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查看: 359|回覆: 11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韋伶 -【點芙蓉(情會四方之四)】《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跳轉到指定樓層
1
發表於 2026-5-27 00:07:00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韋伶 - 點芙蓉(情會四方之四)

襲簡親王府的四公子北璇,擁有最精明的商業才能。
他眼光獨到、下手准確,這回盯上了才出土的玲珑玉;
但不料途中遭到伏擊,害他滾下山坡、渾身是傷。
好不容易有人經過,卻是個壞脾氣的姑娘,
非逼他低聲下氣地求她,不然還不肯伸出援手!
然而當他公布身分要回報她時,她卻開始躲他了?!
明明已經愛上他,她卻還是嘴硬不承認,快把他給氣壞了,真想一棒打醒她的笨腦袋呀……
自從他的身分曝光,江堇不只一次望月興歎——
唉!傳言京城裡的北璇公子,談吐不俗、相貌俊美,
惹得城裡的格格們為他情傷外,更博得多情浪子之名。
反觀自己,只是偏遠之地一名小縣令之女,還險些被後娘送去當尼姑,
又怎敢奢望他的青睐呢?即使明知情根深種,她仍是得躲他躲得遠遠的啊……



喜歡嗎?分享這篇文章給親朋好友︰
               感謝作者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
發表於 2026-5-27 00:07:35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湖北省,利川

  雄山翠林靜默地伫立在天邊的霞彩下,除了隱隱的蟲鳴聲外,林中再無任何喧嚷聲,一切靜得出奇,靜得宛如一頭沉睡的猛獸。

  矮林中,三抹身影以迅捷的速度躍過籐木,奔進林區,轉眼間的工夫,已與躲藏在林區一處綠陰下的人會合。

  “事情辦得如何?”等待多時的賊頭子問。

  三抹人影之一的高挑男子往前一步,喜形於色地道:“有我們出馬,當然沒問題。”

  另一人接道:“我們神不知鬼不覺地在客棧的食物裡下了毒。”

  “可確定‘他’吃下了?”

  高瘦男子咧嘴而笑。“當然,咱們兄弟六只眼睛全盯著‘他’吞下那些有毒飯菜。藥性一旦發作,‘他’就是插翅也難飛了!”

  屆時,執行計劃就如同囊中取物,易如反掌。

  賊頭子發出低沉的笑聲。“很好,如此一來,任憑他這皇室子弟的武功再高強,中了毒,力量也只是小娃兒般大了!”

  此種毒劑,性無色無味,一旦食之,半個時辰之內,中毒之人便因毒發而失去全身力氣。這是他們為了制伏“他”而特地准備的寶物。

  高瘦男子好邪地嚷道:“正合咱們的意喽!”

  眾人不約而同想象起難以對付的“他”轉瞬間成了窩囊廢的德行,想著想著,就哈哈大笑起來。

  他們迫不及待地要看這位凜然不可侵犯的皇室貴族,如何搖身一變成為一灘爛泥巴,任他們為所欲為——

  “哈哈……哈哈……”

  一陣騷動驚起林間鳥群,一匹駿馬奔行於幽深的林陰間,一路疾馳,馬背上的高大身影已因體力不支倒攀在馬頸上。

  北璇受不了全身既刺又麻的痛苦,苦惱地閉緊雙眸,忽而一個不留神,重心不穩,整個人摔地由馬背上摔下,在地上連滾數圈,最後才在草堆上停下。

  草堆的邊緣是陡峭的坡地,若再多滾一圈,他恐怕就要跌落山谷。

  “嗚……”

  北璇開口逸出一聲呻吟,他自知情況不妙,此時此刻他眼前一片模糊,兩眼焦距渙散。

  不僅如此,他的呼吸極為不順暢,四肢百骸完全使不上力,甚至連抬高手臂去擦掉額頭上汗水的力量都沒有。

  他……究竟是怎麼了?為何突然之間仿佛變成了個廢人?

  北璇困難地喘著氣,皺眉思索著。

  就在此時,突地一個念頭浮現他腦中——

  “食物……客棧的食物有問題……”他顫聲低吟。

  “完全正確!”

  就在他恍然大悟之際,埋伏四周的歹徒已向他靠攏,一票人囂張透頂地瞪視著他。

  北璇凝起肅殺的眼怒瞪賊頭子。“你們……你們是誰?究竟……讓我吃了什麼?!為什麼我會……”

  “使不上力?”賊頭子蹲在他身側,替他把話講完。“北璇公子,咱們兄弟只是一群替人賣命的下等人,報了名號,你也記不住,就甭說了。咱們的目的是你不久前剛買下的玲珑玉,識相的話,就快點交出來,咱們兄弟絕不為難你,保證留你一具全屍。”

  北璇眼中射出兩道寒光。“真寬宏大量啊!”

  “你交是不交?”

  “不交!”

  “那我就‘不請自來’了!搜!”

  先禮後兵的戲法玩膩了,賊頭子一聲令下,眾人立刻動手在他身上裡找起來。忽而,眼睛一瞄,瞥見他衣襟下藏有異物。

  北璇察覺到他的視線,出聲警告:“別拿!”

  “聽你才有鬼!”

  賊頭子伸手往他懷裡攢去,卻被某種暗器扎了一下,震得他趕緊收手,食指上已然滲出一滴鮮血。

  “你藏了什麼東西在懷裡?”賊頭子不可思議地瞪著自己的手指。

  北璇低沉地笑出了聲音。

  “我是一個商人,身上多的是稀奇古怪的東西,你能拿下三濫的毒藥害我,我當然也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那是以百蛇毒液煉造的毒針,你就等著腸穿肚爛而死吧!”

  他格格地放聲大笑。

  眾人頓時臉色慘白,賊頭子尤其面目發青,難以置信地望著自己的手。也不知是心理作用,或是真有劇毒運作,他竟覺得自己的大掌刹那間冰冷無比。

  他的面容一下子僵硬起來.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話嗎?”

  北璇嘴角勾起笑容。“信不信由你。”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落在歹徒的後方,繼而接著說:“不過,以現在的情況,我可以告訴你,你不會死在我的毒針下。”

  賊頭子一聽馬上哈哈大笑,尖聲嚷道:“我就知道你是嚇唬人,果真馬上就露出馬腳。北璇,你去死吧!”

  他想揮刀洩憤,但就在抬起刀之際,身後忽而傳來一陣野性的嘶吼。

  賊頭子下意識地回頭,一看,心跳幾乎停止——

  一頭野豹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們身後。

  隨著一聲凶惡的吼叫聲,野豹倏地朝眾人躍撲上來。

  “啊——”

  一群人登時慘叫,他們有的奮力抵抗,有的立刻拔腿逃命,原先控制好的情況陷入混亂。

  北璇見機不可失,一個翻身,猛地往山坡邊滾去。

  大幅度的翻滾,令他眼前一片天昏地暗,不知究竟擦撞了多少殘枝、多少利石,最後一陣激烈的震蕩,他整個人滾進一片野莽蒼叢間。

  他驚喘一口氣,接下來,眼前便是一片黑暗……

  縣太爺官邸江府

  江府的丫環及下人們放下了手邊的工作,一伙人矮著身子聚在廳堂外面的牆邊,湊著耳朵竊聽一場好戲。

  一名丫環道:“事情還是發生了,夫人的眼裡容不下一粒砂,今天終於與江堇小姐卯上了。”

  “江堇小姐真可憐,母親去得早,從小就讓後娘欺負。人在外面流浪了那麼多年,好不容易回家了,夫人馬上又要攆她出門!”另一名丫環好不同情地嚷著。

  “誰叫老爺對夫人言聽計從!在這家裡沒人幫她,一切只有靠她自己去掙了。”

  一名長工蹲在牆邊搭腔,粗犷的面容出現一絲細膩的憐憫之色。

  廳內——

  江府千金江堇,伫足在廳堂中央,氣勢凌人地斜睨著自己的後娘。

  後娘黃氏,亦趾高氣昂地冷眼回瞪,毫不讓步。

  雙方對陣,終在江老爺手中的茶杯擱下之際,炮轟開來!

  黃氏一手叉腰,一手指著江堇,跋扈地罵道:“你自己說,你還要將這個家害到什麼樣的田地才甘心?”

  江堇眯著眼,怒視著她,粗聲反駁道:“你口口聲聲說我害這個家,究竟我害了這個家什麼?為難了這個家什麼?你倒是說清楚!”

  論氣勢、論聲量,她絕不遜於她。

  想在姑娘的頭上撒野,再等個一百年吧,老妖精!

  “自從你回來後,家裡一直不平靜,這一個月來,不是發生火災,就是遭小偷光顧,這全是你引來的!西街的算命仙曾經對我說過,你天生就是個掃把星,一旦讓你回來,咱們家裡就會永無安寧之日!”

  “欲加之罪,何患無詞?”江堇冷笑。

  “還說!”黃氏氣得大吼。

  江堇也跟著吼:“為什麼不說?發生火災明明是寶兒玩火造成的;府裡會遭小偷,是因為咱們是湖北省數一數二的大戶!一切事情都與我無關,就是你偏偏硬要往我頭上栽!’’

  黃氏罵道:“你明知道我飽受風寒之苦,沒體力看顧寶兒,你卻放著他玩火,我懷疑你根本存心想害寶兒!”

  江堇難以置信地瞪眼掃向她,不敢相信她竟然將白的說成黑的!

  她抬高下巴,冷言反駁道:“你別含血噴人,寶兒再怎麼說也是我同父異母的親弟弟,我怎麼可能會去害他?你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黃氏哼了一聲。“人心隔肚皮,寶兒沒被你害死,現在你當然能裝無辜地大放厥詞了。”

  “你聽清楚,我江堇一生是非分明,就算我要使計害人,第一個要害的人也是你,不是他!”

  她兩顆眼珠子瞪她瞪得幾乎快掉下來。自從她親娘去世,爹將這妖婦娶進門,她的人生就此扭曲改變了。

  這妖婦為了霸占江府的一切,不擇手段地說服她爹將她往南方的私人學堂裡送。

  說得好聽,這全是為了讓她讀書習字,當個才女;但其實,這是讓她在那裡自生自滅,當個沒爹沒娘的野孩子的詭計。

  她無依無靠地在那裡待了八年,現在她好不容易回來了,她卻還是將她視為眼中釘。

  哼,以為她會再像從前一樣言聽計從嗎?做夢!

  黃氏氣得臉紅脖子粗。“小賤人,總算露出馬腳,可把心裡頭的話招出來了!老爺,你聽得可清楚,如此大逆不道的人,你怎麼能讓她留在這個家裡,你怎麼能不提防她?”

  江堇沉著氣說:“爹,我是你的親生女兒,你已經讓我在外頭過了八年沒爹沒娘的生活,現在我好不容易重回這家門,你應該不會再趕我出去吧?”

  江老爺的反應出奇地冷靜,他凝視著自己扶在扶手上的指節,靜了好一晌,才淡淡地出聲。

  “你姨娘說家裡之所以遭宵小光顧,是因為你總是穿金戴銀往外跑,招搖過市,惹來不法分子的注意。堇兒,你實在應該收斂點,我不希望家裡因為你而變得不平靜。”

  他的話像是一箭倏地貫穿江堇的心,她突覺心寒無比,一臉慘白。

  他竟然全盤接受黃氏的話?!原來,親生女兒終究比不上枕邊人的呢哝細語……

  他可記得自己曾對她娘說過什麼話?他說她們是他今生惟一的珍寶!他會一輩子照顧她們!哼!所有的海誓山盟、天荒地老,現在回想起來,全是狗屁!

  她的十指強烈地顫抖著,黑眸化為冷硬。

  黃氏得意地揚聲道:“懂了吧?這個家沒人想你回來!我若是你,早收拾細軟,識趣地離開了。”

  江老爺對江堇深受打擊的模樣並非視若無睹。“堇兒,並不是爹鐵石心腸,而是你真的不適合留在這個家裡。”

  她眼裡閃過一絲蕭索。“那你說我該往哪裡去?”

  “這……”

  “我看你就去鶴來山的尼姑庵吧!”黃氏搶白道。“你小的時候,那兒的師太就贊賞你與佛有緣,有慧根,我想那裡再適合你不過了!哈哈……哈哈……”

  語畢,徑自用帕子掩著笑不攏的嘴。

  江堇靜默了一會兒,忽而抬眼,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犀利瞪著她尖酸刻薄的嘴臉。“好,我去。”

  黃氏突地眼睛一亮。“真的嗎?你願意去?”

  出了家,就忘了家,屆時她便可以順利讓這丫頭徹底由江家消失,江家一切都將歸她與寶兒所有,沒人會來跟他們分一杯羹了!

  “是!”江堇咬牙切齒,斬釘截鐵地道。“不過在我離家前,我要完成一件事。”

  “什麼事?”黃氏追問,喜出望外地眨眼。

  “那就是——揍你——”

  江堇眼底怒火一閃,轉瞬之際,右勾拳已然不偏不倚地揮向黃氏左眼眶,將她揍得慘叫連連,並且難看至極地撲倒在地。

  你路上小心啊!

  一句敷衍了事的話,便將江堇送上了出家為尼的路。

  江堇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她高抬著下巴,眉間藏著不馴的傲氣,靜靜地坐進馬車,靜靜地讓馬車將她載離家園。

  路上的景致頻頻轉變,連續經過幾段顛顛晃晃的路之後,她刻意佯裝出來的冷傲才消融了幾分。

  她轉頭望向窗外,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之光。

  逃!她一定要逃走。鬼才願意去什麼尼姑庵!

  深吸一口氣,換了換坐姿,她精明的目光睨上奉命護送她,正與她對坐在車廂內的僕人。

  她道:“說吧,你和車夫是不是黃氏派來監視我的?”

  對坐的僕人被她突如其來的詢問嚇了一大跳,連忙搖頭澄清。

  “不不不!我們是被派來保護小姐的安全,不是被派來監視小姐你的!夫人是主子,小姐也是主子,你們都是主子,小的豈敢偏袒哪一方?”

  既然如此,眼神為何游移不定?

  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笨蛋!江堇心裡暗想。

  收回冷瞟的視線,她故意刁蠻地道:“那正好,我因為被趕出家門,心情正煩呢,你索性就替我罵罵黃氏,讓我消消怒氣!”

  僕人愣住。“罵?!”

  “不敢嗎?”她冷冷地問。

  “小的……小的……”僕人結結巴巴的,開始坐立難安。

  他們都是仰賴黃氏鼻息過活的人,哪開得了口?就算是和老天爺借了膽,也不敢造次,更何況他和車夫的確是黃氏的眼線,奉命務必要將她送進尼姑庵。

  瞧他們畏畏縮縮、吞吞吐吐的樣子,用膝蓋想也知道心向著誰!

  江堇用著鄙視的眼神,冷冷地打量他,忽地靈機一動,她抱腹痛叫——

  “好痛!哎呀!我好痛呀!”

  僕人差點被她尖銳的叫聲給嚇死了,登時手忙腳亂地靠過來問:“你怎麼了,江堇小姐?是不是……是不是哪裡不對勁?哪裡不舒服?”

  沒進尼姑庵之前,她若在路上出了任何差錯,他們也難以向黃氏交代。

  只見江堇冷汗淋漓、一臉痛苦不堪的模樣,不時痛得抱肚彎腰,還刻意逞強地道:“不,我沒事……我沒事……”

  但她看起來卻很有事。

  “江堇小姐,你看起來很痛苦,到底要不要緊?”

  “我……我……好痛!”堅持了半天,她痛叫一聲,暗觑了急得團團轉的僕人一眼,心中竊笑,忽然以極度嚴厲的目光瞪著僕人道:“你們發誓守口如瓶,絕不對任何人提起?”

  這麼嚴重?!“我們發誓!”

  江堇緩下臉色,咬著下唇道:“我……因為今早吃得太撐,現在開始鬧肚子疼了,不……不行了,我快不行了,你們趕緊停車讓我去解急,不然我忍不住了……”

  她狀似腹痛難耐。

  “那快去!那快去!停車!”僕人不疑有他地喊停馬車。

  馬車都還尚未停穩,江堇已迫不及待地跳下車廂,一邊回頭警告他們不得張揚,一邊以最快的速度往樹叢間跑去,那樣子還真像十萬火急呢!

  僕人與車夫互看一眼,好笑地說:“看她平時個性大刺刺的,原來跟一般女孩子沒兩樣。”還懂得害羞咧!

  “她剛才那抵死不說的表情真逗!”僕人道。“問她哪裡不舒服,居然咬緊牙關,說不出聲就不出聲,若不是我繼續追問,難道她要一直忍到鶴來山嗎?”

  車夫笑。“夫人交代咱們要小心江堇小姐,說她一肚子鬼胎,看來是言過其實了。她總不至於拿內急這種事來騙人……吧?”

  不安的沉寂瞬間在空氣中漫開,兩人刹那向全失聲。

  “你記得咱們用過早膳嗎?”車夫問。

  “好像……沒有。庖丁給的干糧還在包袱裡……”

  兩人不約而同望向完好如初的布巾包袱,只呆了一秒,便爭相飛速沖下馬車,火燒屁股地往她最後消失的方向沖去。

  “小姐——小姐!”

  霧蒙蒙的林間小道是惟一的逃生之路,循著錯綜復雜的蔥籠林徑,江堇忙著閃開雜長的利枝銳葉,快步在草木叢中奔走,並不時回望後方,深怕兩名僕役追上來。

  “小姐你在哪裡?小姐——”

  “你一個女孩子家在外面很危險的,就快出來吧——”

  “佛門之地很清靜,是很不錯的地方,小姐——”

  灌木叢後傳來兩名僕人勸說的聲音,江堇聽得不以為然,忍不住粗言斥道——

  “去你的,既然佛門之地這麼不錯,為什麼你們不將自己往和尚堆裡塞?”

  抽了一口氣,她閃過一簇濃翠的樹叢,好整以暇地停了一晌,突然改變逃跑的方向,躍進身旁一條更顯曲折的小徑,小徑狹窄難行,不是身材嬌小者,寸步難行。

  偏那兩人硬是緊追在後。

  江堇傾聽他們的腳步聲,明白他們漫無目的地瞎摸搜索,竟然也讓他們找對了方向,雙方的距離不僅沒有拉遠,反而越逼越近。

  她心裡不安,被逼急了,干脆放手一搏,來個置之死地而後生,整個退身隱進樹叢的暗處,屏息靜候。

  “小姐——小姐——”

  兩人一心留意前方的動靜,反而忽略擦身而過的近處。江堇明明藏身於他們經過的某一簇樹叢中,他們卻與她失之交臂,錯失了近在咫尺的目標。

  江堇為了確保處境安全,一直緊抿唇瓣,壓低呼吸聲,謹慎地監視著他們,直到他們的背影完全隱人另一片蔥郁林木間,她才轉身逃跑。

  蒼林幽遠,路道彎彎,江堇竭力狂奔,絞盡腦汁地思考如何逃離,一陣極長的距離後,她終因急喘不過,不得不收住腳步,讓速度變慢下來,最後站定身子,好好喘上一口氣。

  四周一片寂靜,即使忙著喘息,江堇仍高度警戒地留意周遭,惟恐僕役發現她的行蹤。

  就在此時,一只手蓦地抓住她的腳踝,如此詭異的纏法讓她以為是山川的魑魅魍魉,她猛然抽息,失聲大叫——

  “放開我!放開我!”

  她閉緊眼睛,抬起另一條腿一股腦地朝腳下那陣力道踹去。

  然而,她已使盡力量拼命踹踢,那股力卻仍緊緊鉗住她的腳踝,說不放就不放,末了甚至還用力盤緊,這教她越是嚇個半死。

  “什麼鬼?!放手啊!”

  她嘶喊命令,膝蓋一抬,又是一陣亂踹。

  這次總算順利甩開糾纏,她立即想要拔腿狂奔,卻意外地腿軟摔倒在地,那只手再度襲來。

  “哇!”她再次閉目尖叫。

  “別……走……”

  意外的,由她腳跟後方傳來一陣帶著幾分虛弱氣息的男音,她倏地背身回頭,震驚之余,蓦然迎上的是一張滿污垢泥灰的臉孔,以及一雙瞪得幾乎快凸出來的眼瞳。

  顯然對於慘遭她狠踹好幾腳的事,深感不滿!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3
發表於 2026-5-27 00:07:57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他不滿,她還極度不爽咧!

  看清了眼前的人,江堇憤怒地從地上爬起,睜大眼睛怒氣沖沖地瞪著他——

  “你!”她大罵,臉色難看至極。“難道不曉得‘人嚇人,嚇死人’的道理嗎?你是乞丐,應該比我清楚,要飯應該到街上去要,窩在荒郊野外的草堆裡癱成一具死屍,跟誰討可憐?”

  氣死了,害她跌得一身泥,怎麼拍都拍不干淨。

  萬般不悅的北璇,斜睨江堇那張秀靈細白的精致臉龐:“你踹了我那麼多下,居然……還如此趾高氣昂?!”

  他語氣冷硬、嗓音沙啞地指責道,然而下一秒,五官立刻因內外傷痛楚的煎熬緊蹙成一塊,將他眉宇間的高傲與憤怒氣勢消弭掉。

  “你這是在怪我嗎?”江堇拔高音,挑釁地問。

  “大……膽!”

  北璇目光威嚇地射向她,雙唇扭曲成嚴厲的線條。

  面對她的無禮,他忍不住憎恨起這場災禍。無緣無故遇上賊人打劫玲珑玉,摔得他渾身是傷,急待好心人救援,沒想到遇上的卻是名潑婦——不分青紅皂白地便在他臉上烙下無數的“蹄”印子!現在甚至欺人更甚地當他是乞丐,在他面前放肆地亂喳呼起來?!

  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

  “野……丫頭!”他冷罵。

  霸氣的神情與輕蔑的稱呼令江堇極為不服氣,鼓著腮幫子,立刻決定趨前幾步,蹲在他面前叉腰理論——

  “呐呐呐,現在是誰趾高氣昂了?你這死乞丐——”她一掌轟在他後腦勺上。“眼睛竟然長在頭頂上!我看你啊,會半條命地躺在這裡,八成就因為你態度有問題,讓人寧願把糧食給狗吃,也不肯施捨給你,就是要餓得你四肢發軟!”

  這叫因果循環!

  她打他?!而且將他和畜牲相提並論?北璇的下颌隱隱抽搐,青筋暴突,一雙俊眼怒濤洶湧。“住口!我不是……”

  “你才給我住口!”論嗓門她才不輸他!江堇激動地眯眸命令。“竟然敢命令本小姐,你算哪根蔥?!”

  “啊——”北璇突地慘叫一聲,只見江堇狠狠掐住他的鼻頭扯了幾下,震得他滿臉漲成豬肝色。“你竟然敢……”

  “對!”她涼涼應聲,悠悠應和。“本小姐目中無人慣了,剛才你叫我救你,但我對你的態度很有意見,就偏要見死不救!看你拿我怎麼辦?”

  冷哼一聲,她倨傲地甩頭欲起身,不料北璇的大掌襲來,霍地一把拉住她耳後的小辮子,力道強到她幾乎以為頭皮就快和小辮子分離。

  “痛死我了!”她哇哇大叫。“臭乞丐,快放開你的賤手!”

  “臭丫頭,沒人教你禍從口出的道理嗎?”他龇牙咧嘴地問,再將她頭發扯近自己一寸,讓暴烈的氣息全噴在她臉上。“若不是……若不是我傷得太重,還輪不到你在我面前撒野!”

  江堇悶聲抽息,反手握緊自己的發束,試圖減輕頭皮那股針扎般的痛感,只是他的力道偏強過她,讓她徒勞無功。

  她騰出一點力氣,噴火大罵——

  “沒見過像你這樣死皮賴臉的乞丐!”欺人太甚。“你現在就放手,否則我發誓讓你死得很難看!”

  “我命令你立刻收起張牙舞爪的姿態,救我脫困,否則我一定讓你悔不當初!”

  她一遍遍地怒瞪他,他則眉峰糾結,益發凶悍地回敬她。兩方對峙,空氣中盡是火藥味。

  氣煞祖奶奶!乞丐竟然威脅大姐她?!

  江堇倒吸一口氣,終於忍無可忍地叫囂。“放手啊,臭乞丐!”

  “鄭重聲明……我不是乞丐……”他咬牙低喃,冷汗密布,眼前已是一片昏暗,他自知他即將失去意識,於是越要在昏厥前爭取到她的援手。“快救我,我的體力已透支……若不救我,我會在此命赴黃泉……”

  “你越叫我救,我就越不救!你這種人渣還是留在這裡讓毒蛇猛獸——咬你的肉、吃——你的血——”

  她用盡吃奶的力氣大喊,猛然往後坐去,想借著後坐的力量,助她脫離他的掌控,終於,她成功了,青絲獲得自由,不過小辮子也扯得扭曲變形了。

  瞪著地上幾根斷裂的發絲,她倏地咒罵:“去死吧,你!”

  她憤而轉身離去。

  頭發就是女人的生命,他竟將她的生命碎屍萬段,讓人不生氣都難!

  然而,步伐只持續了一小段距離,她原本猜想她掉頭就走,肯定會將他氣得臉色發白,抖著嘴角再吠她個兩三聲才甘願,可她都已經走了這麼一段距離,怎沒有聽見他的吠叫呢?不會是掛了吧?

  她不自覺地擔心,越往前走,心情就越躊躇,速度亦越放越慢。

  “好吧!”

  她投降,一瞬間萌生的恻隱之心,令她停住腳步蓦地旋身,但她堅持表情一定要“意興闌珊”的模樣,免得他得意起來,只是……

  白做工!走回原地她才發現,地上的男人早頹然昏死過去,無心欣賞。

  “啐!”

  她無趣地撇嘴。

  偏僻山區裡的一個小破屋,成了兩人暫時的棲身之地。

  北璇在江堇將他安置妥當後,便緩緩蘇醒了過來。他一言未發地喝了一點水,休息了一陣子,恢復了些許體力,兩眼又立刻不客氣地瞪起江堇。

  先前的緊繃張力,繼續在屋裡蔓延。

  站在床邊的江堇,自然瞧見了他一臉肅殺的表情,心想不曉得他又是哪根筋不對,在耍哪門子的脾氣了?

  皺著眉頭,她粗聲粗氣地罵:“你啊,真是我打娘胎出來見過最不知感恩的人,我已經大發慈悲救你了,你竟然繼續擺臭臉給我看,如果不是看在你病恹恹的分上,我早把你扔出去了!”

  囂張個屁!抓起碗裡的湯匙,她不悅地舀起食物往嘴裡塞。張狂、跋扈的神態表情,絲毫不像個官家千金。

  北璇繼續板著臉,不發一語地瞪她。

  江堇受夠他了。“喂,你知不知道被一個髒得不得了的人瞪,會讓人有種被禽獸鄙視的感覺!”她鄭重地警告。“你別太過分喽,再這樣瞪下去,我真把你丟出去!”

  北璇臭著臉道:“我餓了。”

  難道她看不出他一臉饑腸辘辘的表情嗎?

  “餓了?!”

  他話一出口,江堇的眉心立刻松動,原來他像仇人般的瞪著她,是因為他餓了,想吃東西,偏偏她沒留意到,還一徑地把食物往自己嘴裡塞!

  哈,搞了半天,原來如此!江堇莞爾一笑。

  但他未免也太不坦誠了,肚子餓就早說嘛,僵在那裡猛瞪人,誰曉得他在想什麼?

  “哪,將就點。”

  收起笑痕,她把手中的食物遞出。

  北璇不再講話,忙著將食物一口接一口地往嘴裡送。他真的餓了。

  江堇懶得觀看他的吃相,轉而望向窗外。

  天色暗了,那兩個呆僕大概已經放棄搜尋,回江府去了吧!暫時,她的安全無虞,今晚就姑且在這裡窩上一晚,等明天天亮,再好好想想接下的路該往哪兒走。

  反正天無絕人之路,怕什麼!

  收回視線,她閒閒地睨上他,彎著腰,好奇地倚向前問他——

  “喂……你說你不是乞丐,那你到底遇上什麼麻煩事?為什麼會搞成這副狼狽相?”衣服破破爛爛,蓬頭垢面,渾身是傷。“若不是我在河邊弄了些水替你擦拭門面、清理傷口,我還真質疑你的話咧!但我承認……承認你這張抹干淨的臉,長得挺俊的。”

  和白天的印象完全不同。

  他有剛毅的五官、俊挺的鼻梁,以及線條優美的唇形,再加上他一身壯碩的銅筋鐵骨,渾身散發著男性的陽剛氣息,讓他成了足以輕易打動少女芳心的美男子。若非他陰沉的臉色破壞了她對他的印象,她可能也會對他一見钟情。

  她說:“若是出身低的乞兒,早靠這得天獨厚的條件搞得不男不女,進妓館去賺皮肉錢。看你長得這麼強壯,的確不像那種出身。喂……”

  北璇狠瞪她一眼。“叫我北璇,別喂喂地亂喊!”

  “叫就叫,怕你啊!”她耍著嘴皮子應道,一屁股坐在床畔,催促道:“你快說啊,北璇。”

  北璇的面孔緊繃,平淡地說:“我是一名商人,來湖北省買一塊玉。”

  “這和你受傷有何關系?”

  北璇嚴厲地瞄她一眼。“我還沒說完。這塊玉是明朝的古玉,鬼斧神工,珍貴無比,名為玲珑玉。”

  “不就是一塊石頭,有什麼好稀奇的?”她頗不以為然。

  “玲珑玉奇特之處在於它是一塊福玉,傳說可庇護主人達成任何願望,因此引人觊觎,我也因此惹禍上身。”

  他的聲音柔和帶有磁性,她聽得越專注,越覺得他的聲音迷人萬分。

  “看什麼?”

  他猛然一問,她突地回神。她瘋了不成?雖然他長得比一般人好看一些、聲音比一般人好聽一些、氣勢比一般人尊貴一些,她也不能因此就被震昏頭!

  江堇壓抑心中浮躁,咽了咽口水,故作沒事樣,一本正經地接著說:“原來如此,那你沒死,真算你命大。”

  北璇道:“我中了一種無色無味的毒,毒沒解之前,我全身的氣門都被封住,雖然是個大男人,但力氣比女人還小,真應了手無縛雞之力的諺語。”

  江堇沒仔細聽他在說些什麼,又看他看得失神了,皺眉思忖他連這種角度都吸引人,未免俊得太過火。

  “那不是跟女人一樣?!”她心不在焉地說,注意力全被他勾去了。

  “是。”北璇不願多談,瞄一眼手中的碗,轉移話題。“你這些食物是打哪來的?”

  “山裡摘的,後院裡的腐木上長了許多漂亮的菇類,看起來很可口,我就將就一下把它們煮來吃……”

  江堇下意識地回答,整個人呆愣地失了神。

  怎麼辦,再這樣望他望下去,她會愛上他的……

  铿铛一聲,北璇手中的瓷碗蓦然摔落地面,全成了碎片。

  江堇的浪漫情懷一下子被震醒,蹙眉,雙頰倏然冒上兩團火雲。“暴殁天物!你知不知道這一東西是我花了多少時間弄出來的?”

  她從床上彈起,正欲興師問罪。

  “惡——”北璇突然無法自制地反胃嘔吐。

  “喂,你怎麼了?別嚇我啊,你到底怎麼了,要不要緊?”江堇嚇白了臉,顫著手猛拍他的背,慌張地問。

  “惡——”北璇面孔朝下,伏在床畔吐得慘不忍睹,過了一會兒,只見他滿眼血絲,憤憤地吼著問。“沒人教過你美麗的菌類有毒嗎?嘔——”

  “毒?不可能呀,我吃了就沒事!”

  “你沒事,我有事……嘔——”

  “喂,要不要緊啊?”

  “你說呢!嘔——”

  “喂……”

  “嘔——”

  來財客棧

  “宏叔,我們回來了。”

  幾名裝扮樸實的男子推開客房門,跨進屋內,對一臉憂心忡忡的老漢子禀報。

  “探聽得如何?有公子的消息嗎?”發色微白的宏叔連忙追問。

  宏叔,本姓曹,是襲簡親王府少數元老級的僕人之一,打從北璇經商,專為家人擴展財富收入後,便一直跟隨他大江南北地奔走。

  他口中喊的“公子”,指的正是北璇。

  “沒有。賣方那邊我們已經詢問過,他們說公子在買得玲珑玉的當天便啟程返回,他們並不清楚公子的去向。”隨從據實以報。

  宏叔臉色擔憂。“公子從來沒有這樣無緣無故地失蹤過,我擔心出了事!”

  若不是賣方堅持買賣玲珑玉要以秘而不宣的方式進行,非買方本人不得參與,他們不可能讓公子只身前往,必定寸步不離地緊跟在北璇公子身邊。

  “公子的武功底子不弱,會保護自己,應該不至於陷入危險!”

  “不,我了解公子,他說一是一,取玉前,他交代只需一天的時間往返,但兩天已經過去了,仍不見他的蹤影,太不尋常了!”

  著實令人擔心他的安危。

  隨從道:“宏叔,會不會和玲珑玉有關?”

  “玲珑玉這次以買方相互競標的方式出讓,價高者得,想必不甘心者大有人在。再者,玲珑玉是自明朝流傳下來的無價之寶,各路人馬都想得到它,我正是擔心有人暗著來!”

  他的話把眾人嚇壞了。主子失蹤事關重大,如果發生不測,他們這票隨侍的下人,全得抹干淨脖子,等著被砍頭。

  “宏叔,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宏叔當機立斷。“兵分三路!一路快馬加鞭回京禀報;一路繼續搜查公子的下落;而我現在就去向官府請求協助!”

  “官府的人願意嗎?”

  “公子的身份特殊,他們不敢不幫,馬上分頭進行!”

  “是——”

  眾人在他的指揮下,即刻行動。

  縣太爺官邸江府

  江老爺“啪”一聲地以右掌重擊桌面,倏地由椅上站起。“豈有此理,事情究竟是怎麼發生的,你們倒是給我說清楚!”

  護送江堇未果的兩名笨僕,此時狼狽地站在大廳,任憑主子吼罵,將他們劈得狗血淋頭。

  黃氏狠狠地怒瞪他們,指責道:“你們太令我失望了,我把小姐交給你們,是相信你們絕對會‘安然’將小姐送到鶴來山,結果路才走了一半,人居然就被你們搞丟了?!”

  他們難道不知道江堇這一跑,她又要因此寢食不安了嗎?

  “不是我們把小姐弄丟,是她自己跑了……”兩名笨僕好生無奈地澄清。他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偏偏事情就是發生了。

  “你們還有臉辯!兩個大男人被一個黃毛丫頭要得團團轉,已經夠丟臉了,你們還以此為借口為自己辯護,你們有沒有自尊、有沒有廉恥呀?!

  黃氏尖銳的喝斥聲幾乎貫穿兩名笨僕的耳膜,震得他們耳際嗡嗡響,難堪至極。

  江老爺又發言,攢眉怒道:“你們還不快把事情交代清楚,事情究竟是怎麼發生的?”

  “是!是!”笨僕連忙應著。“事情是這樣的,我們離開府衙後,便一路往鶴來山去。途中小姐並無異樣,但是到了郊區,她開始主動和我們攀談,接著她就突然說她肚子疼……”

  “肚子疼?”

  “她說她的肚子疼得不得了,不給她下車解急,她就要忍不住了,我們只好讓她下車,不料她一去不回,直接跑了!”說到可恨處,笨僕不免激動起來。

  “找不到人嗎?”

  江老爺露出一絲擔憂。江堇畢竟是他的骨肉,擔心她的安危,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找不到。”兩人搖頭。

  “你們氣死我了!”黃氏的兩眼在噴火。“我一再提醒你們小心她的鬼靈精怪,你們還是被她耍了,枉費我一番唇舌!你們說,現在怎麼辦?現在怎麼辦?!”

  威脅一日不除,她一日不能心安。

  “對不起,夫人……”

  “對不起就能了事嗎?”她歇斯底裡地大叫。“還不多帶些人快找!”

  “是!是!”

  兩個笨僕急沖沖地往外跑,慌亂之際,與進門的管家沖撞了一下,惹得管家一記白眼。

  “老爺、夫人,要客求見。”管家拱手禀報。“他說事態緊急,一定要立刻見到大人。”

  “是嗎?!讓他進來吧。”江老爺這。

  管家應答,不一晌的功夫便引進訪客。

  黃氏疑惑地挑目,只一眼,便瞄清來客是一身粗衣打扮。撇了撇唇角,她冷哼道:“老漢子,這裡是縣太爺官邸,你確定自己沒跑錯嗎?”

  宏叔了解她眼中的鄙夷,做了一輩子奴才,習慣了,他一徑平和地道:“我是來找江大人的。”

  “正是老夫,請問老丈人有何指教?”江老爺出聲,跨前一步面對他。

  “看他那身裝扮,甭說也猜得出是什麼七嬸打九叔之類的芝麻小事!老爺,記住別和他浪費太多時間,白費精神的!我累了,先進去了!”

  黃氏搶白,一陣冷嘲熱諷之後,打了個阿欠,便懶洋洋地轉身要往內院走去。

  “我不認識什麼七嬸九叔的,我只清楚我家主子是襲簡親王府的四公子,他在您管轄的縣區內失蹤了,事關重大,奴才因此才來請求大人幫忙!”

  襲簡親王府的四公子?!

  正欲離去的黃氏聞言,眼睛登時一亮,一下子沖回大廳,看著宏叔驚訝地問:“你說什麼?你們家的公子是親王之子?!”

  “正是。”

  “一定找!一定找!”黃氏突然提高嗓音應允,立即將江老爺拉到一旁竊竊私語。“你無論如何都要答應幫忙尋找這位四公子!”

  “夫人的意思是……”

  “還能有什麼意思?咱們在這落後的地方窩了大半輩子,想進京去升官發財就全看這一次了。況且,若找到親王之子就是親王府的救命恩人,找不到就是失職罪人,你壓根兒無從選擇!”

  “我明白了。夫人,你真是深謀遠慮。”江老爺感激地望著夫人。看來他距離“妻管嚴”的窩囊人生已不遠了。

  “可不是!”她當之無愧。“既然江堇與四公子兩人都失蹤了,我看找他的同時,也順便留意江堇的下落,無論如何都要將她送進尼姑庵才行。老爺,只有到那時候,你才能完完全全擺脫來自於江堇的詛咒。”

  江老爺一臉信服,正色轉向宏叔——

  “老夫一定鼎力相助!”

  江堇的眉頭重重一皺,這一覺她睡得極不安穩,半夢半醒間,她總覺得有雙勾魂眼眸擾亂了她的心緒。

  那是一種大膽張狂的眼神,恣意地凝視著她的臉……

  她想逃離那雙視線,但她好累,眼皮好重,動不了,於是她只能在床上來來回回扭著頭,企圖躲避那雙勾人的眼眸。

  可那雙眼並未饒過她,反而繼續用那充滿威脅性的目光緊盯著她,钜細靡遺、肆無忌憚,她幾乎覺得……

  覺得自己就快淹死在那眸子裡了!

  別再……別再……別再這樣看著她——

  “走開!”

  她猝然睜眼,蓦地從夢境裡驚醒,一刹那間睜開的晶亮眼睛仍依稀流露出畏懼之意,但還來不及平穩心跳,看到映在自己面孔上方的臉龐,她立刻一陣驚栗抽氣——

  “你想干什麼?!”

  她大吼出來,一轉頭就發現他的雙臂撐貼在自己的頭部兩側,整個人站在破床邊,由上而下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臉看。他壯碩的身子困住了她,她整個人幾乎被壓在他的身軀下動彈不得,這種暖昧不清的感覺好恐怖。

  北璇輕輕呢喃:“我要……”

  他沒辦法一次把話講完,先前實在吐得太厲害,現在的他正處於嚴重脫水的虛弱狀態。

  “要什麼?!”

  不管他要什麼,有必要如此貼近她嗎?一人一張床,他不睡他的床,跑來她的床邊干什麼?

  江堇被他帶著幾分邪氣的模樣嚇到,僵著身子警戒地盯著他,准備在他有任何輕舉妄動之際,迅速逃離。

  “我要……”

  北璇不斷試著把話送出,但聽在他人耳中卻全成了磁柔的氣音,搞得江堇頭昏腦脹,徒覺他吐在自己臉上的熾熱氣息勾起了她奇怪的悸動。

  她知道……

  她知道——自己應該推開他,義正詞嚴質問他到底想干什麼,但他深邃的瞳眸總是能令她心思混亂,心髒狂跳,即使是在這非常時刻。

  江堇忘了反抗,就這樣僵在他身下,動彈不得。

  她是怎麼了?他不過是長得比路上的張三李四好看一點,她就心蕩神馳,就不矜持了嗎?

  不行,她必須阻止他!

  她猛一回神,立刻用力想推開他,心頭飙起一陣烈火。“你什麼都不能要,走開!”

  “不,我非要你……”

  他忽因體力不支撞進她懷裡,腦袋貼著她的頸窩,胸膛壓著她的胸口,銅牆鐵壁不偏不倚壓住她的嬌軀。

  “你……”江堇猛地倒抽一口涼氣,怒火熊熊。“你……壓著我做什麼!我就知道你這人是衣冠禽獸,表面裝得可憐兮兮,其實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見我是女流之輩就想圖謀不軌、欺負我!我不會讓你得逞、不會讓你偷襲成功的!走開!走開!”

  她又是掙扎又是吼叫,還來不及問明白,已使盡全力對北璇拳打腳踢外加嘶吼叫罵,以保清白。

  北璇連挨數拳,疼痛無比,卻無力反抗,只能試圖清楚地解釋道:“我要你……”

  “還敢要?不要臉!不要臉!”

  “我要你……扶我去方便……”

  “下流胚子——”

  她的大拳頭倏地朝他揮出,中途頓悟他的話想收拳,但為時已晚,只聞一記拳肉相擊的聲音大作,北璇慘叫一聲,下一秒已然摔落床鋪下,他的左眼眼淚直流,有苦難言,模樣煞是可憐。

  他不過是想請她扶他去方便,究竟是招誰惹誰了?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4
發表於 2026-5-27 00:08:16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湖深碧綠,綠林掩映,花香四溢,景色宜人的東湖畔,有一“聽潮客棧”,高朋滿座,熱鬧非凡。

  臨湖雅座上坐著一名肌膚細嫩、模樣白淨的男子,正閉目聆聽歌伶以曼妙嗓音唱著“紅鸾喜”的調子,直到身旁傳來怯懦的腳步聲才睜目出聲。

  “坐。”

  日前埋伏在樹林裡的四名男子,灰頭土臉地拉開椅子坐下,在他們的臉上還依稀看得見與野獸搏斗時留下來的狼狽傷痕。

  “用過膳沒?”

  富揚以輕柔的嗓音問。他明明是個男人,但唇瓣卻像娘兒們似的塗了胭脂,泛著紅潤欲滴的色澤,而那張柔淨的臉蛋,不是天生,而該歸功於珍貴水粉使然,京城裡的人都知道,舉止帶著點女態的他,就是個娘娘腔。

  “還沒。”

  富揚以扇子指著桌上食物,輕提嗓門道:“桌上多的是山珍海味,自己來,甭客氣。”

  “謝謝。”

  幾個人道了聲謝,拿起筷子,立刻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他們賣命奔波,不就是為了混口飯吃?既然主子這麼體貼大方,他們何必客套,當然能吃就吃,能寨就塞!

  坐在一旁的富揚,拿起筷子挑了只雞腿放進賊頭子張五的碗中。“怎麼搞成這樣?傷得重不重?”

  看見他們的傷,他關心地問他們。

  四人被他這麼一問,差點沒感動得痛哭流涕,紛紛爭相描述當時的情況——

  “公子,你都不知道北璇那小子運氣多好,明明已經落人咱們兄弟手中,竟然還得上天幫助,不知從哪兒來了只野獸,讓他趁亂逃了!”

  另一人搶話。“那只野獸凶猛無比,若不是我們夠機靈、夠勇敢,混亂之中砍了那頭畜牲一刀,恐怕咱們兄弟全掛了!”

  “不過,如你所見,咱們兄弟仍個個掛彩!如果不是逃出山林,在附近的小鎮找了名大夫治傷,我們恐怕已經去見閻王了!”張五僥幸地嗤道,夾起雞腿猛啃一口。

  富揚輕聲一笑,優雅地挑眉。“你們都知道我相信傳說吧?”

  他暗示性的話語一出,幾個人頓時嚇得僵住不動,渾身發涼。

  富揚繼續悠然道:“玲珑玉帶有靈性,相傳自古以來,有許多人曾靠著它飛黃騰達、平步青雲。我是個有遠大抱負的人,卻始終懷才不遇,不受皇上器重,我的家勢不需要它來添財添福,但我卻需要它來凸顯我的才能,讓我有機會為社稷貢獻睿智……”

  四人渾身緊繃,動也不敢動,已然嗅到了風雨欲來的氣息。

  富揚若無其事地拿起白絹為自己擦手。“所以,玲珑玉呢?”

  幾個人當場因極度恐懼而跪地求饒。“屬下該死!屬下無能!沒能完成公子的使命,請公子饒命!”

  他們的舉動引來其他客人的側目。

  富揚一再吸氣,激動的情緒隱隱要爆發出來。“哼!你們幾個真是好樣的,行動前說得天花亂墜,要我相信你們的辦事能力,結果讓我在這裡白等了兩天,最後竟然空手而回。你們的確該死,而且罪該萬死!”

  他猛地叫喝,憤然拍桌。

  “公子饒命!公子饒命!”

  “請公子再給我們一次機會,這次我們無論如何都會完成使命,哪怕必須上刀山、下油鍋,也一定為公子盡力賣命!”

  他們畏懼地不斷求情。

  “就算這樣賣命也可以嗎?”

  蓦地,富揚提起桌上剛燙好的酒,直接往那人的手背澆去。

  “啊——”

  滾燙的酒令他哀叫連連,痛苦地扭動指節卻不敢抽手,直到被燙得皮紅肉腫。

  “我問你是不是像這樣的賣命?”

  那人臉色慘白,痛苦地呻吟:“是……是……”

  當場的暴行令客棧的人不可置信地瞪視著他,只見他嫩唇輕哼,絲毫不以為意。“用行動向我證明你們的忠心,少在這裡啰裡叭嗦,惹毛了大爺,就叫你們吃不完兜著走!”

  “知道了!知道了!”

  富揚尚不滿意,舉高酒壺,猝然怒不可遏地朝他砸去,表情寒如冰霜地咆哮:“知道了還杵在這裡干什麼?!”

  “立刻去辦!立刻去辦!”

  “東西沒到手不要回來見我!”

  高頭大馬的幾個男人,在空間有限的二樓飛竄而去,後果可想而知,椅子、桌子、茶杯、碗筷,翻了一地不說,更嚇得別桌客人拔腿閃躲,就怕一個不小心被他們撞得四腳朝天。

  北璇望著前方,他的半張臉不斷抽搐,左眼一張一合,惟有如此才能略微減輕痛楚。

  這該死的女人,拳頭剛好打在脆弱的眼球正上方,痛死他了。

  若不是他時運不濟、身受重傷,依她這種攻擊法,他早一拳將她揍到床角去了,哪容得她放肆傷人?

  北璇一臉憤慨的表情,江堇則在一旁發抖抽息,兩人此刻的心境南轅北轍。

  就在這時候,她忽見他解褲腰帶的悉聲,瞪大眼,立即羞惱大叫——

  “為什麼我必須做這種事?為什麼我必須站在一名陌生男子的背後,推著他的背,協助他站立以解內急?!”

  她還是清純的黃花大閨女呢!

  北璇的表情冷如冰霜,被揍的人心情可不佳。

  “要我提醒你嗎?”

  “什麼?提醒什麼?!”

  “我已經……被人下藥中毒,你又雪上加霜……把腐木上長的毒菇煮來喂我,讓我吐得不成人形……是你讓我變成連站都有問題的人,你當然得負起全部責任……”

  他的氣息雖然虛弱,但挖苦人的本領依舊了得。

  “我吃沒事,你吃就有事,問題分明出在你身上,你少把責任往我頭上推!”

  她氣憤地反駁。想轉頭狠狠瞪他,但怕一不注意就瞪到不該瞪的地方。

  “再說,有人要對你不利,我救你,和你混在一起,說不一定連我也一起被他們盯上了,正身陷危險之中而不自覺。真要計較起來,你欠我遠比我欠你的多!”

  解完沒?!為什麼那麼久?!

  北璇涼涼地把她的話聽進耳中,冷淡回道:“所以你更務必要將我看顧得妥妥當當……”

  “什麼意思?!”

  “惟有如此……你才能拿我當保命符。”他以無力的手慢慢穿妥褲子、系上腰帶,一切的動作對他而言都是那麼吃力。“哪天他們突然殺來,你可以把我交出去換取活命的機會,否則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總算可以直接看著他了!瞧見他轉過身,她馬上雙手叉腰輕蔑地瞄著他。“哦,是嗎?那請問我應該怎麼‘看顧’你,才算妥妥當當呢?”

  “容易。明天天一亮,先去找個大澡盆來,在裡面注滿熱水,讓我舒舒服服洗個澡……身體一干淨,精神跟著來,我至少看起來會神清氣爽一些。然後,再去獵些野味,我要吃些像樣的食物……”他作威作福地發號施令。

  江堇不可置信地張口,忍不住悻悻然地質問:“那請問你要不要捶背,要不要按摩呢?”

  “那是吃飽飯後的工作,不急。”

  江堇累積了幾天的怒火倏地爆發。“是,我欠你這、欠你那,所以我必須任勞任怨地供你差遣。不過同理論之,我現在扶你在這裡方便,這樣的舉動對一個未出嫁姑娘家的名譽來說,犧牲何其大!你欠我這麼大的人情,是不是該娶我進門彌補我呢?”

  誰不會鬼話連篇?她吃定他了!

  北璇掃視她全身—一眼,冷咕一聲:“你配不上我。”

  江堇臉色驟然變白,但眼睛又隨即進出火焰。“你說我配不上你?你憑什麼說我配不上你?”

  事情的重點已無關嫁娶與否,而是她覺得自己的價值及尊嚴都被侮辱了,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他的話太過分了。

  “你只是普通的老百姓,配不上我的身份。”

  “你有什麼了得的身份,讓你在這裡自視甚高?在我看來,你只是一只病貓,就算我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平凡女子,配你也綽綽有余了!”

  “我不會永遠虛弱。”他依然冷傲。

  “但眼前——你連站都有問題!”

  江堇不甘示弱地回敬,兩眼直視著他,還伸出右手手指,嘲諷地戳了他額頭一下。

  怎料虛弱如他,不堪她這一戳,重心登時不穩,整個人往後翻,他訝異地瞪大雙眼,驚駭得說不出半個字,轟然一聲,緊接著就滾下山坡。

  “啊——”

  江堇臉色刷白。“喂——喂——”

  寧靜的夜裡,他的喊叫聲清晰駭人,從山坡上滾落的身影沒有停止過,越滾越失速,他已然遍體鱗傷,舊傷未愈,新傷再添。

  忽然間,他猛地撞上一截老樹干,老樹干讓他滾動的身軀停下,但原先就受傷的腿部進出的痛苦卻令他啞然失聲,瞠大眼睛,臉色翻青。

  悶哼一聲,他隨即失去意識,昏了過去!

  非常好,他的左腿斷了,傷上加傷,殘上加殘,當江堇沿著坡地找到他時,他整個人的狀況慘不忍睹,幾乎要成了個廢人。

  只見他額鬓頻頻滲出冷汗,破曉時溫度驟降,更加凸顯了他死白的臉色。

  這一次,他實在傷得太重了!

  “你……離我遠一點,再靠近我……我遲早會被你整死……”

  他了無血色的唇瓣吐出呻吟,明明是一個彪形大漢,卻異常虛弱無助,只見他動彈不得地平躺在草堆中,以僅存的力氣與她對吼。

  惟恐她再靠近一步,他又要大禍臨頭。

  他的話重重打擊了江堇,讓她內疚不已。

  她以最快的速度挨近他,雙膝一松,倏地跪倒在他身旁。“我……發誓我絕對不是有心的,我不知道你如此不堪一擊,輕輕戳你一下,你就摔得四腳朝天……若知道如此,我一定不碰你!”

  她伸手檢查他身上的傷勢時,他驟降的冰冷體溫令她驚悸不已,不禁在心中質問起自己,她究竟是怎麼辦到的,為什麼能將一個人整成這模樣?

  莫非真如黃氏所說,她只會為別人帶來厄運,天生就是一顆災星,誰遇到她誰倒霉!

  不,不,她知道自己不是災星,一切只是巧合!

  北璇抬著沉重的眼皮對她怒瞪。“我本來沒這麼不堪一擊……全是你火上澆油……一次一次加重我身上的病痛……說吧,你是不是他們派來狙殺我的?!”

  江堇聞言渾身一震。

  “才不是!”她鄭重否認。“我不認識你說的人!”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要害我?!他的聲音沙啞微弱。

  她把他害得這麼慘,他沒鏡子得以看清自己的模樣,但他可以想見此時的自己,一定蒼白得像鬼一樣,往日強悍的外表只剩瘦黃病容;引以為傲的晶傲眼眸,恐怕也成了無神的死魚眼。

  一個黃毛丫頭竟讓他在一夕之間身心憔悴,多了得呀!

  “你還是離我遠一點……否則不曉得還要飛來什麼橫禍……”

  “你別這樣!”江堇以嬌嫩的嗓音懊惱地嚷道。“恻隱之心人皆有之,你現在的樣子很可憐、很需要人家照顧,再加上是我間接把你害成這樣的,我有責任照顧你,我絕不可能在這種時候棄你而去,留下你獨自一人在這裡自生自滅。”

  “那就請你去通知官府……讓他們來救我……”

  “不行!”她忽地叱道,急忙抽身站起。

  “為什麼不行?”

  “因為我是——”

  她猛地打住話語,心思飛轉。她不能讓他知道她是縣太爺的女兒,否則她的行蹤一定會跟著曝光,等她爹的人馬趕到,她就會被送進尼姑庵終老一生。

  “你是?”

  “我……我是最了解他們的人!”她胡亂瞎編。“你是外地人,所以不清楚這裡的縣令是個多麼糟糕的人!貪贓枉法、魚肉鄉民,說有多壞就有多壞,你的衣服破成這樣子,他們只會當你是下下下等的賤民,不會理你的!你又何必自取其辱?不去,不去,不去的好!”

  北旋狐疑地望著她。

  她立刻再使勁撒謊。“你不知道,聽說他連自己親生的女兒都不認了,又怎會同情你這外人呢?你還是讓我照顧你吧!我發誓我絕對、絕對、絕對不再對你做出任何奇怪舉動,一定好好對待你,幫你養病養傷,直到你痊愈為止!”

  她拍胸膛保證。

  “你先前……是那麼排斥救我,為什麼現在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轉變?”他不明白。

  是啊,為什麼?

  她突然愣住,一時之間,也不懂自己為何要纏著他不放,可能……

  可能是她忽然覺得自己孤零零的一個人太淒涼、太悲情,身邊多了他這樣一個包袱也不錯,讓她有一個臨時陪伴她說話、陪她抬槓的人,也比令人窒息的空虛填滿她的周身來得好。

  “反正我就是願意照顧你,責任我已經往身上攬了,你就別再啰裡叭嗦了。”

  “你還是把我送下山交給其他人吧,你是女孩子……不能一直陪我這樣耗下去,你的家人會擔心……”

  他的脾氣雖然暴烈,但不代表他就沒有細心的一面。

  “我沒有家人!”

  她的家人不是家人,是一群自私自利的小人。

  他錯愕地看著她。“你是孤兒?”

  江堇回視北璇,眉頭鎖緊,受不了地喝道:“別再問了,只要你點頭同意就行了!”

  盯了她一晌,他終於疲累不堪地閉眼。“我能有選擇嗎?”

  她的心情頓時轉好,眉開眼笑地宣布:“既然如此,咱們下山吧,天已經亮了!”

  只要不叫她將他送到官府,什麼都好!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5
發表於 2026-5-27 00:08:34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北璇身上有錢,所以江堇曆經千辛萬苦地將他運下山後,便用他的銀兩在路上攔了一輛牛車,請牛車的主人將他們送往鄰鎮——江堇莫名其妙地堅持,巴不得越遠越好。

  這一天是一個風和日麗的好日子,氣溫暖和宜人,牛車以緩慢的速度徐徐前進,途中樹葉飒飒作響,偶爾飛過幾只鳥兒盤旋嬉戲,一路上到處生機盎然,到處美景重重。

  江堇坐在牛車上,已經非常刻意地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四周的景物上,但視線就是會不由自主地瞄回來,落在將頭枕在自己腿上,閉目平躺在牛車內的北璇臉上。

  對她而言,北璇散發著一種很強烈的吸引力,她已經極力克制自己過盛的好奇心,但就是沒辦法阻止自己的視線瞄向他臉龐的優雅線條。

  他有股強烈的霸氣,性子狂傲,但偏又擁有絕俊的眼眸、柔致的唇瓣與銅牆鐵壁般的健碩胸膛。

  他渾身流露出不可思議的魅力,一股平凡人不可能有的魅力。

  他的衣著此時雖然破損肮髒,但隱隱約約可以看出破損前,這身衣著該是織功講究的上等綢緞所裁制,他的真實身份究竟是什麽?什麽樣的身份能讓他姿態高高在上,道出她配不上他的話?

  她身陷于無解的思緒中,正看他看得出神之際,他突然毫無預警地睜開眼,令她猛怔了一下,趕緊沒事樣地移開視線,假意欣賞風景。

  北璇未深入追究,僅是再度疲累地合眼。

  江堇斜著眼偷偷打量他,瞥見他又閉目休息了,便轉頭再度放肆地打量他好看的臉。反正不看白不看,多看他一眼也不會少一塊肉。

  不料北璇又倏地睜眼。

  糟!江堇暗叫一聲,馬上佯裝無事樣地欣賞四周風景,輕輕哼起小調,仿佛她什麽壞事都沒幹。

  等到他再度緩緩閉眼,機不可失,她立即回頭看著他,怎料他這次動作更快,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出雙手,扼住她的雙頰,將她往自己的面前拉。

  霎時,江堇低下脖子,兩人四眼相對,吐息互流,令她好尴尬。

  “爲什麽……”

  北璇以低沈嗓音分外鎮靜地問。兩人的距離這麽近,他聞到了來自她身上的女性香氣,眸子裏映著她水汪汪的瞳子,並且清清楚楚地看見了她濃密的睫毛,以及她嬌嫩的紅唇……

  某種詭異的呼喚在他心坎上蕩漾。

  江堇啞口無言,錯愕了半晌,才死要面子地辯解。“問……問我爲什麽偷看你?你……你腦筋有問題啊!你哪只眼睛瞥見我在瞧你了?少臭美了!”

  “你爲什麽講話結巴?”

  他喘息似的低喃道,溫熱的氣息輕輕呼在她的唇瓣上,引發令人臉紅心跳的灼燙感。

  “笑、笑話!我喉嚨痛不行嗎?”她被他看得不自在死了。

  他明明……明明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她爲什麽還覺得他好看,跟他對話,還有被電到的感覺,莫非她有病?

  才跟個陌生男子多相處了些日子,竟然就莫名地對人家頻生好感,好像……好像已經愛上人家似的,這、這成何體統?

  “爲什麽偷看我……”他緊咬著她不放,非問出一個答案不可。

  “我……”罷了!被逼急,她于脆一不做二不休!“我是正大光明地看!你說,哪一個人不是天生就有五官?五官之中又以雙目爲靈魂之窗,靈魂之窗本來就是用來看人!你看你現在在看哪裏,不也在看我嗎?”她說得頭頭是道,臉不紅氣不瑞的樣子。

  絕對、絕對不能輸給他,要看大家一起來看。地索性與他四目相對,誰先把視線移開誰就先輸,地心想。

  “強辯……”

  他的眸子越顯深幽,她頓時明白這是一場辛苦的戰役。“我才沒強辯,倒是你,若沒偷看我,又怎麽知道我在偷看你?”她眯眼質問。

  “我就是知——”

  “可笑,你又不是我肚子裏的蛔蟲,會知道我的舉動才怪!好了你,生病就閉眼睛休息吧!”

  “你別——”

  “我才沒岔開話題,睡吧你!”

  她不由分說地掙開他的雙手,用自己的手掌蓋住他的眼睛,下一秒倏地背過身,吸氣吸個不停。她沒他那麽高杆,再互看下去她的心髒會沒力的,休戰!

  但她的安分僅僅持續幾秒而已,不到半晌,北璇再度感覺了到她放肆的視線,正來來回回端詳著他全身上下。

  他感覺到她大膽地盯著他暴露在空氣中的頸部,雖然她並未動手撫摸,但她的視線如此恣意地凝視著,教他呼吸困難。

  順著頸部,她的視線攀上了他厚實的胸膛,任性而狂野地占據其上,讓他的呼吸更加不順暢。

  她的視線如此地挑逗、勾人,他幾乎要把持不住了……

  他已瀕臨爆炸邊緣,她卻以魅惑的視線一再戲弄,肆無忌憚地猛瞧著他,俨然將他剝得一絲不挂,若不是他傷勢太重,他一定會讓她後悔用這種方式看他!

  但想歸想,他卻完全無力阻止,只得一臉痛苦地閉目喘氣。

  話說回來,他們不過才相處一、兩天而已,他倒是十分訝異她總是懂得他要說什麽話,瞬間就能會意他的心思。

  是她特別機靈嗎?或是他們心有靈犀一點通?

  而且……

  說實在的,她剛才強詞奪理的俏樣子還真迷人……不!不!他肯定病瘋了,否則怎會母豬賽貂婵呢?

  一定是!一定是!

  一定是他病傻了,才導致兩眼昏花,他以前的品味沒這麽低啊……

  砰——

  轟然一聲巨響,打斷客棧內喧囂熱鬧的氣氛。

  江堇使盡吃奶的力量拼命要把肩上的龐然大物給扶進客棧,但她究竟失敗了,最後的下場是支撐著北璇,與他一起跌跌撞撞地撞進客棧。

  “店小二,快……快來幫忙!再不過來幫忙,我……我會被壓扁!”江堇大喊,汗流浃背的她,正努力站穩腳步以穩住兩人的重心。

  櫃台後正打著算盤的店東,擠眉弄眼地叫來店小二。“去看看是怎麽一回事,如果身五分文就把他們趕出去,這裏可不是做善事的地方!”

  “知道了,老板。”

  店小二小聲地應了聲,立刻迎上去察看。

  江堇一見他走近,馬上說:“店小二,快、快、快幫忙我把他扶到椅子上,他重……重得要命,我快支持不住了!”

  店小二並無出手協助的意思。“姑娘,你們是外地人嗎?”

  “我是,他不是!”

  到底幫忙不幫忙?她的肩膀快被他壓垮了。

  怪哉,北璇看起來也不胖,爲什麽這麽重?

  店小二再問:“那姑娘肯定不是住這附近吧?否則我一定認識。公子呢?公子是來走商的嗎?”

  “我住鄰鎮,他確、確實是來湖北走商的!”

  江堇幾乎要說不出話來了。她必須費好大的力氣才能撐住他倚上來的重量,偏偏他越來越重,她的腳卻越來越沒力。已經……已經微微顫抖了!店小二到底要不要幫忙?!

  “看來你們不是被人追殺,也不是身無分文的窮酸鬼?”店小二想再次確定一下。

  喔,原來這就是症結所在!這些勢利鬼!

  她擡眼瞪他,噴出激動的怒火。“你怕什麽?!”

  店小二被她的氣勢嚇了一大跳,唯唯諾諾地道:“他傷得這麽重,我當然要問清楚,咱們這裏是開門做生意的……”

  她生氣地喝斥他。“死不了!!他是摔下山谷,才變成這樣的!”

  店小二依然面有難色,爲難地忤在他們面前。

  北璇輕言:“拿……”

  他還沒把話說完,她立即了解,倏地以閃電的速度出手探進他的袍底。

  “姑——”

  她出人意料的動作當場令店小二傻眼,包括北璇在內,都不敢相信她竟然就這麽出招——男女授受不親啊!

  “我幫你拿!”

  她用力一抓,北璇嚇得仰頭抽息,大夥兒的眼珠子快掉了。

  她挑高左眉,神情得意地將一袋銀兩放在桌上。“我們有錢,沒問題了吧?”

  原來是拿錢啊!店小二拍拍胸口,差點被嚇壞了。

  櫃前的店東首先回神,見錢眼開地應允下來。“客官,沒問題!沒問題!店小二,快招呼客人,上房一間!”

  “是——”

  店小二隨後眉開眼笑地答應下來,不敢怠慢地撐起北璇另一條手臂,與江堇一起把人扶往上房。

  途中,北璇突然啓口道:“要……”

  江堇立即了然,點頭向店小二囑咐:“我們還要一位醫術高明的大夫!”

  “那有什麽問題?”店小二爽快地保證,對著樓下喊——

  “掌櫃的,大夫一名——”

  在客棧掌櫃的安排下,北璇與江堇才剛安頓下來,大夫就到了。

  醫術純熟的大夫很快爲北璇進行診治,慎重處理他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傷口。

  忙碌了幾個時辰後,治療的工作總算告一段落。

  北璇現在的臉色雖然蒼白依舊,體溫亦時而高時而涼的,但比起一開始近乎負傷昏迷的狀況已經好許多了。

  大夫拉了張圓椅坐下。“公子,你的腿傷不要緊,扭傷而已,沒斷,但身上的傷痕太多了,一定要細心照料,不可大意。”

  北璇撐開疲累的眼皮,抿著唇沈默一晌。“你應該診斷得出我身上有毒。”

  “是。”

  “有沒有辦法解?”

  “小事一樁。”大夫不加思索地道。

  北璇聞言立刻松了一口氣。

  大夫道:“我已經開了藥方請姑娘去熬藥,等藥熬妥了,你將藥喝了。一日三帖,連續七日,便可恢複體力。”

  “謝謝你,大夫。”

  “不客氣,你好好休息。”

  大夫告辭時,江堇正好端藥進來,與大夫打了招呼後,便來到他身邊餵他吃藥。

  “這是剛煎好的藥,你快喝!”江堇輕聲叮囑,難得溫柔地面對他。

  北璇一面喝著她舀起的藥湯,一面蹙眉對視,她那女性溫柔的一面,著實令他因不習慣而感到惡心,但另一方面卻也令他産生一種銷魂的恍惚感。

  究竟她是哪裏迷惑了他?

  實在看不出來!北璇下意識地搖搖頭。

  江堇立即喝斷他惱人的目光。“你幹嗎這樣看我?大夫的診斷到底如何?”

  那是什麽眼神嘛,懷疑人似的,看得人滿肚子火。

  北璇立即裝得若無其事樣。“問這幹嗎?”

  他眼角余光督了她風塵仆仆的衣著一眼。可想而知,這幾天她一直在爲他的事奔波著,無暇歇息。真是個傻丫頭,抓藥、熬藥的事,塞錠銀子讓店小二去跑就好了,何必親自勞動?

  看來,她也不聰明嘛!

  不知道他心思的江堇,低頭看著碗裏的藥,忽然內疚地說:“你身上的傷,有一半是因爲我,我當然會關心呀。我發誓是真心的!”

  她只是嘴巴愛逞強,心腸其實很軟。

  乍聞她的話,北璇眉毛挑得半天高,一臉意味不明的怪異表情。“你是出于真心在關心我?”

  “我欠你的嘛。”

  “那好,我告訴你,大夫說,病情很重!”

  “什麽?!”

  她極度震驚地站了起來,瞪大眼無法相信。

  “大夫說有殘廢之虞,欠我的‘你’,恐怕得要照顧我一輩子。”

  善于折磨人的他,泰然自若地編著瞞天大謊,嚇壞了江堇,見她臉綠了一大半,自個兒倒是惬意地打著呵欠。

  一輩子?一輩子何其長!江堇心慌意亂。“你不是說我配不上你嗎?”

  她雖然覺得他英俊過人,但不代表她就可以接受他當她的丈夫。

  “我有說要娶你嗎?”

  她目瞪口呆。“不然呢?”不是說一輩子嗎?

  “我是說你得當我的下女,任我差遣使喚。”他慵懶地閉目養神,說得輕松自在。

  “下女?你要我江堇給你做牛做馬?!”她沒聽錯吧?“你別太得寸進尺!”

  想不到才給他幾分顔色,就開起染房來了!江堇雙手叉腰,一臉不可置信。

  北璇漾開笑容,故意刁難她。“話是你說的,條件是你開的。”

  “不行,不行,我不會答應的!”她極力拒絕,來來回回地走動。“我太了解自己了,我沒耐性、沒能力,又粗心大意,雖然現在我陪著你、照顧著你,但那也是短時間能做得到,日子一拖長,我一定沒辦法!你也不用同情我而想收留我,現在我的處境雖然可憐,但還不至于淪落到要做你的下女,你死了這條心吧,我不會答應的!”換一言之,殘廢是你家的事。

  “既然沒那個心,就不要信口雌黃。”

  北璇露出冷傲的表情,當頭澆了她一桶冷水。

  她愣住。“我?!”

  “你說你處境可憐,如何可憐法?”

  江堇眨巴著眼睛,心想他幹嗎把話題轉到她身上?前面的話題雖然教人不安,但這個話題更討厭!

  “是什麽逼著你漫五目的地逃?”他逼問。

  “漫無目的地逃?我……我像嗎?”

  “你一撒謊就結巴!”

  江堇馬上擺臭臉。“我……”

  “一被揭穿,就想強詞奪理。”

  “才沒有!”江堇氣惱地撇開臉,眼眶莫名地紅了起來。

  他的問話令她突然同情起自己的遭遇,對她而言,被迫離家的心情極不好過,那是一種最懦弱的情緒,也是她最不願意顯露出來的情緒。她不要別人可憐她,更不要心疼自己!

  他有家可回,她無家可歸,可以了吧?驕傲了吧?

  “不給你喝,男人那麽多事幹嗎!”她拗脾氣一使,一把搶回藥碗。

  但她還是咽不下這口氣,又瞪了他一眼,才惱火地甩頭走人。

  “不給我喝?”北璇錯愕地望著她的背影,猛一回神才驚覺藥被她端走了。“那是我的藥,我的藥!回來啊你,回來——”

  他雙手撐在床畔拼命喊,但她就是充耳不聞地耍狠走人。

  夜深了,屋內閃爍著柔和的燭光,投射在江堇沐浴的身影上。

  她的長發打散開來,部分垂落在澡盆邊緣,部分垂落在澡盆內,隨著熱水飄動。

  熱騰騰的白色煙霧萦繞在眼前,熱水帶來的暖意環繞在周身,然而她卻沒有放松全身神經,反而縮起雙肩,顫抖地任由淚水泛濫成災。

  誰說她能夠堅強地面對自己命運的波折,誰說她毫不爲無家可歸的自己悲傷?

  她總是默默地躲在黑夜裏哭泣,總在夜深人靜時,才讓悲傷的念頭湧上胸口,讓眼淚將自己淹沒。

  她雖然有親人,卻沒有爹娘疼。她總是在想,這世界上究竟有誰會在乎她的死活?但想了又想,卻想不出一個答案。

  她也不願意自己漫無目的地到處遊走,也不希望自己看起來是那樣的惹人悲憐,但親情的冷酷硬是無情地撲殺了她的生存空間,逼她走投無路,必須在夾縫中求生存。

  每當黑夜來臨,家家團圓相聚的時刻,偏她形單影只,只有寂寞陪伴她。

  想到這裏,她的心情尤其沈郁,一時之間,悲傷的低泣聲不斷地由她唇間逸出

  隔著一面牆,寄宿在她隔壁房間的北璇,此時此刻就倚靠在牆邊,聽見了她心力交瘁的啜泣。

  看來,他傷到她了。

  她的外表很堅強,其實本質十分細致嬌弱,大刺刺的個性下,藏著一顆軟弱的心。當她被刺傷時,她畢竟抵不過惆怅的情緒,終于蹙著眉宇,躲在角落中暗自掉淚。

  那孤立無援的身影,讓他想對她伸出雙手,給她一個心疼的擁抱……

  長廊的盡頭有兩盞燭火燃燒不滅,這一晚,對北璇、對江堇來說,都是輾轉難眠的一晚。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6
發表於 2026-5-27 00:08:54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啊——”

  難爲情的尖叫聲衝破喉嚨,江堇的雙頰染上紅潮,瞳孔中映著北璇緊逼過來的俊逸臉龐。

  “你走開!不要靠過來!”

  她疾吼,慌張地往房間的最角落奔去,拒絕靠近床鋪邊,以免他將她推上床,吃了。

  “不行,我非接近你不可。太久了,我已經足足兩個月沒碰過女人,目前急待纾解。”

  他邪魅地盯著她,由喉間送出低沈的嗓音,慢條斯理地向她說明著,仿佛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那也不能找我啊!客棧打掃的大娘不是一直對你猛獻殷勤,你們那麽投緣,你去找她啊!去找她啊!”

  她發顫地揪著自己胸口的襟領,指著門外,拼命說服他往那邊衝去。

  “那打掃的大娘已經是五十歲的老婦人了,你整我嗎?”

  他的目光轉而變得冷酷,任性地邁開步伐向她接近。

  江堇花容失色。“不要過來!不”

  事情是怎麽發生的?兩人的關系何以驟變成如此?

  話說從頭,認識像北璇這樣面貌俊逸、生就一副尊貴氣質的男子,是江堇僅有的經驗。

  少女心思不由自主地總萦繞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漸漸占據她的視線。他的身材魁梧雄壯,擁有一身傲人的肌理;而他那雙眼睛,雖然犀利,卻也深邃迷人,經常蒙著笑意,于是她越來越熱中于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日複一日,她的眼神開始轉變,變得含情脈脈、大膽直接。

  江堇本人雖毫無知覺,但她對他的心情,已經昭然若揭。

  身爲被觀察者的北璇,亦在養病的這段日子裏,悄悄地對她産生好感,她的只身無依,令他情不自禁對她萌生疼惜之心。

  他不希望再見到她獨自哀傷低泣,于是那一夜後,他嚴峻的表情一變而爲溫柔,心中有千言萬語想告訴她——

  別再郁郁寡歡,別讓陰霾的情緒在一刹那間撲滅她的活力。

  究竟是什麽樣的難處逼迫著她,他願意傾聽。

  雖然兩人彼此認識不深,但他願意做她的避風港,守護她。

  不過——

  飽暖思淫欲,休養了許多日子的北璇,身上的傷已日漸痊愈,整個人開始恢複了往日的生龍活虎。偶然一天,他意外撞見正在更衣的她,那完美無瑕的馨香玉體,轉瞬間令他血氣轉濃,目色轉暗。

  他內心渴望的悸動開始翻騰,回想在京城的日子,玉樹臨風的他,哪一天不是意氣風發?但自從來到湖北,爲了得到玲珑玉,他受傷與外界失去聯絡,過了好一段清心寡欲的日子,現在,好不容易他身子全好了……

  他還來不及回神,他的腿已經堅定地走向她。

  “我知道你喜歡我,我也因爲你而陷溺在兒女情長的漩渦中,既然我們已經日久生情,而且以後一定會比現在更喜歡彼此,那不如現在就來吧!”他說著最擅長的情話,說罷,就一步一步地靠向她。

  “走開——”

  江堇尖嗓大叫,雙手貼在他胸膛推拒他,完全不給他空間貼近自己。

  “別抗拒,這是男女間必經的過程……”

  “就算是必經的過程,也該是在你情我願的情兄下進行!現在的你簡直就是下流的無恥之徒……”

  她的話當頭潑了他一桶冷水,當場澆熄他對她的激愛。

  他表情僵硬地從她面前退開,直到兩人恢複正常的距離,他才沈沈地吸進一口氣,借以穩定體內的激亢。

  江堇依然戒備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惟恐他再有任何不軌的舉動。

  靜了好半晌,北璇漠然地道:“好,那我就去找願意和我‘你情我願’的女人!”

  他話一說完,當真轉身離去,轉眼間的功夫,已不見蹤影。

  江堇錯愕地站在原地,只呆了一秒,隨即飛步追出。

  “北璇——”

  江堇在最後一秒跳上他乘坐的馬車。

  馬車輾過無數石子,一路上顛顛簸簸的,江堇探頭回望,發現馬車已經跑了一大段距離。

  江堇氣鼓了腮幫子,悻悻然地扔給北璇一個嚴厲的眼神。“我真不敢相信你是這種人!”

  “哪種人?”

  好整以暇地倚坐在椅上的北璇問,表情冷冷淡淡的,分明是在跟她賭氣。

  “沒有操守的那種人!”江堇惱火地說。“別以爲我不知道,你要找的‘你情我願’的女人,是在妓院裏。”

  北璇充滿男性魅力的唇瓣撇了一下,不悅地嗤道:“是又怎麽樣?”

  江堇的眼睛霍地瞪大。“你真的要去?!”先前,她只是試探。

  “我別無選擇。”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我堅決反對!”江堇激動地叫道。縱使他得不到她,他也休想得到別的女人,便宜了別的女人!

  “我‘需要’。”他聳聳肩,一副無可商量的模樣。

  “立即回客棧!”

  “不成。”

  “種豬!”江堇霍地大斥。“請你好好思量自己說的話、自己的表情,現在的你和一頭發情的公豬沒兩樣!那種地方是萬惡的源頭,你去了,一定從此深陷難以自拔!”

  北璇挑眉。“所以呢?”

  “我才不要你——”

  江堇突然住嘴。說得冠冕堂皇,不就是私心在作祟,不希望他去沾惹其他女人?但是她無法配合他,又哪有資格限制他不能移情別戀呢?

  “我、我不想去!”

  最後,她以此爲擋箭牌,平靜而嚴厲地回道。

  “那你可以不要跟。”他高傲地擡起下巴,視線路蹄地調開。“腳長在你身上,我沒限制你。”

  “問題不在我身上,而在你身上!那些歡場女子一定不會放過你這塊大肥肉的,回去吧!”她口沫橫飛,講得苦口婆心。

  北璇擡起深幽的眸子,微勾起笑,哼聲諷問:“你以爲我會受你操控嗎?”嗤,也不想想是誰逼他走上這條路的!

  江堇呆住。

  “發你的春秋大夢!”

  馬車停住的一刹那,他倏地起身鑽出車廂,擡眼所見便是碩大的妓院招牌。

  江重錯愕地倒抽一口氣,詫異他的執迷不悟。“北璇!”

  她趕緊迫下馬車。

  但爲時已晚,老鸨已然笑不攏嘴地迎了上來。“這位大爺,第一次來嗎?咱們這裏的姑娘,個個嬌豔如花,要不要大娘替你安排安排呢?”

  老鴨幾乎是貼在他耳畔呢喃。

  這老不修的風騷女!江堇看得兩眼差點沒噴火燒人。

  北璇淡淡地微笑著,看樣子挺樂在其中。

  江堇見狀,瞬間如遭雷劈,著急地道:“北璇,你常說自己出身高貴,身份了得,但你今天卻要進去與三教九流的人同流合汙!你的高貴、你的自傲、你的不可一世全消失了嗎?”

  “裸裎相對的男女,不須要這麽多扮相。”

  他不羁地回道,雙手反背,翩然跨進妓館。

  老鸨笑得合不攏嘴,聰明如她,當然清楚這位官人身份不凡,她轉頭馬上叫出大票花魁伺候。“姑娘們,貴客到!”

  一大票莺莺燕燕轉瞬間簇擁而上,百花鬥豔,爭相討好。

  北璇左擁右抱,挑釁地回睨江堇。“盛情難卻。”

  江堇的下巴幾乎震掉到地上。“惡心!”

  他再懶懶地丟下一句。“好了,好了,別使脾氣了,老鸨,你就也替她安排幾個吧!”

  江堇傻眼。“我是女人耶!”

  老鸨待客周到。“姑娘們,都聽見了吧!”

  其他花魁們一聽,心花怒放,霎時包圍上去。所謂大魚大肉,也要清粥小菜配,做生意嘛!男女不拘,男女皆可。

  江堇渾身冰冷,拼命掙紮,急欲甩開身上那些不安分的手。“不要碰我!不要碰我!走開!”

  “好好享受。”

  江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啞然失聲地望著他風流快活的背影緩步離去。

  他……竟然這樣對她?

  老鸨道:“姑娘們。招呼客人喽!”

  “不、不……不要——”

  江堇猛然回神,死命掙紮,卻徒勞無功地教這一大群莺莺燕燕給架走。

  “救命——”

  門打開了,莺莺燕燕們漾著媚笑,不由分說地將江堇推上床鋪,燭火照著她們豔麗的臉龐,江堇心裏登時感到無比的恐怖。

  “你們……你們不要過來,敢再跨近一步,我……我就對你們不客氣!”

  雖然她的心撲通撲通地跳,渾身抖顫不已,但仍不忘凶猛地咧嘴吼人,眼前也惟有如此才能自保,給她一點安全感。

  花魁們驚喜地盯著她,恍然大悟地問:“原來你喜歡粗暴的方式?”

  江堇傻眼。“啊?!”

  才怪!

  “好極了!”

  “不要過來!不……你們想幹什麽?”

  她驚呼,一刹那間,那群恐怖的花魁們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殺上床鋪,七手八腳地址著她身上的衣物。

  “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們就來吧!”

  豔冠群雌的花魁們似乎極好此道,噘起紅豔的嘴唇搶先覆向江堇的唇。

  好在江堇反應極快,搶先一步偏過頭去,否則她的初吻就這樣毫無價值地獻出去了。

  “你們瘋了嗎?不要這樣!”江堇大叫。

  花魁們聞言,詫異地互望,有人出聲道:“不要這樣?這麽說是我們搞錯了,她是愛被人粗暴地對待。”

  “那有什麽問題,什麽方式我們都遊刃有余。”

  “姐妹們,扮下流和粗犷!”

  “知道了!”

  女人們隨即調整姿勢,倚在江堇身旁的女子將手指伸向她的發際,正柔柔撫摸發絲之際,忽而猛力一揪,痛得江堇立刻叫了一聲。

  “現在你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乖乖就範吧,寶貝!”

  花魁柔媚地對她展現笑容,倏地伸手去解她身上殘存的衣物,一群人登時不由分說地親吻她,七手八腳地撫著她令人驚豔的曲線。

  江堇又羞又氣,滿臉火紅,一瞬間閃過腦海的是北璇的身影。他也在這座溫柔鄉裏,和她遭受一樣的對待嗎?哼!他一定正沈醉在女人香中,而那群“饑腸辘辘”的妖女也肯定不會放過他。

  江堇腦中一片紊亂,一股無以名之的妒火霎時湧上胸口。

  她怎能眼睜睜看著其他女人抱他呢?

  “不行!”

  她猛然發出一陣低吼,一鼓作氣地推開身上的女人,再抓回四散的衣物,狼狽地著裝後,飛也似的衝出房間,宛如一陣飓風。

  “來嘛,公子!”

  北璇身下的姑娘讓自己的雪白纖手爬上他的胸膛,歡愉地迷失在他一片男性氣息裏。

  “公子如此英姿不凡,讓賤妾心裏小鹿亂撞,來嘛,不要讓賤妾再等下去了。”

  她渴求地催促著他,眼神一刻也離不開他俊逸出衆的臉龐,魂都教他迷飛了。

  “公子,可別遺忘了咱們其他姐妹。”

  圍繞在他身旁的美豔姑娘們,輕聲低喃,同樣受不住誘惑地撫著他強壯紮實的腰背。

  北璇此刻的心情正好,他從容而溫柔地摟著身下的女子,烙下無數的細吻,挑逗著她敏銳的感官,引發女子不住逸出銀鈴般的笑聲。

  但爲何……爲何江堇那丫頭的模樣硬是印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

  他試圖趕走她的身影,但總是徒勞無功,如此一來,他對身下的女人怎能愛得下手?!

  搞什麽?她已經讓他痛苦了一整夜,現在是他放縱欲望的時候,爲何她的模樣又來擾人?

  他爲何要覺得對不起她?

  “該死!”這種情況,該怎麽辦?!

  說時遲那時快,屋外突然傳來一片慌亂的尖叫聲。

  “怎麽回事?”

  他登時從情欲中驚醒過來,扭頭看向房門口,正狐疑之際,房門竟然猝不及防地被撞開來,一抹巨大黑影嚇人地擠進狹窄的房間。

  “啊——”

  花魁們定睛一看,莫不嚇得花容失色,放聲尖叫,連忙揪著自己的衣物縮到床畔一角。

  面對眼前的情況,北璇的眼珠子也險些沒掉下來,他不敢置信江堇竟騎馬衝進妓館,此時就馭馬伫足在床前低頭看著他。

  “你想幹什麽?!”

  本就高大的馬匹擠在低矮的屋內,格外顯得龐大驚人,尤其鼻子頻頻噴出的呼氣更讓人覺得神經緊繃。

  “帶你離開!”她冷酷地回答,轉而對追進屋裏的馬車夫道:“幫我!”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馬車夫點頭如搗蒜。“沒問題!”

  話畢一個箭步衝上前,二話不說地發揮粗人特有的蠻力,扣住北璇的手,往肩上一扛,接著便將他甩上馬背。

  “放我下去!你們好大的膽子!”北璇不斷地咒罵。

  “抓緊了!”

  聞言,北璇立即察覺她的意圖,心跳登時慢了半拍。“等等,我還沒坐穩——”

  “駕!”

  石破天驚地,江堇猛踢馬腹,馬匹受到刺激,立時疾步奔馳,來勢洶洶的蹄聲嚇得觀望者紛紛閃避,惟恐混亂中被踩上一腳。

  妓館登時雞飛狗跳,江堇抄起缰繩猛力一揮,駿馬立刻火速衝出妓館,激起一片漫天沙塵。

  山崗一座接著——座,清淺溪河潺潺流動,馳騁在深綠色的林野上,四周景色美得如畫。

  江堇迎風駕馭駿馬,載著北璇豪邁地策馬奔騰,蹄下沙塵如浪。

  她直挺挺地騎在馬上,英姿飒爽,北璇在後頭卻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讓臀腿緊緊夾住馬背,以免顛簸一陣,不幸地摔下馬。

  他雙手抱緊她的腰杆,在她身後吼罵:“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給我說清楚!”

  他一臉若不好好交代清楚就要她好看的狠樣,可惜江堇專心騎馬,無暇回頭欣賞他殺人般的目光。

  “搭救你呀!”

  她說得輕描淡寫,專注看著眼前的絕豔風景,心情不由得飛揚起來。

  當然啦,能擁有這份心情,全都是因爲順利將他拉離銷魂窩使然。如今的她,已然豁然開朗,想通了一切。

  沒錯,她在乎他,想將他占爲已有!多不可思議呀,從來沒有真正被家人在乎過的她,居然也能好好地去在乎一個人。

  她還以爲自己會因爲沒有得到家人的關愛而憤世嫉俗,沒想到,她依然可以發自內心地關懷一個人、注意一個人。

  這份領悟令她感到安慰。

  當她正因爲自己心裏的坦蕩開闊而感到愉悅時,北璇卻火得要命,貼著她的耳畔憤怒地大罵:“救你的頭!你知不知道當男人的欲望急欲纾解時,突然被迫中止,有多痛苦!”

  自從他和她在一起,他就一再受此煎熬!

  “真的嗎?”她敷衍地回道。

  北璇肝火大動,猛然怒吼。“不要不當一回事!”

  江堇挑著眉,心情正好地回答:“你別不識好歹,我這麽做全是爲了你好。沒錯,你的身體的確複元許多,但也不能因此就掉以輕心、縱欲過度!”

  “別強詞奪理,全是你一意孤行壞我的事!”

  “我沒有。”她涼涼地應著。

  “你有!”

  “我沒有。”

  “可惡,我說你有,你就有!”

  北璇的聲音驟然降低,冷不防摟住她的肩膀,一個閃電般的動作,直接抱著她跳下馬背,滾落在青蔥的嫩草地上。

  江堇撞疼了,惱火地罵:“你幹什麽?很痛耶!”

  她氣得說不出話來,執起拳頭要打他。

  北璇一把抓住她揮過來的柔荑,寒著嗓音,嚴正地提醒她——

  “你不能擺我,我北璇不是任何人的傀儡,沒有人可以阻止我北璇的行爲。”他扣住她的下颌,讓她動彈不得地直視自己。“就是你,也一樣。”

  說罷,忽以一記霸道的熱吻攫住她的唇,江堇驚愕地瞠大雙眼。

  怎麽……

  怎麽事情又回到了原點?而且這次他還先馳得點,成功地吻上她的唇!

  不能,她不能讓他這樣!

  “不……不要……”

  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勉爲其難地掙出一點空間撇過臉去。但他就是不放過她,以厚實的巨掌與有力的手指,執意扳回她的臉,再度讓熾熱的唇熨上她的。

  “你……”江堇被他吻得幾乎沒有喘息的空間。

  “休想逃!”他索性抛開一切吻個夠本。

  江堇拼命掙紮,但卻動彈不得。她從不覺得自己是嬌小瘦弱的女子,但眼前這一刻,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嬌弱得可以,意識到他的高大壯碩,縱使她用盡平生力氣要逃離,身軀仍教他給摟得死緊,完完全全被困在他懷裏,無從抵抗。

  銅牆鐵壁,沈筋重膀,他力量大得嚇人。

  “不……不要這樣……”

  “不許你說不!”

  他又不是聖人,一點誘惑都會引爆他的绮想,何況面對的是與自己朝夕相處、他衷心所愛戀的人?

  他雙臂猛一收緊,迫不及待將她吻得天昏地暗。

  就在彼此忘我之際,一記刀光劍影駭然掃來,北璇眼明手快,及時護住江堇滾了一圈,閃過攻擊。

  江堇瞠目結舌,沒想到自己真的因爲他而惹禍上身了。

  待北璇穩住身子,已然認出來者,正是先前在樹林裏埋伏攻擊他的人。“是你們?你們居然還活著?”

  富揚派出的四名手下冷喝道:“廢話少說,交出玲珑玉!”

  “有能耐就來拿。”他眼神忽而銳利起來。

  “你以爲我們會客氣嗎?動手!”

  另一個帶頭者一聲令下,四名男子立刻揮刀攻擊。

  “看劍!”

  只是他們的刀還來不及落下,一陣挾帶勁風的劍氣突然擋開了他們的攻勢,喀的一聲,反手打落了他們的刀。

  三名壯漢出手營救北璇,卯足全力與四名男子纏鬥周旋。

  北璇泰然自若地扶起江堇,拍掉她身上的泥灰後,扶著她站在一旁從容觀戰。

  三名壯漢花不到一刻鍾的時間,便將幾名男子打得落花流水,拔腿就跑。

  他們欲追上去,北璇反而出聲阻止。“別追了,東西沒到手,他們自然會再來。”

  三名漢子倏地單膝跪地。“營救來遲,請主子恕罪!”

  江堇被這氣勢震到,她驚愕地轉望身側的偉岸男子。“你究竟是什麽人?”這種排場,這種禮數,在在顯示出他不是普通人。

  “大膽!主子出身貴胄,豈容你無禮放肆!”

  “貴胄?!”

  “主子是襲簡親王府的第四子!”

  江堇愕然。“襲簡親王府?!”

  “正是。”

  北璇輕聲應和,垂眼低視她的眼神中有狂傲、有得意、有自負,更有警告之意——看你先前怎麽整我的,這下你該慘了!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7
發表於 2026-5-27 00:09:12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聽說過京城中有位北璇公子嗎?

  他談吐不俗,相貌俊美,有著豪放不羁的個性,以及細膩浪漫的熱情。

  他還擁有一身線條完美的肌理,狂野的氣勢令人熱切地想被他擁抱。除此之外,他那雙魅惑,人心的眼眸,深邃而迷人,仿佛有著勾魂攝魄的魔力,不過——

  他是一個用情不專的浪蕩子,出色的外表使他極受異性青睐,俊美的姿態令他在情場無往不利。他完莢得像是僅存于夢境中的情人,只可遠觀不可亵玩,畢竟他從不曾對誰付出其感情……

  她怎麽從未將他與傳聞中的那位北璇公子聯想在一起過?!

  而現在事實就擺在眼前,她惹上了這號人物,而且深陷泥沼,難以自拔。

  江堇幾乎無法喘息,思緒一片紊亂。

  雖然她生長的地方與京城相距遙遠,但關于他的種種傳聞,她卻時有耳聞,總是聽街頭巷尾的三姑六婆傳說某位格格公主的,又爲他哭泣了。

  想不到,她竟也墜入了他那絲絲柔情編織而成的情網中。

  是否故事的結局,她終將成爲爲他落淚哭泣的女子之一?

  強烈的不安衝擊著她,令她不知不覺地卻步……

  穿過幾株草木,廊道外的涼亭,便是北璇伫足的地方。

  柔和的風輕輕地吹著枝葉,淡淡的日光灑落在亭子外的地面,空氣中隱約彌漫著花香,四周一片甯靜。

  北璇與自己的家仆會合之後,便住進了當地的客棧,眼下的他正與宏叔談笑風生著。

  宏叔語重心長地道:“公子,這玲珑玉還是交給小的來處理,帶著它,你的麻煩接二連三來。”

  令他不禁懷疑它是否真是一塊福玉?

  一抹聞散笑意漾上北璇嘴角,他輕搖折扇,悠然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怕什麽?”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麽多波折都沒把他弄死,他有恃無恐。

  宏叔就怕他是這種反應。

  “話不能這麽說。公子是主子,咱們是下人,你要是出了什麽差錯,咱們難以交代。況且,你離京已好長一段時間,也該是回京的時候了。老爺、夫人現在一定很想念你,日日夜夜惦著!”

  北璇悠悠品茗。“又不是第一次,他們已經習慣了!來,你也喝一杯,說了這麽多話,一定口渴了。”

  他大方地將茶往他面前推。

  宏叔拒絕中他的圈套,讓他轉移注意力。“撇開府裏的人不說,公子總不至于忘記大清制度,王公府第經商是不得入外省的,你已經背著皇上逾矩了!”

  “我是‘跟著’你們到處遊山玩水,並未參與經商,沒逾矩、沒逾矩!”

  他懶得聽教,起身就走。

  “公子!公子!”

  宏叔急呼不已,想喚住他翩然離去的身影,然而他頭也不回,目光一徑打量著倚坐在二樓欄杆前的江堇。

  江堇皺著眉頭,心不在焉地瞪著地板,手中執著不知打哪兒弄來的一把纨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替自己煽風去熱。

  她的心情糟透了,知悉他的背景後,心裏頓時像壓著一塊大石頭。

  她既沒有顯赫的身世,又沒有國色天香的花容月貌,京城裏多少美麗的女子鍾情于他,但都沒有結果,她何德何能擁有他的心?

  她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北璇放慢速度向她靠近,他端詳了她好久,情不自禁地沈迷其中,看在他眼裏,此刻安靜的她動人無比。

  他的眼神充滿了寵愛。

  江堇絕對不明白此時的自己有多麽迷人,在陽光的照射下,細致的臉蛋顯得晶瑩剔透;沒有倔強的言語,聽見的,只有多愁善感的歎息。

  纖纖身影,溫柔婉約,好一位俏姑娘!

  “想什麽?”

  江堇險些岔了氣,她嚇了一跳,撐大雙眼,倏地循聲望去。一看清是他,表情仿佛看到怪物似的。

  北璇浪漫的情緒一下子跌到谷底,蹙著眉心,不悅地追著她問:“你這是什麽反應?那是什麽表情?我有這麽恐怖嗎?”

  就算不想見到他,也不需要裝出那種見到鬼的表情吧?

  他深受打擊。

  江堇驚覺自己失態,微微一愣,連忙搪塞道:“你別、別誤會,我在想事情,沒聽見你的腳步聲,所以被你嚇了一跳。”

  “真是如此嗎?”北璇尖銳地問,由她遊移不定的視線察覺她的心虛。

  江堇心跳漏了半拍,有些結巴地嚷道:“當然、當然是真的!”

  語畢,她倏地轉身就走,一副沒空多談的模樣。

  北璇露出不悅的神情,疾步追趕質問她:“既然如此,你何必匆匆離開?”

  “我只是……只是突然累了,想回房休息!”

  她隨口應道,一邊走一邊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些,但無論她怎麽努力,結果仍是失敗。她渾身緊繃,動作僵硬得任誰都看得出有問題。

  “說謊!”北璇毫不客氣地道。他的情緒是如此澎湃,她卻如此不給面子,教人不禁火冒三丈。

  “我沒說謊,我真的想回房!”她的速度不減反增。“你別跟著我,你也快回房去休息!”

  “大白天的,睡什麽覺?!”他也追得勤。

  “我叫你休息,沒叫你睡覺!”

  “那不是重點!”

  江堇索性跑起來。

  北璇嗅到苗頭不對,語氣變得很凶。“原來你在躲我?!”

  “走開!不要跟著我!”她使盡全力地吼。

  “回答我!”

  北璇暴跳如雷,一個快步,就要動手將她拖進懷裏逼問她,然而一不小心迎頭撞上爲客房送茶水的店小二,轟然一聲,撞得彼此眼冒金星,頭昏目眩。

  江堇見狀,不但沒掉頭關心情況,反而加速逃逸。

  北璇只能遠遠看著她的背影,高聲怒吼:“江堇——”

  自從北璇的身份曝光後,便不知從哪兒憑空冒出來一堆女人纏著北璇大獻殷勤。

  連吃頓晚飯,他都被包圍,整間客棧只聽得一片吵吵嚷嚷的女人聲,幾乎將屋頂給掀了。

  家仆們知道這種事難以插手,索性識趣地坐在隔壁桌吃自己的飯、喝自己的湯。

  北璇的心情持續不佳中,這些不請自來的女人是原因之一,但最主要的理由仍是江堇的疏遠。他不敢相信她竟然一看見他就跑,他究竟是做了什麽,令她必須這樣避之惟恐不及?

  他一雙黑眸冷得有如千年寒冰,不時瞪著茶杯泄憤,任憑耳邊的女人吵成一團也充耳不聞。

  貼靠在他右邊的一名妩媚女子,頻頻衝著他笑。“公子,像您這樣的達官貴人,怎會到咱們湖北省這種鄉下地方呢?”

  在這種鄉下地方,難得出現一位顯貴公子,當然每個姑娘都想把握機會,以期有朝一日飛上枝頭當鳳凰。

  只見她噘高了嘴唇,又抛了一下媚眼,講話的聲音嗲聲嗲氣,令人酥麻入骨,擺明了就是在吸引他注意。?

  貼靠在北璇左邊的妙齡女子見她那副騷樣,一肚子火猛往頭頂上燒,只見她尖酸刻薄地道:“姑娘,去撒泡尿照照,想得到北璇公子的青睐,你下輩子吧!”

  妩媚女子詫異地瞪著她。“你說什麽?!”

  “半斤八兩,一個樣。你們兩個巴著北璇公子那麽久了,他卻對你們無動于衷,甚至連正眼都沒看你們一眼,這代表什麽意思,難道你們還不懂嗎?”另一名女子大膽杠上。

  她一開口,其他女子立即附和。“就是說嘛,厚臉皮也該有個程度,我如果是她們,早知難而退了!”

  “若是我,絕對無法再丟人現眼下去!”

  “還是回去吧,你們兩個!”

  “你們這些大醜女,少在哪裏酸葡萄心理!”兩名女子當中一人憤然大吼。

  “有種你再說一遍!”

  衆女子霎時怒氣攻心,忿忿不平地瞪著坐在北璇身側的兩名女子,而這兩名女子亦不服氣地回瞪,一時之間,兩方劍拔弩張,氣氛繃到最高點。

  北璇絲毫沒有留意身旁的人在吵什麽,只曉得耳邊吵死了,令他煩不勝煩,黑眸甚至結上一層寒冰,脾氣眼看就要爆發。

  “菜上來了!菜上來了!”

  “少爺,菜上來了!!”

  適時地,店小二端著菜肴送上桌,阻止了一場狂風暴雨。

  江堇尾隨在後,正幫店小二端著菜湯,她一接近,北璇的視線立刻盯上她,一副等她向他解釋的嚴苛神態。

  江堇感受到他的視線,卻假裝沒看見,徑自說著:“湯來了,很燙,大家小心。”

  北璇伸手過去接湯,手指正好碰到她的柔荑,她立即瞪大眼睛驚愕縮手,整碗湯登時當場翻落桌面,湯灑了一桌,姑娘們亦叫成一團,紛紛跳離杯盤狼藉的場面。

  “搞什麽?你知不知道這塊布料多貴?!”

  “哎呀,我的腿被燙到了,萬一留下疤痕怎麽辦?”

  姑娘們大呼小叫個不停。

  北璇煩不勝煩,馬上怒罵出口。“吵死了,全部閉嘴!”

  “我再請店小二煮一碗湯來!”

  江堇又想借故離開。

  北璇注意到她的手也被燙傷了。“別去。”

  江堇不願迎視他,刻意回避他的目光道:“不……不行,我一定要去吩咐!”

  “叫你別去就別去!”

  別以爲他不知道她又想開溜,再怎麽樣……至少讓他確定她的手沒事。

  這麽凶?!江堇窒住呼吸,啞然失聲。

  “北璇公子,她這麽冒失,您就該好好責罵她!”。

  “有眼無珠的下人,您快替我們罵罵她!哎喲,我新做的裙子哪!”

  江堇趁她們交相責罵,轉移了北璇的注意力之際,連忙掉頭走人。

  “江堇!”北璇臉色驟變。

  “讓她走,站在這裏礙眼死了!”

  “一看就知道是個笨女人!”

  北璇聞言,眼中火光一閃,淬然射出駭人的怒濤,冷酷無情地從牙縫送出話。“有種,再說一個字。”

  他話一出,衆姑娘立時抽氣傻眼。眼前的他,一副想立刻扯斷她們脖子的狠樣。

  她們心中的真命天子不是這樣子的!

  北璇站起身來,板著臉孔又瞪了她們一眼,才箭步如飛地旋身追去。

  江堇知道他追來,所以她加快腳程穿過客棧的小院落,還特意在疊石假山間繞路企圖甩開他。

  當她繞過其中一座假山時,突然,一個身影堵在她跟前。

  是北璇!

  他無聲無息的出現結結實實嚇了她一大跳,讓她猛地震了一下。

  面對他目不轉睛的凝視,她很快地撇開臉龐,欲快步離去,但北璇卻突然粗野地扼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回自己跟前硬聲質問:“爲什麽躲我?”

  “我哪有躲你?”

  但她的心慌意亂卻清清楚楚寫在臉上。

  “那你何必逃?”北璇面無表情地問,語氣冰冷而銳利。

  江堇瞥見自己紅腫的手背,靈機一動,扯謊道:“我不是逃,我的手燙傷了,我想回房……回房擦點藥!”

  她立刻裝出一副疼痛不堪的表情,頻對自己的手背皺眉頭。

  北璇心疼她的樣子,語氣不禁軟化下來。

  “我剛才就注意到了,怎麽這麽不小心?送菜端湯的事就讓店小二去忙,你何必多事?疼不疼?”

  刹那間,他柔情似水地牽起她的小手檢視。

  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令江堇驚惶地睜大雙眼,心髒猛然收縮,一個反射動作倏地將手抽離他的手掌。

  不料,她的這種反應,當下令北璇失去理智,他不敢置信地瞪著她。

  她竟然將他的關心視爲洪水猛獸,將他的憐愛當成燙手山芋!

  “還說你沒躲我?!”他勃然大怒,極其凶惡地吼問她。

  “你……誤會了,我不……不是有心的,男女授受不親,我當然要縮手!”

  她其實不討厭他的碰觸,只是不安的心態令她裹足不前。江堇仰視著他怒不可遏的面孔,痛恨自己自掘墳墓。這下子,他更不會放過她了。

  北璇卯起來罵。“不是有心的,卻是有意的!別的女子跟我談男女授受不親,我可以相信,你跟我談男女授受不親,你以爲我信嗎?”

  在過去的日子裏,兩入朝夕相處,他還不清楚她大刺刺的個性嗎?跟他談男女授受不親,呸!

  江堇的耳畔充斥著他的冷酷怒吼。她不明白,爲何自己越不想惹他生氣,卻偏偏反而令他越來越火、越來越氣呢?

  “你說,問題究竟出在哪?”他硬是要逼問到底。

  他本人就是問題!江堇在心裏呐喊。

  “打從你知道我的身份後,便和我日漸疏遠。”他一瞬不瞬地看著她。“若是我的家世背景令你卻步,你大可不必在意。感情是兩個人的事,無關任何外在因素!”

  他十分懷念過去兩人的相處方式,沒有禮法約束、沒有階級之分,一切都是那麽的單純。

  只有在那時候,她才能向他坦露直率的靈魂,才能毫無芥蒂地表現她的性情。但現在,她既擔心這個、又懼怕那個,他再也看不見她過去那張坦蕩的嬌顔了——那才是最吸引他的地方,她難道不懂嗎?

  她介意的是他的人!江堇有口難言。

  看見她始終不肯作聲,北璇火得不得了,抓住她的雙臂搖晃不已。“回答我!爲什麽不回答我?爲什麽一再一語不發地望著我?”

  疑懼令他急躁不安。

  江堇娜說得出口,更何況關于他的事,豈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明白的?

  “那就這樣吧!”

  忽然,北璇鐵臂一攬,將她擁進懷裏狂吻。

  “你……又來了!”江堇拼命掙紮,無奈被他越捆越緊。“不給你答案,你就想用……另一種方式……脅迫人!”

  “明白就好,快回答我所有問題!”

  他在她唇中警告,加深他的吻。

  她欲轉頭閃躲,他卻扣住她的頸項讓她躲不了。

  “不行……”江堇被他吻得幾乎沒辦法呼吸。

  “爲什麽不行?有什麽話不能對我說?”

  “不行就是不行!”

  “那我就只好這麽做了!”

  他索性以更狂猛的力道纏吻她,令她喘不過氣來,下一刻,他的右掌冷不防地撫上她的胸脯,江堇霎時無法反應,徒然飙汗抽息。

  等她回神過來,猛一使勁,用盡全部力氣將他推開。“你用這種方式對待過多少女子?你不明白嗎?她們能任你爲所欲爲,但我不能!”

  北璇大吃一驚,思緒赫然被截斷。“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不相信你會對我付出真感情!”

  “爲什麽?!”他兩眼冒出火花,怒氣衝衝地吼她。

  江堇轉身回避他嚇人的視線。“你不要再問我,我回房了……”

  北璇怄極了,他看膩了她的背影。“不准你再背對著我——”

  他正欲伸手抓住她,不料電光火石間,一道急速光影突地劈下。

  “小心!”’

  北璇眼明手快地奔向江堇,在江堇愕然回視之際,護著她迅速退離數步。

  又是那四名陰魂不散的刺客。

  江堇忐忑不安。他們個個表情凶殘,手中的兵器銳利嚇人,北璇只身一人,恐怕無法以寡敵衆。

  “我們是否應該設法通知你的隨從?”她不安地問。

  “距離太遠,來不及。”

  北璇邊瞪著敵人,邊回答江堇,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他的話令江堇整顆心跌到谷底。“那怎麽辦?你一個人有辦法應付嗎?”,

  “盡力而爲!”

  “交出玲珑玉!”

  對方一出聲,空中立時劍影一閃,賊人揮刀砍向他們,毫不留情。

  北璇拉著江堇迅捷往旁邊急閃,快如閃電的刀鋒砍中他們身後的假山石塊,激出觸目驚心的火花。

  江堇一看,登時不寒而栗。

  目露凶光的刺客,見北璇周身沒有武器回擊,機不可失,當下繼續卯足全力攻擊。

  “當心!”

  北璇邊警告江堇,邊帶著她在密密層層的刀劍攻勢中閃躲,每每千鈞一發地閃過刀勢,江堇一顆心直墜谷底。

  “交出玲珑玉!”

  “有能耐的話就來拿!”

  北璇畢竟勢單力薄,再加上身上傷勢未愈,終于在衆人的圍攻下,漸漸吃力不敵。

  “不要!”江堇忽而尖叫。

  北璇驚覺異樣,倏地回神,說時遲那時快,筆直襲來的刀刃已經對准江堇的胸口劈下。

  “走開!”

  北璇喊,一個旋身側閃,搶先一步拉離江堇,劍刃並未刺人她的胸口,但卻刺人他的左胸側。

  受到這一記重創,他登時雙腿發軟、癱跪于地。

  江堇惶恐地大喊。“北璇—一”

  北璇焦躁渙散的黑眸冷厲地眯起。“走!”

  “可是……”

  “叫你走就走——”

  他暴然怒吼,模樣何其認真,縱然江堇絕不願棄他而去,卻也逼得她無從選擇。咬著下唇,顫著腿,她終于還是邁開步伐奔逃而去——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8
發表於 2026-5-27 00:09:29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江堇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懼中,剛剛經曆一場生死浩劫的她,撐著發軟的膝蓋衝進客棧的食堂。

  她倉皇失措地搜尋北璇的仆人,見他們還在用餐,立刻連忙跑上前。

  宏叔望見她慘白的臉龐,疑惑地問道:“出了什麽事嗎,江姑娘?”

  江堇以顫抖的唇,努力擠出聲音。“北璇,是北璇……”

  “公子怎麽了?!”宏叔倏地站起,緊張追問她。

  “我們被刺客攻擊,北璇他受傷了!”

  “什麽?!”

  衆隨從驚覺事態嚴重,紛紛放下筷子站起身。

  江堇心慌意亂地道:“你們快去救他,再晚就來不及了!”

  隨從們立即抽身奔出,但當他們十萬火急地趕到時,只見現場除了地上殘留的血迹外,已不見任何人的蹤影。

  宏叔當機立斷。“快追!”

  情勢危急,數名隨從急步衝往馬廄,抓了缰繩各自翻身上馬,以腳跟急踢馬腹,馭馬衝出。

  宏叔與江堇尾隨在後,趕到馬廄策馬追出。

  “駕!”

  她將身子彎得很低,讓駿馬一路疾馳。

  晴朗的天氣忽而昏天暗地下來,厚重的雲層壓得人無法喘息,江堇一心一意尋找北璇,種種恐怖的假想幾乎令她無法喘息,耳畔只聞紛杳的馬蹄聲,以及躁動如雷的心跳聲。

  “有血迹!”

  驚鴻一瞥間,隨從發現地上清晰的血迹。

  “追!”

  “駕!”

  馬匹踏過水窪,濺起四散的水花,衆人十萬火急地循著血迹追逐,駕馭著快馬馳騁于鄉間,穿過整片翠木林,他們就快追上目標——

  “駕!”豁

  兩方人馬的身影像陳疾風般地,一路朝郊野方向馳騁而去。

  賊頭子張五,不時轉頭望向後方,見北璇的人越追越緊,不免緊張地對自己的手下縱聲高喊

  “騎快點!他們追來了!”

  手下咬緊牙關,“喝”的一聲,用力側踢馬腹。

  馬匹一路往前衝,冀望將追兵甩掉,但他們很快的便發現事與願違,後方的追兵非但沒被甩開,反而加快衝刺,轉瞬之間又拉近了距離。

  他們被逼得汗流浃背,背脊涼透了一大半。

  “張五,怎麽辦?沒辦法甩掉啊!”

  “我們不是他們的對手,這樣下去,毫無勝算!”

  張五粗野地咒罵。“我知道!”

  被綁來的北璇,雙手反綁地受制于賊頭子的馬上,聽到他們的對話,索性涼涼地笑諷道:“原來你們很清楚自己的能耐,既然如此,還是乖乖把我放了吧!”

  “少哕嗦!”

  北璇好不容易落人他們手中,玲珑玉沒到手前,他們若放棄了,怎麽回去向主子交代?

  “駕!”

  他們再次加快馬匹的速度,沿著小湖邊奔逃,過了湖之後便是一座大林子,林子裏籠罩著一層霧氣,霧氣潮濕而厚重。

  本以爲借著地利得以順利逃脫,不料人算不如天算,林子一過,霍地映人眼簾的竟是一片殘裂的大斷崖,迎面刮來刺骨寒風。

  “停——”

  賊人及時勒住馬匹。前無去路,後有追兵,他們沒想到追兵的速度會如此快。

  此時,一陣馬匹嘶鳴聲傳來,他們猛一回頭,一把氣勢萬鈞的大刀猝不及防劃過空中狠勁劈下。

  張五險險避開攻擊,心有余悸,一個不慎,直接由馬背翻落地面。但也好在他快這麽一著,否則項上人頭早落地。

  北璇的人馬冷著眸色,已然趕至!

  張五等人怒目相向,自知已逃無可逃,猛一旋身,忽地跳起拔刀擊向來者,兩方人馬頓時纏鬥不休,打得不可開交。

  另一方面,北璇見機不可失,忍著傷口的痛楚,毅然決然地讓自己跌落地面。只是,身體直衝地面時的力道直震胸前的刀傷,仍讓他咬牙皺起眉頭。

  江堇見狀,快速地翻身下馬,扶起他聲音顫啞地問:“你要不要緊?傷得重不重?”

  他胸前的那片血迹令她的心幾乎從胸口蹦出。

  “沒事……”

  江重見他的傷口仍在出血,連忙從腰際掏出一條帕子壓在他的傷口上。此刻,她的心裏早已被一波接著一波的激動淹沒,迷失在他舍身相救的舉動裏。

  要爲一個萍水相逢的人擋下那一劍,需要何其大的勇氣,除了他,有誰做得到呢?有誰願意爲她,命都不要了呢?

  低著頭看著他,忽然之間,她對自己過去批評過他的話悔恨不已,她不該用話刺傷他的!

  另一方面,張五這一方的人在北璇隨從的淩厲攻擊下,數次交戰,已漸漸感到招架不住,敗戰下來。

  “啊——”

  忽而一聲慘叫,當中一名刺客被刺中腹部,頹然倒臥在地,當場喪命。

  隨從們乘勝追擊,一陣搏鬥後,再度殺了另外兩名男子。

  情勢至此急轉直下,現場就剩張五苟延殘喘。

  張五見大勢已去,凶多吉少,眼神忽而一銳,瞥向江堇,認定她懷中的北璇無力反抗,于是在衆人反應過來前,猝地一個箭步奔向江堇身側,一把抓住她作爲挾持。

  “不要過來,誰敢動一下,我就和她同歸于盡!”

  衆人兩眼大睜,但最令人震驚的,莫過于他從懷中掏出的火藥及火石。

  若他擊亮手中的火石,點燃引線,江堇勢必會與他一同炸得粉身碎骨!

  江堇出聲叫道:“不要管我,你們動手吧!”

  “臭婆娘!給我乖乖閉嘴!”張五憤怒地恐嚇,眸子蒙上一層寒冰。

  北璇兩眼燃起怒火,憤而警告。“快放了她,你逃不了的!”

  “就算逃不了,也要拖個人一起去見閻羅王!”

  北璇蹙起眉心,吸進一口氣,突然間,忽以閃電般的速度衝向張五。

  攻擊來得太快,大勢已去,張五在被他以拳擊中胸膛的一瞬間,倏地點燃火藥引線。

  北璇發出一聲激吼,毫不考慮地伸手捆住他腰際,兩眼射出寒光,奮力推著他與他一起躍下斷崖。

  “北璇!”

  “公子!”

  轟——一聲,火藥爆發,強大的威力令整座山爲之震蕩。

  宏叔一顆心直速下墜。

  江堇霎時間呆了,不敢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事。她的意識一瞬間全部停擺,臉色轉白,待她跪下雙腿,瞪著煙霧彌漫的崖下時,已是淚流滿面,只能摧心地呐喊著——

  “北璇——”

  一陣雜亂的馬蹄聲隨風傳來,不到一晌,便傳來聲音問:“客棧的人報官說有人遭挾持,真有其事嗎?還有剛才的爆炸聲是怎麽回事?”

  江堇聞聲轉頭,看到眼前的人時,她一刹那間驚愕不已。“爹?!”

  騎馬伫立在一群官兵前方的人正是江老爺。

  江老爺訝異地迎視自己的女兒。“莫兒?”

  在他開口前,江堇已搶先搖頭乞求。“不,我不能跟你回去……我不能跟你回去……”

  江老爺臉色嚴肅,擡高下巴道:“來人,護送小姐回府!”

  兩名部屬立刻上前拿人。

  “不,我不回去,我不回去——北璇——”

  潇潇風中,只聽聞到江堇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江府

  黃氏繃著臉,眼神鄙夷,硬是從鼻孔擠出話——

  “我拜托你行行好,可以嗎?”她對著江堇刻薄罵道。“把大家耍得團團轉,你不覺得太過分了嗎?”

  江堇被強迫帶回江府後,便教江老爺及黃氏給逼坐在正廳的扶手椅內。而自始至終,黃氏都板著一張臭臉,冷淡而不留情地數落她的不是。

  “你知不知道因爲你的任性,把兩個下人害得多慘?他們必須擔負起把你搞丟的責任,四處打聽你的消息。怕你在山上被毒蛇猛獸吃了,還必須三不五時地往山上去找你。你啊,死性難改,自小就是一個麻煩精!”

  “既然如此,你們爲什麽還要把我帶回來?爲什麽不幹脆就讓我在外面自生自滅?”

  江堇眼眶含著眼淚,惱火地頂撞,迎視黃氏的眼神尤其充滿敵意。

  她心急如焚,北璇墜落懸崖生死未蔔,她一心一意想趕下崖底察看情況,但她爹卻執意將地帶回,任憑她淚如雨下地苦苦哀求,就是不肯讓她與北璇的隨從一起下崖救人!

  他們是將她帶回來了,但帶回來的目的沒想到只爲了冷嘲熱諷!

  她含恨的目光猛然迎上黃氏的眼神,黃氏被她的眼神嚇到,心裏既不甘、又惱火,但更怕上一分,于是馬上找上自己的靠山——

  “老爺,你看見沒?她的眼神多恐怖啊!你若繼續讓她目無尊長下去,恐怕再過不久,她就要騎到你頭上撒野了!到了那時候,肯定就印證了半仙的話!”

  她十分懂得玩心理戰術。

  江老爺果真立刻中計,大聲責備。“莫兒,你太令爲父的失望了,你二娘再怎麽說也都是你的長輩,不容你目無尊長!”

  “讓我走。”江堇突然道,露出固執目光。

  “我在跟你說話,你這是什麽態度?”

  “讓我走!”

  她揚高音調,激動地想從椅中站起,卻被看守一旁的兩名仆人以粗重的力道按回椅中,將她牢牢囚困住。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她淒厲地高喊,拼命要掙脫,但就是動不了,甩不開他們的鉗制。她氣不過,索性放聲咆哮——

  “你何嘗不也失德自私!”

  一陣凶惡的指控,令江老爺當場瞪大雙眼,震驚得無以複加。“你說什麽?!”他的脾氣爆發了。

  “將親生女兒棄之如敝屐,就是失德;爲了一己之私,不惜糟蹋親生女兒的人,就是自私!”他已經不認她這女兒,她又何必當他是爹?“半仙說錯了,不是我讓你身敗名裂,而是你讓我淒慘度日!你的自私、無情總有一天會流傳出去,爲人所诟病!”

  “你有膽再說一遍!”江老爺破口大罵。

  “讓我走,我沒你這種爹。”

  啪——

  江老爺一巴掌倏地掴下,轟得江堇臉頰印上五指掌印。

  “你沒我這個爹,我也沒你這個女兒!來人,把她關進自己的房間,明天天一亮,就將她送往尼姑庵,我江府不需要她這種逆女存在!”

  哼一聲,江老爺悻悻然地甩袖而去。

  兩名仆人亦在同時架起江堇,硬是將她往內院拖去。

  江堇不甘地大喊:“讓我走!我要去找北璇!讓我走!”

  她淒楚地哭喊著,不斷地掙紮,卻始終無法掙得任何脫困的機會。

  “讓我走——”

  事情已成定局,就算江堇萬般不願意,次日仍是被架上馬車,隨著車輪的轉動,被越送越遠。

  上次護送她的仆人這次又同行,知道她心事重重,主動提及江老爺今早的指示。

  “小姐,若你在爲掉下懸崖的那名公子擔心,那麽你大可放心。老爺今早巳派人協助搜尋,相信不久之後,那名公子便會化險爲夷。”

  他並不清楚對方的身份,但衝著老爺謹慎的態度,多少猜得到對方必定非富即貴。

  江堇渾身一震,視線連忙轉至他的臉上。

  “你說的是真的?”她著急地問,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爹真的有派人去找他嗎?”

  “千真萬確,老爺天一亮,便立刻派出所有人力去協助搜尋,完全不敢掉以輕心,人手又多,一定找得到!”

  “是啊,一定能找到……”

  江堇顫著嘴唇喃喃應和著,累積了一晚上的擔憂、心煩,似乎因爲他的一句話瞬間寬慰了不少。

  將視線移往窗外,看見馬車已經越走越遠了,她才剛揚起的心情立刻又跟著滑人谷底。

  北璇一再對她舍命相救,在她的心裏已經造成了極大的震撼,她不禁怨起那些不實的謠言,讓她對他産生誤解,致使他們之間莫名其妙地築起一道牆,隔開了他們的世界。

  事實上,爲了救她,他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這樣的人如果還不算是摯情鐵漢,天底下也無有心人了。

  直到這時候,江堇才發現自己的膽怯是毫無道理的,她悄悄地做了一個決定。如果能再見他一面,這一次她一定要告訴他她願意回應他的感情,只希望一切都不會太晚。

  不會太晚……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9
發表於 2026-5-27 00:09:51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間,已經過了兩個月。

  在這兩個月裏,江堇一直被困在鶴來山的尼姑庵裏。

  在這裏,她形同一個囚犯,在師太的命令下,她的一舉一動被嚴密地限制、監視著。

  她們沒來由地相信她與佛有緣,並且每天不厭其煩地對她解釋佛典,認爲她總有一天能悟出其中道理,跳脫紅塵,潛心修道。

  面對師太們的訓示,她總是靜靜地聆聽,不予置評;而實際上,她的心思始終纏繞在北璇身上,挂念著他的安危,惦記他的下落……

  誦經聲充斥整座佛院,營造出一股祥和莊嚴的氣氛。

  適逢進香浴佛的佳節,庵院的前廳從今天天一亮,便陸陸續續湧進一批一批的信徒上香祈福,十分熱鬧。

  庵院的後院禅房中,則一如往昔地進行日課,剛剛誦完一段經文,坐在首位的師父,開始解說經文。

  坐在底下的徒弟們,個個心神貫注,仔細地聆聽,但就屬江堇無心聽授,偶然發現師太專注到無心注意她的動態,她索性悄然離開禅房。

  禅房外風和日麗,晴空萬裏,她循著尼姑庵的幽靜院落,緩步朝正廳的方向走去。

  放眼所見,偌大的中庭,已經有大批的香客穿梭其間。

  她思緒又郁悶了起來。回想起來,她真不知道自己這兩個月是怎麽過的,她明明沒慧根,卻硬要被強迫吃齋念佛,兩個月過去了,她從不記得佛說了什麽,經說了什麽,師太又說了什麽。

  幸好,師太認爲她落發的時間未到,姑且讓她帶發修行,否則她現在已經是個光頭小尼姑了!

  就在此時,前廳突然騷動起來,她定眼瞥見幾抹大搖大擺的人影走進,香客們自然而然地往兩旁退開,讓出一條路讓他們通行。

  香客中,不時傳出不屑的批評聲。

  “怎麽搞的,這裏是清修之地,居然在這種地方摟摟抱抱的,有沒有搞錯?”

  衆人露出鄙夷的眼光,品頭論足著。

  “你看那名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像來上香祈福的嗎?”

  “勾引男人才是真的!”

  男人們嗤之以鼻。在外人前面,他們總要裝出正直的好形象。

  女人們則對妖娆女子身旁的俊男子看傻了眼,偶爾對上他幽深的眼眸,立即羞紅臉頰地撇開臉,只敢對著旁邊的同伴低嚷道:“糟糕了,他瞧見我了,不曉得會不會因此對我心懷不軌!”

  “看他那浪蕩風流的樣子,確實有可能!”

  “還是別往他們那邊看去。”

  俊男子的強大魅力已經迷得姑娘們不能自己,嘴裏雖然嚷著不看他,但視線卻始終離不開他身上。

  這對行徑大膽的俊男美女轉眼之間成了衆人日光的焦點-

  衆人猜疑著他們的身份,但是見到他們有護衛隨行,男子的氣質又如此尊貴,使他們也不敢放肆認定。

  “北璇,你看,我們好受注目啊!”妙齡女郎綻開長睫毛,性感而甜蜜地膩在他耳邊說。

  北璇露齒一笑,溫暖的唇魅惑地烙在她的臉頰,格格笑道:“這全是因爲你模樣可人,讓人舍不得移開視線。”

  “你就是嘴甜,專門哄人開心!”

  “我說的可是句句屬實!”

  他就這樣在衆目睽睽之下調情起來。

  乍然望見他囂張狂浪的模樣,江堇的腦中頓時一片空白,無法思考。她一方面對于他沒死,還安然無恙地活著而感到欣喜;但另一方面對于他與他身側的女子,卻感到無比疑惑。

  這女人是誰?他的新歡還是舊愛?

  爲什麽他們會出現在這裏?爲什麽要當著她的面摟摟抱抱的?難道她爲他黯然落淚的日子已經來到了?

  “北璇!”

  巨大的打擊讓她頭暈腦脹,不顧一切地衝上前要問他個明白,生怕自己這兩個月的心心念念只是一場笑話!

  “北璇!是我!我是江堇!”

  她疾步衝向他,卻被他的隨從伸手擋住,硬是將她隔離,她推不開他們,只能放聲喊——

  “北璇,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江堇!”

  但他僅是走著他的路,頭也不回一下,笑著、說著,與女子輕聲低語,如人無人之境。

  “爲什麽不看我一眼?你不認得我了嗎?北璇!”

  他體貼地爲身旁的女伴點香,女子亦回以笑容,接過香拜佛,他再爲自己拈香,虔誠地拜佛。

  兩人世界如此和諧而甜蜜,她卻被抵擋在外,不得接近。心急如焚的她,追問起他的隨從,衝著他們問——

  “你們不記得我了嗎?我是江堇,是將你們少爺從山裏救出來的人!你們怎麽了?我明明認識你們每一個人,爲什麽你們就是不認我?爲什麽要把我當成陌生人,”——

  她不僅爲什麽!她真的不懂!

  “不要打擾公子上香祈福,走開!”

  冷酷無情的護衛,強大的手勁一揮,無情地將她推開。

  她並未因此失足跌倒,反而撞人老尼姑的壞中,霎時,迎上了老尼姑不苟言笑的嚴霜表情。

  “師父?!”

  師太滿臉不高興。“江堇,其他師姐都在堂中修課,你爲什麽在這裏?”

  只見她老人家身後跟著另外三位資深的師姐,四人就這樣板著一張臉,孤傲嚴肅地瞪視著她。

  “師父,他們……”

  “回答我的問題,你爲什麽在這裏?!”

  佛門重地向來以秩序爲重,嚴禁違反紀律。

  “這裏是我講課的地方嗎?”師太再問。

  “不是……”

  師太橫眉怒視,一字一句地數落起她的不是。“爲什麽你總是不聽教?打從你進入本庵的那一天起,你的心就不在這裏,別人聽課時,你總是心不在焉地發呆;別人鑽研高深的佛經時,你就千方百計想逃出庵,你的種種行爲,都在與我公然作對,我對你的期許甚深,你卻教我一遍一遍失望!江堇!你要我拿你怎麽辦?”

  江堇鎖眉低頭,無法回話。

  “剛剛那些人是誰?”

  話鋒一轉,師太突然問起。

  “是一個我認識的人。”

  “如何的認識法?”

  江堇並未深入探討師太的語意,只是一徑地向地描述他們兩人的淵源,只要猜想起他可能的遭遇,她數度哽咽難語。

  “蒼天有眼,今天終于讓我再次見到他,看見他安然無恙,我真的好開心……”

  師太漠然地表示:“但從你剛才失態的行爲看來,我一點也不覺得你是開心的。”

  江堇愣住。“我也不知道爲什麽,但他似乎不記得我了……”

  就在轉眼之間,事情毫無道理地變了調。

  師太說:“你們的事情我不想多加了解,可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

  “一件事?”

  “今天我就派人通知你的家人,請他們將你帶回。”

  江堇怔住。“你要放我回去?”

  “我不是放你回去,而是請你務必回去!”她面無表情。“像你這種俗世之人,繼續留在庵中只會破壞庵中修行,你非離開不可!”

  師太話一說完,便領著師姐掉頭離去。

  江重錯愕地啞口無言,連眨了好幾回眼,還始終不敢相信自己被逐出尼姑庵的事實,只能呆站在那裏,看著她們越走越遠,越走越遠……

  上次是“路上小心”,這次是“一路順風”,江堇就這樣被送上回家的路程。

  與師太、師姐們沒有離情依依,也沒有依依不舍,或許就如師太所說,她們全是一群看破紅塵之人,關于人間的聚散自然參透。

  縱然如此,江堇始終都有一種感覺,師太會讓她走,似乎是借題發揮,故意放她離去。

  千山綠水間,不斷有細微天籁傳進馬車,江堇表情十分平靜,但心裏卻波濤洶湧。

  她終于擺脫了那間牢籠,從這一刻起,她就可以隨心所欲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過前提是她得逃離這兩名仆人的監視。

  思及此,她擡眼直目望去。“說吧,這次是誰派你們來接我的?大概又是黃氏吧?沒把我徹底鏟除,她絕不會有放下心中大石的一天。”

  仆人趕緊搖頭。“你猜錯了,小姐。派咱們來接小姐回府的,是老爺。夫人她與幾個同伴一起到鄰省出遊去了,不在府裏。所以這次並非夫人派咱們來的,你大可安心。”

  “這麽說她不知道我被‘請出’尼姑庵喽?”

  “她不知道。”

  江重的嘴角登時扯出一抹譏笑,她優雅地伸手抵著窗口支頤。“那太可惜了!”

  “可惜?!”

  “否則它一定氣得直跳腳。”歇斯底裏地亂發瘋一場。“不過也沒關系,她總是會知道的。”

  不宜幹涉她們兩人的事情,仆人們沒人敢搭腔。

  “總而言之,請小姐這次務必合作點,讓我們將你安安全全送回府中,可千萬別再愚弄咱們,半途逃走了!”

  江堇聳肩,一臉她不會逃走的台柞表情。

  仆人霎時安心了不少,不料心情才稍微放松下來,一聲極其痛苦的呻吟忽而傳來,定睛一看,如出一轍,她又抱腹痛叫了!

  “小姐,你怎麽了?”

  經過上次的教訓,這次仆人格外小心。

  “哎呀!我的肚子好疼呀!”她立刻呻吟大叫。

  “疼?怎麽樣的疼法?你該不會又是在騙人p巴?”

  仆人又驚又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

  江堇按著肚子哀叫不已,顫著嘴唇道:“我看起來像在騙人嗎?哎呀,好痛啊……”

  “怎麽會突然痛起來呢?你前一刻不是還好好的嗎?”

  她的五官因爲劇烈的疼痛而扭曲,搖著頭說:“我也不知道!我想八成是尼姑庵的師姐在我的齋菜裏動手腳;自從我進到尼姑庵開始,就一直有人看我不順眼,一定……一定是她們故意整我!”

  “那怎麽辦?!”

  “算了,算了,你不要管我,反正上次我騙過你們一次,這次你們無論如何都不會讓我下去解急,就讓我痛吧!痛死了也是我活該!”她故意反省起自己。

  “小姐……”

  仆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左右爲難成一團。

  他們一邊想相信她,一邊又不敢相信她,畢竟她太聰明了,他們哪曉得她哪句話真、哪句話假?

  忽然間,她大叫——

  “停車!”.

  事態緊急,忍不住了!

  由于她這聲叫得太突然,駕車的人反射性地刹住馬車,一頭霧水地探頭回問:“出了什麽事?”

  “小姐她……”

  江堇搶白。“我的肚子好痛,忍不住了!”

  說罷,她便在仆人有所反應前,急速跳下車廂。

  同樣地點、同樣路徑,這裏正是她上次逃脫的地點,于是一下車後,她立刻熟悉地朝著樹林裏鑽去。

  肚子痛?沒錯,她就是故伎重施,惟有如此,她才能再見到北璇,否則一旦回到江府,她恐怕又將回到任人擺的命軌。

  兩名仆人立刻察覺不對勁。“小姐!”

  兩人跳下馬車,直追上去。

  由于昨天剛下過一場滂沱大雨,整條小路變得濕滑無比,江堇的腳下滿了髒泥巴和汙水。

  盡管如此,她仍奔跑不叠,尤其是身後不斷傳來喊叫聲,更教她使盡全力地跑。

  周圍不停有枝葉打在身上,曲折回繞的茂密葉林,已令她失去了方向感,她不斷地撥開枝葉,卻又不斷地陷入另一叢葉林裏,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粗淺,耳畔鼓噪著巨大的心跳聲。

  一個不小心,她的腳踩人泥濘中,馬上滑倒在地。

  她奮力地想爬起,但另外一邊的力量來得更快,轉瞬間,一雙手扣住她的雙臂將她從地上拉起。

  “可找到你了,小姐。”

  她被兩名仆人找到了!

  江老爺端坐在椅中,面色凝重地聽著兩名仆人報告事情經過。

  坐在花廳一隅的江堇,已有心理准備,猜想爹爹即將大發雷霆大罵她一場。

  但沒想到他在聽完仆人的描述後,只是緩緩地說:“行了,我知道了,你們下去吧!”

  “是的,老爺。”

  兩名仆人恭敬退下。

  “至于堇兒你,也回房將自己梳洗梳洗。這一路上你也累了,就好好地休息。”

  江堇不敢相信,冷著臉色問:“你不責備我嗎?”

  “罷了。”

  江老爺閉目揮手,自顧自地端起桌上的茗茶晶著,看來真的毫無責怪她的意思。或許,他也罵累了。

  江堇狐疑地起身,正欲舉步進到內院之際,花廳外卻搶先傳進黃氏青天霹雳的呼喝聲——

  “爲什麽你會在這兒?你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她不過是和幾個婦人一起出遊幾天,沒想到一回來居然發現江堇在府裏晃來晃去,著實有如五雷轟頂。

  “尼姑庵呢?你爲什麽沒在那裏?’’她激動地衝進花廳,目光炯炯地瞪著江堇質問。

  見她除了身上髒了點外,模樣似乎沒改變,尤其是那頭烏絲依舊烏黑漂亮,那些老尼姑竟然沒爲她落發,那這幾個月在尼姑庵不就白待了嗎?

  江堇哼的一聲把臉撇開,拒絕理會,態度傲得不得了。

  “老爺——”

  “行了,別喊了!”江老爺打斷她。“是尼姑庵的師太要求把她送回來,你別再大驚小怪了!’,

  “這怎麽可能?”黃氏繼續尖銳地嚷嚷。“肯定是她自己逃回來,然後謊稱是師太的指示。她這心裏天生一肚子壞水,事情一定不簡單,你趕緊派人將她送回去!”

  “事情確實如此,師太認爲她塵緣未了,不適合繼續待在清修之地,以免擾亂庵中的祥和之氣,阻礙其他師父的修行,所以決定將她送回。”

  “言下之意,她不能再回去了?”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黃氏瞥見江堇彎著嘴,好不得意地笑著,一口氣更是咽不下。“這怎麽行?那你要如何安置她?該不會要讓她留在府中吧?”

  “只能暫時如此。”他也別無他法。

  “你怎麽能夠讓她待在家裏呢?尼姑庵回不去,可以再將她送往其他地方,家裏的親戚那麽多,總有願意收留她的一戶!”

  哪裏都好,就是別讓她看見她!

  江老爺有些遲疑。“但是,夫人,我們在她小時候將她遠送,可以說是爲了讓她多讀點書。可現在她大了,已經不能再用相同的理由將她送走了!”

  “有何不可?”

  “會讓外人看笑話,引起蜚短流長。”江堇辱罵他的話,深深烙在他心裏。“我是堂堂的地方命官,豈能讓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說三道四?”

  “不然怎麽辦?”

  江老爺蹙眉搖頭。“我不知道。”

  “那好,把她嫁了!反正沈家的兒子一直對她有意思,就許了這門親事,讓她出嫁!”

  江堇怒問:“你說什麽?!”

  黃氏道:“師太說你塵緣未了,就是指你貪戀男女之情,既然你春心大動,把你嫁了,正巧了了你的心願!”

  “但你要我嫁的,卻是一個遊手好閑、不知長進的惡少!”

  她認識她說的人,正是鄉間有名的惡霸之徒,整天無所事事、四處惹麻煩。

  江老爺也有意見。“恐怕不太適合。姑且不談其他,你都曾因爲篁兒救過王爺之子,而受到不少的賞賜,現在堇兒一回來,你就迫不及待要將她嫁出去,這樣未免太過分了!”

  江堇的眉心登時蹙起,心中一片陰霾。這麽說來北璇後來的確被人救起了,並且也記得她沒錯,但既然如此,爲什麽在尼姑庵不認她呢?爲什麽要和她形同陌路呢?

  “還提什麽王爺之子,人家已經愛上別人了!”黃氏接道。“你的女兒又不是什麽傾城傾國的大美人,人家哪記得她?”

  江堇驚駭地蹙眉。

  黃氏瞥見她的表情,尖聲諷刺。“你難不成以爲人家會留戀你嗎?少在那裏發春秋大夢了,瞧瞧自個兒的樣子吧!給人當下女擦鞋還不夠格呢,小騷貨!”

  江堇一顆心跌到谷底,整個人僵在那裏不能動彈。

  “我在你這年紀時,已經清楚人情世故了,從不敢妄想飛上枝頭當鳳凰,你啊,真是不知羞……”

  黃氏苛刻惡毒的言語,一句一句罵到了江堇的心坎,教她難堪至極,卻也讓她記起北璇再度出現在自己面前時,身旁確實多了一位美若天仙的俏佳人。

  她比不上人家的美,也比不上人家的豔,更比不上人家嬌滴滴哄北璇開心、賴在他身邊的妖娆模樣。

  她居然妄想他記得住她什麽?她怎麽那麽傻?

  天啊,她怎麽那麽傻!

  江堇傷透了心,她的世界自此天崩地裂,殘毀不堪……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0
發表於 2026-5-27 00:10:11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德順醫堂

  暖和的陽光透過窗棂,在衣櫃細致的刻紋上投下柔和的光線。

  詩兒蹲在櫃子前,將一整套剪裁花俏的衣袍對折收齊,放人衣櫃,再阖上衣櫃的抽屜。

  拍拍自己樸素的裙擺,她這才起身開門出去。走在自家走廊上時,迎面而來的是醫堂的小學徒。

  “你早,詩兒姐。”

  “早,准備拿藥材去曬嗎?”

  “是啊!都是從山上剛采下來的藥材,必須趕快整理。”

  “你忙你的吧!”

  小學徒走了之後,詩兒踩著愉悅的步伐欲往醫堂的前院走去,但在途中卻意外瞥見北璇待在石亭裏乘涼。

  北璇是醫堂的病人,兩個月前的一天夜裏,他與另一名男子被他的隨從緊急送進醫堂求醫。

  當時的他,一副就快見閻羅王的病危相,但現在的他則倚坐在椅中閉目休憩,一派悠閑自在。

  也不曉得是她爹的醫術過人,或是他的生命力驚人,總而言之,此刻的他壯得像條牛似的。

  她走至他身旁,故意別有涵義地問:“北璇公子是在享受花香,抑或在遙想伊人?”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他揚唇一笑,態度依舊輕松。

  “明人不說暗話,我知道你和尼姑庵的那位姑娘關系匪淺。你明明認識她,卻故意裝作不認識她,你們兩人之間不簡單!”

  北旋笑而不答。

  她道:“喏,你拜托我演一出風騷女勇闖尼姑庵的戲碼,看在我演得如此賣力的分上,讓我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應該不過分吧?”

  原來她就是那天陪伴北璇去上香的美豔女子,適才收入衣櫃中那套剪裁花俏的衣袍正是那天她身上穿的衣物。

  北璇一陣莞爾,睜開眼、坐直身,輕描淡寫地回道:“沒什麽,惡作劇罷了。”

  詩兒皺眉。“可她好傷心,你的惡作劇未免太殘忍了。”

  “會嗎?”

  “當然會!”宏叔搶白,適時送來一壺茶。“你派小的去調查她的身世,給你一份巨細靡遺的答覆。明知道她雖出身富貴人家,遭遇卻十分令人動容,有家歸不得,最後甚至被送進尼姑庵;你不救她就罷了,竟還落井下石,讓她傷心傷得更透徹,實在太不應該了!”

  他將茶擱在桌上,嘴裏雖叨念著他,但端茶侍奉的動作絲毫不敢怠忽。

  北璇品茗,在腦海裏搜尋了一個適當的辯解。“她不喜歡我的追求,我只是順應她的期望罷了。”

  “如此一來,我就懂了!”詩兒腦筋動得快,馬上了然地點頭。“情人吵架,總要鬧鬧別扭嘛!”

  北璇微蹙濃眉。“錯也,我是大難不死,突然頓悟了人生挫折十之八九。”

  宏叔說:“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留在湖北?”

  “是啊,依你現在的狀態已經可以離開了!”大可不必繼續借住醫堂。

  “宏叔,你是不是忘了?”北璇狀似慵懶,語調卻冷凜。“玲珑玉之所以會碎,全是因爲有個雜碎在背後扯我後腿。這塊玲珑玉我花了大把銀兩買回來,最後卻落了個‘屍骨無存’的地步,你認爲我會善罷幹休嗎?”

  他的眉高高揚起,溫和的表面下,正蓄著一股駭人的冷冽怒意。

  “但江堇姑娘她……”

  “好了!”北璇不願多談地制止。“該去探探貴客的病情了。”

  語畢,翩然行向醫堂東面房間,宏叔與詩兒索性跟他進屋。

  進屋時,大夫恰巧爲張五重新敷完了藥。

  乍看之下,張五氣色紅潤,身上除了一、兩道較嚴重的傷處需格外照料外,其他的小傷口都已結疤長出新肉。可見兩個月來,花盡無數珍貴藥材調養醫治,不是白做工!

  “他的情況如何?”北礙問。

  “複元得不錯。”詩兒的爹道。

  “應該能夠開口講話了吧?”

  “對答如流!”

  “很好。”北璇低聲冷吟,緩步靠近。

  張五一看見他向自己迫近,當場嚇得魂不附體,懼怕不已地嚷著:“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北璇柔聲道:“你這條賤命,是我的隨從撿回來的,我若想殺你,你早作古去了!”當時爆炸的威力極大,北璇爲了自保,千鈞一發之際,拿張五作墊背。所以張五首當其衝,火藥的殺傷力全集中在他身上,若沒有旁人相救,現在他已經在黃泉路上徘徊了。“識趣的話,就說出幕後主使者,否則……”

  “啊——”

  北璇狠眼一瞪,猝地往張五手臂上的傷口按去,張五立刻慘痛大叫。

  “我可以讓你生,也可以讓你死!”

  張五點頭如搗蒜。“我說、我說,是富揚!”

  “京城藍府的藍富揚?!”

  “就是他指使我們這票兄弟搶你的玲珑玉的,我們只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的棋子。你大人有大量,請饒了我……”

  “很好。”

  他霍地甩開他的殘臂,深吸一口氣,才緩下難看的臉色。

  宏叔問:“少爺,你打算如何處理?!”

  北璇道:“他用的是下三濫的卑鄙手段,我不禮尚往來,怎麽對得起他呢?”

  一股森冷的寒氣霎時彌漫開來。

  兩名美豔女子一絲不挂地分睡在恩客兩側,四只柔葵酥軟地纏繞在恩客略顯蒼白瘦削的胸膛上。

  酣睡中的富揚,滿嘴夢呓之語,呢喃咕哝了幾句,一個念頭閃人夢境之中,嚇得他倏地由床上彈起。

  “糟了,現在是逃命的緊急時刻,我怎麽又逃進溫柔鄉裏了?依這種逃跑的速度,我何年何月才能逃回京城?”

  他緊急跳下床撈起散落四處的衣褲,七手八腳往身上套。

  自從北璇墜崖的事傳開之後,最受震撼的人莫過于他,北璇若因此死于非命,或許可死無對證;但若北璇死裏逃生,他的下場必死無疑!

  所以,他在得知消息的當日,便收拾細軟欲快馬加鞭地趕回京城,佯裝什麽事都沒發生,但天不從人願,貪圖安逸享樂的個性使然,他竟然整整逃了兩個月,還沒逃出湖北省,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逃進妓院裏逍遙。

  這已經是第六間妓院了,他完全沈醉于美人窩而難以自拔。

  “不能再這樣下去,必須盡早起程!”

  穿起最後一只鞋,他二話不說立刻開門去!

  門一開,他本想直接就往屋外疾走離去,卻在跨出一步後,蓦地頓住腳步一—

  “你……你們是誰?”

  他瞪大眼,錯愕地望著眼前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一群彪形大漢。

  “你是不是叫富揚?是不是來自京城?”彪形大漢之中,有人開口問。

  直呼他的名諱,就表示知道他的身份,既然知道他的身份,還膽敢如此囂張?!

  傲慢一世的富揚登時忘形,倨傲地揚起下巴,調高視線哼道:“我不認識你們。”

  他全然忘了自己當初爲了避免走漏風聲,因此未帶任何隨從到湖北省,而花錢聘來的幾名殺手也死了,此時此刻的他形單影只,勢力薄弱得可憐。

  “我們認識你就成了,把東西交出來!”

  一把削鐵如泥的大刀倏然砍進門檻之中,銳利的刀鋒不偏不倚地正對著他的眉穴,當場震退了他一大步。

  “東……東西?什麽東西?”

  生死存亡關頭,他傲慢的語氣當場軟了七成。

  帶頭的漢子呸的一聲。“玲珑玉!”

  富揚張口傻眼。“玲珑玉!”

  “識相的快交出來!”

  他們惡狠狠地瞪著他,每張臉上皆是虎視耽耽的恐怖表情,仿佛隨時都會將他挫骨揚灰。

  富揚被他們嚇得節節敗退,不斷搖手解釋道:“不、不,各位大爺你們是不是搞錯了?玲……玲珑玉不在我身上……真的不在我身上!”

  爲什麽玲珑玉會變成在他身上?他明明是要劫別人的玉,爲何現在反而成了被劫玉的對象?這究竟是怎麽一回——

  “你不交是不是?!”

  漢子一聲破口粗喊,蓦地震斷他的思緒。透過漢子的大掌,大刀已然被拔起,正極具威脅性地指著他。

  “大……大爺們,就算我想交也交不出來,玉真的不在我身上!”

  “不交,那我們就用搶的了!”

  “哇——啊——”

  轉瞬間,萬手齊揚,萬刀齊下,富揚倉皇失惜地大叫,危急存亡之際碎地舉高包袱擋住,但刀太利、太多,一下子就將包袱削成碎片。

  富揚呆怔住,但只維持了半秒,便大叫著邁開步伐狂奔閃躲。他們招招絕不留情,擺明了就算肢解他,也非找出玲珑玉不可!!

  “別跑!”

  “不要走!”

  “不要跑——站住——”

  一陣紛擾狂奔的腳步聲劃破了深夜的甯靜祥和。

  富揚跑在前頭,張大眼睛,滿臉驚恐不安的表情。

  “快追——他在那裏——”

  追在他身後的,則是那群勢要奪得玲珑玉的凶神惡煞。

  “你逃不了的!乖乖就範吧!”

  他們持續咆哮放話,富揚只能充耳不聞地往前狂奔而去,他自以爲聰明地在巷子胡同中亂繞,企圖擾亂視聽,甩開追兵,不料非但沒甩開追兵,反而弄得自己氣喘如牛,兩腿發軟。

  “別跑!站住!”

  突然間一回頭,他們已經站在自己身後。

  富揚的眼睛差點沒掉出來,慌亂地大喊:“不要追我!玲珑玉不在我身上!”

  但沒人當他的話是一回事。

  “快交出玉!否則把你大卸八塊!”

  “真的不在我身上!”

  富揚無辜地大喊,卯起來再度死命地跑,當他轉上一座橋墩時,冷不防地撞上一堵肉牆,肉牆很結實,將他彈倒在地。

  對方兩手叉腰,擡頭挺胸地鄙視著他問:“玲珑玉在哪裏?”

  富揚定睛一看,登時傻眼地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一片黑壓壓的人馬。

  這絕不比後頭的追兵少,甚至有過之無不及死定了!死定了!

  富揚一個翻身,跪地求饒。“天地良心,玉真的不在我身上!”

  “不給是不是?!”

  “不在我身上……”

  “自討苦吃!看刀!”

  高壯漢子雷霆萬鈞地高喝一聲,身後的人立刻一湧而上攻向他,見他不合作,手中的兵器當下是又劈又砍的,左一刀、右一刀,轉眼之間,富揚已經渾身是血,被刀劍劃得傷痕累累,布滿無數警告味濃厚的大小傷勢。

  富揚痛苦不堪地倒在地上爬,他嬌生慣養慣了,從沒像這樣被淩虐過,一時間,簡直生不如死。

  “等等,他是我們先找到的,要動他也是我們動!”

  另一票人趕至。

  “他現在已經落入我們手中,就是我們的人!”

  “大家都爲玲珑玉、都爲寶藏,究竟鹿死誰手,還言之過早!”

  碎地,由屋頂落下五、六個人影,另一路江湖人馬加入。

  “爲寶藏?!”富揚停止爬動,大吃一驚地回望。“玲珑玉何時藏有寶藏的秘密,我怎麽不知道?不可能,不可能,它只是一塊福玉,見鬼的才有寶藏的秘密,究竟……究竟是誰在亂放消息——”

  他因被傷得太無辜而憤怒地仰天長嘯,借以發泄心中的怨火。

  豈料不發泄還好,一發泄就出事,衆人忙著爭王稱雄的氣勢霎時被打斷,倏地轉頭瞥向他,好似突然間記起他才是關鍵人!

  富揚警覺不對勁。“不要……不要……”

  “各憑本事吧!”

  一聲高喊,引發衆人的搶奪,有人扯他的手、有人拉他的腳、有人抓他的辮子,他就要被五馬分屍了。

  “放手!他是我的!”

  “我的!”

  “我的——”

  他真的只剩半條命了,一陣混亂中,他僥幸找到空隙解脫,筋疲力盡地自他們腿間爬出,但很快又被人發現——

  “該死的,搶什麽搶,他人在那裏!”

  富揚退無可退,被逼得沒辦法,縱使明知不僅水性,依然拖著顫抖的雙腿爬上橋墩,捏住鼻子——

  “啊——”

  一聲慘叫,一躍而下。

  橋下的水流暗潮洶湧,溫度奇冷無比,富揚本想跳河逃生,但河水硬是吞噬了他的軀幹,任憑他怎麽劃動四肢,一波波的河水依舊衝進他的口鼻,阻塞他的呼吸,將他無情地往前衝行。

  他不知道自己被衝行了多遠,只曉得待他終于沒氣、沒力掙紮,兩腿一伸,眼看就快溺斃時,蓦地一大片魚網從天而降,不偏不倚網住他,一把就將他往水面上拖。

  將他網上來的,是河面上一葉柳舟裏的人。

  “公子,人打撈上來了。”

  “咳咳……咳咳……”

  被網在魚網中的富揚,一接觸到陸地上的空氣,立刻暴咳出來,整個人凍得牙齒喀喀作響,臉色發青。

  北璇低首瞧了他一眼,神色自若地吩咐下去。“把綢子拿開。”

  “是!”

  隨從們立刻動手解開他身上的綢子,富揚驚魂未定,只能側臥在柳舟中拼命發抖,顯得僵硬無比。

  北璇冷然地笑看他問:“吃水的感覺如何?’’

  “北……北璇?!你沒死?!”

  他瞠目結舌,倏地彈坐起來。

  北璇嗤之以鼻。“當初我墜下斷崖時,一頭撞進的是比這湍急十倍以上的急流,我該死而沒死,可見我命有多大。這麽一條小橋流水就讓你窩囊成這樣,若把你丟下那座斷崖,你說下場會如何?’’

  “你……你掉下斷崖關我什麽事?”他裝傻,縱使全身抖個不停,口氣猶大。“我在京城中也算是有地位的人,你若敢動我,我現在就可以預料到你的下場將會何其淒慘!”

  “那麽你動了我,下場就不會淒慘嗎?”北璇突然暴怒地問。

  “我聽不懂你的話。”他矢口否認。

  “你若不懂,我現在就從頭詳述給你明白!”北璇以冷厲的目光瞪向他。“你和我幾乎同時得知天下奇物——玲珑玉出土的消息,不過我用正當的手法將玲珑玉納爲已有,你卻想不勞而獲搶奪玲珑玉。你買通殺手,在我的菜飯裏下毒,最後甚至設計讓我險些墮死斷崖下!”

  “無憑無據,全是片面之詞!”

  北璇泛出陰冷的詭笑。“你以爲我會讓你抓到這條小辮子嗎?”

  富揚是聰明人,臉綠了一大半地急問:“你握有什麽證據?”

  “足夠讓你人頭落地的證據!”

  富揚的呼吸漸趨淩亂,由于北璇的表情過于鎮定,令他不敢質疑他話裏的真實性,于是他漸漸感到害怕、漸漸感到畏懼不安。

  北璇說:“不過誠如你所說,你在京城中的地位了得,多的是皇親國戚給你撐腰,即使你罪大惡極,人頭也肯定不會搬家。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勢必會在鳥不生蛋的邊陲地帶,度過你的下半輩子,畢竟,皇上是賞罰分明的聖君!’,

  富揚明白大難臨頭,前所未有的恐懼湧上心頭,教他冷顫不已。

  北璇移開威嚇無比的視線,從懷裏拿出玲珑玉。

  玲珑玉是一塊泛著細膩光澤的半透明玉石,潔白精致,呈一菱形,面積如掌大,晶瑩動人,特殊不凡。

  富揚一眼就看出那是一塊曠世美玉!

  北璇神色陰鸷地低聲道:“你真的認爲它是塊能庇護人的福玉嗎?但爲何從我擁有它的那一天起,便曆劫連連?越想就越讓我心頭發冷,這種玉,我無福消受。”

  他有感而發地搖頭。說罷,手一揮,直接將玉抛進河中,了無眷戀之意。

  “玲珑玉——”

  富揚瞪大兩眼,才不管他在亂吠些什麽,一見玲珑玉被丟人河中,立即一馬當先,“咚”的一聲跳進河裏。

  但一跳進河裏,他猛然記起自己不懂水性,立刻拍水呼救。“救我!我不會遊泳……”但又不願意放棄玲珑玉。“玉在哪裏?玉在哪裏?啊,我不會遊泳……”

  他根本搞不懂自己要的是什麽。

  柳舟上的北璇看得大笑不已——

  “那不過是一塊假玉而已!真的玲珑玉早在我墜崖時,就已經撞成了碎片!那塊玉不過是我從市集買來的普通玉,你卻爲了它連命都不要,真蠢!想辦法遊上岸吧,富揚!哈哈……哈哈……”

  他譏刺的笑聲回蕩在靜穆的夜空中,聽來格外刺耳、格外討人厭。

 整他的戲碼不僅如此,就連那一批批的江湖狠角色,都是他刻意花錢來讓他嘗嘗何謂意識幾近崩解的痛楚的!

  他絕對要他幾個月都下不了床!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6-7-2 09:35

© 2004-2026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