痛的眼皮,這裡的光線柔和舒適,與勒郡王府偏院裡幽暗的夜迥然不同,再加上一股堅定的力量將她安安穩穩守護在其中,令她分外覺得心安。這裡是哪裡?她是怎麼逃離地獄來到天堂?

  她反復眨著眼睛,一時之間腦袋尚無法清晰思考。

  “我在哪裡?”

  “你人在襲簡親王府,處在府邸內院,躺在敝人的懷裡。”

  三句話立刻讓玉桐渾身一震,焦距倏地凝聚在眼前的面孔上——是南募!

  他正親昵地摟著她,笑意頗深地注視著她。

  “是你!”玉桐觸電般地彈離他強而有力的手臂。“我怎麼會在這裡?我不是被勒郡王府的人抓走,正被他們丟進池塘殘酷凌虐嗎?”

  為什麼一睜開眼,她人會在這裡?

  玉桐蹙著眉心拼命地想,但結果只是更加墜人五裡霧中。

  南募見她想不出所以然,主動解答道:“是我救你的。”

  “你救了我?”

  “是啊,費了我不少心力。”

  他嘴角漾起笑意,一臉“快點感激我”的痞子相,根本無法引起玉桐任何感恩之情,倒是讓她晴天霹雳地發現自己的衣服被換過了——這件雪白綢衣、綢褲、甚至抹胸——統統不是她的!

  來不及進一步追問,她已經先縮到床角去,緊張地偷瞄他問:“那……我的衣服也是你換的喽?”

  南募望著她,迷失在她羞慚的可愛臉龐上,低沉道:“這房裡有其他人嗎?”

  換言之——正確答案,正是他親自動手換的!

  一股羞憤襲上來,玉桐兩頰火紅,極度憤懑。她想罵他,罵他不要臉、罵他乘人之危、不知羞恥!但另一方面,因為他同時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使她根本不能開口。

  掙扎過後,她緊緊地閉上眼睛。“多謝你的照顧,我回去子!”

  再睜開眼時,她迅速跳下床,想速速逃離這令人又羞又氣的尴尬場面。

  不料南募長臂一伸,竟攔住她的去路,將她困在花梨木大床上不許她走。

  他道:“留下來,你受了風寒,體溫有些高。”語畢,還親昵地用自己的額頭去貼碰她的額頭,測量她的體溫。“糟,現在的體溫比剛才更高了。”

  當然更高了,因為她已經羞得快冒火了。

  “走開!”

  玉桐猛然回神,出手推他,整個人從床畔站起身,沒想到這時候,卻意外看見擺放在束腰桌上的長劍。

  霎時,她呆住。“這把劍不就是雲……”

  “我的。”南募忽而打斷她道。

  她眯眼狐疑回望。“你的?!”

  “正是。”他淡淡地笑。

  玉桐頓時說不出話來,僅是眼底帶著一絲狐疑,一徑地望向他的眸子。在這樣近距離的注視下,她清楚看見他眼裡閃著詭詐的火光,而在那深處則散發著一股野性。這邪美的瞳眸,綿密的睫毛……

  怎麼看都像在死巷裡凝視著她的那雙眼睛!

  專注瞪著他,她突地說道:“快點威脅我。?

  南募好笑的回視她。“威脅你?”

  “對,威脅我!”她提高音量重申。“用最卑鄙、最歹毒的方式威脅我!”

  “你確定?”

  “我確定,快點威脅我!”

  她要聽聲辨人,雖然當時在暗巷的情境與現在完全不一樣,但一個人講話的口吻和語調不會因時間地點的改變而變化。只要他說出一句和當時相同的話,她就可以確定他是不是那個黑衣人!

  南募挑起左眉,神情若有所思,靜了好一晌,終於低喃道:“我本來就對你有著莫大的興趣,既然你都這麼說,那我就不客氣了。”

  “咦?啊——”

  玉桐登時錯愕尖叫,只見他一個手勁襲來,居然將她直接壓倒在床上,不顧她的抗拒,以單掌扣住她雙手,將它們牢牢釘在床板上,魁梧巨大的身軀硬是與她貼合在一起,灼燙的鼻息不時吐在她火熱的臉頰上。

  “你這是干什麼?快點放開我!”這樣的姿勢太過分了吧?

  南募淡淡地笑著,倚近她耳畔撩人地低語:“是你自己要我威脅你的,現在我就威脅你,你若不主動獻身的話……我就霸王硬上弓。”

  玉桐羞愧無比,扭頭閃躲大叫:“不……不是這種威脅!是那種、那種假設有很多官兵正追捕你,危機迫在眉睫,卻遇上我這個目擊者,不挾持我,我可能會洩漏你的行蹤,於是你把我拖進暗巷威脅我不准出聲的那種威脅!”

  南募輕輕哼笑。“若是那種情況,直接把你踢出去轉移目標不就得了。”

  這招教了她兩遍,怎麼還是學不會?啊,好香的身子……

  “踢出去?!”

  他的話瞬間拉回玉桐遙遠的記憶……

  在她的床上、在那條暗巷裡,為了分散敵人的注意力,她兩次都被犧牲掉,沒得選擇地遭人狠踹出去,而踹她的人便得以金蟬脫殼。

  那一踢、這一踢,難怪她——育覺得巷子裡的那一腳似曾相識!

  再加上把她從勒郡王府救來這裡的人是他,他若不是雲燕子,怎知道她人在勒郡王府,又怎會有這麼多不謀而合的地方,她不得不懷疑——

  “你就是雲燕子!”

  南募給了她一抹慵懶的笑,盡情以鼻尖厮磨她細潤的頸項,撩撥她的感官知覺。“何以見得?”

  她急急叫嚷道:“我記得那把劍,那是雲燕子的東西,你把劍拿回來,還說它是你所有!還有,我被勒郡王府的人捉走,除了雲燕子,再也沒有其他人撞見。你若不是雲燕子,怎能及時把我救出?此外,你剛才說要把我踢出去,這無賴的伎倆,只有你和雲燕子曾使過!”

  光這三點就足以定他的罪!

  “對了,我的布疋呢?”那可花了她一大把銀子!

  “在櫃子裡。”

  “喔——真的是你!”可承認了,她指著他的鼻子。“你就是那個可惡至極的雲燕子!虧你還一副很了不起地說你救我,追根究柢,把我害得這麼慘的人,就是你!”

  她氣得握起拳頭捶他的胸膛。

  南募不僅不痛不癢,反而笑得分外燦爛。“打是情、罵是愛,你現在在跟我求愛嗎?”

  她氣急敗壞的說:“我馬上就要去告密,讓你知道我對你的愛有多深!”

  玉桐憤力推開他,正氣沖沖跳下床、要離去之際,南募卻伸手抓住她的手臂。

  玉桐回頭看向他,只見他一臉正經,靜靜表示。“你能告密,我自然也能告密,我們彼此都有把柄握在對方手中,事情一旦鬧開,誰都占不到好處。”

  “我除了被你一再戲弄之外,有什麼把柄握在你手中?”

  她的語氣充滿了埋怨,目光亦極度不友善。

  “你和寶穆共謀,辜負皇上一片美意,砸了襲簡親王府與勒郡王府兩家親事,若皇上追究起來,你爹在眾朝臣面前將永遠也抬不起頭。”

  “你有何證據證明我參與其中?”

  “只要確定人犯是誰,任何的蛛絲馬跡都是證據。”

  玉桐頓時蹙緊眉心,一臉敵意。

  “你是傻子,自找麻煩來趟這渾水,寶穆的婚事就算波折頻生,終究是事在必行、無法避免。”皇上金口一開,豈有收回的道理?“聰明的話,你還是快說出寶穆人在哪裡,盡早結束這場鬧劇,否則一旦東窗事發,宋府一定會受到波及。至於我是不是雲燕子,你了然於心就好了。”

  “我才不管你說什麼,我是冒牌雲燕子,你卻是真正的雲燕子!在皇上怪罪我之前,他會先摘了你的腦袋!”

  他猝地將她拖到自己面前,冷酷地凝視她的眼。“難道你不怕我對你不利?”

  “殺人滅口嗎?”她眯眼反問。“可以啊,反正我的力氣沒有你大,要殺我,對你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不過你要想清楚,若真把我弄死了,襲簡親王府的人將‘永遠’都不會知道寶穆人在哪裡。”

  “你不覺得你的籌碼太薄弱了嗎?”

  “對付你已經足夠了!”她倔強的說,眼神充滿了叛逆。

  他哼笑一聲,忽而蠻橫地攫取她的吻,一個翻身,倏地又將她拖到床榻上,緊緊囚困在懷中,饑渴地吻吮她的唇,進攻她的身子。

  “你做什麼?快點放開我!”

  “是你說你的籌碼已經足夠威脅我了,我現在就讓你看看它是不是足夠?”

  他將她的雙手高舉過頭,讓兩人貼得更加緊密,狂猛侵襲她灼熱的唇,深入而霸道地吻盡她所有驚呼。

  “不要臉!下流!”

  “難道你不知道皇親國戚裡大有衣冠禽獸在嗎?”

  他貼近她柔嫩的臉龐,讓自己的唇摩擦著她的唇,火熱的胸膛也就貼著她的胸口延燒出撩人的氣氛。

  “走……開!”玉桐抖著聲音喊。“你敢再碰我,我就要你死!”

  南募的黑瞳裡閃出笑意。“來啊,我等你。”

  玉桐急遽倒抽一口涼氣。“不要!”

  “不要什麼?是不要這樣,還是不要這樣?”他邪魅地問,在她的每一寸肌膚烙下無數激狂的吻,令她即使抗拒,亦情不由衷地低聲呻吟。

  “南募!”

  早已聽不出她究竟是召喚還是違抗,他索性單手扣住她的下颚,吻得更加癡狂熾烈。

  他要她心神蕩漾,陷溺在情欲中;要她為他輕逸出嬌柔的喘息,急切地渴求他的親近;要她無法抵抗他,最終對他言聽計從!

  玉桐的呼吸一遍比一遍急促,心中慌亂的情緒完全無法平息。

  她知道自己該嚴厲地推拒他,不能讓他予取予求,然而心中的狂潮已將她吞噬,讓她完全不能自主。

  她渴望他的唇,渴望他的呼吸,渴望他的碰觸……

  盯著他的唇,她已無法思考當他再次緊靠過來,陌生的情欲便擊敗她殘存的意志力,她甚至主動張開自己的唇迎接他的吻。

  視線已經模糊,禮教已經遠離,她耽溺在他細心的撩動下,終而無法制止地倚向他,放任自己的雙臂環住他的頸子,與他一起共享歡愉。

  溫柔的吻持續著,情悖在蔓延,兩人終於無法自拔地纏吻在一起。

  她投入了,全心全意的投入……

  -但,突然間,她被一個念頭震了回來——

  她怎麼能投入?!

  伏在南募胸懷,俯視著他的臉龐,玉桐驚抽一口氣,下一秒猝地驚聲尖叫,雙頰火紅地彈下床,一切的情欲幻想倏忽煙消雲散!

  南募自然優雅地緩緩起身,一派氣定神閒地笑看她。

  那笑容是得意、危險、戲谑與……挑釁!仿佛在說他只要略施計謀,簡簡單單就能制伏她,而那力量是她抵抗不了的!

  玉桐羞得整個人快起火燃燒,一個轉身,便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出——

  “砰”的一聲,打開的房門被大力甩回來,她已逃得不見人影。

  宋府

  “格格?你總算回來了!”

  “昨天上哪兒去了?府裡的人都為你擔心死了!”

  馬車夫始終等不到你的人,嚇死了!”

  “格格沒事吧?有沒有遇上什麼麻煩?”

  僕役們一看見玉桐回來,紛紛左一句、右一句地追問她。

  然而玉桐如人無人之境,目光盯著前方,急速地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走開!”

  房門一合,她把所有人、所有疑問、所有關懷全擋在門外,讓自己獨處在寂靜的屋內。

  她以為這樣就可以讓激蕩的心跳平緩下來,但事實上她的心神依舊得不到安寧。即使在房裡,她還是不停地走來走去,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她不懂自己為什麼會做出那種反常的舉動?南募是親過她,但他的動作何其粗暴與躁進,照理說她應該反感得要命,覺得生氣、被羞辱了,但她為什麼反而欲仙欲死的回吻他?

  而且更讓她晴天霹雳的是,她居然主動巴在他身上親得不知今夕是何夕!女兒經上又沒教,她為什麼會這麼做,為什麼懂得這些?!

  哦,天啊……

  玉桐咬著下唇,沮喪的坐進椅中,心淌血。她絕對不是一個蕩婦淫娃,她的本性一向拘謹、自律,怎麼可能——

  不,和南募擁吻在一起的那個人絕對不是她……

  想到這裡,她的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對了,她會那樣,肯定是南募給她吃了什麼邪魔歪道的符水,才讓她產生反常、失控的舉動!

  對,事實一定是這樣——她作下了最後的結論。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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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時光飛逝,日月如梭,這一天是為儀王府老福晉祝壽的日子。

  各府公子淑女在為老福晉祝壽過後,聚集在花園裡游園聊天。

  壽星老福晉由幾名女眷簇擁在池塘另一邊賞景,池塘的這一邊則有幾個姐妹淘坐在亭子裡閒聊,大家談的話題還是寶穆。

  “兩年前,她還是追在自己哥哥後邊跑的青澀小姑娘,沒想到兩年後的今天,性情大變,凡事都以自我為中心。”身著湖色旗袍的格格說著,手中的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煽著。

  “雖然我和她交情不深,不過以前我就有預感她總有一天會干出驚天動地的大事,真沒想到竟讓我料中了。”紅衣格格說。

  “玉桐,已經這麼多天,難道你真沒有一點寶穆的消息嗎?”

  “是啊,你們是何其要好的朋友,兩人無話不談,這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你真的不知道寶穆在哪裡嗎?”

  被四、五位格格同時點名的玉桐,一口茶差點噴出來。“不……不清楚,出事前她沒跟我提過,所以我……沒有她的消息。”

  她用帕子拭著嘴角,掩飾自己的心虛。

  紅衣格格歎了一聲。“唉,不過她沒嫁進勒郡王府也好啦,畢竟那善敏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玉桐感激話題被轉移,故作好奇地問:“他……怎麼了?”

  “男人就是那檔事壞,不過他比一般人更壞,不專情就罷了,更風流成性,連我看了都對他頻頻搖頭。”

  其他格格一聽就覺另有隱情,追著她問:“到底怎麼了,你把話說清楚嘛!”

  “我以前就聽說他養了一個從南方來的侍妾,當她是個寶,本來我是半信半疑,終於昨天讓我在東大街撞見他們卿卿我我的身影,真是倒盡我的胃口,那兩人簡直惡心透頂!”

  另一個格格說:“這麼說來,寶穆沒嫁過去是對的喽?否則依她好勝的個性,沒把那侍妾掐死才怪!”屆時,她可得蹲牢房。

  “是的,沒錯!”

  “哎呀,這襲簡親王府的南募……”

  玉桐瞄了說話的格格一眼,故作不熟的說:“南募?沒事干嘛提他?他跟這事又沒關系。”

  “你在講什麼?我是指他往這邊來了!”

  眾人順著那格格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真看見南募與幾個同伴有說有笑地走來,看來是准備進涼亭找個歇腳的地方坐。

  玉桐猝地倒抽一口氣,快速地回頭低下腦袋,不安的情緒當場讓她亂了陣腳。

  怎麼辦?!數天前與他做過那些荒唐事,現在她哪有臉見他?被開玩笑了——她在心裡恐懼地呐喊。

  “諸位,我、我先走了。”她半矮著身子想溜。

  “為什麼要走?大家聊得正愉快呢!”

  不知情的傻格格揪著她的袖子不放人。

  看著她那只手,玉桐一顆心涼了半截,等到回神,見到南募竟然已隔著石桌落座在對面的椅上,嚇得她趕緊張開帕子,拎著兩角遮去半張臉。

  南募其實老早就發現她,現在看到她的舉止,更加惹他發噱。

  “這位……”

  “咳咳!咳咳!”她假裝咳嗽咳得很厲害,一邊閃躲他好奇的視線。

  “這位……”

  “咳咳——咳咳——”

  她越搞怪他就越想看,可他越要看她就越搞怪,玉桐就像坐在針氈上,左閃右躲閃個不停。

  看得其他格格一頭霧水。“你怎麼了?坐立難安的。”

  “沒什麼、沒什麼!”

  “沒什麼就好好的坐好,你這樣子看得我們眼都花了!”

  說罷,按定她的肩膀,不許她動。

  一坐定,玉桐就瞄見南募探來的目光,嚇得她瞪大眼睛連忙側過身去,把帕子拉得更高。

  “你一直揪著帕子干什麼?”

  像見不得人一樣,那可會拖累身為她朋友的她們一起被當成怪娃兒。

  “我……我咳嗽!咳咳——咳咳——”

  “咳得這麼厲害,喝杯水吧!”

  一杯滿滿的水推至她面前,她定睛看了杯子一眼,再抬眼一望,又冷不防地撞進南募安然自在的淡淡笑眼裡。

  “不必了!不必了!咳得這麼厲害,我還是回府休息吧!”

  “你要走了?!”格格們極力挽留。“別走嘛,大家聊得正開心,你走了多掃興呀!”

  “咳咳!謝謝你們的厚愛,但是我突然間覺得頭昏眼花、四肢無力,又咳成這樣,八成是受了風寒,不走一定會傳染給你們,再見!”

  話一說完,她馬上溜之大吉。

  “老招術,借故身體不適開溜了。”

  “你說什麼,南募大人?”

  格格們不約而同地扭頭追問,剛剛好像聽見他評論玉桐什麼什麼來著。

  “不,沒什麼。”南募一副沒事樣的說,假意賞花。

  自以為僥幸逃過一劫的玉桐,扯掉臉上的帕子快步往儀王府大門口走去。

  一邊走、一邊念念有詞的說:“呼,好險逃掉了,否則肯定被他精神折磨得不成人形,說什麼雲燕子是俠盜,我看他根本就是采花爛盜!”

  她忙著冷嘲熱諷的同時,廊柱後無聲無息地走出一抹陰冷身影,目光深幽地目送著她離開。

  宋府的馬車就停在儀王府外,馬車夫看見玉桐,恭敬的問候:“格格,這麼快就出來了?你現在是打算回府還是到其他地方逛逛?”

  馬車夫先跳下馬車掀開簾子,等著要扶她上車。

  “回府。”

  玉桐一臉溫和的笑,正准備鑽進馬車時,一只大掌突然抓住她的右手,她回首一看,結果對上善褚的臉,震得她當場倒抽一口氣。

  “久違了,玉桐格格。”

  善褚毫不客氣地將她拖下車,把她困在自己壯碩的胸膛前,目光冷峻地瞪著她。

  “格格——”

  馬車夫護主心切,卻在善褚警告意味濃厚的眸光下噤若寒蟬。

  “滾。”

  “格格……”

  玉桐十分清楚皇親貴族倚勢欺壓平民的樣子,擔心自己家僕受委屈,她趕緊命令他走。“你先離開,我與善褚大人談完事情後再去找你。”

  “是……是……”馬車夫憂心忡忡地離開。

  玉桐見他走遠,仰高下颚毫不畏懼地道:“不知善褚大人攔住我的去路,有何指教?”

  善褚的眼中掠過一抹森冷,幽沉地問:“你知道多少關於雲燕子的事?”

  玉桐一陣錯愕,瞠大眼望著他。“你、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你的話。”

  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四處游移,不敢直視他,就怕洩漏了她心底的不安。

  “你離開王府花園時,我聽見了你說的話。南募就是雲燕子,是不是?”

  玉桐的心跳登時漏了一拍,事關重大,她必須小心為妙。她連忙說:“善褚大人真是愛說笑,官府追捕雲燕子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既然連官府都查不出雲燕子是何方神聖,我一介平凡女子,又怎會知道雲燕子的真實身份?”

  “你少跟我打啞謎!”善褚嚴峻警告。

  玉桐咧嘴一笑,不慌不忙道:“是善褚大人太過敏感,你與雲燕子結有深怨,報仇心切,我明白。但不能因此便草木皆兵,連皇室大臣都懷疑起來,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嗎?”

  “伶牙俐齒不是好事。”他道。“雲燕子目無法紀,到處犯案自然有罪,但你知情不報更罪加一等!”

  “所以呢?”她眯起雙眼,毫不畏懼地迎視他。“我就應該為了自保,胡亂冤枉好人?”

  “我不要你冤枉好人,我只要你把知道的事情全盤托出,南募有沒有罪,自然有人追查。”

  玉桐依然拒絕應允,固執地道:“我不知道任何事。”

  “那我就說給你‘知道’!”他深邃的眼睛凶猛眯起。“南募以雲燕子為名,為亂天下,高談劫富濟貧、替天行道,然而他行竊的大戶,卻多是受皇上恩封的權貴公侯。皇上所器重的大臣,他指名為惡霸,如此一來,豈不在說皇上是昏君?!”

  玉桐的聲音梗在喉嚨,無言以對。

  他繼續道:“而且有消息指出,雲燕子與海賊是同一伙人,軍機處奉命鏟子這些亡命之徒,維護社稷安定,豈能縱容叛黨?何況他還是朝廷命官?”

  她全身僵硬,啞然失聲。“我……沒說南募就是雲燕子,請你……不要擅自定他罪名!”

  “你能在這裡對我唇槍舌劍,面對皇上詢問時,你還能嗎?”

  “我……”

  “善褚大人,我們小倆口吵架,應該不必小題大作,驚動到皇上那裡去吧?”一只強壯的手臂繞過玉桐肩頭,最後親昵地整個環抱住她。南募臉不紅氣不喘地道:“你說是不是,玉桐寶貝?”

  玉桐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眼前的情況使她不得不點頭。

  “是……是的,我們只是起了一點口角,因此口不擇言地指責對方,你之前聽到的話,都是我口是心非講出來的。”

  善褚一臉狐疑。“你們在一起?”

  南募突然親昵地在玉桐臉頰上“啵”了一個。“玉桐寶貝,告訴他我們是不是在一起?”

  玉桐嘴角的笑容開始僵硬,念頭一閃,突然出其不意地拉下南募攬著自己肩頭的大掌,不偏不倚放在自己胸前。“我們當然在一起,而且關系已經進展到這種地步,它代表什麼意思,你應該明白吧,善褚大人?”

  “現在你明白了吧?這種男歡女愛的事不是我不讓你去跟皇上提,而是它真的不適合。”

  “是啊,那只是我們兩人間的私事,你又何必跟什麼雲燕子、什麼海寇亂黨扯上關系?”

  玉桐不知道自己這樣的抉擇究竟對不對,但她就是情不自禁地偏袒南募。

  “聽見了嗎,善褚大人?”

  南募不客氣地下逐客令,眼神凶狠地凝視善褚。

  善褚同樣凶惡地瞪著他,公然與他對峙,良久之後,才一臉不甘心地轉身而去。

  見他走遠了,玉桐才松了一口氣。

  南募關心問道:“你的心跳得好快,沒事吧?”

  “沒事……”玉桐喃喃地應道,突然間,心中一愣,納悶他怎麼知道她的心跳得好快?

  她奇怪的望著他晶亮眼眸,順著他的目光緩緩地看向自己胸口,這才發現他的手掌依舊放在自己胸前。

  她趕緊彈開,側過身去,羞赧地用手絞扭著襟前的衣物。“因……因為剛才的情況特殊,我才……總而言之,沒有別的意思,你不要誤解!”

  南募好生失望,方才那誘惑何其強烈,他才剛剛要進入狀況,好好享受那份绮麗觸感,她竟然就抽身了!

  害他一下子由雲端摔到地上,心痛呀……

  “干嘛?你還捨不得啊?”

  玉桐由余光瞥見了他的表情。

  “不……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麼從那天之後,你就處處躲著我?害我都擔心起你會不會學你姐姐,往西域一跑,索性來個人間蒸發。”

  “不躲行嗎?”玉桐沒好氣的說。“男未婚女未嫁,像這樣糾纏不清,若是傳了出去,我還要不要見人?你還要不要見人?”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外人聽了只會祝福我們。”他揚起嘴角道,不由分說的由後方摟上她,輕嚙著她耳根邪魅道。“再說,我們兩人都對彼此有意思,那就更可以肆無忌憚了……”

  玉桐別過頭閃躲那惱人的氣息,娠紅臉龐悻悻然道:“誰對你有意思?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她馬上不合作地要推開他銅牆鐵壁般的胸膛。

  南募依然故我。“至少我對你很有意思。”

  “胡……胡說!”

  “你不信嗎?不信我現在就證明給你看!”

  他迅速地將玉桐轉過身,讓她面對面地呆伫在他跟前。以充滿濃情蜜意的眼神注視著她,倏地抬起她的下颚,當下就要給她來記轟轟烈烈的熱吻。

  玉桐飛快地伸手擋住唇,已經嚇得尖叫連連。“不要——不——”

  “來嘛,親一個,咱們又不是第一次了!”

  簡直就像登徒子光天化日之下調戲良家婦女。

  玉桐極力抗拒。“誰跟你不是第一次,你再這樣下去,我就把善楮大人叫回來,讓你這‘見光死’的江洋大盜、下流胚子,吃不完兜著走!”

  她又叫又罵,氣得不得了。

  “哎呀,我怕死了。”

  然而事實上,他根本一點都不怕,僅是言辭上極有風度地接受她的威脅,欲強吻的架勢絲毫不松懈,玉桐面紅耳赤,徹底被打敗。

  無計可施下,她突然想起上次曾用尖叫聲嚇退他,眼看自己的唇即將再度慘遭他蹂蹒,她吸足氣——

  “啊——”

  泣血狂嘯的尖叫聲霎時貫進南募的雙耳,轟得他眼冒金星,痛苦難耐,必須捂著耳朵才能隔絕殺人魔音。

  獲得自由的玉桐倏地旋身瞪著他,發狠地問:“你倒是解釋一下善褚大人所提的事情。”

  哎呀!到現在還在耳鳴,南募用力拍著耳朵,企圖打散魔音。“善褚提了什麼事?”

  “海寇叛黨的事。”玉桐道。“還有你為什麼要到處行竊,公然與皇上作對?你明明是受皇上器重的朝廷命官,為什麼要做這種陽奉陰違的事?”

  南募甩了甩頭,耳朵總算恢復寧靜。

  “問得這麼清楚想干嘛?”他一副不以為意的口吻,泰然自若、無所謂的模樣,仿佛他問心無愧,對得起所有人。

  “我想知道自己有沒有幫錯人?”

  “沒有其他原因?”說著說著,他又露出寵愛的笑容對她暧昧呢喃。“比如……喜歡我之類的原因……”

  死性不改!玉桐滿臉通紅外加充滿怒意地瞪他。

  “好了,好了,算我怕你。”南募舉雙手投降。“你若是那麼想知道,跟我走一趟如何?”

  玉桐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帶我去見那幫海寇?”

  “怕了?”

  “才……才不是!”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他柔聲笑道,就在玉桐根本還來不及反應時,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只見他腳下一蹬,一躍而起,搶上屋檐,嚇得玉桐猛然倒抽一口氣,死命抱住他的頸項。

  “你……你在做什麼?!”

  “做什麼?你不是說你不怕跟我去見海寇嗎?”南募一邊笑問,一邊奔上隔街酒樓屋頂,酒樓內的人笑語依舊,誰也沒發現頭頂上有人悄無聲息地飛躍而過。

  “我說我不怕去見海寇,但沒……沒說不怕這樣飛!”

  她在他耳邊叫嚷,埋首在他頸項旁絲毫不敢松手,就怕一個閃神摔了下來。她可不要一路由屋脊滾到屋檐,再從屋檐處“砰”的一聲,跌趴在地面上。

  南募被懷中的嬌軀纏得樂不可支,忍不住輕笑道:“呵,女人家就是女人家,這點高度就怕成這樣。”

  “你少得意了!”

  南募笑而不答。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往下一看,只見染衣坊裡五彩缤紛的新紗隨風飄揚,工人們忙進忙出,他輕身躍落,輕踩了晾紗工人頭頂一腳。

  玉侗難以置信地瞪大眼,底下的工人則一怔,反射性地抬起頭,卻什麼也沒看見,他們早巳躍遠了。

  等工人納悶地回頭工作時,定睛一看,這才發現一大片晾在竹竿上的新紗竟被風刮跑了。

  “紗!我的紗!”

  工人火燒屁股般地急忙追著紗跑。

  南募見到此景,登時哈哈大笑,他正是挑走紗的搗蛋鬼。

  此時此刻,他的笑眼裡盈滿難以言喻的豪情,玉桐像醉了一般,只能瞠著水亮大眼,呆呆癡望著他。

  他的笑容如此俊美耀眼、懾人心魂!

  她八成……

  八成真中了他的符咒,才會為他心神蕩漾,移不開視線……

  這裡是郊外一處隱密的山谷。

  玉桐已經忘了他們途中經過多少田莊、多少荒野、多少彎彎曲曲顛簸的山路,只曉得當他們兩腿穩穩站定地面時,前方是條霧霭氤氲的小徑。

  “不是說海寇嗎?怎麼會在這種深山野嶺中?”玉桐不明白的問,小徑上的碎石子,讓她走得有些吃力。

  南募道:“官兵四處搜查他們,沿岸不能躲藏,他們只能往深山裡移,最後選擇這裡暫時定居下來。”

  “暫時?他們還要離開嗎?”

  “朝廷視他們為禍國殃民的亂黨,對他們而言,北方不是久留之地,只有逃往南方,他們才能真正安定下來,和一般人一樣過生活。”

  他適時地扶她一把,漂亮的花盆底鞋不適合拿來走山路。

  “你要我自己來找答案,聽你這麼說,我還是覺得他們有罪,否則官兵又何必處處搜捕他們?”

  “任何一種情況都有例外的時候.”他包容地一笑。

  “來吧,見見這群人.屆時你就會明白為什麼我要和他們混在—起。”

  “不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嗎?你被他們洗腦、同化了!”

  南募無奈的歎息。“你的成見真深哪!”

  “我是一般老百姓,對於違法亂紀的事,當然比較排斥。”

  人之常情,不能怪她反應冷淡。

  南募霍地挑高左眉,正色道:“那你完了,事到如此,你已經當不成一般老百姓。”

  她忽地轉頭看他。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總有一天你一定會做我的少夫人。”

  那就不是一般普通老百姓了。

  她的雙頰立刻火燒般地燙了起來,連忙低下頭盯著地面反駁道:“我……我又不喜歡你,誰……誰要嫁給你了!”

  南募聳肩。他也沒法子呀!“我除了對你比較熟悉外,也沒認識什麼其他姑娘。將來若家父跟我提及終身大事,我肯定點名你。”

  這、這是什麼狗屁不通的道理?!玉桐忍不住惱火。“因為你沒其他對象就要我嫁給你,哪有這種……”

  “看刀——”

  倏地,一把大刀由她眼前劈下,重擊在她鞋尖前方一寸的地面上,嚇得玉桐瞠目結舌,屏息呆立——傻了!

  “闖入者,納命來!”那人吆喝著,舉刀朝著玉桐再度砍下。

  “啊——”

  玉桐尖叫,南募拔劍輕挑,瞬間將生銹大刀往旁揮開。

  粗漢不敵,踉踉跄跄往後退了數步,一臉氣急敗壞。“為什麼不讓我殺她?”

  南募笑道:“當然殺不得,她是我的小媳婦,今天特地帶來讓你們瞧瞧,怎麼你的待客之道就是大刀伺候呢?”

  粗漢驚喜地瞪大眼:“原來是你的小媳婦!早說嘛,我以為是打哪兒跟蹤過來的小奸細……誤會!誤會!哈哈!哈哈!”

  粗漢不好意思地搔頭大笑,大刀隨手便往草叢裡丟去,像丟爛樹枝一樣。

  看著那把刀,玉桐持續發愣,錯愕得說不出半句話。這……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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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穿過霧霭籠罩的樹林,玉桐望見前方有幾間簡陋民捨。廣場上,一大票人正圍著兩鍋由野菜烹成的菜肴,活像餓死鬼般,拼命挾萊、吃菜、挾菜、吃萊。

  婦人們把丈夫捕回來的魚煎熟送上桌,這是他們今晚這頓飯裡唯一像樣的菜肴,所以一送上桌,孩童們立刻搶成一團。

  “等等,等等,魚骨頭別吞進去,吐出來,快吐出來。”

  “咳!咳!咳!”

  所幸母親的手勁兒夠大,小孩子才沒噎死。

  老人們看得哈哈大笑,見玉桐柳眉深鎖,向她解釋道:“在這裡求生不容易,有幾條魚吃已經是最大的享受。來,我特地留了條魚尾巴給你,吃吧!”

  說罷,一小截夾帶著魚刺的魚尾巴放進玉桐碗裡微微泛黑的白飯上。玉桐知道飯之所以泛黑,是因為曾經發霉過。

  在一般百姓家裡,這樣的米粒早扔了,然而這裡的人卻吃著這樣的米,而且吃得津津有味。住在這裡的人、這裡吃的東西……

  究竟怎麼了?!

  南募瞥見她眼裡的同情,以柔和的語調笑說:“除了為亂海域的海寇身份,他們同時也是明朝後裔。”

  “明朝後裔?”玉桐不敢相信。

  “就因為他們身份特殊,所以朝廷始終不敢對他們掉以輕心,幾年流亡的日子下來,海寇裡的青壯年死的死、逃的逃,現在就剩這些老弱婦孺與幾名壯年男子繼續背負歷史的包袱,過著被迫殺的日子。他們想落地生根、安居樂業,但不被允許,年復一年,日復一日,他們始終是活在黑暗中最不被接受的一群。”

  “難道不能向皇上禀報他們的實際狀況?”

  “官場太黑暗了。”南募感歎道,隨後露出一抹笑容,替身旁的小男孩挾萊,疼惜地看著他那副狼吞虎咽的天真吃相。

  玉桐安靜地扒著飯,許久之後才道:“這麼說來,你當雲燕子全是為了他們?”

  “我在偶然的機會裡與他們接觸,親眼看見他們的處境,同情之余,以雲燕子的身份幫助他們,一來可以轉移朝廷的注意力,二來將偷來的貴重物品變賣,可以幫他們籌措旅費。”

  聽完他的解釋,玉桐再也說不出話,他完全教她折服,比起他的俠義心腸,她與寶穆搞的花樣算什麼?善褚冠冕堂皇的理由算什麼?他只不過是真心想去幫助一群無處為家的落難人罷了!

  不久前拿刀要砍她的粗漢,突然冒出來道:“喝湯,南募的小媳婦,剛才是我太沖動了,見諒!見諒!”

  另一位老翁趕緊搭腔。

  “我們都是些粗人,讓你看笑話了。喝湯!喝湯!”

  盛情難卻,玉桐急忙放下手中的碗,另拿一個空碗接住舀過來的熱湯。“我叫玉桐。不關大叔的事,都是我在路口大聲嚷嚷,才會讓大叔誤以為我是來路不明的小奸細,是我讓大家看笑話了。”

  “不,是我的錯。我先干為敬!”以湯代酒,大叔豪爽地喝完碗裡的湯。

  ”呃……干!”她干笑兩聲,喝光!

  “玉桐姑娘我也敬你一碗,我們這裡難得有客到,沒什麼好招待的,請包涵。”

  “我也敬你!”

  “敬……敬……”喝完一碗又一碗,玉桐忙得幾乎沒空閒說話。

  “來,多吃塊魚肉。”

  低頭一看,她剛灌完野菜湯的空碗裡,多出了一塊魚頭。環視剛剛忙著跟她敬湯的人,發現他們一概一種神情,全盯著她碗裡的魚頭——望梅止渴。

  玉桐朝他們溫和一笑,慢慢將魚頭挾回盤子。“飽了,你們已經喂了我好多東西,我再也吃不下了……”

  “真的?”

  “真的,真的。”她連聲應和。“倒是你們,一直忙著招待我沒空吃飯,你們快吃吧!”

  眾人只花了一秒钟考慮,立即筷子齊下搶起那塊魚頭,哪怕挾不到魚肉,沾些鹹鹹的醬汁也好下飯,一群人不顧形象地搶成一團。

  玉桐看了南募一眼,臉上浮現溫暖的笑。

  南募亦揚唇微笑,無言地回應她善良的笑容。

  粗茶淡飯填飽肚子後,老翁興致一來,立刻以胡琴演奏一曲北方民謠。

  民謠的歌詞主要是描寫北方農家生活,但由於和老翁搭配演唱的老漢五音不全,好好一首歌硬是唱得七零八落,詞不對曲、曲不對弦,聽得大家苦不堪言。

  下了台,大家反而格外熱烈鼓掌,令玉桐忍俊不禁,格格發笑。

  民謠唱罷後,十多名小朋友為吸引大家的注意力,索性一字排開跳起舞,哼哼啊啊地唱著童謠,好不天真。

  他們俏皮的模樣正對玉桐的胃口,讓她開心地為他們打拍子。

  此時南募微傾向她,探詢地問道:“看到他們這個樣子,你還認為他們有罪嗎?”

  她道:“你說呢?”

  南募寬心地勾起一抹微笑,事實證明他沒押錯寶。

  連續兩首童謠結束後,小朋友將主意打到南募身上,一群孩童吵著要他跟他們一起又唱又跳。

  南募先是表情和善地拒絕他們,怎料他們不從,十多張嘴圍在他耳邊吵吵鬧鬧,南寡終於被打敗了——突然一躍而起,快然不悅地吼道:“跳舞我不會,但揍人沒問題!”

  十多個孩童瞪大眼,一片靜寂,接著“哇”的一聲,忽然放聲大哭,全被他嚇到了。

  大人們不禁捧腹大笑,他則十分得意。

  玉桐搖頭,心想他根本搞不清楚狀況。但縱使如此,她仍是發自內心地對他揚起笑容……一抹最寵愛的笑。

  淡淡的燭光照亮斗室,婦人將燭抬放在桌面中央。

  “玉桐姑娘,今晚就在這兒過夜吧,我們這裡沒什麼像樣的家具,有的就是一張床、一條保暖的棉被,希望你別嫌棄。”

  “我不會的。”玉桐道。“但你把房間讓出來,等會兒要在哪裡睡?”

  “我和小蘿卜頭們擠一擠也能睡。”人多反而暖和。

  “如果不方便的話……”

  “方便、方便!”大嬸趕緊道。“咱們克難慣了,到哪兒都能睡。玉桐姑娘,你早點歇息,我出去了。”

  “你也早點歇息。”

  “好的、好的。”

  熱心的大嬸離開後,玉桐打量起整間房間,房間裡沒有衣櫃,只有幾個簡單的竹簍放著一叠叠衣物。姑且稱為床鋪的地方,也僅是以幾塊粗糙的木板拼湊而成。

  這裡的一切皆出人意料的簡陋,生活有多苦自不在話下。

  “想什麼?”坐在床邊的南募,斂著一抹笑意,心情頗佳地問。

  玉桐收回飄遠的思緒,轉而凝著他正色道:“想你為什麼還在這兒?”

  “你是我的小媳婦,你在哪裡睡,我當然就跟你在哪裡睡。何況這間房還是他們熱情讓出來的,我當然在這兒。”

  他漾在嘴角的笑意洩漏出一絲慵懶,自在地打量著她融在燭火中的金色身影。多細致呀!

  “我們又不是真的夫……”

  “可他們不清楚!”南募打斷她道。“睡吧,我不會對你怎麼樣。”

  他掀開棉被,拍著身側的床鋪等待她。

  玉桐繃緊神經,遲疑地望著床。

  南募輕輕一笑。“矜持是好事,不過山裡日夜溫差大,你不躲到被窩裡取暖,半夜可能會凍成冰柱。”

  何止凍成冰柱,她還可能因此一病不起。別無選擇之下,玉桐只得再次確定道:“你真的不會對我怎麼樣?”

  “君子一言既出,驷馬難追。我保證!”

  “最好是如此,否則上次我在布莊失蹤,已經在家裡引起軒然大波,這次你又讓我在外頭過夜,若發生什麼事,爹問我,我就供出你!”

  他重重的歎口氣。“知道了,睡吧!”

  得到他的承諾後,玉桐緊張的情緒才稍稍緩和下來,吹熄燭火,掀被、蓋被的,忙了一陣子後,兩人總算在床上安然躺下。

  四周一片靜默,南募的氣息亦轉為平穩,唯玉桐的表情卻變為苦惱。“南募,你不是說你不會對我怎麼樣嗎?”她問。

  “我是啊!”

  瞧他多安分,躺著就躺著,動也不動的。

  “既然如此,你的腳在干嘛?”

  他恍然大悟。“啊,原來是腳啊,一時間忘記了,對不住。”

  他的嘴角浮現出一抹笑痕,收回跨放在她大腿上的長腿,側躺的姿勢一樣不變。

  “手呢?”

  “好,好。”

  他乖乖抬起攔在她腰際的手。

  玉桐才剛松了一口氣,他卻霍地出手將她攬進懷裡,降下旋風般的吻。

  ”你說過……不會對我不規矩,你怎麼可以……出爾反爾?”

  他忽上忽下地吻她吻個不停,仿佛要將她唇中的甜蜜一概吸盡,她困難地從他唇間掙出一絲空隙。

  南募貼著她的唇熱烈呢哝。“我也不想……但情勢所逼,我也沒辦法。”

  說罷,便再一次深深吻住她的唇,品嘗她唇間難以言喻的芬芳氣息,一再刺激她青澀的意識。

  玉桐渾身滾燙似火,不解地問:“什麼情勢所逼?”

  “外面躲了人。”南募向她使眼色暗指門外藏了人。“可能他們懷疑我們的關系,現在正暗中探查。一旦讓他們發現我們不是夫妻,他們極有可能……”

  “殺人滅口!”她抖著聲音搶白。

  卯起來拷問他動作為何如此慢!十多個字霍地吞回南募肚裡,僅僅猶豫了一秒,他便很不要臉的順水推舟。

  “是的,千萬別被他們發現實情……”

  轉眼之間,伴著他低柔的呢喃,兩人的唇瓣再度膠合起來。

  玉桐心跳紊亂,已分不清是因為來自門外的威脅,抑或是他那份教人難以抵御的魅力。她只明白唇瓣堅定而溫暖的力道令她心神迷離,越吻她的心緒就越傾向南募,一心一意要迎向他的溫柔。

  她的雙臂自然而然地勾住他的脖子,降服在他的誘惑之下。

  南募一再摟緊她纖細的嬌軀,迷醉在她紅潤的唇息間。

  情不自禁的,他伸手捧住她的雙頰,好不珍愛的問:“做我的少夫人好嗎?”

  被他灌了不少迷湯的玉桐早已如癡如醉,迷迷糊糊正欲點頭應允之際,門口一陣轟然巨響,冷不防震醒她的神智——

  門板垮了下來,壓倒在房內地板上,上頭則東倒西歪叠了一堆貼耳竊聽的人,有的甚至還來不及把貼在們板上的耳朵拉離,就這麼尴尬地對著玉桐與南募。

  “不……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休息了。”竊聽者忙著打哈哈。

  “我們……我們只是在檢查這房門牢不牢固。”

  “應該沒吵到你們吧?”

  “你啊,都叫你要找比較堅實的木板來當門了,像這樣把門撞壞了,對客人多失禮啊!”一個大嬸隨便指著一人罵。“我已經教訓他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們繼續,你們繼續!”

  大伙兒拼命干笑,紛紛撤離,臨走前不忘將門板抬起靠回門框處。

  夜還很長,沒門是不成的!

  說比唱的容易,經他們這一鬧,哪還繼續得下去,玉桐甚至因過度羞慚而徹夜難眠,瞪著兩只大眼睛直到天明。

  她覺得很尴尬,第一次迷失在南募的男性氣息中時,她可以指稱是他下了符咒,讓她行為出軌。但昨晚她二度在他懷裡化成一攤柔情水,她就算再遲鈍,也都清楚自己迷上地了!

  是啊,他的的確確是難得的好男人,除了悲天憫人的善良心腸外,模樣也長得挺不錯。愛上他,確實不是她的錯,但與他一起行為不檢點,就是她的錯了!

  莫非她骨子裡就是這樣的一個蕩婦淫娃?

  玉桐突然質疑起自己,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

  南募一路送她回家,直到她踩上宋府門前的台階,才出聲道:“太可惜了。”

  玉桐心不在焉,沒弄清楚他語意,已經接道:“怎麼會呢?大家都住京城,要見面多的是機會。再說,攀巖走壁你最在行了,想上哪兒就上哪兒,小小一座宋府根本算不了什麼。”

  她竟然大膽邀請他暗渡陳倉,南募頓時受寵若驚。“好啊,那還有什麼問題?”

  “沒事的話,我進去了。”她仍然沒意會過來。

  南募的反應是泛著溫柔笑容,輕手拉回她離去的身影。“你壓根兒沒搞清楚我說的話,我是惋惜昨晚的好事被人打斷。玉桐,你是不是有個應該給我而沒給我的答案?”

  “什麼答案?”她不解地望著他。

  “願不願意嫁給我做少夫人?”

  玉桐傻眼,倏地燥熱起來。“我、我不曉得!時、時候不早了,你快回去。不送了,再見!”

  語畢,一溜煙閃進府裡藏羞。

  在害羞呢,南募滿眼柔情地凝著她離去的方向,獨自一人在門外多伫足了一晌,才收起離情依依的心緒緩步踱開。

  宋府的老嬷嬷眯著眼睛想看清楚針上的線孔,瞅了半天,總算穿過藍色的線,順利地繡起百花爭艷圖。

  因兩天前徹夜未歸,又不肯提出理由而遭禁足的玉桐,正趴在花廳的書案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婦學。

  嬷嬷見她魂不守捨,好整以暇的問:“你不是說他很樂意來找你嗎?兩天過去了,怎麼連個影子也沒見著?”

  發現心思被察覺,玉桐倏地打直腰桿,嘴硬地道:“不知道,可能他公務忙,可能他……忘了說過的話,反正我也忙著讀書,沒空理他!”

  “格格何必口是心非呢?”她繼續繡她的花。“你是我帶大的,個性我還不清楚嗎?真想見他,請下人們捎封信過去就成了,何苦坐在這裡苦思干等呢?”

  玉桐氣惱地道:“嬷嬷,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討厭你嗎?”

  嬷嬷輕輕笑道:“因為我老是說中格格的心事,哪壺不開我提哪壺,格格當然討厭我。”

  “既然你知道原因,為什麼偏要惹我生氣?”

  有誰會喜歡自己的心事被人掛在嘴邊調侃呢?

  “格格誤會嬷嬷了,嬷嬷從來就不會故意惹格格生氣,而是嬷嬷生來就是個粗人,一根腸子通到底,有什麼話嚼什麼話,實在學不會那些拐彎抹角的說話技巧。我看這樣吧,嬷嬷現在就替你到親王府跑一趟,省得你望眼欲穿。”

  收起針線活兒,嬷嬷當真往廳外走。

  玉桐立刻緊張地喊她。“別去,你少瞎攪和!”

  “真的不要我去?”

  “真的!”

  嬷嬷打消念頭,沒趣地道:“那我去給你盛碗甜湯好了。”

  見她走遠了,玉桐才重新坐回位置煩躁地翻書。老嬷嬷也是女人,為什麼就是不懂少女情懷,像她這樣急呼呼地跑去親主府找人,好像她這主子等不及找男人一樣。

  由於實在沒心情讀書,玉桐干脆把書扔了,拿起案上的紙筆隨手便寫下——雲燕子,西三十裡——七個字。

  她這些日子以來的心情全都寄托在這七個字之中,她清楚記得他抱著她在屋頂飛奔時的景象,身軀貼著身軀,她整個人被他的味道所包圍。

  那一刻,她真想一直這樣下去,讓他緊緊摟著自己一輩子。

  此時,廳內有腳步聲響起,玉桐直覺便以為是嬷嬷回來了,便對嬷嬷說:“甜湯你喝了吧,我不喝,免得胖了見不了人。”

  “格格,是小的,善褚大人來訪。”宋府的僕役道。

  “善褚大人?!”玉桐蓦地轉頭,乍然看清來者,心一驚,險些失聲叫出。“善楮大人……你為什麼在這裡?!”

  待僕役退下,善褚從容不迫地走到她面前。“剛好路經宋府,所以順道繞進來拜訪格格。”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眼!“你交情沒那麼好,你請吧!”

  “你的態度這麼差,看來我們的交情的確很糟……”

  字字句句掛在嘴邊,他的視線卻定定移向桌面,進而留意到她剛寫過的紙張。

  玉桐立刻注意到他的眼神,連忙抓起紙張就要往袖子裡藏,不料他的動作更快,眨眼間便已壓住她的手腕,牢牢釘在桌面上。

  他的手勁極大,玉桐氣憤地道;“我知道你善褚大人權大勢大,但這裡是宋府,請你自重一點!”

  她不斷在掙扎,偏偏掙脫不了。

  善褚朝她瞟了一眼,取走桌上的紙張。“寫了什麼讓你如此緊張?”

  “不准看!”

  她顫著聲音大叫,但盡管吼得再大聲,卻仍阻止不了他。當地將視線從紙上移開,回頭直視她時,那雙眼變得格外犀利、敏銳異常。

  他問:“雲燕子在西三十裡處?”

  趁他沒留神之際,她霍地揮開他的手,起身憤怒反駁道:“那是我亂寫的,我不認識什麼雲燕子,快把它還我!”

  “拿去呀。”

  他將紙舉到半空中,玉桐本能地伸手去搶,但他卻快她一步地松開指節,讓紙張硬是在她面前飄落在地。

  玉桐錯愕地看著地上的紙,再抬頭對上的竟是他蒙上一層寒冰般的無情臉孔。

  他冷著臉吼道:“雲燕子是不是在西三十裡處,我去了就知道!”

  隨即沉下臉,揚長而去。

  玉桐驚異萬分,立刻提步追去。“不!你不能走!”

  端了甜湯回來的嬷嬷,這時正巧跨過門檻進來。“格格,甜湯給你端來,你……”

  玉桐一把揮開她送上來的湯碗。

  “你不可以去——善褚——”

  湯湯水水潑了一地,老嬷嬷重心不穩地轉了一圈才跌坐在太師椅內,玉桐則早已追遠了。

  一場浩劫——

  陣勢如雲,蹄聲如雷,幾座宅院已面目全非,任由四面八方竄起的火舌吞噬焚毀。

  宅院外則是一片淒厲的哭喊聲,居民眼中看見的,不僅是火焰延燒出的殘破景象,還有數不盡的冷血劊子手,手起刀落揮出的不醒噩夢。

  居民四處躲藏,竄逃無門,他們已經記不得屠殺是怎麼引發的了,只記得轉眼之間這裡就成了人間煉獄,血流成河,慘叫聲沖破天際。

  官兵狂嘯,無情追殺。

  年邁老頭腳下一陣踉跄,不慎撲倒在同伴的屍首上,手中的老胡琴登時滾得老遠。

  尚來不及撿起,一道白光倏地自他頭頂劈下,鮮血四濺,老頭頓時呈現一副兩眼死瞪的青白死相。

  下手殘酷的官兵們一腳將老頭的身軀踢得老遠,其他官兵毫無顧忌地踩踏而過。

  殺戮尚未結束,手起刀落間,慘叫聲不斷。

  鮮血灑落一地又一地,哀啼一聲又一聲,血與淚早巳混成一片……

  南募手中的茶杯蓦地滑出指間,眶啷一聲,在地上摔成碎片。

  “你說什麼?”他倏地沖到僕人面前揪著對方領口怒聲喝問,一張臉慘白無血色。“你再說一遍!”

  宋府的僕人被他嚇得臉色鐵青。“大人,你……你別這樣!”

  “快說!”

  他的怒吼幾乎震聾僕人的耳朵,急急忙忙抖著聲音說:“格、格格好像為了什麼‘西三十裡’的事,哭求勒郡王府的善褚大人別去,善褚大人充耳不聞地離開,她也跟著跑出府去了。”

  京城西三十裡正是明朝後裔躲藏的地點!

  南募十分清楚那代表什麼意義,他一臉凝重。“多久以前的事?”

  “大、大約三個時辰以前的事!府裡能作主的主子們恰巧都出府去了,下人們也只能暫時先將這事擱著不管,打算等主子們回府再禀報。”

  “三個時辰……”

  南募一震,整穎心涼透了。

  眼神沉重一凝,他一旋身,立即十萬火急地奔出宋府。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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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5-27 00:05:37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玉桐呆站在村落前,她從未見過如此殘忍的景象,不敢相信這片燒焦的廢墟是她曾經住過的地方。她閉上眼睛不想去看地上那些殘屍,但有關他們的記憶卻浮上心頭——

  躺在屋前的那人,就是首先對她綻開笑容的老漢,她甚至記得他的門牙掉了兩顆,嘴一笑開就格外親切,他不像什麼海寇,反而像是街坊上和藹可親的老爺爺。

  而躺在另一扇門前的,就是那個拉胡琴的人。

  認出慘死的他,玉桐立刻嘔吐出來。此外,還有許多人,每一個都是曾經熱情招呼她吃飯唱歌的善良百姓,下場竟這麼慘!

  是誰害他們的?

  “是我……是我害死你們的——”

  她一下子哭喊出來,站在屍首前痛不欲生地放聲大哭,豆大的淚一顆顆掉出眼眶。

  “你們是那麼的相信我,我卻辜負你們的信任,害你們死得不明不白!”她痛哭失聲,愧疚的情緒泉湧而來。“是我害死你們的!全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

  她嘶啞呐喊,一聲又一聲,淚水狂洩而下,過度激動的情緒讓她整個人快要不支倒地。

  “玉桐!”

  趕到的人是南募,當她猛然回頭驚見是他,她更加激動地哭道:“對不起,是我害死他們的!是我!”

  南募扶住幾欲暈厥的她。“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玉桐悲恸地哭喊,視線因淚水而一片模糊。

  “別哭,把話講清楚。”

  “我把這裡的位置寫在紙上,沒想到善褚突然出現,他搶走紙張發現了這個秘密,於是他馬上帶兵前來。他本來就懷疑雲燕子與海寇有掛勾,看見這裡的景象,他心中的疑惑全都證實了!我已經努力阻止這一切發生,但還是太晚……”她悲傷哭泣,眼淚奔洩直下。“南募,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我害死這麼多條人命,我該怎麼辦?!”

  她抱頭大哭。

  南募心疼地抱住哀痛不已的地,哄道:“別哭,冷靜點……玉桐,冷靜點……”

  然而她只是持續瘋狂地哭吼,這樣子殘酷的結局,早巳超出她所能承受的范圍。

  “別哭……別哭……”他不斷地哄她。“我叫你別哭!”

  他猛然怒罵,把她拉離懷中用力搖她,可她仍淚如雨下。

  “別哭,玉桐!”

  他突地扣住她的頸部,雙唇鎖住她的唇、吞去她的啜泣。

  面對這場浩劫已經令他心慌意亂,兩人大可冷靜下來,好好想想下一步該怎麼做,然而她只是讓悲怆的情緒—股腦地奔洩出來,一聲聲哭到他的心坎裡,一聲聲教他痛苦難捱……

  他該怎麼做?耐性早已喪失,消失殆盡。

  他狂猛地品嘗她的吻,用盡全身力量占有她柔軟的唇瓣。

  兩人之間幾無空隙,他急迫地吻吮她,饑渴地強索著,不管她是否有所回應,他要她!

  在他的侵略下,玉桐發出低泣的呻吟,脆弱的內心使她忘形地倚向那寬闊而安全的胸膛,仿佛唯有如此,她才能得到一絲心安。

  激情過後,玉桐被南募擁在懷裡,雙方分享彼此的體溫。

  她柔順地枕在他的臂彎裡,已不再哭泣,然而緊蹙的眉心洩漏了她悲傷的情緒,使她的眸子失去了往日靈活的光彩。

  她幽幽地說道:“不曉得有沒有人順利逃走……”

  “被追捕的日子他們過多了,也習慣了,雖然這場危機來得讓人措手不及,但依我對他們的了解,我相信他們大部分的人已經全身而退,現在或許就藏在某個地方。”

  “你是說真的,還是在安慰我?”

  “我大概看了一下,那些死去的人,全是些年邁的老人,他們應該不是來不及逃跑,而是刻意留下來抵擋官兵,以掩護婦女及孩童撤離的。”

  玉桐蓦地抬頭凝視他。“那壯年人呢?”

  “要到南方落地生根,需要的正是能擔負重任的青壯年人,所以他們不能犧牲,應該是與婦孺們一起撤離了。”

  玉桐紅了眼眶,既驚又喜地道:“知道他們在哪裡嗎?”

  “應該還在這座山頭。”

  玉桐連忙起身穿上衣物,急切地道:“那我們趕緊去找他們!”

  南募在她的央求下穿妥衣物後,便隨她往山林裡頭前進,走過布滿黑石礫的荒野山頭,穿過一條條清澈的溪河,層林叠翠已經轉變為幽深森林。

  玉桐的兩腳開始腫痛,額頭亦滲出汗水,但她執意繼續在布滿蔓籐枝葉的林間尋找他們。

  突然間,玉桐腳底一滑,整個人終因過度疲倦而撲倒在地,沒想到卻意外瞥見腐葉堆上有一只小鞋。

  “你沒事吧?”南募擔憂地問,蹲在她身旁要扶起她,她卻瞪大眼,倏地把鞋子抓至眼前,一臉喜出望外的神情。

  “南募,是鞋子,小孩的鞋子!”

  她倏地爬起,來不及回應南募的關懷,已先忙著眺望四周。忽然間,她的淚水直流而下,忍都忍不住。

  穿過蔓籐枝葉,隨風而來的……

  是一陣又一陣小孩子嚎啕大哭的稚音。

  “事情都已經發生,再責怪任何人也於事無補。”

  說話的婦人是幸免於難的村民之一,她懷中抱著因哭累而睡著的孩子。包括她在內,一群人就這麼狼狽不堪地躲在山洞中。

  玉桐始終低垂著頭,內疚不已。

  南募明白她的感受,伸手握著她的柔荑,適時地提供支持。

  另一位村民說:“該發生的遲早都會發生,大部分的人都能順利逃出來,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

  血氣方剛的漢子不苟同,想起死去的同伴,立刻憤怒地捶牆。“這群狗娘養的官兵,究竟要把咱們逼到什麼樣的地步才肯罷休?你瞧瞧咱們這些人,死的死、傷的傷,就剩下這麼一點命脈,為什麼不肯放過咱們?”

  是否非要將他們趕盡殺絕才甘願!

  一旁的小少年顯然驚魂未定,結結巴巴的問:“大……大叔,我們該怎麼辦?官……官兵已經發現我們的行蹤,沒把我們全部捉拿到案,他們一定會再來!”

  躲在山林裡也不安全,但究竟哪兒才是他們長久的容身之所?

  女人們一聽,個個淚眼婆娑。“是啊……他們一定會再來的。”

  玉桐抬眼望向她們,見到的是一群束手無策的可憐人,一時之間好不心酸。她想安慰她們,卻不知道從何安慰起,於是只好默默掉淚。

  少年口裡的大叔怒氣沖沖地道:“他們來一個我殺一個,來兩個我殺一雙!大不了賠上我這條命與他們同歸於盡!”

  漢子的老婆激動的吼向他。“你閉嘴行不行!今天我們看到的死傷已經夠多了,不要再讓我們傷心了,可不可以?”

  “但是我咽不下這口氣,我……”

  “嫂子說的沒錯,你去最多只是送死,何苦白白犧牲?”另一位漢子道。“當務之急,還是想想下一步該怎麼做,比較實際。”

  “是啊,何苦白白犧牲……”

  眾人不禁感歎,他們沒有其他選擇,落到今天的地步,是過去做海盜為非作歹的報應。他們不能出面投案,依他們過去的罪狀,縱使朝廷看在他們主動投案的分上,對他們網開一面免於一死,但流放千裡的下場是可以想見的。

  男人們不願意和自己的妻小分開,除了逃,還是逃……

  玉桐不忍心,看著南募道:“你不是說已將偷來的貴重物品變賣,幫他們湊旅費嗎?把錢給他們,盡快送他們去南方吧!”

  “把錢給他們當然不是問題,但現在時機敏感,要送走他們得從長計議。”南募理性地解釋。

  “怎麼做?”玉桐問。

  她的疑問也是其他人的疑問,每個人都看著他等他答覆。

  南募沉默地望著他們,當他再度開口時,語氣分外嚴謹。“出奇制勝!”

  “出奇制勝?”

  “怎麼做?”

  “請你講得明白一點!”

  面對一連串的問題,南募鎮定自若。“現在外頭的風聲很緊,你們想離開京城勢必困難重重,我的意思是引開他們的注意力,以迂回的方式撤離。”

  “以迂回的方式撤離?”

  南募的眼神輕掃過眾人。“示之以動,利其靜而有主,益動而巽。”

  玉桐聽完後,反而更加迷惑。“你說的太玄了,我不懂。”

  南募勾起嘴角。“我正是要越玄越好!”

  天氣晴朗,微有涼意,街上熱鬧非常。

  南募指示他們需要一艘保命船,所以次日兩名海寇漢子便以最快速度趕至靠近水域的地方,尋找願意出讓船只的賣家。

  就因為靠近水域,所以附近的街道通常布滿泥濘,行走起來分外困難。

  綽號叫狗虱子的男子跟著自己的大哥在巷子裡繞來繞去,卻始終找不到人們口中的水上人家,等到兩人第三次轉入一條死胡同,回頭出來時,當下作了一個決定——

  “請問附近的船家在哪裡?”他們攔了一名挑水的大嬸問。

  “過了那座橋就是了,那裡的船家幾百戶,你們愛找哪一戶就找哪一戶。”

  “謝謝大嬸。”

  兩個謝過後,刻不容緩地跑上橋,果然過了橋走到巷子盡頭,一片河面風光便在眼前豁然開朗,放眼望去皆是以舟船為生的水上人冢。

  狗虱子傻眼的問:“大、大哥,這麼多戶,究竟要找哪一戶?”

  “這是保命船,當然找越大戶的船家越好!”

  狗虱子立即打量每艘船的大小,大致看過一遍後,最後指著不遠處的一艘大船說:“那就這一戶吧!這一戶的船身大、分量夠!

  “好吧,就這一戶。”

  兩人馬上走向大船,登人船內。“船家,你好。”

  大船主人一家子正在用膳,看見兩名陌生人就這樣悶聲不響地闖進家裡,一時間全怔呆子,吞了一半的面條還掛在嘴角。

  船主人趕緊咬斷面條怒道:“你、你們是誰?上我的船想做什麼?”

  狗虱子的大哥連忙解釋。“船家,你別緊張,我們沒有惡意,我們只是有事找你商量。”

  “商量?商量什麼?”

  “我們兄弟來這裡找願意出售船只的賣家,不曉得你有沒有興趣頂讓?”

  “開什麼玩笑?這艘船是我們一家子維生的工具,頂讓給你們,我們往後的日子不全喝西北風?不成!不成!”

  船主人揮著手裡筷子趕人下船。

  狗虱子著急道:你先別急著拒絕,我們當然不會不付任何代價就要求你讓出這條船,相反的,我們出價一百兩銀,一百兩銀買你的船!”

  船主人的筷子登時掉地。“一、一百兩?!”

  “正是一百兩!有了這一百兩銀子,街上的鋪子都可以買下兩、三間了,你們維生絕對不成問題!”

  船主人望向妻子,發現她的眼睛瞪得更大。

  “一句話,一百五十兩!”他喝道。

  狗虱子兄弟互看,笑——“成交!”

  “合作愉快,哈哈……”船主人馬上殷勤招呼。“你們用過膳了嗎?不嫌棄的話,一起吃吧!”

  “多謝。”

  “別客氣、別客氣!”兩人隨他招呼入席。“聽兩人說話的口音,應該是外地人,對不對?”船主人問,送上兩碗大湯面。

  “我們來自東北。”

  “既然來了,為什麼又要買船離開呢?”

  兩人歎息。“我們從東北舉家遷移到京城,無非就想在這裡好好過日子,無奈命運弄人,無法留下來,就只有離開的分。”

  “為什麼說無法留下來?莫非你們得罪了什麼人?”

  “京城多的是三教九流的人物,我們初來乍到,不懂京城規矩,無意間得罪了大京官,無法立足,最後只得再帶著一家四十五口人往其他的省分遷移。”

  “四十五口人?這麼多啊?”

  “是啊,所以我們才需要你這條大船來逃命。”

  “逃命?”

  “呃,不,沒什麼、沒什麼!哈哈……”

  兩人傻笑不已,反而有些欲蓋彌彰的意味。

  市街上,來往人潮川流不息,一片熱鬧繁榮。

  幾個三姑六婆正聚在一起嚼舌根。身材矮胖的大嬸說:“千真萬確,他們足足出了一百五十兩!”

  “一百五十兩耶,不是富裕人家,哪有辦法一口氣拿出這麼多錢?”瘦削的女人咋舌。

  “就是說,就是說。我聽說那兩個人是外地人,好像是打東北來的,本來想在京城好好謀生,可不曉得得罪哪個大官,搞得全家必須逃命去!”

  “逃命?這麼嚴重啊?”

  身材矮胖的大嬸靈機一動。“那,你們說他們會不會是干了什麼不法的勾當,為了逃避官兵的追捕,才謊稱是得罪官員,必須乘船遷往南方?”

  “不會吧?如果是,那就太可怕了!”

  “想得那麼簡單,那你們就大錯特錯了!”這時一名路過的老婦,正好聽見她們的對話,不請自來地主動發言。“你們知不知道,數日前朝廷派兵圍剿一幫躲藏在山區裡的海寇,殺了幾個人,大部分的人仍在逃。”

  “你的意思是買船的人是那些海寇?”

  “是有這種可能,你不是說那些外地人來自東北嗎?海寇也來自東北,那些外地人得罪官員,海寇把整個朝廷都得罪了,他們若不是同一伙人,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瘦削的婦人毛骨悚然的驚呼。“我就覺得他們行跡可疑,原來是群亡命之徒!哎呀,這可不得了,我得趕緊回去告訴我家那口子。”

  “我也是……”

  “我也是……”

  三姑六婆們一哄而散,留下那位半途加入的老婦意圖不明地笑著。

  街尾茶店的男客及時捂住店小二的嘴。“別大聲嚷嚷,若那幫亡命之徒聽見,你命都沒了。”

  “噓!噓!”店小二應聲道。“你……你說的可是千真萬確的事?”

  “當然是真的!”男客以粗厚嗓音強調,只差沒拍胸脯保證。“官兵圍剿海寇時,我可是親眼瞧見的。只可惜這次官兵仍舊無法將海寇一網打盡,現在到處捉人,我若是海寇不想辦法逃才怪!”

  隔壁桌的客人馬上道:“海寇最熟悉的無非就是船和海,他們要逃,理所當然找船了。”

  “所以他們才出大錢買大船,急著離開這裡!”

  “啧啧啧,實在太恐怖了。”

  “不、不過,也不能因此就說那些人是海寇,”店小二道。“或許他們的的確確只是不小心得罪京官的倒霉人。”

  京官仗勢欺人時有所聞,已不是稀奇事。

  男客道:“所以才要你別大聲嚷嚷,咱們私底下聊聊,你知我知就算了,畢竟這都只是坊間的流言輩語。店小二,這是茶錢,下次再來。”

  “謝謝大爺。”

  走出茶店,男客嘴角突然出詭異的笑容。

  茶店、茶館向來是傳播流言最佳場所,海寇即將乘船逃往南方的消息已經放出,現在就等它被大肆散播了。

  天氣近來開始微有寒意,幾個王公貴族家的子弟難得聚在一起騎馬狩獵,數匹馬正沿著溪流騎過一座矮丘。

  “駕!”

  他們不約而同瞧見草叢中躲了兩只白兔,爭著誰先策馬奔至定點,最快射中白兔。

  善褚穩坐在棕紅色的馬上,首先爭至最佳狩獵地點,揚起弓箭、屏息瞄准,急而箭矢火速飛出。

  “可惡!”

  旁邊的人隨即咒罵一聲。這可惡的善褚竟然一箭雙雕,兩只兔子全掛了,他們又得重新尋找獵物。

  “駕!”

  眾人高喝一聲,疾速奔開。

  善褚躍下馬背,穿過樹叢,彎身撿起戰利品。就在這時,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他的兩名親信正騎馬奔來,直到不遠處才勒馬停住。

  善褚瞥他們一眼,問:“什麼事?”

  士兵趕忙下馬。“禀報大人,我們收到消息,指出那幫海寇余黨正以高價收購船只,似乎有意借由水路逃往南方。”

  “還有呢?”

  “他們同時向店家購買大批的糧食衣物,依他們近日的行動看來,他們應該打算一出海就不准備靠岸了。”

  “很好。”善褚漾開一抹冷冽的笑。

  “大人,既然已經發現他們的蹤影,打鐵趁熱,要不要現在就動手捉人?”

  “何必呢?他們愛買多少艘船就讓他們買,他們愛囤積多少糧食就讓他們囤積。”

  “大人,您的意思是?”

  他倏地將血淋淋的箭矢從兔身拔起,沉聲道:“先按兵不動,等到他們全上了船,再一舉殲滅!”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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