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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凝舞 -【半夜被迷婚】《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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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5-29 00:07:34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凝舞 - 半夜被迷婚

卦象顯示--
她的美不聚財、不帶富,只會招來禍端
改運方法:戴上一副土到極點的眼鏡「遮美」
除了「今生唯一的新郎」之外,不可以真面目示人!

詩予、詩予,她的名字是儔詩予
他卻要叫她「醜小鴨」!
他又好到哪裡去?方˙俊˙狼!美國「狼人」在台灣嗎?
為了替公司爭到土地開發權,管他是狼人、爛人還是狂人
反正她用力討他歡心就對了……

他的確是狼人……
儘管一個月有二十九天是位高權重的總裁大人
但總有一個晚上,他會「狼」性大發,害人害己!
咦?醜小鴨和美天鵝的差別只在眼鏡嗎?
--快走開!否則休怪他無情,染指「好朋友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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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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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5-29 00:08:22 |只看該作者
楔子

  “爸……”九歲的小女孩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跪坐在她父親床前,語氣十分不捨。

  “丫頭,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媽媽和妹妹,我知道自己大限已至,對人生我已經沒有任何牽掛和遺憾了,現在擔心的就是你呀!”父親和藹可親地撫著她的頭,語重心長地說著。

  “你算的命不准!我不要你擔心我,我要我們永遠在一起。”小女孩任性地搖頭,示意不願繼續聽下去。

  什麼算命嘛!

  她父親是位算命師,瞭解易經八卦、熟讀四書五經,為無數人算過命,而且一向鐵口直斷,沒有一次蔔錯卦。

  他們一家四口生活原本平淡安和,卻在三天前接收到上天打下的晴天霹靂——她父親突然生了場大病,而且竟怪異到沒有病狀、沒有疼痛,只見他一個大男人身體日漸虛弱。

  就在今天他把她叫進房裏,莫名其妙的說他活不過今天,一定要把事情交代清楚,並重複說著他十分憂心於她的將來,說他曾偷偷替她蔔過一卦,卦象顯示她今生很可能會為自己的美而招致禍端,嚴重的話可能置她於死地;這卦象十分兇險,讓他始終放不下心。

  她很願意相信父親說的話,但是既然父親連自己的災禍都算不到,又教她如何相信他?他說過,他們一家子會一輩子快樂生活在一起的,但今天他卻選擇背棄諾言,對小小的她而言,是無法接受父親如此恣意地從舞臺退場的。

  “天機不能洩露,像我們幹這行的把天機洩露太多,終究會遭天譴的,是命躲不過呀!”父親虛弱的咳了兩聲,接著說:“聽我的話戴上這副眼鏡,它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對於你的將來具有改運的功效,你一定要戴上。”他從床邊拿起一副眼鏡,手發顫著。

  這副眼鏡是特別的,可謂獨一無二。它是塑膠鏡片制,基本上不會破碎;鏡架及鏡框都是原木制,在左右鏡框的外上方分別雕刻著一隻精細的天鵝圖樣,可以說是土到極點。但也因為如此,小女孩的父親深信這副眼鏡可以稍微遮住她的美貌,幫她避開命中註定的危機。

  “爸……”小女孩淚汪汪的哭著,安靜聽父親說話。

  她感覺到了,這輩子她能和父親說話的時刻就只剩現在,她不能再任性下去。

  “別哭!”他拍拍她的肩膀,“要牢牢記住爸說的話,從現在起這副眼鏡要時時戴上,與你形影不離,無論是多親密的人,你都不能讓他們看清你真實的容貌。要是有一天你的美不小心曝光,便會有不可預測的災難發生。”

  “嗯!”小女子謹記父親的話語,雖然她不是很懂父親的叮嚀,但從小就心思縝密的她可以感覺到事情的重要性。

  她一動也不動的看著虛弱的父親,由他替她戴上那副眼鏡。

  “這眼鏡沒有度數,所以不會讓你感到暈眩。”他依依不捨的看著她,“真乖,不愧是我的好女兒。”語畢,他忽然呼吸急促起來。

  “爸,你怎麼了?”她被父親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看著他呼吸困難,她緊張得連淚都停了,慌亂到不知如何是好。

  “沒……沒什麼。”他對她一笑,心知肚明將發生的事,便急忙說:“該說的剛才都說了,咱們家沒男丁,你是長女,一定要負起照顧妹妹及媽媽的重責大任,其他的一切順其自然。有朝一日會有一個男人把你的眼鏡損毀,屆時便象徵你的災難破除,渡過人生難關,而那個男人會盡心盡力保護你一生,也就是你未來的……”語至此,有一口氣差點上不來。

  “什麼?”她知道他想把話說完,為了讓父親了無遺憾,她加緊追問。

  “你的丈夫!”話一出口,他身體完全放鬆,眼睛緩緩合上,了無遺憾的帶著微笑長眠。

  “爸!爸!”小女孩喊得驚天動地,殘弱如柳條的小手不斷用力搖動父親的身軀,眼淚再度掉下。

  是年,她母親身體狀況亦開始走下坡,唯一的妹妹年僅四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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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5-29 00:08:41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這裏簡直就是人間天堂。

  大庭院裏種植著許許多多高大且排列整齊的木棉樹,另有一棵老榕樹在旁,上面架設著兩座秋千;屋前有座大花園,裏邊種滿美麗典雅的香水百合,每當風一吹來,整座大庭院便飄散著香水百合的淡淡幽香,令聞者心曠神怡。

  千萬別以為這樣的建築已臻完美。

  穿過屋子,還可以看到一座後院,那裏除了搭建著一座古色古香的小涼亭外,還有一座心形的游泳池,中央設置的小噴水池具有回流作用,其間水清澈無比,美觀兼實用。

  這絕不是夢境,也不是神仙們隱居之處,它就穩穩的坐落在臺北這個城市裏。雖然很多人親眼目睹,卻久久無法相信這世界上居然能有如此脫俗的美麗別墅,畢竟它美得過於夢幻,宛如童話世界中的城堡。

  乍看之下,許多人都斷定裏頭住著大富翁,實則不然。寬敞的房屋裏只住個了一平凡無奇的上班族,這房子不是她的,是幸運租來的。

  她——儔詩予,一個非常符合這種夢幻環境的美人兒。她不富有,在因緣際會之下偶然發現這幢房屋,並且一眼就喜歡上這前庭、後院的設計,特別是那座種滿她愛極了的香水百合的花園。為此,她鼓起勇氣向屋主詢問消息,得知屋主正好準備移民加拿大,卻因捨不得那一園他親自栽種的百合花,所以遲遲未定起程的日期。也許是人們一看到這幢豪華別墅便卻步了,沒人敢前來探問消息,所以即使他正打算將房屋出租,找個人來替他照顧花園,卻始終乏人問津。

  極幸運地,儔詩予與屋主頗為投緣,她說願意盡心照顧花園,屋主當下便已超低價把房子賤租給她,甚至還十分慷慨的告訴她,如果她真的鍾情於這幢房子,他願以一千兩百萬出售,只要她存夠了錢打電話到加拿大通知他,他隨時都能回臺灣和她辦好手續。

  這的確很令人高興,只是一千兩百萬不是小數目。雖然想以這價錢在臺北買到這樣的房子根本就是天方夜譚,但她想她大概一輩子也賺不到一千兩百萬吧,只好住一天算一天羅!

  此時鬧鐘聲開始大聲抗議著,卻被儔詩予不悅地“滅口”,愛困的她翻了個身繼續睡,腦子裏壓根兒沒去想過鬧鐘鈴聲的意義何在。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四周的寧靜安逸讓她睡得更加舒服自在……

  陽光透過濃密樹葉的縫隙,暖暖的照在儔詩予的臉上。

  感覺到光的刺激,她這才緩緩睜開惺忪的睡眼,習慣性地順手抓起床邊的鬧鐘一看——

  “什麼?”

  一陣尖銳的高八度嗓音劃破原本靜謐的空間,只見儔詩予“精神抖擻”地從床上跳起來,急忙沖進洗手間盥洗,口中還不時喃喃自語:“八點二十分,遲到二十分鐘,完蛋了,我的全勤獎金……”

  準備就緒,她再度瞥了時鐘一眼,“啊?八點半!我已經以超快的速度梳洗了耶,時間真是殘酷的殺手,扼殺了我寶貴的光陰及金錢。”她一邊整理東西,一邊嘀咕著。

  她真該慶倖自己皮膚是該死的水嫩光滑,否則再加上化妝的程式可真會害慘她,所以她幾乎只擦防曬乳液就出門了。

  整理完畢,她拎起公事包走到門前,卻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又折回房間。

  “好險,緊張得差點忘了戴,這可是爸的遺物呢!”她戴起小時候父親給她的那副眼鏡,這才放心的出門。

  這副眼鏡真是出奇的輕,並不會造成她的不便。雖然大家都嘲笑她,勸她別戴這副古董眼鏡,她卻謹遵父親教誨,對大家的建議一笑置之,反正大家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她早司空見慣。

  可惜的是,她這一戴也都戴十六年了,真命天子卻遲遲未來敲門。

  走到十字路口,儔詩予快速攔了部計程車前往她的公司——明統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傑爾,不能看在咱們是老交情的份上,把這份合約簽給我嗎?”路季揚雙手交握,半屈膝的在方俊狼的面前求著,刻意強調交情。

  方俊狼,方氏企業集團的總裁,與路季揚是國中的死黨,現年二十八歲。由於某種私人的原因,他不喜歡別人直接稱呼他的本名,所以認識他的人皆稱他的英文名字——傑爾。

  “季揚,非常抱歉,這筆生意不是小數目,又是由我親自出面洽談,可想而知是不能出任何一絲差錯的。”方俊狼專心地再流覽過一次明統的企劃書。

  “你不相信我的能力?”

  “你想到哪里去了?憑你路季揚在商界的名聲及我對你熟知的程度而言,我最信得過的人就是你。”方俊狼把企劃書放在桌上,抬頭看著路季揚,“商場上最講究的是公平,所以我不能憑交情就把合約交給你,如果你真的想要這個Case的話,就派你們公司的人才來說服我,這也是這個合約有趣和不同的地方。”方俊狼向路季揚眨眨眼,“想要的話,總得拿出點真本事來吧?”

  “傑爾,這……”路季揚頗猶豫了一會兒。

  見路季揚似乎在擔心什麼,方俊狼仍是一臉笑意的說:“先聲明一點,我的總公司人才濟濟,加上有許多公司都開始對這個合約有極高度的興趣,你派來的人若無相當的說服功力,我是看不上眼的。”

  “我明白,若有消息我會立刻通知你。”路季揚在心中不安地下了決定。

  不是他路季揚怕公司沒人才,說及交際人才,公司便有個最佳人選,不僅個性活潑開朗、反應機伶,而且還很能技巧性避開不必要的事端,說服功力自是不在話下,而這個人便是儔詩予。路季揚擔心的是方俊狼,剛才方俊狼那無意間堆滿笑意的臉,完全無法讓人看出他是一個對愛情極度排斥的男人。

  他那目光簡直美到會放電,漾滿極度危險的誘惑!

  問題癥結出現了。儔詩予是女的,路季揚認識她四年,瞭解她對感情向來執著,不愛則已,愛上了便是義無反顧、無從更改。個性活潑的她擁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氣質及超純樸的思想,路季揚就怕她會不小心愛上方俊狼,逃不開他與生俱來的魅力。倘若事情被他料中,依照方俊狼的個性,要是知道儔詩予對他產生感情,那這筆生意鐵定泡湯的!

  真是矛盾啊!路季揚在心中叫苦。

  他該相信儔詩予能公事公辦且不摻雜私人感情嗎?他對她不是沒信心,想她業績超優,公司裏若談及對外接洽,沒有任何一個人的表現能與她相比的,且認識她這麼久也沒聽她說喜歡誰,可是……這次的客戶是他的好朋友呀!

  他太熟悉方俊狼,方俊狼的吸引力太強,不論在哪一方面皆是名媛千金所尋找的理想伴侶,亦是每位少女憧憬的夢中情人;儔詩予充其量只是個普通女人,怎麼可能免疫呢?就連他自己身為男人,都還想過希望自己是女人,將方俊狼占為己有呢!

  “消息我帶到了,剩下的就看你羅,我公司還有一堆檔未批改完,不能在此逗留太久,先告辭了。”方俊狼整理好所有帶來的資料,從椅子上起身,披上西裝外套。

  “傑爾,我……”

  “好了,別擔心,再婆婆媽媽下去我都快不認識你了。不管你派來的人如何,我都會給他一份尊重的。”他揮個手,轉身開門離去。

  看著方俊狼的背影,路季揚重歎一口氣,也跟著走出會客室。

  看來只有孤注一擲了!

  “糟了,糟了,遲到四十分鐘了啦!”儔詩予拎著公事包,匆匆忙忙地把錢塞給司機,便下車死命地跑進公司。

  遲到這麼久可真不能怪司機,全怪她自己貪睡,方才那可憐的司機整路被她在耳邊催促著,已經飆到一百四十,再快下去今天社會新聞就可能會多出一件。

  一邊跑一邊看著手錶,儔詩予壓根兒不顧四周行人。

  由於太著急,她竟然一頭撞上剛走出來的方俊狼。

  一不小心,一向寸步不離身的眼鏡居然掉落至地上,管不了是否該陪不是,她慌張地蹲下身撿起眼鏡,生怕被別人瞧見她的容貌。

  就在此慌亂之際,她並未發現自己的名片從口袋中飛出來。

  “對不起。”儔詩予頭低低地道歉,心裏想著自己今天一定是被衰神附身,才會一連串發生麻煩的事件。好險!她的眼鏡完好如初。

  “小姐,你是在向我求婚嗎?抱歉,我拒絕!”方俊狼有意開個玩笑。瞧她從剛才到現在就一直蹲在他面前還把頭低得老低,教他看了就覺得好笑。

  這句話傳入儔詩予耳裏,也許是一大早就諸事不順,她為此感到莫名生氣。從容戴上眼鏡,她站起身怒氣衝衝指著他,罵道:“你這人很不要臉耶!明明是你自己站在這裏讓我撞的,我都先表現淑女的風範向你道歉了,你竟然還不知羞恥的以為我在向你求婚?少臭美,我還輪不到你拒絕呢!你又不是多好看,幹嘛說……”話還沒說完,她終於正視到方俊狼絕美的眼神,所有的話立刻自動消音。

  他那眼神……帶著些許嚴肅,又似乎加了些嘲諷,亦像在對她挑釁。“你說夠了嗎?你確定你沒說錯話嗎?”

  儔詩予就被這麼一對複雜的眼眸深深吸引,忍不住仔細端詳他,忘了自己尚楚於“生氣進行式”中。

  看來她確實得收回方才那句話。他不但長得好看,簡直就是帥得過火!他看起來有點日本男人的味道,五官輪廓散發出獨特的男性風味,頭髮是稍微長了一點,可是就是很適合他、很好看。

  “看完了嗎?看來你這女人似乎很擅長口是心非,嘴上說的是一回事,實際上卻從剛才便像個色女般盯著我瞧。”他的眼神在此時轉為鄙夷。

  “你……厚顏無恥!誰……口是心非來著?”她明明心虛,卻又不服輸的抬頭瞪他。

  這男人真是過分,就算他再帥,她儔詩予也絕不是只看外表的花癡!像他這樣仗著外表好看而自大傲慢的男人,她是絕對不屑一顧的!只是她不甘心的察覺到自始至終她都處於劣勢,以女生而言,一百七十公分的她算是很高了,偏偏此時她連瞪他都顯不出半點威嚴,反而還對他懾人的氣勢及壓迫感產生恐懼。

  他很高,目測約一百八十五公分。

  “懶得理你,我趕時間先走了,小鴨。”其實方俊狼只要看到她那副眼鏡,就忍不住想狂笑出來,根本不會對她這“過客”感到生氣。

  “我也不屑理你這登徒子。另外,本姑娘有名有姓,叫作儔詩予,請你不要亂稱呼別人。”

  什麼跟什麼嘛,我居然會撞到這種人!儔詩予在內心叫苦連天,一雙美目卻依舊瞪著他不放,硬是要擺出一副“我也不是好惹的”的姿態。

  不過這模樣看在方俊狼眼裏,只會讓他更想笑罷了。

  “我知道,你的名片上有寫,小鴨小姐。”剛才她的名片掉落,他好心幫她撿起來,礙於她小嘴一直不饒人,他才找不到時機還她。現在他把名片交回她手裏,閃過她,邁步往前走。

  “站住!”儔詩予為他的行徑感到光火,“既然知道我的名字,為什麼還這麼不禮貌,恣意稱呼別人?”

  方俊狼並未止步,繼續往前走。“你自己念念看,再加上你那副超級俗氣又落伍的古董眼鏡,實在只會給我一種感覺,就是——把‘詩予’改成‘小鴨’形容你會貼切一點,詩予太詩情畫意了,跟你本人不搭調。”語畢,他坐進一輛黑色賓士裏,丟給她一個不具意義的笑容,開車揚長而去。

  “儔……小鴨?”她當真傻呼呼地改起她的名字,“醜小鴨?可惡!居然這樣形容我?”枉費她對他的第一印象那麼好,他卻……

  恍然大悟的儔詩予生氣地把手上的名片撕成一小片一小片,每撕一次就加深一次她的怒火。

  “詩予,我有事找你談,你遲到還站在外面幹嘛?”路季揚看見她,大聲叫喚著。

  這一聲如劈雷般響,把她從困境中解救出來。

  她怎麼會為一個素昧平生的人大發雷霆呢?她本來是很溫柔的人呀!

  完蛋了,八九不離十,她肯定會被總裁好好訓一頓。不管三七二十一,她把一切拋諸腦後,快步走進公司。

  “唉……”

  “總……總裁,對不起,我遲到了。”走進總裁室,儔詩予必恭必敬的站在路季揚面前,活像個做壞事被父親捉到的小孩。

  “沒關係。”此刻的路季揚坐在沙發上,不得不在心裏偷笑。

  本來他還在擔心儔詩予會不答應代表公司去競爭這份土地企劃案,畢竟這次因公出差的期間不短,可能需要一個月,但今天他可真是走運了,以她遲到為藉口,諒她說什麼也不敢不答應。

  “真的?”不可能,怎麼可能不提扣錢的事呢?儔詩予在心裏採取懷疑的態度。

  “我給你一個不但不用扣錢還能賺大錢的機會,如何?”

  “什麼機會?”

  “我要你去說服這個人,替我搶到這份土地企劃案。”路季揚拿出方俊狼的名片遞給儔詩予,“桌上那份是我們的企劃檔,你只要能簽得此約,不但你遲到幾次都沒關係,而且我知道你很需要錢,我會立刻頒發給你一百萬的業績獎金!”

  “一百……萬?我有沒有聽錯?”她睜大雙眼,不可置信的問道。

  “沒錯,就是一百萬。這個企劃案價值不菲,所以我非常需要你的幫忙。”路季揚再次肯定自己所言不假。

  “土地企劃案?”她把名片隨手放進口袋,翻閱著桌上那份企劃書。

  沒錯,她真的需要錢。自從她父親過世後,母親的身子骨日漸虛弱,目前全靠大量藥物在維持著。她只有一個妹妹,目前正就讀一所國立大學,學費由她自己打工抵付。幸好鄉下房租便宜,否則光靠她一個月四萬五到五萬不等的薪水,要寄醫療費及生活費回鄉下老家,又要支付她自己在大都市的生活開銷,那根本就是入不敷出。

  需要錢的最大主因是在五年前母親的病情急速惡化,家中沒有一個人有足夠能力賺錢養家活口,一家三口三餐也只能圖個溫飽,偏偏母親的病情治療不容延緩,非得花下重金讓她住院療養。為了支付這筆龐大的醫療金,她們決定忍痛把古厝暫時賣掉,一家子租個小屋勉強過活,約定假以時日,她們必將古厝買回,其贖回金額為兩百五十萬。

  古厝是他們全家共同生活過的唯一見證,說什麼也要儘快買回來,況且目前母親的病情已趨和緩,儔詩予的負擔也減輕不少。

  “來臺北奮鬥四年了,我的積蓄也才八十多萬而已,古厝都賣出五年了,照這樣烏龜爬似的賺法,何時才能買回古厝?現在……絕佳機會降臨了呀!”儔詩予盤算著。

  “考慮好了嗎?”路季揚見她嘀嘀咕咕,開口催促她下決定。

  “好,這麼優的條件我是不會拒絕的。”頑皮的個性使她全然忘懷遲到一事,她極具自信的拍胸脯保證。“包在我身上,由我儔詩予出馬,一切搞定。”

  “那就這麼敲定,地址和聯絡方法都在名片上,你自己去找他吧!我的交際天使,你必須從此刻開始行動,刻不容緩。”

  “名片?”儔詩予皺起眉頭,掏出甫收進口袋的名片一看,“噗!”還沒來得及思考所有問題,她自然的噗哧一笑,隨即察覺失態而捂住自己的嘴強忍笑意。

  方俊狼?好好笑的名字喔,簡直SPP到極點!儔詩予在心裏笑著。光看那個“俊”字,她或許會覺得他長得還不錯,但一看到“狼”這個字,她直覺肯定他一定帥不到哪里去。

  都什麼年代了,哪里會有人用“狼”這個字來命名呢?他父母也太狠了吧?

  “他的名字很怪我知道,但是你千萬別在他面前笑他,他可是國際大財主,商業界無人不曉。”路季揚走到儔詩予身邊笑道。

  他太瞭解儔詩予,不用說話也能心有靈犀。在他心中,儔詩予是個沒心機的女人,善良又樂於助人,思想成熟卻又童心未泯,太多太多時候只有他能分辨出她故作鎮靜的外表下,是否正隱藏著一顆頑皮蠢動的赤子之心。

  日積月累,路季揚漸漸在心底堆積起對她的情感,卻不曾開口明說。也許他之前的擔心,有一半原因是因為自己愛著儔詩予吧!

  “哦……是他?他的傳奇故事我略有所聞。”她正色道:“我想我該行動了。”

  “我相信你的能力,你是最棒的。”他將雙手搭在她肩上,用一雙氾濫情感的眼眸注視她。

  “當然,那我出去了。”儔詩予委婉的推開他的手,快速離開他,準備把心力投諸於公事上。

  季揚,對不起,我無法接受你的感情,我們永遠都只適合當好朋友,希望你對我別過於執著。她一邊在心裏祈禱,一邊走出總裁室。

  為什麼你總是在逃避我的感情?來不及喚回儔詩予,路季揚無奈的走回自己的辦公桌旁。

  縱然儔詩予每次都逃避面對他眼中赤裸裸的愛意,路季揚始終未有打退堂鼓的念頭,以致這份未表明卻顯而易見的情感非但不減,反而與日俱增。

  由於方氏是間享譽國際的公司,坐落於交通發達之處,所以要找它並不困難,不過一到公司門口,儔詩予差點暈了過去。

  不是她姑娘家身體欠安鬧貧血,而是這幢聳立在她眼前的建築物居然高達五十層樓。天!她得向多少人探問,才能找到那間總裁室的位置?

  “不愧是方氏集團的總公司。”藉由詢問方式到了總裁室門前,儔詩予才大大的深呼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整理儀容並調適好心情,使之歸於平靜,處於最佳的工作狀態。

  然後她輕叩幾聲門。

  “請進。”方俊狼背對著門坐在沙發上,透過透明玻璃窗悠哉地欣賞外頭的藍天。

  三十分鐘前路季揚已經打電話跟他聯絡過,所以他專程坐在這裏等待路季揚所推薦的“人才”。

  “您好,方董,我是明統派來要和您討論企劃案的,我叫儔詩予。”她先有禮貌的問好,等待方俊狼回頭正視她。

  方俊狼一句話也不說,一點動靜也沒有。

  哪有那麼屌的總裁呀?好歹我也是別家公司派來的,他至少也得正面迎接人才顯得有禮貌啊!儔詩予在心裏嘀咕著,不出一會兒的工夫,她古靈精怪的腦袋一轉,逕自偷笑了起來。

  嘻嘻,他是不是怕自己長得太醜,所以不敢見我呢?

  相傳方氏的總裁是個創造商業奇跡的傳奇人物,年紀輕輕便控有強大的經濟勢力,只要他一眨眼、一吐氣或任何一個不起眼的小動作,就能對股票有莫大的影響力,就像天神一樣能呼風喚雨。

  此外,在這個愛講八卦、愛聽八卦、愛寫八卦的社會裏,名人想當然耳是沒辦法逃離媒體捕捉的,他卻是個例外。他不但不傳任何花邊新聞,更不曾在媒體上露過面,據說是他的本事大到沒有記者敢動他,因為他就是有把人一輩子封鎖在失業之中的勢力,想混口飯吃的人自是懂得明哲保身。

  儔詩予繼續天馬行空的想著。

  像這種人八成是因為整日拼命賺錢而導致自己未老先衰,為了維護他在大眾心中完美的形象,所以不敢上電視曝光……

  儔詩予?多令人印象深刻的名字啊!方俊狼在聽到她自我介紹時,不免大吃一驚。

  “醜小鴨,真巧喔!”他在此時轉過身來,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笑著,以一雙帶有笑意的眼眸直勾勾地看著她。

  “是你!”不會吧?她怎麼那麼倒楣呀!儔詩予的訝異不亞於他,沒想到她方才幻想並加以嘲笑的人居然會是他——這個帥得過火又盛氣淩人的自大男人!

  “是我沒錯,你不必太高興。”

  “嗯……呵呵……”儔詩予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好傻笑。

  慘慘慘,慘得驚天動地!早上她給他的印象一定也很不好,現在雖然不喜歡他說話的態度,也因他是客戶而不能頂嘴,看來要她和他這個人和平相處並獲得合約並不是件易事。

  不管了,硬著頭皮苦幹吧!儔詩予偷偷翻個白眼,在心裏叫苦連天。

  “沒想到你就是季揚眼中的人才呀!”不知為什麼,方俊狼覺得逗她生氣是件好玩的事。

  可惡!他的話在儔詩予聽來一直帶有嘲諷的意味,原本好脾氣的她今天居然為了他而大大反常,沒兩下就被他的玩笑激得咬牙切齒。

  “既然你知道我的來意,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告訴我,要怎麼做你才肯跟我們簽訂合約?”儔詩予忍住氣,心平氣和的問道。

  “季揚有告訴你,這份合約一定要在一個月內簽到手嗎?”方俊狼起身走到她身邊。

  “一個月?怎麼……”可能?儔詩予大吃一驚,卻愛面子地把未出口的兩個字活生生吞回肚子裏。一個月內說服他?有可能嗎?不行,她絕不說出來,省得被他恥笑,小覷她的實力。

  “別擔心。”方俊狼像是看透她一般,臉貼近在她面前,“你是季揚派來的,我不會刁難你,在這一個月裏只要你證明出你的實力,我想與我簽訂合約的人選非你莫屬。”

  事實上方俊狼純粹是想知道路季揚派來的會是何等人物。

  他們曾一起努力許久,季揚的實力他知道,他也是他最信賴的好夥伴,合約就算是不靠私交,他也深信季揚會是最後得主。

  由於方俊狼的靠近,儔詩予意外發現他身上有一股強烈的男人麝香味,不是一般男人擦的古龍水,而是純天然的迷人香味,令她覺得很舒服。

  “我不會擔心的,因為我很強!”這股香味令她打算不採取以偏蓋全的觀念,進而覺得他會有好的一面,她應該試著去瞭解他。

  “你口氣也不小嘛!”他還是一臉笑意。

  “我可以跟你做朋友嗎?”沒來由的冒出這句話,儔詩予的臉霎時緋紅起來,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她自覺前後轉變太大,他一定會覺得她很奇怪吧?

  這個“臉紅”使方俊狼會錯意。

  “你該不會真的愛上我了吧?”

  他的神情嚴肅起來,退後了好幾步,臉上有股儔詩予至今還不曾見過的怒氣。

  “誰會愛上……”他又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儔詩予急忙捂住嘴。溫柔點,拿出你的本性來!

  方俊狼這才放鬆下來,他說:“好,沒問題。”

  “真的?”她睜大一雙杏眼問。

  “沒錯。”頓了一會兒,他又說:“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吧,一定沒問題。”

  “我可以跟你當好朋友,但是你——千萬不能愛上我!”他的語氣是如此認真,帶有很濃厚的告誡意味。

  “當然沒問題,我發誓絕不會愛上你。”儔詩予不以為意,開心地微笑點頭。

  “那我就叫你醜小鴨吧!”

  “為什麼,我有那麼醜嗎?”儔詩予覺得無辜,卻莫可奈何。

  “我覺得我沒辦法不去看你那副好笑的眼鏡,跟你的長相無關。”

  “那我叫你‘狼’好不好?我覺得這樣很特別。”她喜歡這樣叫他。

  “不要提起這個字,我討厭!”他尚未全然消退的怒火立即被一股更旺烈的怒氣取代。

  “為什麼?”她被嚇退幾步,側頭不解的問。

  “沒有為什麼,隨你怎麼叫我,就是不准用那個字,或許你可以和別人一樣叫我傑爾。”他很快的調整態度,又恢復笑容。

  這項原則連跟他最好的路季揚都不知道,更何況儔詩予是個對他完全不瞭解的人,他沒必要、也不應該對她生氣。

  “我喜歡與眾不同,那就稱呼你‘俊’,這總行了吧?”她微笑道。

  她能體諒他一定有不想或不能讓人知道的理由,就如同她必須戴眼鏡一樣。

  “隨便你。”他伸出手,“從現在起我們以自然的一面相處,先把我們主雇的關係放在一旁吧,醜小鴨!”

  “OK,俊!”她快樂的伸手同他交握,雖說她喜歡“狼”這個字,卻得尊重他的意見。

  醜小鴨!心結化開後,這個稱呼對儔詩予而言,似乎已經變得無所謂。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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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5-29 00:08:59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方總裁,我是‘台之’企業的人,現在方便進去嗎?”擁有一頭俏麗短髮的年輕女孩濃妝豔抹的,穿著一套超齡的洋裝來到總裁室。

  “請進。”方俊狼應了聲,一面以眼神示意儔詩予坐到旁邊的椅子上休息等候。

  從當朋友的那一刻起迄今已過四小時,儔詩予不但幫方俊狼分擔不少工作,兩人還相談甚歡。

  “我是代表台之來與您討論土地企劃案的,我叫殷柔欣,別看我很年輕,我已經有三年的工作經驗了。”為表誠意,她禮貌性的鞠躬。

  “很好,其實經由我的篩選,目前只剩下明統和台之兩家公司在競爭,既然人都到了我就先聲明,你們不必每天來這裏,反正表現能力的事是由你們自己決定,未來的一個月之內我以品德為基準,加上做事的態度,誰表現得優異就代表誰有能力取得合約。”方俊狼扼要簡潔地把一切交代完。

  “你好特別,一般客戶只喜歡我們諂媚,又機車得要命,你卻沒有架子,而且還帥斃了!”二十一歲畢竟還有些稚氣,由她的措辭上可見一斑。

  “你幾歲了?”方俊狼問。

  “二十一。”

  “二十一?那請你下次來的時候畫個淡妝即可,故作成熟看來不自然,你還是老老實實當個二十一歲的小女孩吧!”這麼年輕就有一身歷練?方俊狼對眼前這個小女孩感到些許訝異,卻也欣賞她的率真。他二十一歲時,應該也是像她一樣拼命吧?

  “真好,我本來就不喜歡這種裝扮。”殷柔欣對方俊狼一點畏懼也沒有,因此反而更顯出她的直來直往。吐一吐舌,她接著說:“今日一見,我更欣賞你了,既然你不喜歡做作,那我可以叫你方叔叔嗎?”他看起來異常年輕,但殷柔欣根據常理判斷,覺得一個堂堂方氏企業的總裁是怎麼也不可能未屆而立之年,於是便想尊稱他一聲叔叔。

  “哈哈……”在一旁沉默許久的儔詩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我是不喜歡非我職員的人稱呼我方董或方總裁,也允許你直呼我名字,不過我才大你七歲,犯不著叫我叔叔吧?”方俊狼白了儔詩予一眼。奇怪的女人,這事有那麼好笑嗎?

  “哦,那我就叫你方哥哥!”哇,真是個年輕有為的優秀總裁!殷柔欣打從心底佩服他。

  “隨便。哦!對了,你也可以認識她。”方俊狼指著笑意猶存的儔詩予。

  “她?”殷柔欣瞄了儔詩予一眼。

  哪來的神經病呀?從一開始就不關她的事,她笑什麼啊?無聊,我才不願意跟競爭對手打交道呢!為了阿威,跟我搶合約的人我都討厭。殷柔欣在心底厭惡著儔詩予。

  阿威是她同居三年的男朋友,國中畢業因為愛他,她毅然決然的同他私奔,與家族完全斷絕關係,以為自此便能雙宿雙飛成為一對羨煞眾人的神仙眷侶,過著童話書裏王子與公主幸福快樂的生活。

  天不從人願,半年前這份感情變了質,阿威誤交損友而染上毒癮,性情自此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常常無故鞭打她出氣,要她想辦法掙錢來養活他因為愛他至深又沒辦法將感情抽離,於是她堅持待在他身旁照料他,所有吃苦、受罪、挨打皆任勞任怨,包括這次搶合約,也都是為了要向公司領取業績獎金以支付阿威那龐大的毒品開銷。

  “你好,柔欣,我是明統的人,叫我詩予就行啦!”儔詩予熱心打了個招呼。

  “不用叫那麼親切,我們是對手,我只關心工作,不想認識你。”為了賺錢給阿威,殷柔欣不得不學習去刻薄傷人,且一心盼望儔詩予能知難而退。

  “有人規定工作勁敵不能成為好朋友的嗎?無論你對我是否有成見,只要這一個月我們得一起工作,我就會把你當妹妹一樣照顧。”這是儔詩予的衷心之語。

  “誰理你咧!”殷柔欣不領情,俏皮地扮了張鬼臉。

  “停!”方俊狼出面打斷她們的對話,“請別在上班的地方吵吵鬧鬧,你們要怎樣我管不著,但我耳根子需要清靜,你們先請回吧!”

  “好,方哥哥,就聽你的。”殷柔欣用裝可愛的聲音說著。

  “那我先告辭了,明天再來。”儔詩予也無奈一笑,轉身離去。

  由於剛到方氏報到,儔詩予和殷柔欣都必須一樓一樓地參觀公司,瞭解內部的各層運作、分工情況及部門性質。然而殷柔欣依然故我的擺張臭臉,用令人難以容忍的刻薄語氣回絕儔詩予的善意邀約;為了不再拿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儔詩予暫時放棄示好,獨自去瞭解公司的情況。

  花了數小時的時間,儔詩予回到總裁室,原以為跟方俊狼簡單報告一下觀察心得後就能稍作休息,孰料她一進門便見到殷柔欣勤奮地在替方俊狼整理文書資料。站在競爭對手的立場看來,她自覺不能太過鬆懈,也自告奮勇前去幫忙。

  “俊,你們公司的工作量怎麼那麼大?”儔詩予問。

  “不然你以為成功的事業是怎麼來的?”方俊狼一面批閱檔,一面回答。

  “你都不休假嗎?”

  “基本上我算是工作狂,幾乎不休假。”

  “這樣生活多無趣呀!你還那麼年輕,應該多多接觸大自然,陪家人去活動活動,這才叫快樂人生。要是我是你,都已經坐擁金山了,我才不要每天這樣折磨自己,我要和家人多聚聚。”儔詩予處裏著資料,沒注意到方俊狼的神色漸漸凝重起來,依然高談闊論著自己的見解。

  “你不是我,你不會瞭解的,要是能和家人相處的話,我就不會靠工作來麻痹、淹沒自己。”他的語氣淡然,感覺不出一點溫度。

  “這是什麼意思?”

  “你好像很樂觀,很會享受人生哦?”他不回答她的問題,隨意將話鋒一轉,依舊埋頭苦幹。

  “沒錯,人生嘛,哭是一天、笑也是一天,既然日子都得過下去,何不選擇讓自己快樂一點?”儔詩予一向是樂觀主義者,超級樂天派。

  “你太天真了。”方俊狼抬頭看著儔詩予,“瞧你這副單純模樣,八成沒談過戀愛吧?你應該去試試愛情的滋味,屆時看你是否依然樂觀?”

  “難道你談過戀愛?像你這種一見面就叫別人千萬別愛上你的偏執狂,你有愛過人嗎?”儔詩予停下手邊工作,理直氣壯的反問。

  可惡,這傢伙居然一臉戲謔的看著她,瞧不起人也不是這樣!

  “這不幹你的事。”面對她犀利的問話,方俊狼像在回避什麼似地低下頭繼續工作。

  “你連回答的勇氣都沒有?”儔詩予追問。

  “喂!”殷柔欣在一旁已聽到忍無可忍的地步,終於開口說話:“方哥哥那麼帥,不用想也知道他一定談過不少次戀愛,你幹嘛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一進來就喋喋不休?我看你八成是覬覦方哥哥的‘俊色’,想多吸引他注意,並且探查他的私事吧?做人嘛,別淨是用些下流手段來爭取工作,否則別怪我瞧不起你!”

  “柔欣,我……”

  “你……你怎樣呀?”殷柔欣不給儔詩予說話的機會,“被我說中了吧?我第一眼看到你的那副古董眼鏡,就知道你是如何令男人倒盡胃口的女人,我想說你是老處女應該也不為過吧?丟臉喔,都什麼世代了,還有你這種老處女存在。”殷柔欣對儔詩予百般奚落。

  哼!誰教這女人一直吵得我無法專心處裏資料,檔都做得七零八落的。殷柔欣把罪都怪在儔詩予身上。

  “我……”

  儔詩予並未生氣,但卻想開口解釋,未料又被殷柔欣堵住口——

  “吵死了,你就不能安靜一點嗎?明統怎麼派你這種爛人來?”殷柔欣得意洋洋地躲在方俊狼身後,偷偷白了儔詩予一眼。

  儔詩予心平氣和的坐下來,不打算和小孩子一般見識,選擇安靜工作、息事寧人。

  瞄了方俊狼一眼,他認真專注的模樣竟令她心跳莫名加速……

  中國有個古老的傳說。

  相傳每當陰曆十五月圓之際,有少數人種會突變成人不像人、狼不像狼的模樣,謂之“狼人”。

  這些狼人可能會在當晚做出許多殺人掠奪、喪盡天良的事,更可悲的是他們多數會在成為狼人的當時脫離自己的意識,就像人會夢游一樣,若非經由旁人告知,他們永遠不知道在那段喪失記憶的期間自己到底做了什麼。

  該死!今天正是陰曆十五,也是方俊狼最痛恨的日子。

  真是該死的謎!他不懂為何這傳說竟真的存在,而且還發生在他身上!這不該是神話嗎?為何他竟然會在月圓之夜無法自抑地異常分泌體內動情激素,進而引發——狼性!

  方俊狼確定家裏門窗全都鎖上後便走進自己的臥房,把床頭音響打開,大聲播放起他從不曾喜歡、也不適合他聽的重金屬搖滾樂,繼而打開超亮的日光燈。

  就在燈光打在他身上的一瞬間,他開始敏銳地感覺到全身起了變化,最後他因不堪其苦而跳進被窩,忍受著全身彷佛被撕裂般的劇痛。

  隔代遺傳,他從小就很清楚自己所擁有的“狼”的特質。他沒有長出像傳說中形容的狼毛,甚至當他在狼性發作時,外表也和常人無異,全因他的狼屬性偏重在“欲望”部分,只要這時候沒有人出現在他面前,他的神智就能保持清醒,不會如傳說中可怕到去傷人。

  這正是他討厭自己名字的原因,因為他壓根兒不願意藉由別人來減輕自己的痛苦。

  這怪異的遺傳令他痛恨自己,恨自己潛藏的遺傳因數竟是如此不堪,也正因精神與肉體的矛盾衝突,他對此煎熬倍感痛苦;每每翌日醒來,就很容易能發現他手臂上有好幾道深刻、觸目驚心的齒痕——他自己咬的。但他懂得以衣服遮掩,所以沒人發現過。

  這徵兆據說會從二十歲到三十歲才終止,無論多苦,至今他都捱過了八個年頭,再兩年他就能脫離苦海,結束這長達十年的折磨。

  “啊——”方俊狼咬著棉被,因忍受身體的灼熱劇痛而痛苦不堪,他的吶喊正好融入搖滾樂的瘋狂樂聲中。

  倘若古代真的有“浴火鳳凰”,其忍受的苦楚想必和他不分軒輊。

  “可惡……”方俊狼握緊拳頭,流著大量的汗水,真切期待著時間過去……

  “李秘書,這份文件是誰負責的?根本就是亂寫一通、敷衍了事!”方俊狼把他的私人秘書叫進總裁室,不顧及旁人,一見到她便高聲指責。

  他要求公私分明,只要是工作,他絕不容許有人瞎混。

  李秘書尚未開口,方俊狼又接著拿起另一份文件。

  “還有這份,金額計算方面錯得離譜,要是我沒重審一次,你知道這會造成公司多少損失嗎?我不是早就告訴你,檔是由你整理給我的,你必須好好檢查,這究竟是誰寫的?”他將錯誤一一指出。

  在一旁的儔詩予和殷柔欣看得好不尷尬,特別是殷柔欣,她的表情挺怪的,頭抬也不抬,小拳還握得緊緊的。

  “總裁,那是殷小姐寫的,是她自願說要幫忙,而且要直接交給你,所以我並沒有插手。”李秘書必恭必敬的解釋,一手指著坐在一旁的殷柔欣。

  完了!殷柔欣在內心大叫。

  “方哥哥,那不是我寫的。”殷柔欣站起來,理直氣壯的否認。

  “那是誰寫的?”

  “是……是……”殷柔欣左瞧右瞧,目光閃爍不定,最後乾脆把心一橫嫁禍給一旁的儔詩予,打算來個死不認帳。“是儔詩予寫的,是她拜託我把工作轉讓給她,所以不關我的事。”

  “我?”儔詩予聽得莫名其妙,怎麼一轉眼她便成了“兇手”?她什麼也沒做呀!

  “醜小鴨,是你寫的?”方俊狼拿著文件轉頭問她。

  殷柔欣嚇得手心直冒冷汗,原本她是想乘機表現,好向方俊狼邀功,孰料檔竟出現了大錯誤。剛才目睹方俊狼一臉正經地質問李秘書的模樣令她畏懼,她更加不敢承認,情急之下只好嫁禍給儔詩予,不過要是儔詩予否認的話,她也不知道這下該怎麼辦。

  “沒錯,是我愛表現而擅作主張,請你原諒我的過失。”儔詩予知道殷柔欣討厭自己,也知道她是刻意陷害,但好心腸的儔詩予選擇擔下這莫須有的罪名,替殷柔欣受罰。

  “沒想到季揚眼光這麼差!”方俊狼生氣的把文件丟到桌上。

  “是,對不起,我知錯了。”儔詩予覺得委屈,不過好人做到底,她只能不斷地向方俊狼陪不是。

  殷柔欣這時終於覺得有點愧疚了,見儔詩予明知實情卻挺身相救,她難免會覺得自己的行徑太過分了點。然而一想到儔詩予是她的競爭對手,她就又忍不住討厭起她來。

  “拿回去重做,錯了就得自己負責。”方俊狼似乎心灰意冷,完全不用正眼看儔詩予。他轉頭對李秘書說:“你先回去工作,方才錯怪你,讓你受委屈了。”

  “沒關係。”李秘書微笑敬禮,退出總裁室。

  儔詩予從來沒處理錯文件,自然不曾被上司訓話過,如今眼見方俊狼對她生如此大的氣,她不免有些傷心,卻沒有一絲絲怒氣。

  她彎下身緩緩撿起文件,抬頭跟方俊狼說:“是的,我會負責到底,今天一定重新把它整理出來。”雖然他對她很凶,她卻不得不承認自己欣賞他對公事一絲不苟的態度,領悟到就是因為這種個性,他才能把事業經營得有聲有色。

  “下午兩點的董事會議我需要這份檔,午餐以前交給我,有問題嗎?”

  “沒問題。”儔詩予大致翻過檔內容及流覽過錯誤的地方,覺得這是一件很簡單的工作。

  從頭到尾都在一旁心虛到不敢發言的殷柔欣,此時偷偷瞄了儔詩予一眼,正好對上儔詩予的目光,看見儔詩予對她溫柔一笑。

  不管那笑容是嘲笑她笨或是向她示好,殷柔欣發現自己這次竟然喜歡上了儔詩予的笑容。

  周休假日一大清早,儔詩予就提著兩個大水桶左搖右晃地走到前庭,替她心愛的香水百合澆水灌溉,眼底流露出無限幸福。

  在這屬於自己的世界根本不用拘束,她光著腳,身著一襲淡紫色絲質長裙,俯身嗅著百合的浪漫清香,隨即便將水桶放在草坪上,快樂地跳躍起來,還踮起腳尖忘情的旋轉,紫色裙擺被風吹成花瓣狀。

  她就像在花叢裏偷取花蜜的花精靈,活潑有朝氣。

  “這麼快樂呀?不怕外人入侵?”方俊狼照著儔詩予給他的地址找上門,見大門沒關,他擅自走進來。“第一次找你,沒想到你的房子這麼氣派,那怎麼會跟我說你需要錢呢?”他顧盼四周,好個漂亮的地方,他喜歡。

  “俊,你……你怎麼會來?”儔詩予大吃一驚,什麼都顧不了,只想到要快速整理儀容。

  “本來在加班,忽然想到你說假日偶爾要休閒一下,就開車出來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哦,這不是我的房子,是租來的。”儔詩予耐心地把事情從頭到尾的情況告訴他。

  “原來……”方俊狼點頭表示瞭解。

  “難得你來,我們去坐在秋千上聊,走!”她拉著他的手,不由分說地帶他到老榕樹下,坐在秋千上。

  “這裏很美。”方俊狼環視整個庭院,由衷讚歎道。

  “是啊!”儔詩予輕蕩起秋千,泛著一抹天真的笑。“你一定覺得我像小孩,但我真的很喜歡蕩秋千。從老早以前就一直幻想著,希望有一天我能和心愛的人住在這樣一個地方,然後每天早晨我們互道早安,在這裏一起蕩著秋千,聊我們的生活、共同興趣,傾吐一天之中所有的不滿,從彼此身上找到心靈慰藉。我喜歡香水百合的淡淡幽香,更迷戀它獨特的外表,總夢想著哪天我能置身在一片花海之中……其實我曾笑自己的夢想不切實際,沒想到如今卻一一實現了,不管我能住在這裏的時間還剩多少,我都會很開心。”

  這是儔詩予生平第一次和異性一起坐在秋千上,自然而然地說出心事。

  “你真的那麼喜歡?”方俊狼靜靜聽著儔詩予的話,也跟著輕蕩起秋千。

  “當然。”

  “那我們以後就把這裏稱為‘天堂’好嗎?”

  “好啊!”她喜歡這個名稱,於是開懷一笑。

  “昨天……”有那麼一刻,方俊狼確實覺得儔詩予很美,“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錯,因為那不是你處理檔的方式,反倒像是柔欣的……我並不是故意凶你,只是當時李秘書在場,為了公平起見我必須責備所有犯下過失的人,否則她一定會覺得不甘願,你……不會生氣吧?”

  “不會。”儔詩予在心底暗自訝異著方俊狼的明理及觀察能力,“反正過去的就讓它過去,換你說吧!”她停下秋千,從手腕上取下一個紅色發帶,束起她那直達腰際的長髮。

  “嗯?”方俊狼不懂她要他說什麼,愣了一下。

  “我說你呢?我從不知道你家在哪里。”儔詩予推了推眼鏡。

  “我不想說。”他簡潔地回答。

  心已不再為愛情跳動,更不為親情而活,一個人孤獨地活在世界上,這感受有多苦?又有誰懂?方俊狼本該因此覺得不高興,卻因儔詩予那滑稽爆笑的眼鏡而莞爾一笑。

  “也罷。”儔詩予忽然蕩高起來,不願自討沒趣。

  “別蕩那麼高,很危險的!”方俊狼好心勸告。

  “不會,我不怕掉下去,就怕你偷看我的小褲褲!怎樣,要跟我挑戰嗎?”她遞給他一個挑釁的目光。

  “比就比,我可不見得會輸你。”方俊狼也跟著蕩起來。

  “是嗎?”儔詩予微笑道。

  她在教他享受人生,看來他辦到了,並不如她想像中的來得冷漠。

  是時,朝陽和煦地綻放光芒,庭院裏的樹葉隨著微風的吹動而搖曳,一旁的木棉花也緩緩飄落,配合著香水百合的清香,構成浪漫氣氛的背景,危險的愛戀也開始無形醞釀……

  大好的夏日夜晚,儔詩予和殷柔欣陪同方俊狼一起加班到八點,在儔詩予強力的熱情邀約下,方俊狼答應和她一起外出用餐;為避免兩人獨處的尷尬,他當然也力邀殷柔欣加入。

  就這樣,方俊狼由兩個愛吃的女人帶路,來到了有名的士林夜市。

  “我很久沒來這種地方,真不習慣。”方俊狼走在她們後頭,一副很不自然的模樣。

  “多久?”儔詩予問。

  “至少有十年。”

  “啊?”殷柔欣大叫,“不會吧?方哥哥,你究竟是不是人類,從來不逛夜市的喔?”

  “我沒空。”方俊狼簡短地回答。

  “所以我才要帶你來呀,你會發現很多好玩的事物喔!”儔詩予向方俊狼眨眨眼說,“想吃什麼?這小錢我請客。”

  “我……不知道。”

  “我看到了,前面那間店的藥燉排骨好吃,裏面又有電視可看,就去那裏吧!”殷柔欣一聽儔詩予說要請客,就不客氣地往自己想吃的店前進,也不管其他人,逕自快馬加鞭的去占位置。

  呵呵,這招叫“先吃後奏”!

  “走吧,柔欣推薦的,去嘗嘗看。”儔詩予說。

  方俊狼還是很不習慣這種人擠人的場所,雖然點頭答應了,整個人卻似乎沒有繼續走下去的欲望。

  “走啦!”看他一個大男人輕移蓮步地走路,儔詩予大方地拉起他的手,朝他露出燦爛的微笑,強逼他跟著她跑了起來。

  方俊狼傻了一會兒,一句話也沒說便跟著她跑,視線不自主地看向因為跑步而長髮飛揚的儔詩予……

  和儔詩予在一起,讓他發現自己的另一面,而這樣的自己很快樂。

  “快,我已經點好菜了,就等你們就位!”殷柔欣拿著筷子,一臉預備大快朵頤的開心樣子。

  “柔欣,你當我是朋友了嗎?”儔詩予慢條斯理地問。

  “才不是,我是看在有人要出錢的份上。”

  依常理判斷,本該上場的是一場女人的口水戰,但在他們坐下沒多久,店家的電視螢光幕便出現了新聞快報,立即吸引了殷柔欣的眼光。

  “大家好,我是娛樂新聞特派記者。目前你們可以看到中正機場這裏有大批媒體與民眾爭先恐後的搶最佳位置,準備一睹今晚歸國的知名模特兒崔涓的巨星風采。

  崔涓今年二十六歲,身高一百七十七公分,擁有美國康乃爾大學的高學歷,年紀輕輕的她在二十歲那年出道,憑美豔的容貌以黑馬之姿在模特兒界迅速竄紅,並在這幾年內成為國內外爭相聘請的對象。

  今天,應法國電影界知名導演的邀請,她將在臺灣展開以臺灣為背景的電影拍攝工作。相信所有的人都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這位美女的廬山真面目了吧?注意,她下機了!”

  此時尖叫聲不斷,閃光燈此起彼落,現場秩序幾近失控。

  該記者拼老命地衝鋒陷陣,終於有機會跑到崔涓身邊問:“崔涓小姐您好,請問您這次回台會待多久?”

  攝影機給崔涓一個近距離特寫,她完美的臉上不見一絲瑕疵。

  崔涓任媒體爭相採訪,也大方接受閃爍不已的鎂光燈照射,她微笑著說:“我打算待大約兩個月的時間。”

  “哇,大美女!看到沒有?她是我一直很崇拜的偶像,夠美吧?”殷柔欣興奮地猛拍手,還睨了儔詩予一眼。哼,你去照照鏡子,看你和美女之間有多大的差距?

  “是很美。”儔詩予肯定的點頭。

  殷柔欣看了方俊狼一眼,見他沒反應地低頭啃著排骨,不禁懷疑的問:“方哥哥,你不看美女嗎?說實話,她這種美女跟你最相配不過了。”

  “我不屑!”他沒有抬頭,依舊明顯散發著怒氣。

  “為什麼?”

  儔詩予和殷柔欣異口同聲的問。

  “你不喜歡這一型的?”殷柔欣滿臉不可置信。

  “別跟我提及‘喜歡’這類的可笑字眼。”

  “為什……”

  不容殷柔欣再好奇下去,電視機隨即傳出了一段危險性的話語——

  是崔涓!她掩嘴輕笑,主動跟媒體說:“其實我這次回來主要目的不是拍攝電影,而是為了追尋我的真愛,因為臺灣有個很愛我的人在癡心等我。”她直視攝影機,露出一個曖昧的笑容。“你看到我了嗎?我回來找你了——傑爾!”

  此話一出,方俊狼立即起身,轉身離開現場。

  “俊?”儔詩予對他莫名行徑感到好奇,草草把錢放在桌上,便緊跟在方俊狼身後離開。

  殷柔欣不明白詳細情況,滿腦子都是繼續看崔涓的想法,所以打算不跟上前,一個人慢慢享用美食。

  “她說的傑爾……是你嗎?”儔詩予跟在後頭小心翼翼地問。

  “別胡說,我根本不認識她!”方俊狼態度很差的回答著,額頭沁出汗水,腳步愈走愈快。

  儔詩予跟在後頭,在內心輕柔呼喊他的名字。狼,為何你談到感情,整個人就會變得很怪?

  想起剛才崔涓說的話,儔詩予誠心希望崔涓要找的傑爾不是方俊狼。

  儔詩予跟著方俊狼走,最後他要求各自回家,要她別繼續跟著他,她才莫可奈何地就此罷手。

  她開始不清楚,心中泛起的酸酸滋味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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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方氏企業裏異常安靜,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被聽見。

  儔詩予的眼皮從一大清早就跳個不停,好似會有什麼大事發生,弄得她心神不寧而無法專心,索性找個藉口溜出總裁室,走到各大部門參觀。

  此時她在二十三樓等電梯,預備登上三十樓的總務部。

  “啊!你要死啦,差點被你嚇死!”殷柔欣從電梯出來被儔詩予嚇個正著,小手不斷拍著胸脯壓驚。

  “柔欣?你來這裏幹嘛?總裁室不在這樓呀!”儔詩予一臉正經,不解地看著殷柔欣。

  “我……不小心走錯了。”殷柔欣隨意找個藉口搪塞。

  昨晚阿威喝得酩酊大醉,一回家就倒在她懷中睡了一整夜,今天起床她又無緣無故被他毒打一頓,心裏滿是委屈,但為了怕儔詩予乘機搶得合約,她又不敢不來。只不過當她來到公司時,她才在從鏡子裏發現自己的眼睛腫得不得了,原本打算隨便找一樓的化粧室躲起來快速補妝,誰知冤家路窄偏偏遇到儔詩予。

  “是嗎?你眼睛紅紅的還有血絲,是不是剛才哭過?”儔詩予的一向觀察入微。

  “少自作聰明,我只是昨晚睡不好。”殷柔欣想逃避,於是又走進電梯。

  “睡不好眼睛會腫成這樣?我只是站在長輩的立場關心你,你別想騙我。”儔詩予伸手想把殷柔欣拉過來。

  “別假好心,放開我啦!”儔詩予拉的是她的衣服,而她今天正好穿著背面有拉鏈的花格子長袖上衣。

  儔詩予不放手,有點氣不過這小孩的不領情,偏偏殷柔欣也很堅持不走出電梯,手拼命按著開門鍵,跟儔詩予進行一場耐力持久賽。

  儔詩予愈扯愈用力,沒兩下殷柔欣背後的一排長拉鏈竟被拉了開來。

  “你……”儔詩予抽回手,看著殷柔欣裸露出的背,半晌說不出話來。

  “過分!我討厭你!”殷柔欣身子顫抖著,既氣又羞的急忙拉起拉鏈。

  “這是怎麼弄的?”儔詩予鎮靜地問,她簡直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一個活力四射的青春少女,在充滿孩子氣的娃娃臉和俏皮服飾的掩飾下,居然藏有一副飽受淩虐的身軀!那青一塊、紫一塊的瘀血還有鞭打過的長痕佈滿殷柔欣全身,每一道傷疤都是如此地令人觸目驚心。

  這小妮子是用何等的耐力去忍受這種痛,又是怎麼表現出快樂的模樣?

  “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必須知道。”這一次儔詩予堅持。

  “用不著雞婆!”殷柔欣背對著儔詩予,一再拒絕她的好心好意。

  “告訴我!”儔詩予扳回殷柔欣的身子。

  她在哭!明明很難過,她卻偏要忍耐,不願別人發現,為什麼?

  “嗚……”任兩道清泉奔流,殷柔欣把臉埋進儔詩予的懷裏,“為什麼要關心我、在乎我?為什麼你對我要這麼溫柔?我一直以為我失去所有,全世界已經沒有人會關心我的死活,嗚……你這爛好人,我對你這麼差勁,你還……”

  “因為我知道柔欣是個好女孩。”儔詩予輕撫她的背,給她充分時間發洩淚水,“你還小,就跟我老家的妹妹一樣,我當然會關心你。”

  “你是大白癡、大笨蛋,不知羞恥又惹人厭,可是……可是我卻在很早之前就好喜歡你,只是不敢承認,我真的好喜歡你,詩予姐……”相處這些日子,殷柔欣老是得理不饒人又愛說反話,這會兒她終於不做違心之論,坦白說出真心話。

  “笨的人是你,老把心事藏在心中,你不知道這樣容易罹患憂鬱症嗎?”儔詩予微笑,“好羅,青春少女不該和淚水畫上等號,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或許我能幫上忙。”她扶殷柔欣站好,從牛仔褲口袋取出一包面紙遞給她。

  “謝謝。”殷柔欣擦幹眼淚,深呼吸,緩緩開口道:“詩予姐,真正愛一個人的感覺你懂嗎?”

  “不懂,因為我不曾真正愛過別人,但我想愛人也許是種幸福吧!”

  “錯!”殷柔欣搖頭,“不瞞你說,我和一個叫阿威的男生已經同居近三年了,他大我兩歲,高職畢業為了和他一起生活,我與家人關係決裂,但我並不後悔,因為他對我很好。怎奈人算不如天算,阿威莫名其妙染上毒癮後,整個人變得有暴力傾向,幾乎每天都會打我。”

  “離開他呀!”這是一般人最直接的想法。

  “不。”殷柔欣搖頭。

  “他要是不放你走,可以上法庭告他妨礙自由。”

  “不,這就是我愛人的方式。為了愛他,我原諒他對我所做的一切,照顧他的生活起居,獨自忍受屈辱。每次吵架就會趕我走,是我自己死皮賴臉要跟他在一起,也許我真的是傻瓜,至今還不時奢望阿威會改掉惡習,也眷戀他的溫柔、等待他的垂憐,只要他肯施捨一點愛給我,再多的苦我都甘之如飴。”

  儔詩予的存在對殷柔欣來說像是一個依靠,能使她自願將深埋已久的心事一吐而出。

  “傻丫頭,我不否認你的感情,人說年少輕狂亦情狂,但不代表因為年輕所以感情就不是真的。”儔詩予很認真的道,“我只能提醒你一件事,你必須弄懂自己是真的愛他還是純粹戀著他的外表,你是活在過去嗎?看清事實,我相信你懂得如何取捨。”

  “嗯,我會記住的!”不可思議,跟儔詩予說不到幾分鐘,殷柔欣便覺得快樂起來,“我真該向樂觀的你多學習。”

  “對呀,像這樣就對了,我們一起快樂地為合約奮鬥吧!”

  “詩予姐,過去……真是不好意思。”殷柔欣誠摯地向儔詩予低頭認罪。

  “沒關係,傻瓜。”

  儔詩予輕拍殷柔欣的小腦袋,瞬間兩人在電梯外沒有形象地笑成一團。

  “傑爾,你在嗎?”一位氣質非凡的美人一路扭擺著引以為傲的俏臀來到方氏,輕叩總裁室的門。

  她特意穿著一套火紅的低胸禮服,巧妙襯托出她完美的胸型。

  “進來吧,醜小鴨。”方俊狼親手開門。

  方俊狼原以為是儔詩予突發奇想改口稱呼他,沒想到他一開門卻見到他這輩子最不想看到的人——崔涓!

  “哎喲,都親自來開門了,怎麼還罵人家是醜小鴨?”崔涓大搖大擺走進總裁室,不客氣地找了個位子坐下,嘟著朱唇抱怨:“我可是知名的模特兒耶!”

  “崔小姐,這是辦公室,你若不是客戶的話,沒事請你出去。”他並未關上門,所以指著外面很紳士地請她出去,這樣對她已經夠仁慈了。

  “傑爾,人家不是說過了嗎?叫我涓涓。”她移動到方俊狼面前,向他頻送秋波,“十年不見,你現在變得有錢,也比以前更多了一分穩重的帥氣,而我也變更美了,你該更愛我才對,怎麼反而叫得那麼生疏?”

  “我門之間已經沒有任何瓜葛了。”

  “這幾年來我旅居國外,每次都想起你對我的好,現在我終於忍不住相思之苦回來找你,你又何須如此冷淡?”崔涓扯著他的領帶把玩,主動把門關上。

  “崔小姐,請你放開你的手。”方俊狼冷聲道。

  “不要。”

  “請放手。”

  “我不要。”崔涓耍著賴。

  “放開!”他甩開她屢勸不聽且不安分的手,“請出去吧,這裏不是你這名模該來的場所。”

  “好痛喔!”她故作柔弱狀,接著說:“傑爾,人家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來告訴你,我願意成為你公司的專屬模特兒。”

  “什麼模特兒?”方俊狼回歸公事,一臉正經。

  “你還不知道嗎?我消息可靈通了,最近有一批巴黎時裝要找代言公司,你不多網羅幾個名模是不行的;難得我這個超級名模自動上門,你不打算留住我嗎?”她又貼近他的身體,試圖吸引他的注意。

  “你調查得真清楚,連我有模特兒公司的事也知道。”他穩如泰山,對她的靠近無動於衷。

  “當然,你方俊狼的名聲是何等響亮,就算新聞媒體從來沒報導你的消息,我還是可以知道你的事。”她眨著一雙美目,“‘花爾’需要我,不是嗎?”

  花爾是方俊狼在法國所擁有的一間知名服飾公司。

  “不必要!像你這種做作的女人哪里美,我完全無法理解。我的公司絕對不會聘請你,如果你是為了來跟我談這件事,那你可以請回,別打擾我辦公。”方俊狼躲開崔涓那似八爪章魚的黏功,坐回自己的座位。

  “你一定會後悔,因為全天下只有我才足以跟維納斯相提並論。”她自命非凡的笑了起來,用走伸展台的步伐走向方俊狼。

  “我不想跟你說話!”方俊狼開始感到不耐煩。

  “傑爾!”她眼底泛起淚霧,“你一點都不關心我了嗎?”

  “我希望你能明白一點,我之所以會跟你說話全是看在你是我父母好朋友的女兒份上,你可別太得寸進尺。”他口氣轉為冷淡,顯然沒有任何情分存在。

  他知道她是虛榮的,因為他現在是個富翁,所以她選擇回臺灣來勾引他。

  “可是我真的好愛你。”她裝哭起來,自以為此時的模樣必定惹人憐愛。

  “全是假的!你最好別忘記是你讓我對愛情心灰意冷,你走吧!”方俊狼對崔涓再度下逐客令,她令他憶及一段年少往事,讓他覺得煩躁不安。

  “好,我走,我會再來找你的。”見他不留情的趕她走,她拭去淚水,採取以退為進的招式,佯裝心碎的開門沖出去。

  就在此時,她恰巧撞上迎面而來的儔詩予。

  “小姐,對不起。”儔詩予急忙道歉。

  生平第一次見到如此美豔的面孔!她……不就是崔涓嗎?難道她口中的傑爾真的是指狼?有了這個認知,儔詩予的腦袋立刻一片空白。

  “閃開啦!”崔涓不管誰是誰非,正好藉此機會把氣一古腦兒的出在儔詩予身上,還把她推去撞牆壁,然後怒氣衝衝一走了之。

  儔詩予還沒回過神,一個重心不穩,頭便往牆壁撞去。

  “醜小鴨!”方俊狼見狀,健步如飛地前來攙扶儔詩予。

  說也奇怪,他竟然為她感到心疼。

  “我沒事。”倒在方俊狼懷抱裏的儔詩予傻笑了一下,示意要方俊狼安心,但不出三秒,她便因撞擊而昏厥過去。

  “笨蛋,都暈了還怕我擔心!”方俊狼總能準確無誤地推斷她行為的意義,“你何必處處替人著想呢?”他一把抱起儔詩予,讓她躺在平坦的沙發上。

  她好輕好輕,抱她就像握住羽毛般不費力……

  儔詩予這麼一躺,不知不覺的已到了下班時間。

  昨晚因為太晚回家而挨打的殷柔欣不敢多加逗留,在方俊狼的允許下先行離開,留下他一個人陪著沙發上尚未醒來的睡美人。

  其實儔詩予已醒來好一陣子,只是沒有睜開眼,腦海裏不斷思考同樣的問題。

  記得崔涓說過……狼還很愛她。是呀,毋庸置疑地,狼怎麼可能不喜歡像崔涓這種能令天下男人神魂顛倒的美人?也許狼就是因為太愛她,所以才對其他女人置之不理,拒絕愛情吧?

  笨啊,幹嘛拿崔涓和自己做比較?我和狼的第一次見面是如此的不愉快,狼對我不會有太多的好感……可是才短短幾天的相處,我為何會有一絲醋意?

  儔詩予在心裏不斷地反問自己。

  方俊狼擔心儔詩予著涼,細心地脫下西裝外套輕覆在她身上,認真的看了她幾眼才回座位。

  儔詩予發現自己似乎造成方俊狼的麻煩,便順水推舟地佯裝被他驚醒,睜開惺忪的雙眼說:“是你幫我蓋上的?謝謝!”她坐直身子,報以微笑。

  “不客氣,我只是盡朋友應盡的義務。”方俊狼從容整理著桌上的新進檔,神情動作皆很自然。

  朋友!這兩個字提醒了儔詩予自己的身分,讓她笑容漸失。

  “醜小鴨。”方俊狼忽然叫她,“其實你早就醒了,為什麼不睜開眼睛?”

  “你知道?”不會吧,她連眼皮也沒眨一下。

  “心有靈犀嘛!”他笑著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坐。

  剛才儔詩予雖然閉著眼,他卻老覺得她好像一直在看他工作,會這麼問也全是出於猜測,沒想到竟然料中。

  “別把話說得那麼好聽。”口頭上不說,其實儔詩予內心有著很深的悸動。

  方俊狼真的是她這輩子遇到過最厲害的人,竟然可以如此瞭解她。

  “怎麼啦,不高興?”他把手搭在她肩上。

  “沒、沒有!”她老套的用笑掩飾一切。

  方俊狼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她一大跳,他的手主動靠在她肩上……想到這個,一抹嫣紅染上儔詩予的粉頰,羞得她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好低下頭。

  “沒有就好。”也許不再多疑,方俊狼並沒發現她的羞顏。

  “俊!”聲音帶些沙啞,儔詩予控制住紅潮的蔓延,重新抬頭面對他。“你能不能借給柔欣十萬元?我想她現在很需要這筆錢,如果你想問詳細情況,我也能告訴你;當然,人情算我欠的,將來怎麼償還都聽你的。”

  “沒問題。”他慷慨到連理由都不聽,一心信任儔詩予,立刻二話不說答應,臉上隨即漾起那迷死人不償命的陽光笑容。

  心跳莫名加速,快到幾乎令儔詩予窒息,現在的她只求上天快快助她脫離那只令她喘不過氣來的罪魁禍“手”。

  “我在笑你對人已經好到一種奇怪的地步。”

  “我是熱心公益。”儔詩予皺眉跺著腳。

  見到她的樣子,方俊狼愈笑愈誇張,整個人笑到只差沒掉眼淚。

  儔詩予情不自禁的被方俊狼所吸引,雙眼像沾上強力膠似地盯著他的臉、他的笑,她很難得聽到他笑得這麼開懷。

  突然間不知哪根筋又不對勁,一股熱熱的感覺由胸口直竄至她腦門,蘋果般的紅染滿了她那張比例均勻的鵝蛋臉;這種熱令她感覺全身上下都在冒煙,也覺得很無厘頭。

  “我去洗手間。”儔詩予不由分說地推開方俊狼,飛也似地跑出總裁室。

  儔詩予,你是花癡嗎?在心靈深處,她不下百次的埋怨自己。

  在適當的氣氛下,方俊狼悄悄遞給殷柔欣一張十萬元支票。因為儔詩予的要求,方俊狼並未向殷柔欣解釋太多,純粹要她先收下,歸還日期日後再談。

  殷柔欣滿心感謝,但心裏大概也有個底,知道是儔詩予幫她一個大忙,於是選擇彼此心照不宣,繼續認真工作。

  “報告總裁,法國的商業分公司打電話來問,後天的會議是否要如期舉行?”李秘書從容不迫地向方俊狼報告。

  方俊狼緩緩把目光抽離桌面的文件,抬頭問:“什麼會議?”太多會議有時候還真把他搞得暈頭轉向,幸好有秘書提醒他,不然就算他記憶再好也沒用。

  “好像是您之前就定下的日期,應該是大型的年度研討會,地點也是您訂的,現在分公司的人是要打電話來確認該會議是否有必要如期舉行?”

  “我想起來了,好吧,你跟他們聯絡一下,要他們儘快把議程傳真過來,會議如期舉行,我會親自去主持。”方俊狼在自己的記事本上記下時間。

  “是的,那我先告退。”李秘書離去前順便把門帶上。

  見李秘書一走,好奇的殷柔欣連忙問:“方哥哥,你要去哪里開會呀?”

  “法國。”方俊狼回答。

  “法國?”這下換儔詩予驚訝了,手上的筆不知不覺掉落。

  “很奇怪嗎?”方俊狼不能理解儔詩予的吃驚程度,挑眉問。

  “方哥哥,你要去主持會議,那你會講法文喔?”

  “當然,這是必要的,我的外文能力不差。”方俊狼簡單地回答殷柔欣,眼睛注視著在一旁呆若木雞的儔詩予,“醜小鴨,你怎麼了?”

  “啊?”儔詩予愣了一下,接著回過神說:“沒有,沒事。”

  他要去法國?那表示她將會有一段時間見不到他!這樣的認知讓儔詩予心情莫名黯然。

  “我只是去開會,大概三四天就回來,你們可以藉機休假。”方俊狼仍然注意著儔詩予,發現她依舊沒有笑容。

  “這麼快就回來?”殷柔欣問。

  “這是公事,又不是去度假,當然越快越好。”他把記事本收在公事包裏,打算繼續工作。

  就在他們收心致力於工作之際,電話忽然響起。

  “喂,我是傑爾。”方俊狼接起電話說。

  “是我,傑爾。”聲音急促、慌張。

  “格昂斯?公司出事了嗎?”

  格昂斯,年紀稍長方俊狼,是法國巴黎有名的模特兒攝影師,三年前被方俊狼高薪聘至花爾擔任總經理及模特兒掌鏡人;在他的領導及經營下,花爾也頗享國際聲譽。

  “嗯,巴黎這裏推出了新名牌服飾叫‘藍天使’,我想要搶得這品牌的代言權,現在的問題是我找不到我心中想要的模特兒!我曾經和崔涓合作過,她是我心中的不二人選,可惜她正好回臺灣,任我怎麼邀請她來法國,她就是不願意,她說除非你親自去找她,她才肯答應。”格昂斯用著流利的法文一口氣講了一大段。

  “沒必要,那女人沒有吸引人的魅力,別找她。”雖然是一道命令,但方俊狼依然是用著浪漫語調回答。

  “可是崔涓現在人氣超紅,可以占一大優勢,況且我們旗下沒有半個模特兒可以同崔涓媲美,我擔心公司可能會因此爭取不到這份專屬權。”

  “放心,聽我的吧!我後天會去法國開會,順道帶一個足以勝過崔涓的模特兒去給你。”從接電話就開始板著臉的方俊狼,此時自信滿滿的勾起嘴角。

  雖然儔詩予和殷柔欣壓根兒聽不懂方俊狼在說什麼,但看著這麼帥的人講出如此令人心醉神迷的語言,法文似乎變得更美、更有情調。

  “真的?”格昂斯有點懷疑。依他專業眼光看來,崔涓是最完美的模特兒。

  “相信我,後天見。”方俊狼不想聽格昂斯的爛主意,當下在心中下了決定,便掛掉格昂斯的長途電話。接著他若有所思地走到儔詩予面前,盯著她全身上下打量,自個兒不斷點頭。

  “看什麼?”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儔詩予緊張得站起來。

  “醜小鴨,我想要你還我一個人情。”

  “怎麼還?”哪有人人情討這麼快的?儔詩予嚇了一跳。

  “你先轉一圈給我看。”

  儔詩予雖不解其意,仍落落大方的轉了一圈,問:“你究竟想做什麼?”

  “棒極了!”他喊了一聲,“牛仔褲顯示出你那雙修長均勻的美腿,加上身材比例完美,擁有標準的九頭身,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俊,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後天帶你去法國,去不去?”方俊狼開門見山的說。

  “真的?”儔詩予的心頓時裝上一對翅膀,整個人飄飄然了起來。

  如此一來,是不是意謂著她可以和方俊狼在異國的浪漫情調裏,兩人心無旁騖的相處數日呢?

  “沒錯,我要你來當我公司這一季的服裝專屬模特兒,對手極可能是崔涓,你可得好好為我爭口氣喔!”他眨一下眼,親密的拍拍儔詩予的肩。

  現場的氣氛有點詭異,方俊狼和儔詩予之間似乎漾著一種模糊的情愫,其曖昧不明的關係教殷柔欣看了完全插不上嘴。

  “別開玩笑啦!”快樂的翅膀斷了,儔詩予一臉正經,“我從來沒當過模特兒,而且對手又是崔涓,我……”她緊張到結巴起來。

  “你怎樣?你引以為傲的自信呢?”

  “我是醜小鴨,當模特兒太逞強。”她傻笑。

  不能怪她沒自信,方俊狼居然要求她當他公司的模特兒!這行業跟她八輩子都碰不上關係,教她如何有把握?

  “答應我吧,你還欠我一個人情喔!”方俊狼使用人情攻勢,心裏開始想著在無聊的旅程裏多了一個可以聊天的人,那一定很不錯,所以他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可是那是一個講法文的國家,我……除了會講一句Bonjour以外,什麼都不會,你要我怎麼溝通?”儔詩予還是很不安地找理由搪塞。

  “你有我啊!”方俊狼的手還是停留在她肩上,不假思索地說。

  這句話在儔詩予腦海裏反覆迴響著,她莫名感動起來。

  她知道方俊狼一直把她當朋友看待,也知道這句話根本不代表什麼,但是卻讓她覺得好有安全感,即便遇到狂風暴雨也都無須畏懼,只因……她有他。

  “我答應你,算還你人情。”儔詩予點頭允諾,離開他一小步,調皮的對他做個鬼臉。“我雖然法文不行,英文可是頂呱呱喔,法國人也會講英文吧?”雖然她知道即使法國人會講英文,他們還是不屑講。

  “至少格昂斯會,別人可不一定。”

  “方哥哥!”在一旁“看連續劇”的殷柔欣開始抗議起來,忍不住發表評論:“崔涓美麗又深具名門氣質,模特兒對她來說就是天職,雖然我喜歡詩予姐,但老實說她不可能勝過崔涓的。你看詩予姐,戴著一副爆笑的古董眼鏡又喜歡中性打扮,這哪像模特兒呀?”

  “柔欣,你真會損我。”儔詩予苦笑道。

  “醜小鴨,別想太多了,事情就這麼決定,記得帶好證件,等一下我們一起去買機票訂位。”

  “好。”憂愁才下眉頭,一抹陰影卻又上儔詩予的心頭。

  她忘不了,真的忘不了,昨日記憶歷歷在目,崔涓的確來找過他呀!

  “真好。”殷柔欣雙手撐著下巴,在一旁羨慕的道。

  “俊,我想知道……為什麼你會找上我?你不找崔涓嗎?你、你不是很愛她嗎?”因衝動脫口而出,但最後一個才是儔詩予最想知道解答的疑問。

  一聽完儔詩予的話,方俊狼立即神情肅然,緊緊握住拳頭走回辦公桌。“不要提她,我根本不會愛上任何一個女人!”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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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5-29 00:09:33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他們一到巴黎,方俊狼便負起責任帶著儔詩予前往旅館辦理住房手續。儔詩予因為調整不過時差而在房間休息,方俊狼則是必須去分公司主持會議。

  時間不知不覺流逝,也許是法國氣溫太低,沒蓋被子就睡著的儔詩予被冷氣冷醒,索性走到視窗旁,看看這個異鄉世界。

  下雪了!這是她第一次親眼看到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皚皚白雪中。在她眼裏的世界,竟是令人動容到無法用筆墨形容,太美了!

  看看牆上的掛鐘,狼出去多久了呢?大概有三個小時了吧?

  儔詩予忍不住想出去接觸眼中的雪景,享受堆雪人的樂趣。

  走在街上,遠遠就看見聞名世界的愛菲爾鐵塔坐落在正前方,四周有不同發色、不同眼睛色彩的人悠悠哉哉地走著,說著她完全不懂卻覺得好聽的語言。這裏的人不像臺北人那樣匆忙、步調那麼快速,沿途走著還可以聞到咖啡店傳出陣陣濃郁的咖啡香,甚至有藝術家在街上表演,或音樂家演奏著法國獨有的香頌曲風。

  由於這一切都令儔詩予陶醉不已,使得她不自覺地往前走著。

  “小姐,要買花嗎?”街上的賣花婦人拉著儔詩予問。

  “啊?”儔詩予還沒辦法接受有人用法文跟她對談,她根本聽不懂嘛!

  “你是觀光客吧?”婦人依舊用法文問。

  光憑這兩句簡單的法文就把儔詩予嚇得不敢待下去,會意到自己似乎走遠了,她急忙想要回旅館去,這才發現——她迷路了!

  怎麼辦……手機!方俊狼的手機號碼……儔詩予慌張地想拿出手機尋找之前方俊狼為了以防萬一而給她的號碼,但很不幸的,她沒有帶手機出來。

  “請問你知道伊薩斯旅館要怎麼去嗎?”她用著很流利的美式英語隨意找了個買菜的婦女詢問。

  婦女不搭腔,彷佛對她視若無睹,逕自往前走。

  “你知道怎麼去伊薩斯旅館嗎?”儔詩予追上前,禮貌地重複一次問題。

  “Jenesaispas!”婦女態度很不好的回答一聲,依然走自己的路。

  儔詩予雖然聽不懂,但由語氣的判別,她可以猜出婦人明顯不願搭理她,於是她用著僅有的辭匯向婦人道謝:“Merci!”

  “既然你會說法文,剛才為什麼不用法文問我?”語畢,婦人又折返回自己要走的方向。

  “啊?”儔詩予大吃一驚,卻也滿頭霧水。她好無辜呀,好不容易用一句法文道謝,卻被該婦人誤會她故意不講法文。種族的優越感並不該這樣表現吧?婦人明明也會講英文,就是偏偏不屑搭理她,難道這裏的人都這麼自命不凡嗎?

  “小妹妹,要一起去看電影嗎?”

  兩個法國男孩在一旁看見方才那一幕,用英文向儔詩予搭訕,態度輕佻。

  “我應該大你們很多歲吧?”儔詩予白了他們一眼,同樣以英文回話。

  她知道東方人的外型在西方人的眼裏看來是偏年輕的,被誤認為未成年沒關係,可她現在所厭惡的是那兩位少年對她不懷好意,令她感到害怕。

  “騙人,你看起來那麼年輕,而且很可愛……”其中一位高中生開始恢復用母語說話,手摸著儔詩予及腰的黑髮。

  “走開,我要回旅館了,你們別隨便碰人。”情急之下,儔詩予用中文說話,並把他們推開想快步逃離現場。

  她好怕!找不到路、聽不懂法文又沒人肯搭理她,她無助得不知該怎麼辦。

  “做個朋友嘛!”兩個高中生把儔詩予圍起來,不讓她有機會逃脫。

  儔詩予手足無措地面對他們,不知道他們到底想做什麼,只能不斷搖頭。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哭出來之際,一道好聽又熟悉的聲音忽然出現——

  “請你們不要欺負我的朋友。”方俊狼兇惡的瞪著那兩位高中小男生。

  “我們只是和她聊天而已,對不起。”

  那兩人見方俊狼一臉怒氣,人高馬大的又操著一口本地腔調的法文,發現苗頭似乎不太對,便急急忙忙道歉,連滾帶爬的跑開。

  看到方俊狼的出現,儔詩予奔進他的懷裏,緊緊地將他抱住:“俊……”

  “不是叫你別亂跑嗎?你看你差點出事了。”方俊狼沒有拒絕她發顫的身軀,卻也沒有伸手抱緊她,只是像個木頭般站在原地任由她抱著。

  “我只是想出來看看,卻不小心迷路了……”

  “我回飯店發現你不在便急忙出來找你,不然你就要被小男生欺負了。”

  “謝謝。”儔詩予不想理會他的玩笑。

  原來狼的身體這麼溫暖,令人有安全感……儔詩予乘機窩在方俊狼懷裏,即使已不再害怕,她還是裝著餘悸猶存的模樣,全是因為不想離開他的胸膛。

  “好了,回旅館吧,明天要去‘花爾’開始拍攝工作,你可得好好養精蓄銳才行。”方俊狼不習慣和女人有太過親密的接觸,適時地推開儔詩予。

  “可是我想看看這裏的風景。”儔詩予拉住方俊狼的手撒嬌。

  “那不在我們的行程安排裏。”

  “你必須盡你身為朋友的義務喔!”儔詩予奸詐地用朋友的身分耍賴。

  “好吧,敗給你了。”方俊狼對儔詩予一笑,無奈的搖搖頭,“那我們今晚就租輛跑車,我帶你去看看這裏的風景吧!”

  “真的可以嗎?那我要去看愛菲爾鐵塔、凱旋門、香榭大道、賽納河、羅浮宮,最好還可以去浪漫的普羅望斯看看,還有……”

  方俊狼適時阻止:“小姐,你當我們是要開飛機去啊?太貪心羅!”

  “嘻嘻……”儔詩予吐吐舌。

  怎麼辦?怎麼辦?她現在終於真正發現——她早已無可救藥的愛上了方俊狼!

  方俊狼西裝筆挺的帶著穿著隨性的儔詩予進入“花爾”。

  “醜小鴨,你……一定要穿這樣嗎?”方俊狼簡直哭笑不得。

  儔詩予完全不念在這次是和他出門且要當主角的份上,依然故我的穿著休閒服加上一雙球鞋,輕鬆紮起馬尾。“對,即使是國外也要保護自己。”

  “你已經長得夠安全了。”

  “喂,我……”儔詩予原打算抗議,卻被一個人打斷。

  “傑爾,我等你好久了!”格昂斯接到人事室的報備,親自前來恭迎方俊狼,且擦亮眼準備瞧瞧“方大帥哥”所讚賞的美女究竟為何方神聖。

  “格昂斯,人我帶來了,馬上開拍,我要搶先一步上映廣告。”

  方俊狼走上前,儔詩予則是躡手躡腳從後頭跟上。

  “人在哪里?我沒看到美人呀!”格昂斯環視四周,就是不見有誰特別顯眼。

  “就是她。”方俊狼催促著儔詩予,把她推到格昂斯面前。

  “我叫儔詩予,請多指教。”儔詩予一臉微笑,主動伸手向格昂斯示好。

  “講英文。”方俊狼提示著儔詩予。這丫頭一緊張又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Oh,my  name  is  Che。”儔詩予給了格昂斯自己的法文名字。

  “Che”是昨晚遊玩時,方俊狼臨時起意給她取的法文名字,沒其他意思,就是發音跟儔詩予比較相近,不過她喜歡!因為這是他給她的名字,獨一無二。

  “她?”格昂斯差點把眼珠掉出來,用英文說著:“總裁,你確定要我拍她?”他對儔詩予左右評估,還是不敢接受事實,對方俊狼的眼光不敢領教。

  儔詩予聞言尷尬的收回手,好希望自己立刻變成透明人。

  “她很漂亮啊,至少我覺得她比崔涓美好幾倍,仔細看她,你會發現她有一股致命吸引力。”注意到儔詩予的窘境,方俊狼句句肺腑之言的振奮她的士氣。

  “算了,就依你吧!”格昂斯帶他們前往攝影室,“不過我可不覺得她美。”

  實在令人匪夷所思,這個叫Che的女人只有中等之姿,而且既然是專屬模特兒,怎麼還穿這種粗俗、沒品牌的服飾?再看她臉上那副怪眼鏡,究竟她有何魅力讓傑爾捨棄當紅炸子雞崔涓呢?格昂斯在心裏哀聲連連。

  “醜小鴨,別垂頭喪氣的,待會兒可要加油,向格昂斯秀出你的真正實力。”方俊狼勾起一抹使人心醉的笑。

  “沒問題。”她比個OK的手勢。

  狼,你每當我觸及你那有點使壞的挑釁眼神,總令我不由自主為之屏息,心跳彷佛也隨之凍結。你好像總是一眼就看透了我的秘密,難道你看得出我眼鏡下隱藏的真實面貌嗎?不可能!我不想要你看透我,不准你對我說無心的讚美,也不要你對我的溫柔是出自於朋友的立場,你知道我已對你無法自拔了嗎?

  大而幽靜的房間已然佈置妥當,色調以鵝黃色為主。

  “Che,準備開拍了,快出來吧!”格昂斯調整攝影機的光度及位置。

  剛才一進門,格昂斯便要儔詩予進更衣室換上這次要代言的服裝。

  過了約莫十分鐘,他沒耐性的催促,儔詩予才緩緩從更衣室出來。

  一套淡藍色的連身窄裙緊塑出她的柳腰,雪白的香肩裸露在外,那一片吹彈可破的凝脂玉膚微微泛紅,宛若可擠出水般的柔嫩。最令人驚豔的是那半露酥胸,隱隱約約勾起男人的欲望;美麗長髮被吹整得如水直瀉至她的水蛇腰,只消輕輕的一陣微風吹動,她的發絲便會優美地飄起來,整個人充滿不食人間煙火的美。

  “醜小鴨,你敢穿這種衣服?”方俊狼為之驚豔,發現她很適合這套服飾。

  “敢是敢啦,你不也看過我穿裙子?只是我擔心廣告一出,會有一群人瘋狂愛上我。”善用自信,她對方俊狼眨眨美目。

  她是開玩笑的,事實上她擔心得不得了!她從來不穿雕塑曲線的服飾出門,就是怕招惹到不必要的麻煩,如今要這樣上電視,無疑是讓她一生的努力破功。

  “少往臉上貼金了。”雖是這麼說,但方俊狼有股衝動想把儔詩予換下,他直覺的就是不想讓全世界的男人看到這樣的她。

  “其實我很緊張。”

  “別緊張,你不覺得這空間的顏色很適合你嗎?”方俊狼沒來由地噗哧一笑。

  “為什麼?”儔詩予不解問道。

  “因為醜小鴨的毛就是這顏色嘛,這裏活像是為你設計的溫室。”

  “你欠扁!”儔詩予沒好氣的白他一眼,不過也因為好笑而使精神放鬆許多。

  “Che,請到這裏來。”格昂斯叫她到中心位置,開始調整燈光明暗度。

  “再來該怎麼做?”儔詩予站在格昂斯面前,恢復英文對談。

  “滿漂亮的。”格昂斯用專業的角度看著儔詩予,稍微可以接受,但總覺得有某個地方不對勁。“現在我先說明藍天使強調的部分。”不管儔詩予是否準備就緒,格昂斯的英文像連珠炮一樣一開口就說不停:“顧名思義,我要你扮演活潑自然的天使,想辦法把服裝穿出一種清新舒暢的感覺,辦得到嗎?”

  “能。”她肯定的回答。格昂斯說的性質和她本身相似,反正她沒有其他目的,只需要盡情“玩”即可,應該不難才對。

  “天使象徵純潔不受污染,我看你就不要上妝吧!”

  “好。”儔詩予點頭如搗蒜,事情樣樣順利,她開始覺得有趣了。

  “最後一點!”格昂斯靈光一閃,總算想到哪里令他感到不對勁,“把那副又老又可笑的眼鏡拿下!”

  “不行。”這突如其來的要求震驚了儔詩予,她反射性緊護住眼鏡,一連退了好幾步,意指這項要求她絕不妥協。

  “那副眼鏡和流行服飾不搭調。”

  “我絕對不能拿下眼鏡。”儔詩予向方俊狼求助,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方俊狼無法對她不理不睬,首次開口介入格昂斯的專業拍攝領域:“格昂斯,她是我朋友,義務幫忙的,別強迫她吧!”

  “好吧!”格昂斯無奈點頭,“待會兒我會教你擺幾個姿勢先拍宣傳照片,廣告部分只要你認為自然且能詮釋出天使純潔活潑的感覺,我可以任你自由發揮。”

  “謝謝。”儔詩予感激格昂斯不再逼迫她,更感謝方俊狼的大力相助。

  她轉頭看了方俊狼一眼,意外發現他似乎在悔恨某件事,但沒時間令她注意太久,格昂斯就拉回她的注意力,詳細解說等會兒會如何進行;雖然儔詩予是門外漢,但她很聰慧,一一記住格昂斯的要求,毫無半點外行人的拙笨。

  底片沒有任何浪費,格昂斯和儔詩予之間可稱得上合作無間。

  攝影室有點昏暗,但光線集中在儔詩予身上,藍天使的主題出奇顯眼。

  這支廣告片要展現的是服裝,所以格昂斯不打算用太多的口白在裏頭,強調只把感覺拍出來即可。

  他全神貫注在製作廣告片,怎奈儔詩予第一次面對這麼大型的鎂光燈,整個人極度不自然,狀況百出。

  “卡!Che,你到底行不行?重來。”

  “OK!”她笑了一下,卻因心境無法開懷,笑容變得很苦。

  “卡!卡!你在搞什麼鬼?”認真工作的格昂斯和方俊狼一樣要求嚴格,對儔詩予差強人意的表現感到不悅。

  “醜小鴨,你長得很安全,不必擔心有人會對你一見鍾情。”方俊狼知道她的不適應,試著開玩笑逗她。“鏡頭裏的人會比本人豐腴,說不定你一上鏡就變成一隻又拙又呆的大肥鴨。”

  “哼,我對自己很有自信的。”儔詩予趁格昂斯不注意向方俊狼吐舌頭。

  “那就讓大家認識真正的你。”

  “Of  course!”我一定要讓你知道我不會輸給崔涓!

  “那……我們可以重來了嗎?”其實格昂斯是故意給她時間和方俊狼哈拉,儔詩予的一句“Of  course”讓他大概猜出他們的對話內容已告一段落。

  沒想到才一下子,儔詩予竟專心得出神,沒有回應格昂斯任何的問題,一個人在舞臺上自言自語起來:“我是悠游在藍天之中的天使,快樂無憂……”

  儔詩予脫掉那雙令她不習慣的高跟鞋,無視於旁人及燈光的存在,感覺自己已置身天空,在柔軟的雲上邁開腳步,小步小步的跳起波蘭圓舞曲,恣意地輕舞飛揚,就像一個頑皮的天使溜出來玩似的愉悅。

  格昂斯當然沒錯失這精采絕倫的畫面,早就把攝影機開啟,將鏡頭完美地鎖定這一幕,片刻也捨不得移開。

  儔詩予展開雙臂,幻想自己有一對潔白的羽翼,開心的繞了好幾個圈圈。

  格昂斯擔心她轉太多圈會暈到,誰知道儔詩予非但沒有,反而在雙腳著地之際準確無誤地對準鏡頭,綻放一朵甜蜜又美到令人眼睛為之一亮的笑容。

  “Good!一次搞定!”格昂斯向儔詩予豎起大拇指,準備收工。

  “這樣就好了嗎?”方俊狼來到格昂斯身邊,習慣性以法文對談。

  “傑爾,你真是太有眼光了!”格昂斯不好意思的笑笑,對儔詩予讚賞有加:“在拍攝過程中連我自己都不相信,我竟然深深被Che吸引,身為專業攝影師的我居然差點想沖上前一親芳澤。”他看見儔詩予換下服裝正朝這裏走來,臉上始終保持微笑,終於明白她最大的吸引力所在。

  “難得她竟令你如此激賞。”方俊狼當然相信自己的眼光。

  “Che不只是你的朋友吧?”格昂斯的瞳孔中映出一個愈來愈靠近的人影。

  “我們就是朋友。”方俊狼板起一張臉,回頭拉住儔詩予用中文說:“醜小鴨,謝謝你的友情贊助,我們可以準備回臺灣了。”

  “哦!”面對他怒氣騰騰的臉,儔詩予傻呼呼的應了句。

  “格昂斯,你也辛苦了,我會在臺灣等著看廣告片播出的。”方俊狼還是一臉沉重,“對了,下次我不想再聽到剛才那些話。”

  “是!”格昂斯點點頭,看著站在方俊狼身後滿頭霧水的儔詩予,心裏不禁有個無傷大雅的壞點子,“我能在你們離去之前單獨跟Che說幾句話嗎?”

  “當然可以。”方俊狼點點頭。

  儔詩予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像是被方俊狼賣掉的小姑娘,完全不知道他和格昂斯剛才究竟在聊什麼,就跟著格昂斯到攝影室的角落聊了一陣子。

  說了大約十分鐘的話,格昂斯把儔詩予帶回方俊狼身邊,從容向他們揮手道別後,嘴角不自覺的勾起一笑。

  方俊狼和儔詩予花不到五天時間就已經返回臺北。

  一下機,也許是對格昂斯的那句問話無法釋懷,方俊狼因而顯得面色凝重。

  心情如烏雲密佈,方俊狼想要好好休息,卻不願回到自己住處,腦子裏浮現的最佳地點竟是儔詩予的住所,於是他主動提議要到“天堂”休憩片刻。

  一進庭院後,儔詩予連忙進屋整理行李,並沒有熱心招呼方俊狼,原因是她清楚的知道方俊狼的心情不好,不希望被人打擾,所以她善解人意的避開。

  方俊狼則逕自找了那棵榕樹靠著,坐在草坪上,將所有的行李隨意放置在身側,仰望藍天像在思索著什麼,拒絕旁人干擾。

  彷佛過了很久很久,儔詩予接到了殷柔欣打來的電話。在電話裏哭哭啼啼的說著儔詩予無法聽懂的話,為了安撫她,儔詩予也不顧自己長途歸來的疲倦,直接叫她趕來“天堂”把話說清楚。

  為了怕殷柔欣直接去打擾到方俊狼,儔詩予率先提著水桶到前庭,心疼的灌溉著被她遺忘數日的香水百合。

  “詩予姐!”殷柔欣出現在大門外,不斷揮手喚她前來開門。

  儔詩予放下手邊工作,上前開門。“你這幾天發生什麼事了?”

  一句話也沒說,殷柔欣便伏在儔詩予的懷裏哭了起來。

  “別哭嘛,有事好好說。”

  “在你出國的這幾天,我終於認清事實選擇離開阿威,現在找不到房子住,你能不能先收留我幾天,等我找到房子就馬上搬走。”

  “當然沒問題啊,反正我一個人住這裏,多了你也比較不無聊。”

  “和他在一起將近七年了,沒想到最後是我先離開他……”

  “先在這裏住一陣子吧,你試著去忘記他,說不定會活得更快樂。”

  “嗯!”殷柔欣採納儔詩予的忠告,無意間看見在一旁的方俊狼,好奇的說:“咦?方哥哥一下機就和你一起來這裏嗎?”

  方俊狼即使不動聲色的在一旁坐著,也能散發出強烈的致命吸引力。

  “嗯,他有心事,別打擾……”

  儔詩予的話尚未說完,殷柔欣便像只小猴子跳到他的身邊搗蛋。

  “詩予姐,過來這裏吧,你家真的好美。”殷柔欣見方俊狼眼神空洞,完全不知道她已經站在他身邊,只好先叫儔詩予過來,繼而在方俊狼耳邊裝出低沉的聲音說:“王子,清醒吧!”

  “柔欣?”方俊狼愣了一下,非驚嚇之故,而是一時會意不過來。

  “你在想什麼想得出神?”

  “沒有,只是想睡覺。”安靜了很久,心情也回覆平靜,他笑著回答。

  “你以後別隨便對女人笑,你都不知道你的眼睛超會放電,幸好我當你是哥哥,不然一定會瘋狂迷上你的。”殷柔欣拍了一下額頭,一副快受不了的樣子。

  “是嗎?”方俊狼的眼神飄到在一旁澆花的儔詩予身上,嘴角不自覺的輕揚。

  “你在看詩予姐喔?”殷柔欣用不懷好意的眼神看著方俊狼。

  “沒有。”方俊狼迅速收回眼光,為自己辯解:“我只是剛好看到那邊。”

  “詩予姐,快來啦!別顧著澆花。”殷柔欣大喊。

  儔詩予正打算走到他們身邊聊天,卻剛好又有人從大門進來喊住她——

  “詩予。”出現的是一位身著黑西裝、氣度非凡的男人,他以食指甩動著勞斯萊斯的鑰匙環,帶著紳士笑容步進庭院。

  “季揚?”怎麼搞的,她才剛從法國回來,家裏就有一堆人齊聚一堂?

  “好久不見,我正巧路過這裏,便不請自來了。”路季揚身影漸近,眼裏只容得下儔詩予這個令他魂縈夢系、日夜牽掛的女人。

  “幾天不見,我們也的確沒聯絡。”

  “我好想你,不知為什麼,我這幾天覺得好不安,每天都看不到你,我簡直無法專心工作。”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種滋味路季揚現在才深刻體會到。

  至少已經半個月了吧?她從來沒離開他那麼久,今日一見,不等她做任何回應,思念便如狂潮排山倒海而來。抑止不住胸前那股澎湃的情感,路季揚早就忘情的將儔詩予攬入懷中,把頭埋進她淡淡的發香裏。

  “嗯……”儔詩予感受到路季揚強烈的情意,自認無福消受,於是輕輕推開他,拉他走向殷柔欣,說:“我介紹我朋友給你認識。”

  “朋友?”路季揚看看四周,一下吸引住他目光的自然是在一旁眼神冷漠卻器宇軒昂的男子。“傑爾,你怎麼在這裏?”

  “恰巧路過。”方俊狼看到路季揚摟著儔詩予的一幕,大概知道路季揚的心意,於是神情淡然的隨意撒個謊。

  “俊,我們明明剛從法國回來……”儔詩予不解方俊狼的用意,說出了實情。

  “法國?”路季揚懷疑的道。

  見說法分歧,方俊狼隨即笑笑的說:“醜小鴨,你真是的,我是想讓季揚看到廣告有驚訝的感覺才騙他,沒想到你居然先露底了。”

  “你們兩人單獨去法國?”這是路季揚最想知道的。

  “對呀,由於事出突然,忘了跟你通報一下。”儔詩予察覺路季揚語氣中的醋意,於是把話鋒一轉:“先不聊這個,這位叫殷柔欣,是和我競爭合約的對手。”

  “你好。”路季揚向殷柔欣禮貌問好,“我是詩予的上司路季揚。”

  殷柔欣直愣愣的看著路季揚,發現他很帥,雖然他可能大她不少歲,但她挺欣賞這種氣質的男人——起碼他和方俊狼是不同類型的男人,因為方俊狼的帥氣中帶有冷漠,會令人心生畏懼。“你和詩予姐是情侶嗎?”為了怕失禮,她趕緊找話題,偏偏很不識相地迸出這句話,把儔詩予一直刻意想避開的話題又帶回來。

  “不是啦!”儔詩予反應很激烈的猛搖頭,眼神緊緊盯著方俊狼的表情。

  他沒有反應,難道他不在乎她?她在他心中連一丁點的位置也沒有?

  “我有事要先走了,公司的檔應該又堆積成塔了吧?”方俊狼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塵,收拾著自己的行李,“你們慢慢聊。”

  “不多待一會兒?”

  “不了。”有種無以名狀的感覺揪住方俊狼的心,讓他覺得難受,不得不找藉口離開。他承認雖然他和路季揚是死黨,卻討厭看到他抱著儔詩予的場景。

  “那我送你出去。”儔詩予跟上方俊狼的腳步,就在方俊狼即將要跨出門之前,她一臉開心的在他身後大聲說一句法文:“Jet\'aime!”

  此話一出,方俊狼先是一動也不動,然後握緊拳頭,肩膀急速起伏著。

  “你……不會違反諾言吧?”他站在門口冷冷吐出這一句。

  “啊?這跟那個有什麼關係?”儔詩予不知道方俊狼為何看起來如此生氣。

  “不准你愛上我!”

  儔詩予嚇到了!第一次看見方俊狼對她這麼凶,她沒有說什麼呀!

  不過看見他的反應,儔詩予總算肯定了一件事——他不愛她!

  “這是格昂斯那天教我的,只是在誇你,說你很棒啊!”她委屈的說。

  “我很棒?”方俊狼不解,“那天他就是和你說這個?”

  “對呀,‘Jet\'aime’不是‘你很棒’的意思嗎?我又不太懂法文……”

  “可惡的格昂斯,開玩笑開到我頭上!”恍然大悟的方俊狼忽然苦笑起來。

  “你怎麼了?忽怒忽笑的……”儔詩予不懂方俊狼的反應。

  “這句話不應該隨便說出口,因為它的意思是‘我愛你’。”方俊狼看見路季揚一直直視著他們,於是向儔詩予草草解釋後,一言不發的走出大門。

  “我愛你?”望著方俊狼離去的身影,儔詩予仔細的想著剛才那段誤會的發生,這才瞭解他的怒氣所為何來。

  目送著方俊狼漸行漸遠的身影,她再度小小聲說了一次……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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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5-29 00:09:48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俊,這份合約重點是在說貨運運輸的估價,投標者可以在任何合法的地區或海運聯盟裏免稅使用海上交通工具,另外還可從該國家中獲得公共事務險。至於有關其他保險金,及各船運港口的海上交貨價等方面金額的條件和規定,都詳細陳述在第三節的資料表裏,如果你想進一步瞭解的話可以參考看看。”儔詩予拿著一份英文合約,在精細閱讀之後,把大致內容翻譯給方俊狼聽,幫他節省不少時間。

  儔詩予在方氏義務工作的這段期間,方俊狼因為對她的工作表現十分信賴,而暫時把她當成自己的私人秘書。

  “我待會兒再看。”方俊狼正在處理業務,忙得不可開交。

  “唉……詩予姐,你真厲害,英文方面的資料我就沒轍了。”殷柔欣在一旁羨慕著,對於儔詩予花不到十分鐘就能完整翻譯出一份合約的能力簡直望塵莫及、甘拜下風。“我已經有失去合約的預感了。”

  “別這麼說嘛,鹿死誰手還不確定呢!”

  “說的也是。”殷柔欣不在意的聳聳肩,自從和男朋友分手後,就某種方面而言,合約對她來說已不是必得的。

  “累死我了。”方俊狼忽然大喊一聲,身體靠向椅背,滿臉疲憊。

  “你也會累啊?”儔詩予笑說:“我出去幫你沖杯咖啡提神好了。”

  “詩予姐,這種小事我去就好,你繼續工作吧!”殷柔欣整天待在總裁室裏悶得慌,好不容易找到差事可以光明正大出去透透氣,於是自告奮勇。

  “好,那就麻煩你了。”

  “不會。”殷柔欣微笑,正開門要出去,卻撞上疾步而來的崔涓。

  “哎喲,這公司怎麼都喜歡撞人呀?上次也是……”崔涓喃喃自語著,緊張的檢查自己一身高貴服飾有無受損。

  “是你冒冒失失,居然還惡人先告狀?”殷柔欣沖著個理字直接頂回去。

  “我是崔涓耶!我有錯嗎?”她一副神氣活現樣,彷佛崔涓二字是免死金牌。

  “崔涓?”殷柔欣定睛一瞧,才發現不滿的物件居然是自己最欣賞的偶像!“崔涓又怎樣?”她不在乎的回應。

  殷柔欣立刻領悟,原來外表亮麗又有氣質的崔涓私底下竟是如此鄙俗不堪。

  “對不起,崔小姐,現在是上班時間,請你不要來打擾。”儔詩予口氣溫和的出面調停,乘機叫殷柔欣出去泡咖啡。

  儔詩予不出面便罷,她這一出來可徹底吸引住崔涓的目光,讓崔涓心裏冒出一把無明火,立刻把對殷柔欣的不悅轉移到儔詩予身上。

  “你就是那個叫‘Shit’的醜八怪呀?待在這裏幹嘛?”崔涓趾高氣揚的直視儔詩予,眼中強烈表達出對儔詩予的不滿。

  這陣子四處都可聽到有關Che的發燒話題,大多數人對她的評價極高,並且開始攻擊崔涓,使崔涓名氣大幅下降,這對崔涓來說自是不能容忍的事。

  “小姐,你的言語是很不禮貌的。”儔詩予還是笑眯眯地說:“我想知道你既沒有預約也沒有在一樓登記,那你是怎麼上來的?”

  如果有人要上來總裁室至少會有職員先行通報,但儔詩予一直待在總裁室卻不見任何通報,可想而知崔涓是“非法入侵”,怠忽職守的職員真該被懲戒。

  “拜託!”崔涓看不慣儔詩予一直擋在自己前面,於是輕輕一笑,“我為什麼不能進來?我可是你總裁的初戀情人呢!”

  “Shut  up!”方俊狼忍無可忍的大叫。

  不抬頭看他也知道對方是誰,會到現在才開口是基於對她的尊重,希望她能懂禮儀、知進退,沒想到她不但不走,還變本加厲的滿口胡言亂語!

  “傑爾,別害臊嘛!”崔涓硬闖到方俊狼面前,用很嗲的語氣說話。

  “俊,她說的是真的嗎?”儔詩予訝異的看著方俊狼。

  “你先出去。”方俊狼知道崔涓所為何來,於是打算先把儔詩予支出去。

  儔詩予沒有立場反抗總裁命令,即使心頭忽然一陣酸楚,她還是老老實實的回避。在出門之前,她看到崔涓一個驕傲的眼神,心底沒來由地更加落寞。

  “傑爾,為什麼你不找我,偏偏要找個鄉巴佬來拍廣告呢?這女人哪里比得上我?”崔涓見儔詩予出去後,得意的直接向方俊狼問藍天使一事。

  “就算她比不上你,她卻徹底擊敗你,名氣遠遠高過你這個當紅模特兒。”不管她怎麼批評儔詩予,方俊狼首先告訴她這個鐵證如山的事實。

  “那是世人眼光迂腐。”她緩步走到他身邊。

  “是你惱羞成怒吧?一直以為所有名利、美麗、財富都是天賦予你的裝飾品,任何人都比不上你,只配當傀儡任你擺佈,這不就是你崔涓嗎?如今當眾敗給一個新人,所以你心有不甘吧?”他連一眼也不願看她,口氣聽不出是嘲諷或褒揚。

  崔涓邪笑著,拼命抑制怒氣,不承認被方俊狼一語道破心事,反而由他後頭環住他的頸項,輕輕扯弄他的領帶。“傑爾,你還是這麼瞭解我,我好感動喔!”

  “崔小姐,請自重。”

  “當年你不是很想要我?其實你對我一直無法忘情,不是嗎?”

  “那是往事了,現在我對你的感情早已蕩然無存。”

  “騙人!傑爾,你不要再自欺欺人,如今我主動投懷送抱,你可以毫無顧忌的大膽把我要走呀!”她拿下他的領帶,企圖解開他襯衫上的一排扣子。

  “放、手!”方俊狼變得十分嚴肅。

  已經都過去了。當年只因他的理智無法戰勝情感,才會對她有性方面的要求,如今他反而很慶倖她當年對他的求歡全盤拒絕。

  “你真的不要我嗎?”崔涓見他並未加以阻止,便繼續解開鈕扣。

  “放手!”這一次,方俊狼怒吼。

  他雖然坐在原地不動如山,一出口卻深具威嚴,美色當前而坐懷不亂。

  崔涓被這一聲喝止嚇得連忙收回手,城府極深的打算暫打退堂鼓,繼而面帶笑意的到他面前送他一記飛吻,但迎接她的是一道陰冷且鄙視的目光,令人彷佛置身北極!崔涓心跳莫名加快,內心因感到極度恐懼而快步離開總裁室。

  見門一關上,方俊狼一言不發的立刻抱頭趴倒在桌上,這下子他頭更痛了!

  由於不好意思在儔詩予家白吃白住,殷柔欣搬出了“天堂”,為了要裝潢新房子,她向方俊狼請了兩天假。

  同時間,方俊狼要儔詩予順便在家休息兩天,不必到方氏幫忙。

  自從那天崔涓來過方氏後,也不知道是方俊狼在逃避什麼,還是公司業務減少許多,儔詩予明顯察覺到他有一段時間不想和她說話,只是沒想到現在他居然直接要她別去公司,害她孤單一人在家閑得發慌,花都不知道澆了幾遍。

  為了消暑和打發時間,儔詩予換了件比基尼,盤起一頭柔亮烏絲,戴上泳帽,把眼鏡取下放在泳池旁邊改戴蛙鏡,在做了十分鐘左右的熱身運動後投進泳池中,以漂亮優美的蝶式在水中游著。

  此時方俊狼正好來“天堂”找她,找遍屋前屋後都覓不著她的芳蹤,他直覺的到泳池尋找,就正好被他瞧見這一幅非一般人所能見到的“美女戲水圖”。

  好美……她遊得渾然忘我,連他這麼一個高個兒站在一旁都沒注意到。

  為了不打擾到她的雅興,方俊狼選擇靜靜欣賞她的泳姿。

  她一連更換了好幾種游泳方式,大概只剩下水上芭蕾沒表演出來吧!且因池水澄澈見底,她姣好的身段自然得已展現,雖然他離她還有點距離,但她看起來就是很美。雖然她帶著蛙鏡,但這卻是他第一次看見她把那副天鵝眼鏡拿下。

  “俊?”打算靠在池邊喘息一下的儔詩予終於發現方俊狼,大吃一驚的連忙背對他,反應激烈的說:“不要看我!”

  “我對你又沒興趣。”她的過度反應讓方俊狼以為她是在害羞。

  儔詩予緊張的游向她放眼鏡的池邊,急急忙忙把蛙鏡拿下,直到她換上眼鏡後才見她動作平緩了下來。

  他沒看到吧?應該看不清楚吧?她在心中不斷的猜疑,害怕方俊狼看到她真正的容貌,腦子裏不斷責備自己的粗心大意——居然忘記把大門鎖上!

  “你到底在緊張什麼?”方俊狼不解。

  “沒、沒什麼!”儔詩予爬上岸,把泳帽拿下來,儘量要求自己鎮定的開口問:“你不是在上班嗎?為什麼會來這裏?”

  “找你這個朋友聊天不行嗎?你不是教我要懂得忙裏偷閒?”方俊狼漾著充滿魅力的笑容,雙手交叉抱胸,悠然走到她面前。

  為什麼來?他也不懂。近來工作忙到他幾乎每天熬夜,平均一天只睡五小時,今天的他仍照常忙得焦頭爛額……那他為什麼來?真正的原因應該是他後悔放她兩天假。一個人在總裁室明明就靜得可以,然而他卻不時聽見她一邊笑一邊說著“俊,休息一下嘛!”,這才讓他才發現他已經習慣她的陪伴。

  為什麼他想到的不是殷柔欣卻偏偏是儔詩予呢?這感覺令他既熟悉又陌生,既甜蜜亦恐懼;他無法明白自己生了什麼病,居然會幻聽、幻想到這種地步,只好一再告訴自己:醜小鴨和季揚一樣,都是我的“好朋友”。

  “朋友?”儔詩予對他口中說出的這兩個字總是敏感的,但不想繼續庸人自擾,她俏皮地對他眨眼。“當然可以,我很歡迎你來。”

  “謝謝,對了,你不繼續游泳嗎?”

  戴眼鏡游泳?“我想休息一下,你呢?天氣這麼熱要不要玩玩水?”

  “我這身打扮……不行吧?”方俊狼無奈的看著身上整套米白色西裝。

  “難得偷閒,又遇到美麗乾淨的游泳池,難道你不覺得不玩可惜嗎?”她忽然對他的身材感到好奇,於是拼命鼓吹他下水。他不會是只白斬雞吧?

  “沒辦法,我沒泳褲。”

  “我客廳有一件熱褲你一定能穿,雖然不是泳褲,也是可以將就一下的。”好奇心一起的儔詩予不願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於是開始無所不用其極的勸他。

  “好吧!”他點頭答應,一路小跑步到她屋內迅速換好衣服,再度返回泳池。“換裝完畢。”拜跑步所賜,他的熱身運動也差不多做好了。

  “真快。”哇,他的體格真棒!她一直以為像他這樣的工作狂應該是沒時間鍛鏈身體,沒想到他居然出乎她所料的擁有一副好體格,更重要的是他的肌肉大小恰到好處,不會令人覺得噁心,反而能給女人一種值得依靠的安全感!

  “我勸你別小看我,我高中時代曾是游泳社的社長。”他緩緩下水適應水溫。

  “我戴眼鏡不方便遊,我上岸等你。”

  “為什麼你堅持戴眼鏡呢?”

  “這是我的秘密。”儔詩予苦笑,為了害怕近距離接觸,她在方俊狼下水的瞬間上岸,快速轉移話題:“乘機享受人生的美好吧!”

  她的心跳好快。第一次發現男人的鎖骨也可以那麼性感!方俊狼的完美體格不禁令她想入非非,她絕對不能讓他發現呀!雖然她很清楚他自始至終都在強調“朋友”兩個字,一切的一切全是她的一廂情願,但她就是愛他!

  為什麼他真正愛的女人會是崔涓?為何他總是緊緊關閉心中那扇門,不願讓人窺探門裏的世界,並且老用怒氣去嚇退想進門一探究竟的人?

  “這裏真是舒服。”方俊狼游到池邊對儔詩予說。

  儔詩予輕點了個頭,“是啊,可是你可不可以上來了呀?”

  “為什麼?”問歸問,方俊狼還是很聽話的上岸。

  “我要在這裏睡覺,坐下來把大腿借給我躺。”儔詩予很霸道的表明,見方俊狼一上岸,她就拉住他的手不放開。

  “你秀逗啦?在這裏?”

  “我、很、困。”儔詩予大搖大擺的坐下來,“一句話,大腿借不借?”

  “好吧!”奈何不了儔詩予,他大大方方的坐下來讓她躺在他腿上休息。

  “三十分鐘後叫我。”

  “是,遵命。”這小皮蛋竟然敢把他當成枕頭使用?不過看著她眼鏡上那對小天鵝,他心裏只覺得好笑。

  “午安。”躺在方俊狼結實的大腿上,儔詩予偷偷歎口氣。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好怕失去他,想藉由靠緊他來增加安全感。

  很快地,在他迷人氣息的誘惑之下,她帶著甜甜的笑掉進夢的漩渦……

  接收到路季揚傳真來的邀請函,內容是今晚在明統要舉行一場商業酒會,規定男士必須攜帶女伴出席。

  女伴?唉,這是誰的建議?方俊狼由於無法推辭邀請,心裏不由得煩惱著。

  歷經一番搜索枯腸,他唯一能想到的最佳人選還是儔詩予,因為只有她和他年齡相仿、不會會錯意、不會對他動心,並且具有商業領域的知識水準。

  抱持好玩的心態,方俊狼沒有事先知會儔詩予,逕自開車到“天堂”門外停靠,搖下車窗朝她房間望去,撥打她的手機號碼。

  “喂,我是儔詩予。”儔詩予在二樓房裏看電視,順手接起一旁的手機。

  “醜小鴨,是我。”方俊狼聲音低沉而有力。

  這聲富有磁性的呼喚使儔詩予心怦怦跳,“俊,有事嗎?”

  “你聽好,換一套晚禮服跟我去你公司出席一場酒會,我在你家外面,給你五分鐘,你換好衣服就過來,過時不候!”方俊狼說完便把電話掛斷。

  “喂?喂?哪有這樣的……”儔詩予還沒搞懂狀況,偏偏想繼續抗議時,電話無情的斷訊聲讓她無奈的也掛上電話。

  五分鐘?他以為她是超人喔?儔詩予把手機丟在床上,直沖到窗邊拉開窗簾向外望,果然他正笑意盈盈地朝她這裏看。

  他真是霸道!怎麼能不問人家就突然只給五分鐘時間便要她陪他出去?

  儔詩予跌跌撞撞地梳整頭髮,隨手拿個髮夾把頭髮盤起來固定好,然後打開衣櫃放眼望去——天呀,要穿哪件好呢?五花八門的顏色和樣式都快把她搞暈了。

  一方面不知道要穿什麼,另一方面擔心著時間問題,儔詩予心裏一直緊張的想著:狼真的會過時不候嗎?

  她想到在法國那段期間方俊狼恥笑她和黃色很配,所以她絕對不穿黃色衣服讓他恥笑第二次!隨手抓了套粉紅色露肩晚禮服,匆忙之間她不小心把衣服穿反了,後來拉鏈又卡到頭髮。經過一陣手忙腳亂,她才總算是把禮服穿好。

  已經過了幾分鐘?他還在等她嗎?來不及想也沒時間去瞄時鐘,拿起鑰匙和手機,她飛快往樓下大門口跑去。

  “俊。”儔詩予一下樓就叫他,害怕他不等她就先走。

  “你真的在五分鐘內準備就緒?”方俊狼下車站在外頭等她,原本正看著手錶計算時間,忽然見她上氣接不下氣的朝他跑過來,打從心底佩服她的換裝速度。

  “我怕你不等我啊!”她繼續喘著氣說。

  “我是騙你的。”他嘴邊堆滿笑意。

  “你這個惡魔!”

  他笑意依舊,“順便告訴你,你今天穿這樣很奇怪。”

  “為什麼?”

  “因為醜小鴨是黃色的,粉紅色的鴨應該是屬於基因突變的品種吧?”

  “你!”可惡透頂!儔詩予不服氣的嘟起小嘴,他是故意找她麻煩的。

  “別生氣。”天生麗質即使不施脂粉也能穿什麼都漂亮,他想。

  他發現儔詩予變了,變的不是個性而是她的外表。

  有些時候他根本沒動腦去幻想,視覺卻能有五六秒的時間無視於她的天鵝眼鏡;他看到的面孔不太像她,因為那張臉太美、太虛幻,他不相信這世上會有這種美到令人無法形容及心跳加速的臉蛋。

  他曾試著不去看她的眼鏡,但聯想出來的她並沒有那麼美,只不過剛才儔詩予朝他奔來的那一瞬間,這種視覺假像竟又再度出現。他想,大概是自己眼花了吧!

  “你必須慎重向我道歉。”儔詩予還是鼓著腮幫子。

  “上車吧,我今晚的灰姑娘。”他拿起口袋裏的鑰匙走到車邊。

  醜小鴨變灰姑娘?嗯,這還差不多!儔詩予跟著他走,把笑意憋在嘴裏。

  “不邀我上車?”所謂的邀請是指行動上而非口頭上的動作。

  “請。”方俊狼紳士的替她開車門,“這樣小姐您高興一點了嗎?”

  見他一副奴隸樣,儔詩予終於對他甜甜一笑,將細緻的柔荑放在王子的手心上,乘著南瓜變成的馬車離去。

  一進會場,方俊狼和儔詩予便成為酒會上最大的發光體,倍受眾人矚目。

  方俊狼以不凡的氣度與英姿吸引了不少女性的眼光,儔詩予則是因為廣告的迴響,讓她成為名女人。

  “醜小鴨……嗯……詩予,我們先去找季揚吧!”也許是想甩開周遭那些煩人的愛慕眼光,方俊狼故意拉著儔詩予往前走。

  “詩予?”儔詩予是敏感的,今天是方俊狼第一次改口叫她的名字。

  “有錯嗎?季揚朝我們走來羅!”今天叫她醜小鴨真的不適合,不過……如果可以,他真想把她那副滑稽的眼鏡給拿下來。

  “我的老天爺,你們可來啦,我找你們好久了。”路季揚端著雞尾酒走來,“能喝酒的千萬別客氣。”

  “總……總裁,是俊邀我來的。”在公司,儔詩予習慣稱呼他為總裁。

  “我知道,傑爾在來之前已經先跟我說了。他這種人呀,我想除了你以外,他應該也找不到其他女伴來參加。”路季揚調侃方俊狼一番,“就是為了怕他成為孤單老人,所以我才沒邀請你當我的女伴。”雖說路季揚喜歡儔詩予,也知道方俊狼和儔詩予的交情匪淺,但他卻不把方俊狼當作情敵,因為他太瞭解方俊狼的怪脾氣,知道方俊狼絕對不可能喜歡儔詩予。

  “別拿我當話題。”方俊狼瞄瞄四周,“你今晚的女伴呢?”

  “慘了!”路季揚好像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大叫一聲,“傑爾,我忘了你的事,我邀請了崔涓來當我的女伴!”

  路季揚和方俊狼國中即是朋友,方俊狼和崔涓的事他自是全盤瞭解。

  “你邀她?”一聽到崔涓二字,方俊狼的臉色開始凝重,顯得深不可測,“你怎麼會邀請一個和商業工作無關的人來呢?”

  “我是想到詩予和崔涓都代言過藍天使,所以就邀她來了,對不起。”

  “沒關係,你去招待其他貴賓吧!”方俊狼看到一個可怕的人影,於是先行讓路季揚離開。

  崔涓來了!她是朝他走來的,他懂。

  方俊狼立即將自己武裝起來,並要求儔詩予配合。“待會兒見機行事。”

  “怎麼了?”又來了,他對她的溫柔在瞬間化成灰燼,只因崔涓的出現!

  “別問,看著辦就是。”沒時間解釋,因為崔涓已經來到他身邊。

  “傑爾,你怎麼沒約我?她又是誰,憑什麼靠近你?”崔涓一路搔首弄姿走來,強力拉開儔詩予與方俊狼的距離,取而代之的用自己的雙手環住方俊狼。

  她當然知道儔詩予,但故意將她忘記。

  “她是打敗你的模特兒新秀。”

  “是嗎?我沒印象,大概忘記了,我對醜陋的人事物一向沒有記性。”

  “放開你的手,今晚我不是你的男伴。”方俊狼只在乎一旁委屈的儔詩予,冷冷的對崔涓說。

  “不放!傑爾,人家是真的愛你,你為什麼不領情?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真有那麼難嗎?”崔涓死命地向方俊狼擠眉弄眼,在他身上磨蹭。

  儔詩予傻傻杵在一旁,不知道方俊狼到底要她做什麼,對崔涓是又羨又妒。

  難道他就是要讓她看見眼前這一幕嗎?

  “不會再重來,抱歉!”方俊狼輕推開崔涓,指向在一旁發呆的儔詩予說:“她現在是我的女朋友,所以我不能接受你。”

  女朋友?這三個字讓儔詩予渙散的精神再度集中,她多希望這是真的!

  “騙人,你愛的是我!就算你不愛我,你也早就對愛情死心了,不是嗎?”崔涓不相信事實,猛搖頭。

  “我……”這下換方俊狼語塞。

  見方俊狼無言以對,儔詩予終於明白崔涓也是個一廂情願的人。原來方俊狼並不愛她!這樣的領悟使她笑顏逐開,開始想要向崔涓進行反擊。

  “俊……”儔詩予偎進方俊狼寬闊的臂彎裏撒嬌著,“幹嘛跟這種花瓶女人講那麼多?”

  這嗲聲嗲氣及嘲諷的言語害得方俊狼差點笑場。

  他不得不佩服她的演技,因為他知道此刻的儔詩予正故意在模仿崔涓令人作嘔的姿態。

  看來他也得入戲一點,方能將“敵軍”擊退。

  “沒辦法,我甩不掉她。”方俊狼緊緊攬住儔詩予不盈一握的腰肢,也開始配合她故意說給崔涓聽。

  “她真是不要臉,居然想搶別人的男人。”儔詩予又故意模仿崔涓的口氣。

  方俊狼的一摟令她本能的漲紅臉,為了怕被他看見,儔詩予將臉埋進他胸前。

  這動作在崔涓眼裏看來極為親昵,她快氣瘋了。

  “為什麼是她?她哪里比我好?醜八怪一個!”看方俊狼對儔詩予的溫柔態度,崔涓很吃醋,因為即使是從前深愛她的他也沒這樣對她過。

  “我就是比你好,不然怎麼能拿到藍天使的專權?”儔詩予覺得越演越好玩,乾脆一路演到底的挺起胸口,輕蔑的看著她。

  “賤女人,搶走我的傑爾!”崔涓怒火中燒,完全顧不得形象,狠狠地摑了儔詩予一巴掌。

  本來儔詩予想適可而止的,畢竟大家都身為女人,不須彼此為難,但崔涓這一巴掌令她不甘示弱,體內的頑皮因數急速擴散開來。

  “俊,你又不是她的,她怎麼可以打我?好痛!”儔詩予又向方俊狼撒嬌起來,一臉我見猶憐的模樣。

  “對不起,是我害你被打的。”這句話出自肺腑,方俊狼把關心的目光落在儔詩予被打紅的臉頰上;在確定她沒問題後,他口氣不帶一絲情感的對崔涓說:“崔小姐,我們的一切都過去了,你走吧!”

  “我知道了!”崔涓倏地一笑,“你們一定在合演戲碼騙我,傑爾愛的人是我才對,你們別認為我很好騙,以為在我面前抱一抱就能讓我死心。”

  “我們沒騙你。”被一語道破,儔詩予急忙理直氣壯的頂回去。

  “閉嘴,你這賤人,我比你還瞭解傑爾!”崔涓自信滿滿,更加確認自己料中實情。

  在此時,方俊狼別過頭不去看崔涓得意的笑容,心底湧起一陣痛楚。不,你根本不瞭解我!他在心裏吶喊。

  “傑爾,你瞞不過我的,其實你一直無法對我忘情卻又不敢承認,才會選擇逃避我。你記得你以前吻我時對我說過的話嗎?你說如果不愛我就不會吻我,擁抱對你而言只是種禮貌動作,所以我大膽假設這女人也只是你的朋友!”

  “不,她不是……”聽崔涓把他說過的話搬出來,方俊狼變得開口艱難。

  “不是朋友嗎?”方俊狼的支支吾吾讓崔涓更加得意,“那你吻她啊,要是你敢在這裏吻她,我就相信你不愛我。”

  “我?”方俊狼驚悸的看了儔詩予一眼,馬上就把目光避開。

  崔涓的這個要求同時震驚了兩人,但儔詩予在看到方俊狼的直覺反應後,心裏確實失望極了。這畢竟是出戲,她怎能天真的以為他愛她呢?

  “做不出來吧?你還是一點也沒變。”

  “我……”他這輩子只吻過一個女人,多年來他封鎖心門,早已不和女性有親密接觸。如今……他不愛儔詩予啊!沒有愛情的存在,他怎麼能吻她呢?

  可是他真的好想擺脫崔涓!她的存在就像鬼魅般糾纏著他不放,他不願再聽她挖掘那段已逝的戀情,更不想再看到她的身影……他能吻儔詩予嗎?就算能,他也不能勉強她,不是嗎?

  “俊,為了甩開這只八爪章魚,我們就吻給她看吧,你不用害臊。”儔詩予看透方俊狼的心思,為了不讓他痛苦,她拋開矜持主動上前索吻。

  語畢,她的唇已覆蓋在他的唇上。

  “醜小鴨……”他一時錯愕。

  “別說話!”儔詩予小聲說著。這是她的初吻,雖然很想幫他,但此時的她卻戰慄、心跳、羞澀而慌亂,全然不知該怎麼做才能讓崔涓離開方俊狼。一吻即將結束,她卻慌張得幾乎沒感覺。

  不知道崔涓會不會相信這一吻?儔詩予輕揚睫毛,近距離看著方俊狼有吸引力的雙眸,心跳快到令她無法呼吸,於是又緊張的閉上眼睛。

  在方俊狼這方面,不可否認地,他的心有那麼一剎那為儔詩予狂奔不已,不過他很快就把這份感覺強制驅逐出境,僅是告誡自己:吻就吻吧!反正這是場戲,要演就演得逼真,崔涓想看就讓她看個夠好了。

  他發覺到儔詩予的技巧生澀,便改被動為主動,用熾熱、迫切的薄唇強力而狂妄地吻著儔詩予的櫻唇,趁儔詩予再度驚嚇之際,他用舌尖輕撬開她的貝齒,與她的舌頭激烈纏綿,品嘗她口中那股芬芳。

  這一吻雖然強勁卻又不失溫柔,惹得儔詩予心神蕩漾,配合著方俊狼忘情沉醉在這美好的感覺裏……

  “你看見了,可以走了吧?”方俊狼喘息著離開儔詩予的唇瓣,直接問崔涓。

  “怎麼可能?”崔涓看得說不出話來,越看儔詩予那張羞紅的臉,她就越討厭自己爭不回她要的男人的事實,一股怒氣無從宣洩。“惺惺作態!”她氣憤的又摑了儔詩予重重一巴掌。

  啪!同時間方俊狼回摑崔涓一巴掌,嚇壞了在場的兩個女人。

  “傑爾,你從不打女人的,你說打女人是下三濫的行為,但你……卻打了我?”崔涓撫著微熱的臉頰,不可思議的看著方俊狼。

  “你是自找的!為了詩予,再下三濫的事我都會做。”他的背脊不知不覺挺起來,全身僵硬,拳頭不自主緊握,目光嚴峻的怒視崔涓,眉頭糾結成堆,額上浮出的青筋在跳動,臉上的肌肉扭曲。

  那一巴掌不在他的意識控制中,他只是本能的不許有人欺負儔詩予。

  “好,我明白了,你對我的感情早已蕩然無存,我走!再也不纏著你了。”崔涓瞪了儔詩予一眼,記住她給她的恥辱,淚眼婆娑沖出會場。

  “俊,你傷害到她了。”儔詩予帶有點同情的說。

  “對不起,我為剛才冒犯你的事道歉。”方俊狼說完這句話,不看儔詩予一眼,隨後面帶微笑的四處找人敬酒,獨留儔詩予站在原地。

  望著他的背影,儔詩予自言自語著:“狼,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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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5-29 00:10:06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俊,你喝醉了!”儔詩予拉著方俊狼,阻止他瘋狂似的喝酒。

  “我沒醉。”方俊狼向她笑一下。

  “你醉了,我帶你去休息室。”

  “不要,我要喝酒。”他沒推開她,只是不斷揮手跟她證明自己是清醒的。

  “聽話。”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儔詩予先行向路季揚報備一聲,才把方俊狼拉進電梯,扶他搭電梯上休息室。

  將他安頓在沙發上,儔詩予搖搖頭看著全身酒味的方俊狼說:“不會喝就不要喝那麼多嘛!你先休息,等酒醒了再走,我自己搭車回家就好。”

  話交代完,不管方俊狼有沒有聽進去,儔詩予轉身欲走,卻被他一把拉住。

  “帶我回家。”他說。

  “我不知道你住哪里呀,是你一直不告訴我的,所以你就乖乖待著吧!”

  “我想回去,我家在一家速食店對面,很好找的,你帶我回家……”也許是醉了,方俊狼看起來像小孩子哭鬧著要找媽媽。

  他慌亂的翻找自己的口袋,把整串鑰匙全都給儔詩予。

  “好吧,我帶你回去!”儔詩予哭笑不得的蹲在他旁邊拿起鑰匙,“但不是現在,你必須先睡一會兒。”

  “不,這裏會有好多人看到我……”

  “不會,這裏只有你和我。”儔詩予第一次覺得方俊狼很可愛。

  他沒有搭腔。

  “我先出去羅,你一個人休息一下。”他的沉默讓儔詩予以為他想睡了,於是她再度站起身,打算離開休息室讓他安靜休息一陣子。

  方俊狼一聽急忙從沙發上滾下來,拉住儔詩予,“醜小鴨,不要走!”

  “有事嗎?”儘管是喝醉了,發現周圍沒有人,他還是知道要叫她醜小鴨。

  “陪我,留下來陪我!”他哀求著,同時打了一個酒嗝,接著說:“我好痛苦!心裏好痛苦!”他躺在地板上捶著心口,坦然在儔詩予面前摘下冷酷的面具。

  他沒有十分醉,至少他清楚自己在做什麼、說什麼,也知道身邊的人是誰。

  “我在。”不管禮服是否會弄髒,也不在乎他滿身濃厚的酒臭味,儔詩予陪他坐在地上,讓他能把身子靠著她。

  今天是她首次感覺到他把一顆心赤裸的呈現在她眼前,而且要向她解說這顆心生了什麼病;為了一解以往疑惑,她真心願意與他共同承擔不為人知的憂愁。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為什麼對崔涓如此無情吧?”他把頭靠在她肩上。

  “嗯!”儔詩予老實點頭。

  “她是我唯一深愛過的女人。”方俊狼停頓了一會兒,思緒好像飄到很遠的地方,“十七歲那年我瘋狂的迷上她,那時的我很愛她,一天不見她就會難受,恨不得把我的全世界都給她。”

  “然後呢?”

  “高三畢業那天,因為我已滿十八歲,所以……我向她求婚。”方俊狼潤了潤乾燥的嘴唇,開始面對那段他不想提的往事,“但是她嫌我沒錢又是個沒人要的孤兒,所以告訴我她早已另結新歡。為了錢,她捨棄愛情;為了虛榮,她狠狠地甩開我。畢業後,我放棄繼續升學,一心只想憑雙手開創自己的一片天,來證明她離開我是一個天大的錯誤。”

  “所以你關上心門,用恨把它填滿?這麼說來,方氏也算是為她而生的吧?”莫名的醋意在儔詩予心中泛起。

  “她沒那麼偉大!”他激動否認,“我只是認為孤兒不該遭人鄙視!”

  儔詩予發現方俊狼身體在微微顫抖,於是伸手緊緊抱住他安撫他內心的恐懼。

  “在我十二歲那年,我母親因為父親的變心想不開而上吊自殺。”回憶起母親上吊的那一幕,他餘悸猶存的不寒而慄起來。“只是……因為崔涓,我更加相信愛情絕對沒有天長地久。”

  “沒想到你不是出身豪門……”儔詩予的眼眶泛起淚光,為他的不堪回憶心疼,“那你當時一個人怎麼生活?無依無靠嗎?”

  “家族沒人肯認我,怕我給他們帶來不幸,於是我成為眾所皆知的孤兒。沒人要我。我在車站或地下道裏勉強過一天算一天,同學嘲笑我是乞丐,是個髒兮兮沒人要的小孩……什麼不堪入耳的話都出現了,甚至有人拿父母做的愛心便當向我炫耀,說我若沒東西吃不如去廁所吃屎!你能感受到我心靈受創的程度嗎?”他神色痛苦,卻也麻痹到無法落淚。

  “那時,只有家境好的季揚十分照顧我,要求伯父伯母供我念完國中。當然,有很多女同學是因為我的外貌而喜歡我,但那時的我已不相信男女之情,生怕自己會碰到和父母一樣的問題,於是我對愛慕我的女孩冷眼相待。”

  方俊狼停止說話,不自主地深嗅儔詩予身上散發出的體香,然後又開始說:“幸運地,我和季揚考上同一所高中,後來我搬離季揚家,靠著流利的英文四處擔任家教,日以繼夜的賺錢自給自足,一年後崔涓成為我的學妹……”

  “不要說了,俊,我不要你說!”儔詩予連忙捂住他的嘴阻止他繼續發言。

  光聽他訴說這一段過去就已經讓她的心擰成一團,而他這個當事人怎麼可能不比她心痛?她不要見他難過!

  “沒關係。”他輕輕拉開她的手,“其實崔涓是我父母好友之女,國小四年級曾跟著她父母來過我家,她搶眼的外型也的確佔據我所有記憶。高中相見,她多了份女人味及千金小姐的氣質,礙於有份交情存在,我一直視她為好朋友。”

  “所以你和她沒有保持任何距離?”

  “一開始我很謹慎的避著她。”他點頭,“但是她英文極差,常常藉故到我宿舍求我教她英文,因此我倆有機會獨處,感情在不知不覺中逐漸增溫。起初我也是在抗拒,但她的溫柔還是令我棄甲投降,同她墜入情網。”

  “那你為什麼恨她?”坦白說,她討厭聽他的這段戀愛往事,但還是很有耐心的一點一滴感受他心裏的苦楚。

  “不出一年她本性畢露,一發現到我沒錢供她揮霍後,她就一腳把我踢開,讓我壓根兒無法還擊。愛情果然不可靠,天長地久永遠是神話,談愛的人終究是膚淺,她會回來找我全是為了錢!”激動之下,他的音量提高不少,一個重心不穩,整個頭滑至儔詩予的胸前。

  “小聲一點!”她提醒著,因為太關心他的情緒而沒有把他推開,“那你是真的不愛她了?”

  “不只是她,我根本不會愛上任何人。”酒意不再,他有的只是果決肯定。

  儔詩予愣了一會兒,輕輕歎口氣,“睡吧,忘了所有不愉快,我會一直陪你。”她的聲音好輕好輕,軟綿綿的像在施魔咒。

  “有你這朋友真好。”他好像把重擔卸下,便什麼都不顧的睡去。

  “朋友?不論何時,你永遠都記得我們只是朋友。”儔詩予不想驚動他,只好坐在地上繼續陪他,讓他在她身邊靜靜睡著。

  近看他脆弱、無防備的側臉,想起他陳述的那段過去,她輕撫他的額頭,動作出奇的溫柔。

  狼,雖然你終於對我開啟心門,但還是沒有人闖得進去。

  相對於樓下的熱鬧歡笑,休息室內一片靜謐,多情淚正無聲無息滴落……

  儔詩予準備好所有檔資料,整個人可謂是春風滿面的騎著摩托車緩緩地往方俊狼住家方向前進。昨天帶他回家,意外發現他家離“天堂”並不算遠,以她的時速騎摩托車只消二十分鐘的車程,比坐捷運或計程車還方便。

  也不知道是方俊狼為了答謝她昨晚的體貼,還是覺得欠她一份人情,一個月的期限雖然未到,他卻在今天一大早就向她和殷柔欣宣佈她是此次合約得主,害她高興了一整天,整個人像要飛上天似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方俊狼居然把最重要的公司印監放在家裏,害她得到一份合約卻簽不到實質的保證。

  這就是她為什麼會出現在此的原因——她和他約了今晚六點簽約,由她來找他,順便一起出去吃個晚飯。

  隱約之中,儔詩予感覺車後好像有一雙眼睛正盯著她不放,似乎從一開始就一路跟在她身後,但仔細環視四周後,由於不見任何蹤影,她也不把它當一回事,以為是自己太敏感。

  她的心情鬆懈下來後,路季揚便打了通電話過來。

  “總裁,我好高興喔,我已經確定搶得這份合約,你該準備一百萬給我羅!”儔詩予一開口就劈哩啪啦地嘻嘻哈哈講個不停,她知道季楊打來也是為了道賀。

  “對呀,這樣傑爾就可以快快把我優秀的手下還給我了。”路季揚笑著說。

  “是……是呀!”聽到路季揚的提醒,儔詩予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她都忘了,得到合約後她就必須離開方俊狼,沒有辦法像現在這樣幾乎每天都見到他、跟他談心說話。今天過後,她就要回明統了,她究竟高興什麼?

  “那我就在公司等你帶回來好消息,我待會兒要開會,不跟你多講了。”

  儔詩予喜上眉梢的表情稍微緩和下來,掛斷電話,她決定還是開開心心的停了車,把安全帽掛在車旁,簡單的上鎖後,直覺地看了一下手上的表。

  “啊?才五點半呀?”看來她早到了許多,“應該沒關係吧?”

  說是這麼說,不過儔詩予還是站在原地打轉,猶豫著該不該直接進去找方俊狼。就在此時,她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喂?總裁嗎?怎麼又打來了?”

  “喂,醜小鴨,是我。”聲音低沉,似乎對於她的回應略感不悅。

  “俊?怎麼了?”

  “你今天可以不要來嗎?我們還是明天到公司簽約比較好。”

  “為什麼?”我都來了耶!她在心裏吶喊。

  “因為……你一個女孩子來找我不太安全。”

  “不會呀!”原來他在擔心這個,“好吧,那我明天再去方氏找你。”

  儔詩予在心裏竊笑著,外表還是一臉鎮定。

  都已經到了,怎麼能打退堂鼓?乾脆嚇嚇他好了!她忍不住笑出聲音。

  “你笑什麼?”方俊狼問。

  “沒有。”她連忙捂住嘴。

  “那……你今天就不用來羅!”

  “好,再見。”她像個調皮鬼似的笑了起來,打算直接進門嚇他個半死。

  “再見。”方俊狼同時也安心的掛上電話。

  該死的,他居然完全忘了今天是農曆十五號!

  五點半,也就是現在,是他狼性發作的時刻,他怎麼會粗心的答應她的邀約?

  此時儔詩予已闖進方家客廳,大聲叫他的名字。

  天助她也,就是那麼幸運的——他沒有把門上鎖。他可得好好感謝她,因為怕有歹徒入侵,她已經在進門後順便幫他鎖好門了。

  “不會吧?這聲音……”方俊狼看著自己剛剛打開日光燈的手,震驚到不敢回頭,拼命說服自己一定是幻聽的毛病又犯了,心裏卻升起一股不祥預兆。

  絕對不會是她!他的狼性已經在體內翻騰,他絕不允許她在此時出現!

  “有沒有嚇一跳啊?”看他動也不動,儔詩予高興的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哇!一定是我成功嚇到他了吧?

  “別靠近我……”太遲了!在證實一切都不是幻覺後,他想警告她別走上前,孰料儔詩予竟對他毫無防備之心,還樂不可支的碰了他的身體。

  狼性瞬間發作,如一片荒草枯原被火把點燃,火燒著方俊狼全身,將他極冷靜的理智損毀殆盡,引出男人正常且瘋狂的生理反應。

  他緩緩抬起頭將一雙闇黑的眸對上儔詩予的美目,神情宛若一匹饑渴的狼終於尋到獵物,詭譎的笑著。

  “你怎麼了?”近距離面對這麼有魔力的眼睛,儔詩予不禁心跳加速。

  方俊狼沒有回答,因為此時的他已經被強大的欲望佔有,壓根兒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是伸手輕輕撫摸著儔詩予的臉頰,依然笑著。

  “俊?”儔詩予納悶的眨眨眼,今晚的他怪異到令人心寒又心悸。

  霍地,方俊狼抓住儔詩予纖細的手腕,一下子將她撲倒在地,躍上她毫無警戒的嬌軀,僅憑一手之力便粗暴的扯開她的前襟,頓時將她的上衣一分為二,一片雪白凝脂明顯呈現在他眼前。

  “不要這樣!”儔詩予羞愧的連忙用手護住胸前即將外泄的美好春光。

  他冷笑了幾聲,用健壯的雙臂制住她若有似無的推拒,且毫不留情的撕裂她胸前僅剩的障礙物,在她無力防範之下伸手搶走她的眼鏡,將之往牆角用力丟去。

  “啊!”我的眼鏡……儔詩予不禁大叫一聲,想將那副眼鏡撿回來戴上,怎奈方俊狼在此時忽地將她從地板上一把抱起,得意的笑容越來越大……

  沒錯,他的狼性已然被勾起,這正是他開始瘋狂的前兆!

  “不要,放開我,你要做什麼?”儔詩予被方俊狼橫抱起帶進臥房,心裏害怕著眼前這個不發一語的男人。

  方俊狼把她丟到床上,迅速地再度鉗制住她,縱然她拼命想掙脫他,但憑她一介弱女子,再用力的抵抗也是徒勞無功。

  方俊狼狂野的將儔詩予僅剩的衣裳飛快褪得精光,在他腦海裏只有想將臣服於他身下的那副完美玲瓏身軀立刻占為己有的念頭,她自始至終的抵死不從反而激起他一股強大征服欲。

  “狼,別這樣對我,你不是這樣的人……”心急之下,她脫口說出狼字。

  沒想到這個字引爆出他更強勁的潛在狼性。

  無視於她的抗議,他的唇開始在她身上探索……

  “狼,不行,你根本不愛我!”儔詩予不懂方俊狼為何會忽然判若兩人,淚不由自主的流下。

  她討厭這樣的他,因為她完全不知道這樣的舉動到底算什麼,但她更恨發現如此怪異的自己——明明想抗拒他的侵襲,卻又抑制不住對他的傾心,這種欲拒還迎的姿態是否就叫作下賤?

  忽然間,他的唇封住她欲言的紅唇。

  “我不要你這樣……”她別過臉,聲音顫抖,一向快樂堅強的她被嚇得不知如何是好。

  為什麼向來不接近女人、封鎖情感的他,眼中會燃放出強烈的欲火呢?

  “不要出聲。”方俊狼在此時說了這一句話,彷佛是有意識存在的。

  “玩具果然好玩……”也許是他累了,又或許是狼性已消耗殆盡,方俊狼清楚的說完這句話後便倒頭就睡。

  “我……是你的玩具嗎?”看著他的睡顏,儔詩予靠在他的身邊輕聲問他。

  看著他微笑的臉,儔詩予心意已決。從今而後恐怕很難再見到他,因為她一定要坦白告訴他——她違背了誓言!

  翌日清晨,儔詩予感覺到些許寒意,微微睜開眼。

  窗外正下著綿綿細雨。

  意識到身旁尚在熟睡的人兒,儔詩予不動聲色地掀開棉被,躡手躡腳地走下床,生怕任何一個小動作都會吵醒他。

  走到他的衣櫃前,她在裏頭隨手拿了套休閒服穿上,繼而貓步地走到客廳,努力尋找昨夜被方俊狼丟棄的天鵝眼鏡。

  昨晚她的衣服被他撕破,而今身上佈滿數十個吻痕,在在提醒著她:你已經被人從頭至尾的佔據了!

  她微歎口氣,沒有後悔,只是想不透方俊狼怎麼變得狂暴,令她全然摸不著頭緒。

  “壞了……”她撿起陪著自己十多年的眼鏡,惋惜的說。

  昨晚那一丟,鏡架居然斷了一截,成雙成對的小天鵝被迫分離,就連塑膠鏡片也產生了幾道裂痕,由此可見他的力道有多大。

  “爸,要是你尚在人世,你就會親眼看見自己算錯我的命運。”她把眼鏡當成寶捧在手心,“我太瞭解狼,他不可能愛我,我們不會有結果的。”

  綿綿細雨驟然轉為雷雨,巨雷轟隆一劈,方俊狼也蘇醒過來。

  他蓋著棉被坐直身子,沒有下床、沒有言語,前所未有的內疚自責使他低下頭,暗自承受著百感交集的折磨。

  儔詩予把眼鏡握在手裏,整理好原本要簽約的檔,帶進方俊狼的寢室。

  一進門正好看到他赤裸著上半身坐在床上,憶及昨夜瘋狂的翻雲覆雨,儔詩予不禁臉紅心跳起來。

  雙方都會意到彼此的存在,但沒有人知道應該如何開口。

  “合約拿來,我簽完你就走吧!”在鴉雀無聲的尷尬氣氛裏,方俊狼首先開口,繼而拉開床邊的抽屜,找尋簽章工具。

  “這麼快就要我走?”難道不需要任何解釋嗎?

  “要不然你有什麼要求?錢是嗎?要多少我都可以給你。”他知道這麼說很不禮貌,卻不得不說。他毀了她的清白,該怎麼辦?

  “俊!”儔詩予走到窗邊看著街上的行人,不敢回頭看他;他的話語過於傷人,令她淚水氾濫成災。“你以為我是要錢賠償的那種女人嗎?我不是妓女!”

  “你該知道我不可能娶你!”他抬頭朝她望去,“不這麼做的話,我拿什麼補償你?”

  傷害一個好女孩是他的錯,他一定會想辦法負責,只是他拒絕用感情來償還。

  “我懂,不過我沒叫你賠。”儔詩予也激動的回過身,淚被她擦去,只剩幾顆淚珠在她烏長微卷的睫毛上,格外吸引人。

  方俊狼看得傻眼。她好美!那是儔詩予?她的眼鏡呢?

  他眼前的這張臉美得令人屏息,虛幻得宛若一呼吸即會瓦解的美夢。那是她的真面目嗎?難道戴眼鏡正是為了防止女人嫉妒、男人愛戴?他看到她手上那副堪稱支離破碎的眼鏡,無須開口問她原由,眼前的情景早告訴他一切答案。

  “對不起,我弄壞你的眼鏡,讓你失去了保護色,你一定感到很不安吧?”

  “無所謂了。”她討厭他總是如此準確的料中她的心事。

  “你很美,是我這輩子見過最美的醜小鴨。”他由衷的讚歎道。

  最美的醜小鴨?這究竟是褒或貶?總之他有說“你很美”,這難得的稱讚使儔詩予紅了小臉。

  這十多年來除了她自己以外,方俊狼是第一個見到她真面目的人。

  “你……在乎我嗎?”她怯生生的問。

  “合約拿來。”方俊狼不喜歡這類敏感的問句,佯裝沒聽清楚她的話,他伸手向她討取合約,亦要她備妥印監和筆。

  “拿去。”儔詩予乖乖把他要的東西交給他。

  我真傻,竟然會問這個蠢問題,簡直是高估了自己,他早已封閉心門,就算我長得再傾國傾城、沉魚落雁,他還是不會動心的!儔詩予在內心自嘲著。

  方俊狼快速簽下合約,把屬於儔詩予的那部分交還給她,說道:“走吧,你的工作已大功告成,日後我們相見機會可說是微乎其微,你就把這件事忘了,專心去過你想要的生活,我不會干涉你的。”

  “昨天……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難道你都沒印象嗎?”儔詩予接過合約,臉色悽楚的問。

  “我沒印象。”果斷說出這句話,方俊狼立即把臉別過去不看她。

  他騙人!昨晚的事他記得一清二楚!雖然小時候曾經聽父母說過他的遺傳因數類型,但他從來不知道在狼性爆發的時刻內還可以保有神智!

  昨晚他發現自己無法說出自己想說的話,就像一個靈魂出竅的人在一旁看著自己的肉身卻什麼也不能做,也聽不見她說話的聲音,只依稀記得她哭得梨花帶淚,也清楚自己昨晚對她造成何等傷害,更不可能忘記昨夜他確實和她激情纏綿了一晚。但他怎麼能說他記得昨晚的每個細節呢?也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對儔詩予來說會更好吧!

  “那你能為你昨夜的行為解釋嗎?”

  “這……”他實在不想說出這荒謬的原因,但為了給她該有的交代,他選擇對她坦白:“我是隔代遺傳,從好幾代的祖先開始,只要是男生都會有這項遺傳基因,信不信由你。我們身上有一種潛在的狼性佔有欲,如同神話中的狼人,每逢望月子夜過後,狼性便會自動爆發。”他偷偷瞥了儔詩予一眼,“其實狼性在黃昏時刻只要有強大光源照射就能提前引發,為了怕鄰居聽見我被折磨的痛苦申吟,我習慣在五點半開日光燈,折騰兩個小時狼性就會自然散去。”

  “但是你卻對我……”

  “所以我從不讓任何人知道我的住所!狼性一旦爆發後,只要見到人,無論是男或女我都會無法克制自己的侵犯對方。”

  “怎麼會這樣?”雖然誇張,但只要是方俊狼說的話她都會相信。

  “這奇怪的遺傳連我自己都無法解釋,我只能說昨晚很抱歉。”他低下頭,“我後悔讓你知道我的住處,更怨自己不小心同意你到這裏簽約。我這種症狀從二十歲開始會持續十年,換言之,再兩年我的症狀就會消失了;再苦我也熬過了八個年頭,而你卻沒把我的話聽進去,反而跑進來……害我也害了你自己。”

  “對不起。”原來全部都是她的錯,是她自己不聽他勸而私闖民宅!

  “我想該說的都說了,你也該明白為何我討厭狼這個字,只因這個字會讓我感覺到被我封入冰庫許久的熱情再度逃竄出境,更令我想起自己體內有著鄙陋的性格。”他拉起棉被走下床,“你不會把我的秘密說出去吧?”

  “我是那種人嗎?你好像把我的人格貶低了。”儔詩予慘澹一笑,朝他舉手起誓:“我儔詩予以生命為擔保,這件事除了你和我知道以外,絕對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倘若有人知道了你的秘密,我願意以生命償還。”她發了很重的誓,象徵她絕不會洩密的決心。

  “那就好,你可以走了。”一夜之間起了如此大的變化,方俊狼完全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面目去面對儔詩予。

  “狼……”儔詩予不經意的低喚他的名,淚水不爭氣的撲簌簌滑下。

  方俊狼忍不住生氣的大吼:“不要這麼叫我!你趕快離開吧!”

  儔詩予不發一語,癡癡凝視他……這一走就很難再見到他了,她怎麼捨得?

  “走。”他逃避她的注視,緩和的重述一次。

  “你真的希望我走?”

  他點頭,看不出半點想留住她的意願,“你還是可以常來公司找我,我們永遠是好朋友。”

  “不,狼……”她極力反對,淚掉得更凶,“我們不會是朋友,因為我愛你,我愛上你了!”語畢,不等他回答,她帶著自己的東西飛也似地沖出房外。

  方俊狼的思緒停留在她方才的哭喊裏久久不能回神,看她如此傷心的模樣,他的心竟有如被繩索捆成一團般難受。

  “這只是因為我失去一個好朋友。”看著空蕩蕩的房間,他對空氣講話。

  一股莫名情愫在他心中逐漸萌發,他選擇漠視它,拼命抗拒並否認它的存在。

  折好棉被,他換上西裝預備正常去工作,再度看見斑斑落紅印在床單上,他並未立即處裏,反而拎起公事包直接出門。

  他生命中的第一個女人……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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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5-29 00:10:25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儔詩予將合約案交給路季揚,收到路季揚開出一百萬支票後,便十萬火急地將支票寄回鄉下老家。由於心情不佳,她並沒有打電話回家,以免將壞情緒感染給家裏的人。

  她該高興才對,不是嗎?儘管她安慰著自己古厝買回已是指日可待,一顆心卻是如系著一塊巨岩般硬是往下沉……

  她好後悔,後悔洩露感情,因為她的告白把她和方俊狼最基本的友誼都抹煞殆盡。不是早告訴過自己,就算方俊狼不愛她,只要能待在他身邊她就會很滿足的嗎?現在什麼都毀了!

  儔詩予無力的坐在自己久違的辦公桌前,伸出手指往桌面輕掃而過,發現它還是一塵不染,不用想也知道是路季揚在替她整理。

  看見儔詩予回來,路季揚當然不可能沒發現她的改變。他對她那絕美的容顏可謂驚為天人,令他更加對她傾心;只是他不喜歡儔詩予的另一項改變,就是她從頭至尾都愁眉不展,這根本不像他先前認識的她呀!

  他沖泡了一杯熱可哥,悄悄地走向她。

  “怎麼啦?工作交差後就無精打采的,是不是傑爾欺負你?”路季揚把熱可哥放到她桌上,開玩笑的問。

  儔詩予喝了口可哥,“哪有?我好得很,也許是太累的關係。”

  “你現在這樣好美,那副眼鏡呢?”

  “很抱歉,我不想說明原因。”又啜了一口可哥,礙於她無法裝出一個令路季揚放心的微笑,只好低頭看著杯中不斷上升的熱氣。

  唉,現在果然方便多了,以前喝熱茶的時候眼鏡總是會起霧。

  “你究竟怎麼了?累也不是像你這樣,與其看到美麗卻憂鬱的你,我寧願見到以前那個活潑愛笑的儔詩予。”

  “我累了,總裁。”

  對於儔詩予的冷淡回應,路季揚歎口氣,輕撫她的頭微笑說:“累了就休息吧,我可以給你額外休假。”

  “不用,我不想惹人非議,讓同事以為我擁有特權。”儔詩予搖搖頭,巧妙擺脫他關心的觸碰。

  感情殺傷力她已明白有多強,所以她絕不能讓這麼好的路季揚重蹈她的覆轍。

  “詩予?”他尷尬收回手,眼神透露些許寂寞。

  儔詩予把杯子放到桌面,發現他受創的樣子與她的情境相仿。

  老天爺真愛捉弄人,為什麼感情路上往往都是所愛之人不愛你,你不愛的人卻偏偏對你死心塌地?這樣的遊戲很好玩嗎?

  “不用擔心我,我真的不要緊。”儔詩予說。

  “好,你有任何需要一定要講。”他對她笑,得到的是她面無表情的點頭。

  看著不同於以往的儔詩予,路季揚先行退開,在心中下了一個決定——今晚該是他把這多年來的感情開誠佈公的時刻了!

  “天堂”門外傳來門鈴聲。

  “是狼嗎?”儔詩予急忙跑到門前,直覺脫口而出,但她不敢輕易相信自己的直覺,站在門前停住腳步問:“是誰?”

  沒人回答,門鈴又響著。

  “一定是!”儔詩予今天第一次綻放笑靨,“一定是狼不敢開口,所以才會只按門鈴。”喜孜孜的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束火紅的玫瑰花,她開心捧起那束花忘情喊了一聲:“狼!”

  “驚喜嗎?”路季揚笑著問。

  “是你?”儔詩予的笑容在見到路季揚那一刻便消失。我真笨,狼不可能找我的!她暗自責備自己的天真。

  “看到我不高興?”

  “有事進來談吧!”儔詩予未正面回答,帶他進屋內,她客套的倒杯白開水放在桌上,“請坐。”

  “詩予,我……”路季揚找了位子坐下來,手心開始異常冒汗。

  輕喚她的名,他思考著這隱藏四年多的愛意該如何表達才不至於讓她反感;苦思良久依然難以啟齒,他如坐針氈。

  “無功不受祿,花還給你。”儔詩予坐到他旁邊,將花束塞進他懷裏。

  “這花是送你的。”他鼓起勇氣堅持把花放回她手中,吞了口口水,接著說:“我愛你!不知是否有榮幸成為你的男朋友?”

  “啊?”儔詩予怔住了,對路季揚直接告白始料未及。

  “你不愛我?”

  “我……”要說什麼?說實話會傷他,不說實話又怕他會錯意。

  在儔詩予遲遲不回答的時刻,路季揚把臉靠近到距離她不到二十公分之處。“你有心上人?剛才你在門口喊了一聲‘狼’是指傑爾嗎?”

  “胡說!”她急速反駁,往後退了一點距離,“我叫‘狼’的原因是因為我以為按鈴的人是色狼。”這個理由會不會太過牽強?

  “真的?”

  “當然,你又不是不瞭解俊,他那怪人對感情的事敬謝不敏,我才不會對他有興趣咧,哈哈!”為了掩飾自己可笑的謊言,儔詩予笑得有點誇張。

  但所謂一物克一物,她的可笑謊言路季揚卻深信不疑。“說的也是。”

  儔詩予感到對不起路季揚,一句話也接不上來。

  “那你愛我嗎?”路季揚把話題繞回來。

  “如果我說‘愛’呢?”儔詩予的聲音怯怯顫抖,胸口激烈起伏。

  她害怕,害怕又會有一個新的感情受害者出現。

  “我會很快樂,一直疼你、愛你,然後——娶你。”絲毫沒有猶豫,路季揚很快說出答案。

  “那如果我說‘不愛’呢?”儔詩予再假設。

  “我會傷心,也許痛不欲生,但絕不怨你。”

  要傷他的心嗎?長痛不如短痛!可是或許我能藉由他來忘記狼……她暗自矛盾掙扎。

  “回答我。”他執起她的手。

  面對路季揚誠摯的眼神,儔詩予道:“季揚,我不知道我愛不愛你,但我可以答應跟你交往,先決條件是如果我無法對你動心,你不要強迫我,更別留戀於我,好嗎?”在自私的掙扎過後,她選擇賭賭看,試圖藉由移情作用忘記方俊狼。

  “好,我答應你。”路季揚從剛才就一直忐忑不安的心終於穩定下來,開心的答應儔詩予的要求。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他有信心一定會讓她愛上他。

  “那你先早點回去休息吧,夜深了,我想睡了。”她起身送他走到外頭,在目送他離去後順便鎖上大門。

  五味雜陳的心緒亟須冷靜,想起方才憑著衝動答應路季揚的那一幕,她獨步走往大榕樹下坐於秋千上,抬頭望著穹蒼。

  “季揚,不要怨我,我也在賭我的感情。”她輕蕩秋千,看著旁邊另一座無人的秋千。

  方俊狼坐在那裏與她共訴心語的記憶歷歷在目,感覺上近在眼前卻也恍若隔世,曾幾何時情感已不復存在,剩下的只有惋惜。

  仰望天空,今夜星羅棋佈,怎奈卻敵不過她滿腹惆悵情懷……

  “季揚,我公司這段期間欠缺人手,為避免新進職員搞不懂工作情況,所以想來這裏跟你調度幾個人手。”方俊狼頎長的身軀倚在門邊開口問。

  儘管簽完約至今已過了兩個禮拜,但現在的方俊狼最怕的仍是見到儔詩予,站在門旁正是為了防她進來。

  路季揚仔細在腦海裏篩選人選,慢吞吞地點了一根煙,深抽一大口,煙霧從他的鼻孔嫋嫋而出,在總裁室彌漫開來。“公司裏可以空缺出來的優秀人手不多,你要調幾個恐怕沒辦法。”

  “那有沒有一個人可以抵好幾個人用的高能力者?”

  “你覺得詩予如何?我想不用我多說,你也應該很瞭解她的能力。”所謂內舉不避親,反正儔詩予現在是他女朋友,他大可安心讓她接觸更好的工作環境,再者方俊狼是他的好朋友,沒有理由不答應他的調度。

  “她?”方俊狼沒有一口回絕,反而認真考慮起來,“好,就她吧!”

  “行,那要調到哪一家公司?”路季揚把抽不到一半的煙按息丟進煙灰缸。

  說起方俊狼,路季揚對他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方氏龐大的組織遍佈全球,直屬分公司不提,就連同性質的公司少說也有二十家以上,他當然無法斷定方俊狼口中缺人手的公司到底是哪一間。

  “位於新光三越旁的‘松貿’。”

  “OK!”路季揚很乾脆的答應,從抽屜拿出一張紙在上頭寫起字。

  他不知道自己正把儔詩予推向一個萬丈深淵裏。

  “告訴她明天一早正式上班。”方俊狼一臉嚴肅,和路季揚達成協定便先行告退。

  忙碌的儔詩予正好抬頭舒絡筋骨兼休息,眼睛似乎設有雷達裝置般在方俊狼經過她辦公室前的那一瞬間看到他,心偷偷地抽痛一下。

  都過了快半個月,她對他的感覺還是如此清晰鮮明。

  然而不由得她多想,路季揚正好利用分機把她傳呼到總裁室。

  “總裁,今天又有新Case要接嗎?”她在公司堅持對他必恭必敬。

  路季揚站起身伸長腿,又點了一根煙,好整以暇的抽了一口,吐出一團濃濃的白色煙霧,從容不迫的遞給儔詩予他方才寫妥的單子。“這是你的休職書。”

  這句話簡直是晴天霹靂。

  儔詩予接過休職書,滿臉驚慌失措,“總裁,我做得不好嗎?為什麼要將我辭退?我知道現在景氣不好,但我被裁員總該有理由吧?你可別告訴我這是因為我和你交往,所以我不用繼續工作。”

  “當然不是。”路季揚笑道,“我是要把你調到別間公司,那裏薪水比我這裏優渥許多,你可以更加發揮你的長才。我在想……要是我莫名其妙給你一筆錢去買回你心愛的古厝,你根本不會接受不是嗎?所以我給你機會憑實力去賺錢啊!”

  “謝謝總裁。”他的體貼知心使儔詩予展開笑顏,“是哪間公司?”

  “松貿,就在這裏的新光三越附近,明天你去報到就可以正式上班。”一縷細煙從他口中吐出,虛無縹緲的擴散開來,隨即消失無蹤。

  “沒問題,真是感謝總裁。”

  “叫我季揚……”路季揚按熄煙頭,皺眉。

  瞧她左一句總裁、右一句總裁的,把他搞得像陌生人似的,他不喜歡這樣。

  “這裏是公司。”

  “你知道嗎?”路季揚起身走到她身邊輕輕摟著她說:“忽然看到你那麼開心的模樣,我竟然不想放你走,因為以後我們相見的時間會減少許多。”

  “你可以有空就來找我,松貿離明統很近,不成問題的。”儔詩予沒有推開他,任他將她抱滿懷。

  “那我儘量抽空接你上下班。”

  “嗯!”儔詩予很直率的點頭。

  路季揚滿意的露齒而笑,頭一遭,他真切感覺到儔詩予完全沒有逃避他。

  “回原點吧!”儔詩予隨性穿件牛仔褲搭上一件水藍色襯衫,拎著公事包站在松貿大樓門口,深呼吸提醒自己。

  一走進大門,儔詩予便看見一群穿著整齊制服的人專注地各司其職。見到每個人忙碌的樣子,一時之間實在不曉得有誰能告訴她總裁室在哪里。

  “詩予姐?”殷柔欣揉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所見,連忙跑到儔詩予身邊開口問:“總裁要我來帶新職員去見他,一定就是你吧?怎麼會那麼巧……”

  “就是我,你怎麼也在這裏?”遇到認識的人,儔詩予原本不安的心總算平靜了些。

  “你的眼鏡呢?詩予姐你變得好漂亮喔,超美,比崔涓美好幾十倍!”殷柔欣像個好奇寶寶,吃驚於儔詩予脫俗的美,馬上把原本的目的忘得一乾二淨。

  “不用驚訝。”儔詩予把公事包暫時放地上,用兩手捏住殷柔欣的雙頰,把她的臉拉得圓圓的。“我可以自動解釋,我的眼鏡壞掉了,你現在所看到的人絕對是以前的儔詩予。”

  “嗚……”殷柔欣說不出話來,一直發出抗議的聲音。

  她認識的詩予姐還是一樣開朗,光打招呼就熱情到令她招架不住。

  “痛嗎?”儔詩予把手放開,故意問道。

  “好痛喔!”殷柔欣鼓起腮幫子。

  “嘻嘻!”看她逗趣的模樣,儔詩予開心的笑著,接著問:“你還沒回答我,你怎麼會在這裏?”

  “是總裁到台之把我調來的,因為他知道我薪水低,想幫助我。”殷柔欣不懷好意的笑著,“我們總裁超帥,你也是總裁調來的喔?”

  “是嗎?”儔詩予一臉不相信,只因她心裏在乎的只有一個人,方俊狼。

  “你不想知道總裁的名字嗎?”殷柔欣還是一副賊頭賊腦的樣子。

  “搭電梯去見他比較快。”儔詩予不理會殷柔欣,逕自按下電梯開門鍵。

  “不想知道就拉倒,反正你待會兒一定會既驚又喜,因為總裁是你認識的人。”殷柔欣覺得無趣,索性閉上嘴讓儔詩予自己去找答案。

  電梯門開,殷柔欣先走進去按下總裁室所在樓層號碼,在裏面等待已恍神的儔詩予。

  認識的人?不可能,不會那麼巧,他絕對不是狼!儔詩予拼命鼓勵自己,孰知腳卻一步也移不開來。

  她怕真的是他,她早該料到是他的,不是嗎?

  “詩予姐,你還不快進來?”殷柔欣按著電梯鍵催促。

  既來之則安之吧!儔詩予再次深呼吸,邁開腳步走向相逢之路。

  “我就帶你到這裏,你自己進去吧!”殷柔欣帶儔詩予來到總裁室門前。

  儔詩予謝過殷柔欣,輕輕敲門道:“總裁,我是新來報到的職員叫儔詩予,現在能進去嗎?”

  “醜……小姐請進。”方俊狼差點改不了口,幸好醜和儔音很相似。

  儔詩予開門進入,因為太難忘懷他的聲音,一進門就直接把視線落在方俊狼臉上,久久不能言語。

  是他!真的是他,怎麼會是他?

  “俊!”聲音有些沙啞,她故作鎮定走向前,心卻狂跳不已。“真是你調我來的?”

  “沒錯,但請你別誤會,我是看中你的能力才調動你的。”方俊狼不願接觸她毫不掩飾感情的眼神,低下頭辦公,無視於她的存在。

  一句話徹底粉碎她對他僅有的期望,她以為他還當她是好朋友……

  “俊……”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只好再次輕柔呼喚他的名字。

  “儔小姐,在上班時間直呼總裁名諱是很不禮貌的。”

  “是,總裁。”他注意到他叫她“儔小姐”,也開始對她冷淡……他把她和崔涓歸於同一類了!她聲音顫抖著開口問:“總裁,我該到哪一部門服務?”

  “抱歉。”此時殷柔欣帶著一份資料進門,打斷他倆談話,“總裁,這裏有一份急件需要你的簽章。”

  “謝謝。”方俊狼接過資料夾,對殷柔欣微笑說:“我會馬上把這份資料看完,你先出去,我有事情要和新員工談談。”他把眼神移向儔詩予,笑容頓時消失,神情略帶冷漠。

  “好的。”殷柔欣偷偷對儔詩予眨眼,以為他們兩人要談情說愛,為了不當個不識相的大電燈泡,她安靜的退場。

  “我……”儔詩予支吾著,方才看到他看她的眼神教她心涼了半截。

  她好嫉妒!他的表情在看她和看殷柔欣之間故意表現得大不相同,他對於殷柔欣的態度是如此溫柔,對她卻是冷冷淡淡。他怎麼能說變就變,怎麼能輕易忘記他倆也曾有段朝暮共處的歲月?

  “即日起你當我的代理秘書,我常待在總公司,如果有外賓或大客戶來的話全權由你負責接待,平常你就和柔欣歸在二樓資處部門,我會通知她替你安排位子。”他冷冷的看著儔詩予,機械化的敍述他的安排,“另外,公司規定穿制服,我不管你有任何理由,你都必須和其他同事一樣穿著白色上衣、淡粉色窄裙。今天算你是新人我可以不追究,明天起不准你穿得像今天這樣子來上班。”

  “是……”

  “下去,你不能有特權,我的話就是命令。”

  他字字如冰針,銳利地刺進她的耳朵,冰到幾乎令她喪失知覺。

  “我知道了。”儔詩予咬著牙忍受滿腹委屈,立即轉身奪門而出。

  他為什麼要這樣?他明明知道她有苦衷,難道就因為她愛上他就應該受罰嗎?

  儔詩予逃到化粧室洗把臉弄醒自己。不行,不能再想他,我一定要讓自己愛上季揚,我要愛季揚!

  水龍頭被轉到最大水量,掩飾了她克制到極點的嗚咽……

  路季揚的車子在臺北街頭賓士,把街道兩旁的樓房、行人、霓虹燈一古腦兒的拋在後頭。坐在駕駛座旁的儔詩予往後仰靠著椅背,眼睛望著前方街道,幾乎沒什麼思想、沒什麼意識。

  路旁兩列街燈在車子賓士之下相互聯結,美得像一串閃閃發光的珍珠項鏈,可惜儔詩予的眼裏看不進如此美景。

  “第一次約會,你想去什麼地方?”路季揚問。

  “隨便。”

  “逛夜市好嗎?”

  “不要。”逛夜市會讓她想到方俊狼。

  “那……看電影,你喜歡哪一種片?喜劇、浪漫文藝片,還是驚悚電影?”路季揚努力出點子,滿臉笑意。

  “都可以。”

  “對了,你今天第一天工作順利嗎?我想傑爾應該不會虧待你才對。”

  “還不錯。”

  沉默了一會兒,路季揚忽然把車子急駛到慢車道,煞車停在路邊。

  儔詩予差點滑到座位下面,她驚悸的坐直身子,以為目的地到了,定睛一看才發現車子停在一條不知名的街上,除了住宅樓房和稀疏人潮外,什麼都沒有。

  路季揚盯著她看,眼神裏有兩簇陰鬱的火焰。

  “聽我說,詩予。”他皺眉,看著後照鏡裏的儔詩予。“你是我的女朋友,今晚的約會是你答應的,但你似乎只讓你的軀殼跟我出來,靈魂卻不知去向!你沒有在聽我說話,回答一直是敷衍地,自從你從方氏工作回來,整個人神色就很黯淡,說和我交往……名義上是沒錯,但實際上呢?你老是心不在焉,如果你想回去可以大方跟我說,我送你回去,但請你不要用一個空殼陪我說話。”路季揚滿肚子火,一連串說個不停。

  “對不起。”這段話如暮鼓晨鐘,讓儔詩予驚覺對他有虧欠,開口道歉。

  “沒關係,我只是希望你跟我出來的時候是快樂的。”

  “我不想回去,我想坐著車跟你漫無目的地遊蕩,享受晚風的沁涼。”她今晚第一次開口說超過三句話,“我只是想要安靜的感覺,並沒有心不在焉。”

  “真的是這樣嗎?詩予,坦白告訴我,你是不是討厭我?”他執起她細嫩的柔荑,視線對準她原本烏黑卻變成灰濛濛的瞳眸。

  “不,我怎麼會討厭你?你是多少女人求之不得的好男人啊!”她避開他的熱情注視,試圖抽回手,卻發現他把她的手握得老緊,根本抽離不了。

  “那你是真心跟我交往嗎?”

  “當然。”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是的話就用行動證明給我看。”他用手扳回儔詩予的小臉。

  儔詩予看著路季揚,明白他的意思,大方的閉上眼睛。

  接吻就接吻,這不過是情侶必經的過程之一,她怎麼會不敢?她要讓路季揚知道她是認真在學習去愛他,她要把方俊狼從她的記憶裏徹底地驅逐。

  路季揚無法抗拒眼前這張心甘情願閉上眼的美麗容顏,她微顫的長卷睫毛令人迷醉。

  他緩緩低下頭靠近她的臉,直到兩人鼻息混在一起,溫熱的感覺在兩人之間漸漸擴散,他靠得好近……好近……

  “不要!”儔詩予在兩人唇瓣相碰前一刻臨陣脫逃,迅速別過頭去,讓路季揚吻到她的黑髮。

  怎麼辦?她又拒絕他了。想得容易做得難,她還是沒法接受他。

  “這是第幾次的拒絕?我一點都不訝異,看來你還沒真正愛上我。”路季揚放開儔詩予,煩躁地爬了下頭髮,“是我太心急了,反正來日方長,你可以慢慢愛上我,我會等你的。”

  “對不起。”儔詩予只能道歉。

  她把頭別向窗子,看著車窗反映出的自己,不由自主的以食指輕輕摩擦自己的紅唇。這個唇曾被人霸道的烙印過,即使是一個傷透人心的無情印記,她還是不願意被另外一個人碰觸。

  路季揚沒說話,發動引擎將車開回路上。

  “你要去哪里?”她轉回頭問。

  “你不是說都無所謂嗎?”

  “嗯,隨便!”

  “那就送你回家吧,時候不早了,明天還要上班。”

  “好。”她乖乖點頭,靠在椅背上凝視著他沉默的側臉。

  微凸的眉峰、細緻的睫毛、挺直的鼻樑、認真的神情……路季揚的外型很吸引人,加上他身上有一股不同於方俊狼的淡淡煙味,更凸顯他的男人氣息。

  像這樣有個性的男人應該是值得她愛的,她可以為他徹底忘懷方俊狼,不是嗎?畢竟路季揚是她第一個“男朋友”啊!

  格昂斯收到了某家國際知名雜誌社的邀約,為此次的雜誌封面掌鏡。

  為了慎重起見,格昂斯想到的模特兒人選就是睽違已久的儔詩予。

  繼上次藍天使廣告播出後,儔詩予的名氣在歐洲各地出奇地飛竄高升,許多模特兒公司都向他打探過她的消息,打算網羅她到旗下工作,可見她受歡迎的程度,所以找她來跨刀絕對是百利而無一害!

  靈感一來,格昂斯便迫不及待地打長途國際電話給方俊狼。

  “你好。”方俊狼接起手機說。

  “傑爾,我是格昂斯,花爾又接到一個大型國際雜誌的封面拍攝工作。”格昂斯講著法文。

  “由你處理就好,你的眼光超厲害,這事應該很好處理,何必專程打電話跟我報備?”方俊狼也自然回應法文。

  “我一定要跟你說,因為這次封面我要找兩個模特兒,一個已經敲定,就是崔涓。”

  “你為什麼找她?”一聽到崔涓二字,方俊狼激動的大吼。

  “因為崔涓日前來到巴黎,她要求我讓她成為這次的女主角,基於公司考量,我答應了她。”格昂斯急忙解釋清楚,“很抱歉,我沒經過你的同意。”

  “算了,反正我只要不看到她即可。”既定事實無從更改,方俊狼也只好認命。“那你現在打來是……”

  “我要跟你敲定第二個模特兒,也是最重要的主角。”

  “是誰?公司裏沒有人選嗎?”

  “我要藍天使的勁敵變成好友一同出現!”格昂斯把主題挑明,“也就是說,我想要你請Che來法國幫我。”

  “不行!”說起儔詩予,方俊狼全身一緊,大聲拒絕格昂斯,冷冰冰的開口:“我和她已經不是朋友了。”

  “你說什麼?上次看你們還好得不得了,現在你卻說她不是你朋友?”

  “花爾不能老是依賴東方女子,讓崔涓加入已經是我容忍的最大限度。”

  “可是……”

  “沒什麼好可是的,你打消這個念頭吧,找個中等姿色的模特兒也可以。”方俊狼生氣的將手中原子筆往桌上一丟。

  格昂斯最受不了方俊狼的就是只要一提到他不喜歡的女性他就容易變臉,“好,照你的話行事,你可千萬別後悔。”

  “絕不會。”

  “希望如此。”格昂斯掛斷電話。

  我在做什麼?方俊狼掛斷手機,握緊拳頭狠狠地往桌子捶下去。

  想起格昂斯方才提及的可人兒,他慌張的想撫平莫名紊亂的心跳。

  儔詩予在等人,等的不是路季揚而是方俊狼。

  來這裏工作將近半個月,方俊狼總是刻意避不見面,且很少出席會議,客戶多半是由她接待。今早她確定他有來松貿,但此時已下班將近半小時,她也找了許多他可能出現的地方,但遍尋不著他的蹤跡。

  殷柔欣告訴她方俊狼可能早就離開公司,她卻不相信,抱持最後一絲希望打開總裁室,探一探頭問:“俊,你在嗎?”沒有動靜,她失意的關上門。

  她好傻,在等什麼呢?就算見到他,他也只會傷她的心啊!儔詩予敲了下自己的腦袋,搜索行動宣告放棄,於是她搭乘電梯下樓離開公司。

  “詩予,我在這裏。”路季揚在公司大樓前搖下車窗朝她招手。多虧他有耐心多等半個多小時,要換成是別人,早以為她先回去了。

  “哦!”儔詩予在大老遠回應一聲,假裝很快樂見到他的模樣,小跑步奔去。

  路季揚開了車門下車接她,“我送你回去。”

  “謝謝。”她喘氣點個頭,“讓你久等了。”

  “沒有,我也剛到。”路季揚語氣十分輕柔,伸手替她理好因跑步而亂掉的頭髮,“瞧你,慢慢走就好,何必用跑的?”

  儔詩予抬頭看到他關愛的眼神,兩手倏地環住他的頸項,窩在他懷裏撒嬌說:“我迫不及待想見你嘛!”

  “詩予……”破天荒!第一次聽她說這樣的話,他滿心雀躍,意亂情迷的將手放在儔詩予的腰際抱住她。

  “對不起。”感覺到腰間的強勁力道,儔詩予反射性的將路季揚推開。

  完蛋!剛才他對她如此體貼,她卻下意識地把他幻想成方俊狼,所以才會有不尋常的舉動。

  “為什麼要道歉?”

  “我頭好暈,快送我回家好嗎?”她不想讓他受傷,便偽裝成虛弱的搓揉太陽穴附近,“最近一直精神不濟,剛才眼前忽然一片黑,所以不小心推開你。”

  “現在感覺如何?”他不疑有他,溫柔地替她按摩太陽穴。

  “我想只要稍作調養就沒事。”

  “自己要懂得照顧自己,別讓我擔心。”路季揚替她打開車門,攙扶她就座後幫她卷下車窗,替她關好車門,每一個動作都顯示出對她的呵護備至。“我馬上帶你回家,你放心的休息片刻,到了我會叫醒你。”

  “你真好。”她報以微笑,待他走回駕駛座,她才以極細微的聲音說:“會有更好的女孩適合你。”

  路季揚脫下外套覆蓋在她身上,叮嚀她在這秋冬季節可別著涼,然後才發動引擎。

  松貿三樓會客室裏有一雙摻雜矛盾情緒的眼睛略帶妒忌地目送他們離去。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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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5-29 00:10:41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格昂斯在去電找方俊狼時無意間與儔詩予搭上線,見機不可失,也不管方俊狼如何反對,他站在公司的立場考量,決定拜託儔詩予擔任此次雜誌的平面模特兒。得到儔詩予的應允後,他擅自決定行程與計畫,並向儔詩予保證此次方俊狼必定會與她同行。

  果然,一切如格昂斯料想般順利。

  方俊狼聽格昂斯敍述了來龍去脈,先是暴跳如雷斥責格昂斯不應該私下做主,後來經過一番冷靜,他想到自己之前就同意花爾之事全權由格昂斯負責,他根本就無權質疑他的專業。以事業為重,他勉為其難的答應前往法國監視拍攝過程,但前提是他不和儔詩予一起去,這是他最基本的要求。

  儔詩予草草向路季揚說明此行目的,細節一概省略。

  帶著輕便的行李與落寞的心情獨自上飛機,她在方俊狼的班機抵達後不久也來到了巴黎機場。

  “Che,我在這裏。”格昂斯開著敞篷跑車前來機場迎接,一看到儔詩予便連忙熱情揮手招喚。

  儔詩予看過去,很明顯地方俊狼已經坐在車上,但還有另外一個人她是完全料想不到的,就是——為什麼崔涓也在車上,而且還坐在方俊狼身旁?

  “我來了。”儔詩予帶著行李坐進駕駛座旁的座位。

  “Che,你不戴眼鏡好美喔!”格昂斯發動引擎,近距離看著儔詩予,一口標準的英文因心悸而摻雜濃厚的法國腔調。

  “對呀,Che真的好美,之前說你醜真是對不起。”崔涓態度大轉變,狀似親熱地把手搭在坐在前座的儔詩予肩上,謙虛的道歉。

  “嗯……謝謝誇獎!”儔詩予不習慣這奇怪的討好,尷尬的笑著。

  “我知道你一定會覺得我很奇怪。”崔涓忽然話多了起來,以中文和儔詩予交談,還是一副熱絡模樣,“我們這次要一起合作,所以要培養出姐妹淘的默契嘛,還請你大人不記小人過。”

  “嗯!”儔詩予點頭。她的弱點就是心腸太好,很容易盡釋前嫌。

  “傑爾,那你也能當我是朋友嗎?”崔涓順勢靠到方俊狼的臂膀上撒嬌。

  “請你放開我,我只是來監督的。”方俊狼的眼裏彷佛冒出一簇藍色火焰,整個人穩穩不動,像座冰山。

  “難道格昂斯沒跟你說你是封面的男主角嗎?”崔涓又把中文轉換為英文。

  “格昂斯?”方俊狼的確不知道,他把手架在正在開車的格昂斯脖子上,一副要殺了他的樣子。

  “你不覺得兩位美女有一位俊男來陪襯,畫面會更賞心悅目嗎?”格昂斯傻笑著,一邊用右手小心地把方俊狼的手推開。

  “我不要。”方俊狼堅持拒絕。

  “難道你不能公私分明嗎?”崔涓還黏在方俊狼身上。

  “是啊,俊一向都是公私分明的,應該不會因為私人恩怨而意氣用事吧?”儔詩予趁方俊狼啞口無言時也轉過頭助陣。她絕不是故意要讓方俊狼難堪,只是如果方俊狼也加入這次的拍攝工作,那她才有機會更接近他啊!

  “好,我會讓你們知道我對事業認真的態度。”方俊狼厭惡地把崔涓挪開,眼神毫不避諱地直視儔詩予。

  “格……昂斯,我們現在要去哪里?”他的目光嚇退了儔詩予,她連忙轉過頭跟格昂斯說話。

  “當然是回花爾羅!”格昂斯饒富興味地朝儔詩予微笑。

  熟悉的攝影室已準備就緒。

  這次背景明顯不同,以詭譎的黑色充斥整間攝影室。

  “我要你們全部進更衣室換上我準備的服飾。”一進攝影室,格昂斯又恢復攝影師的態度,把渙散又沒有默契的三人催趕進更衣室換裝。

  方俊狼很快地換上格昂斯指定的服飾,但由於兩位元女性需要設計髮型,所以他和格昂斯在一旁靜靜等她們出場。

  崔涓擁有一頭披肩長髮,為了加強凸顯她的冶豔,髮型設計師替她的頭髮挑染成金色;儔詩予因為來時紮了辮子,設計師靈光一閃,把她的長髮燙成微卷波浪狀,讓她具有不同於崔涓狂放形象的天真爛漫。

  最後,兩個人均上了粉色系彩妝,手牽手同時出場。

  他們三人都穿著純白的服裝。首先,兩位美女的白色絲質裙裝均帶有濃濃的波西米亞風情,崔涓一襲曳地長裙,腰部鏤空,隱約可以看見她小巧肚臍裏鑲的鑽石肚環正在閃閃發亮;儔詩予則是及膝短裙,迷人的蕾絲波浪在她裙擺間翻滾,全身衣料刻意被刀片劃破好幾條痕跡,迷人曲線就在這忽隱忽現之間展露。方俊狼以非正式穿法穿著白色西裝,紊亂地紮個領結在胸前,襯衫領子往外翻,鈕扣還故意扯壞一顆,把他與生俱來的蠱惑魅力加強表現出來。

  方俊狼面對正朝他走來的儔詩予,心跳莫名加速,為了掩飾失常,他強迫自己鎮定的看著她。

  她好美!方俊狼的目光被她吸引得出了神,內心不禁讚歎。

  “傑爾!”眼尖的崔涓看到方俊狼無視於自己的存在,故意跑到他面前轉了幾圈問:“你看我美不美?”

  “請不要在工作期間叫我的名字,格昂斯已經等你們很久了。”方俊狼拿格昂斯當擋箭牌,收回方才放肆的思緒。

  “太棒了,我的模特兒果然搶眼。”格昂斯打量著三位主角,滿意的直點頭。

  方俊狼神色凝重的快步朝定位走去,一心只想趕快結束拍攝工作。

  崔涓走在儔詩予後頭,狀似親昵的在她耳邊道:“待會兒加油喔!”

  “謝謝前輩指導。”儔詩予點頭。方才在更衣室崔涓和她談了不少女人話題,一向對人不設防的儔詩予早把她當朋友看待。

  “那走吧!”崔涓開心的牽著儔詩予的手。

  崔涓對儔詩予異常的友善方俊狼全都看在眼裏,心裏也不自覺地替她擔心起來,希望她能對崔涓提高警覺性。但是希望歸希望,最後他還是強迫自己忽視對儔詩予那份不尋常的關心。

  格昂斯一連拍了好幾組封面,最後選出了一張作為這次的完成品。

  那是一張以方俊狼為中心的照片。黑色透露出惡魔氣息的陰森背景,和純潔的天使白衣呈現出明顯對比,在這對比裏,卻又感受得到天使白衣裏散發出的致命吸引力。方俊狼不改初衷地一臉冷酷樣,嚴肅之中卻依稀可見嘴角輕揚,而兩位美麗女性則狀似親昵的分別依靠在他的兩側,半眯起迷蒙的眼睛,朝他輕啟嬌豔欲滴的朱唇;她們的唇與他臉頰之間保有的距離巧妙地介於要親到卻沒親到的範圍,整張照片展現出矛盾、曖昧的氛圍,讓人有往後聯想的無限發展空間。

  “格昂斯,我下次絕對不會再被你騙到這裏。”方俊狼從更衣室出來,滿臉怨懟的跟格昂斯抱怨。他壓根兒不曉得格昂斯會連他都算計下去,居然在拍攝過程中要他和兩位女性有親密的接觸,而這兩位都是他一輩子不想見到的人!

  “不好意思,傑爾。”格昂斯早有被他罵的準備,“不過成品真的很顯眼。”

  “我要回臺灣了。”方俊狼對成品沒興趣,面無表情的直接往攝影室外邊走,想要趕快離開儔詩予和崔涓的視線範圍。

  “傑爾,你不帶Che回國嗎?她又不懂法文,連到機場都可能成問題。”格昂斯喊住方俊狼,看不慣他對儔詩予的無情竟然到這種地步。

  儔詩予在一旁期待著方俊狼的回答,希望他能和她重修舊好。

  “不用了,我也正好要回臺灣,我和Che一起回去就好。”崔涓搶在方俊狼之前回答,熱情的勾著儔詩予的手腕。

  “那最好。”方俊狼回頭冷淡的看了滿臉期待的儔詩予一眼,僅僅撂下這一句話,便狠下心來離開。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儔詩予聲細如蚊,心神飄到遠處,對於崔涓和格昂斯的安慰完全聽不進去。

  他好殘酷!他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讓她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讓她的癡心瞬間成為笑話!在拍攝期間她終於明白一件事——他一點都不恨她,但她發現他對愛的相反定義不是恨,而是冷漠。如果恨一個人,至少表示他對她還在乎,但是如果是冷漠,就表示他對她已經到了完全不在乎、無所謂的階段了。

  “他好厲害,可以對我冷淡到這種地步。”儔詩予喃喃自語。她覺得好痛苦,心裏似乎有一道傷口在撕裂著。她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黑白分明的水眸亦泛起粼粼波光,柔媚的芳唇宛若在抑止傷痛潛逃出口般抿成一直線。

  “Che,也許傑爾不適合你。”格昂斯於心不忍,拍拍她的肩膀安慰著。

  “對呀,像你和我這麼美的女人一定會有更多追求者,不要在乎傑爾。”崔涓附和道,笑容之燦爛分不清她是幸災樂禍還是想把快樂氣息感染給儔詩予,“我們去訂機票,回臺灣後我送你一個驚喜。”

  “先讓我靜一靜。”儔詩予的淚水灼熱著她蒼白如紙的面頰,為掩飾窘態,她趕緊走出攝影室。

  得不到回應的愛情最教人心傷,這種時候執著變成痛苦的枷鎖、逃不開的樊籠,絕望腐蝕著多情且脆弱的心,且無人能阻止它蔓延、惡化。

  忘記!忘記就好!何時她就想學會忘記,忘掉他的笑、他的淚、他的溫暖懷抱、他的關心,及那完全不屬於她的一切。

  只是這份有他的記憶,究竟要到哪一天才能真正消失?

  “涓涓,謝謝你一路帶我回來,有空可以常來找我喔!”儔詩予帶著行李下機,不斷感激地向崔涓道謝。

  “不用叫得那麼親熱。”一下機,崔涓的態度大變。她摘下墨鏡並伸展筋骨,扭轉僵硬的脖子說:“其實我會對你好和專程陪你來臺灣,是有目的的。”

  “陪我?你不是說你是有事要回來的嗎?”

  “怎麼可能?”崔涓把儔詩予拉到無人地帶,伸手在皮包裏找尋東西。

  “你要幹嘛?”儔詩予提高警覺,面對崔涓她不由得害怕起來。

  “我要報仇啊!”崔涓東翻西翻,就是找不到她要的東西,“你搶了我的傑爾,我很不甘心。”

  “你想幹嘛?”儔詩予又問了一次。難道她想要拿刀殺她?

  “放心,我不會殺你。”崔涓看找到了她要的東西,然後把幾張照片攤在儔詩予面前陰險的笑。

  “這是……”儔詩予驚悸的看著照片,不可置信的搖頭,“你那天……”

  “沒錯,那天我一路跟蹤你,意外發現傑爾的住所。”

  那幾張照片是儔詩予失身於方俊狼當天照的,有她進入方俊狼家和從他家衣衫不整跑出來的對比照片。

  “還給我。”儔詩予驚訝的想搶回照片,卻被崔涓打了一記耳光。

  “不要臉!做出這麼寡廉鮮恥的事,難怪傑爾現在理都不理你。”她把照片收回皮包裏,“你害我在酒會出醜又搶走我要的男人,是你一生犯下最大的錯。”

  “你到底想幹嘛?”

  “我要你死!”崔涓目露凶光,“我給你十天的時間考慮,不多不少,如果你願意自己留下遺書證明你想自殺的意願,我就把底片全毀掉。”

  “如果我不答應呢?”

  “很簡單,我就把照片公佈,讓大家知道原來傳說中的方氏總裁是何等風流,我會大大揭露他向來隱密的私生活,把他搞得不得安寧。”

  “你愛他,不是嗎?”儔詩予一陣驚悸。愛一個人會愛到想毀掉他嗎?

  “我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得到!”崔涓立即應證了儔詩予的想法,“我要讓他嘗嘗身敗名裂的滋味。”她緊握著墨鏡,惡狠狠的說。

  “俊他有辦法將你送進牢裏的!”儔詩予聲音微微顫抖,試圖嚇嚇崔涓。

  崔涓慢條斯理地戴上墨鏡,喪心病狂地越笑越開心,“我連死都不怕了!”

  面對瘋狂的崔涓,儔詩予原想拔腿就逃,卻被崔涓喊住——

  “你可以不答應我,但是你必須知道,如果有一天方俊狼再度成為眾人嘲笑的話題時,你就是最大的罪魁禍首!”

  儔詩予定住腳步。崔涓徹底掌握她的弱點了!她曾經發誓當天的事除了她和方俊狼絕對不會有第三人知道,而今礙於她當天的疏忽,崔涓竟然發現這件事。

  “你為什麼要一再傷害他?”儔詩予無奈的問道:“你想要我怎麼做?”

  “不准告訴任何人我們今日的談話內容,如果你留下遺書證明你是心甘情願自殺身亡的話,我就把這件事情忘記,因為我恨的人本來就是你;相反的,如果你沒有死,我就向各大媒體發佈這個八卦消息,相信大家對方氏總裁都很有興趣才對。”崔涓把底片拿在手裏炫耀著,一臉得意洋洋等待她的答覆。

  “你會說到做到嗎?”儔詩予深呼吸問道。

  “會。”

  “好!”儔詩予點頭,“我答應你,我會考慮這件事。”

  也許很多人會罵她傻,她全都無怨無悔,只為了今生的摯愛——方俊狼。

  “季揚,你一直對我很好,也很多女孩都在追求你,這些你我都知道,所以是我配不上你……”儔詩予知道一回國就用這樣的開場白迎接自己多日不見的男朋友很糟糕,但她選擇還給他該有的自由,於是一回到家便邀他來“天堂”。

  不能再繼續漠視自己內心真正的情感了!她不愛路季揚,因為她的心已經被方俊狼掏空,沒有多餘的情感可以給別人。

  “你想說什麼?”路季揚不懂儔詩予言下之意,悠哉遊哉地坐在沙發上。

  “我們分手吧,我的心另有所屬。”

  路季揚被這句話嚇到整個人跳起來,“我對你不好嗎?”

  “不是。”

  “那是我做錯了什麼?”

  “也沒有。”

  “那為什麼要分手?”路季揚迅速把她拉進懷裏,俯下身緊緊覆住儔詩予的唇。

  儔詩予像被強力電流擊中般驚跳起來,使盡全身力氣推開他,退了好幾步才站穩。她一瞬也不瞬的盯著他,半天才費力吐出幾個字:“季揚,不要這樣……”

  路季揚面無血色,閉上眼不發一語,胸膛激烈起伏著。

  客廳內安靜得令人心慌,就連空氣彷佛都是冰冷的,每一呼吸就刺痛著呼吸道,冷到心坎裏般的令人痛苦難耐。

  彷佛過了一世紀之久,路季揚才打破僵局,聲音沙啞的問:“他是誰?”

  儔詩予不敢面對路季揚,怕看到他因她而受傷的表情,她用舌頭潤著乾燥的嘴唇,“你不需要知道,因為那並不重要,重點是……我不愛你,對不起。”

  路季揚不由自主的握緊拳頭,聲音壓抑而痛楚的從他齒縫中迸出來:“為什麼你不愛我?為什麼能被你愛的那個男人不是我?”

  “我們還可以是朋友啊!”儔詩予哭了,心因愧疚而絞扭,思緒雜亂如麻。

  路季揚抽出桌上的面紙為她拭淚,“為什麼你要哭?”他拉住她的手腕低聲問,“和一個不喜歡的男人分手應該是高興的。”

  “可是你明知我還是喜歡你,只是感情歸類不同。”

  路季揚冷笑一聲,凝視了儔詩予好一會兒,“再見。”他放開她,打開大門預備走出去,忽然間又砰的一聲摜上門,背脊緊貼在門上面對她。

  “詩予,告訴我!要怎麼做才能讓你愛我?”他瘋狂的吶喊。

  “感情是不能強求的……”儔詩予猛搖頭。

  路季揚眼中佈滿血絲,看她的眼神不再溫柔,狂亂之中帶有危險。

  他生氣了!他被憤怒逼到臨界點,她幾乎可以聽到他的心跳怦怦作響,彷佛有某種東西會在他體內瞬間爆炸、毀滅……向來輕聲細語的他被她的無情惹火了!

  “為什麼要那麼快就否決我的感情?”他靠近儔詩予。

  儔詩予不語,合上眼睛等待他給的懲罰,她對他的所有怪罪毫無怨懟。

  路季揚慘澹一笑,“什麼都不想說嗎?我要一個合理的分手理由,我不怪你,卻恨透我自己!”他將氣全數發洩在自己身上,雙手握拳不斷捶著牆壁。

  “我的心好亂,別逼我說真正理由。”原想制止他的自虐行為,卻因歉疚而導致她躑躅不前。

  門又砰的一聲被關上,路季揚轉眼不見蹤影,這一次他真的離開了。

  儔詩予支撐不了內心強大莫名的罪惡感,終於失去全身力氣的坐在地板上,趴在他關上的門上不斷反覆說著:“對不起……對不起……”

  “該死!”方俊狼握緊拳頭狠狠的捶著桌面。

  她是背叛者呀!為什麼要想她?他搔亂頭髮,苦惱的看著手中的雜誌。

  早上開車經過路旁,他意外看到以他為主角的雜誌封面,直覺地買了一本,就是想看封面上的女主角儔詩予,哪怕僅是一眼,他都會因此而心情愉悅。

  儔詩予杵在總裁室外良久,遲遲不敢敲門。

  他又走了嗎?還是在裏面?不管了,進去再說。

  “總……總裁,你在嗎?”雖已下班,儔詩予仍然叫他“總裁”,以免一進門就被他趕出去。

  “儔秘書,有公事報告嗎?”匆忙把雜誌收進抽屜裏,方俊狼找了一份文件攤在眼前,裝成一副在趕審文件的忙碌模樣,語氣如冰。

  “俊……”她支吾著。

  “我認為你叫我總裁會比較適切。”

  “不!”她走到他桌前,把手蓋在他正在處理的文件上。為什麼她連叫他名字的權利都沒有?“你就真的這麼討厭我嗎?”

  “沒錯,我就是‘厭惡’你。”他冷冷的回答,不在意的神情著實傷人。

  “是你說我們永遠是朋友的,求你不要對我這麼冷漠。”

  “別忘了!”他抬頭,一雙冷酷的眼逼視著她,緩緩伸出食指用力指向她,停留在她的鼻尖前。“是你違背我們的約定!既已違約,何來朋友之實?”

  儔詩予倒抽口氣,往後退了一小步,神情呆若木雞。昔日她幫他趕走崔涓,今日換他趕她走,多諷刺的因果迴圈!

  感到心寒徹骨,原以為淚早已流幹的儔詩予居然還哭得出來。“我知道是我毀約,那是因……因為我真的愛你啊!我是我,不是崔涓……你是最懂我的人,不是嗎?”聲淚俱下,字字出於肺腑,竟莫名牽動方俊狼的情緒。

  “多說無用,儔秘書,請你走吧!”為了擺脫心底酸酸的感覺,他指向門示意她離去。

  “儔秘書?呵,你不是都叫我醜小鴨嗎?”縱使以前有多不喜歡這個綽號,現在的她卻是渴望聽見他這樣喊她,至少會讓她覺得親切許多。

  “醜小鴨。”他叫了,可是話還沒說完:“季揚已經在外面等候許久,你可別讓他誤以為我搶了他的女朋友,我很重視和他的情誼。”

  好幾次的下班時間,他在總裁室裏都能清楚看見樓下的路季揚和她交談十分愉快。他偶爾會有想揍路季揚的衝動,卻又無法解釋自己的異常思緒。

  他在嫉妒!

  “他馬上會離開。”儔詩予決定留在原地不走。瞄了樓下的路季揚一眼,她偷偷歎氣。他好傻,都分手了還來接她下班幹什麼?她不值得他對她這麼好。

  感受到她的執拗,方俊狼目光淩厲,眉毛可怕的糾結著,言不由衷說:“既然你知道自己是醜小鴨就該有自知之明,你配不上我!”

  “俊!”她拉住他的手,“你騙我,你在開玩笑,對不對?”她含情脈脈盯著他漠然無情的臉。

  這樣的近距離……她有多久沒這麼看他了?

  “你走吧!”他的口氣不再堅決。每每瞥見她哭得梨花帶淚又憔悴的容顏,他就再也說不出半句狠話;她和崔涓都一樣說著膚淺的愛情,他何以對她心軟?

  “好,我走!”她奪門而去。他一再又一再的無情終於傷透了她的心,也同時讓她在心中做出了決定。

  柔弱的倩影一逝,方俊狼像泄了氣的皮球般癱坐在椅子上。

  他的心好痛,他該痛恨她的,怎麼會……剛才忽然激起想擁她入懷的情愫?

  夜的感覺詭異到令人毛骨悚然。

  儔詩予坐在庭院的綠草坪上,周圍散亂著瓶瓶罐罐,口中不斷重複著一句話:“配不上?我配不上他……配不上……為什麼?”

  “乾杯。”今天下班順道從便利商店買回幾瓶酒精濃度高的酒,她半帶酒意地舉起酒杯,發現眼前空蕩蕩的沒人回應她的邀約,於是自言自語道:“咦?沒人理我呀?沒關係,那我就舉杯邀明月。”

  隨口一句話,害她又想起月圓的那一夜,她再一次狠狠灌下一杯酒。

  她向來滴酒不沾,今晚的她卻想喝醉。

  人說“一醉解千愁”,她知道那只是將愁苦往後拖延的方法,酒醒後往事又會浮現。但她已經被方俊狼的冷漠逼到無路可走,只能拼命喝酒,期盼喝到再也醒不過來。她怪自己還是愛他,愛到情願毀掉自己,愛到選擇答應崔涓的要脅。

  仍未死心的路季揚此刻站在大門外不斷拉整領結,見門沒上鎖,他捧著一束儔詩予最喜歡的香水百合直接進門,未料一進門就看見她在獨飲悶酒。

  把花丟在一旁,路季揚著急地走到儔詩予身邊,“你怎麼醉成這樣?以前你是打死都不喝酒的啊!”他扶正她軟綿綿的身子,憂心如焚的想知道她發生什麼事。

  儔詩予喝多了,視線早已不清,誤把路季揚當成方俊狼,傻傻看著他笑,“狼,你來找我?”

  “我是季揚,不是色狼,清醒點!”他以為她又像上次一樣把他當成色狼。趁她不注意,他把所有的酒全都丟到邊去。

  “胡說,你明明就是方、俊、狼,我愛的狼!哈哈……”

  儘管爛醉如泥,她的咬字卻無比清晰,字字強而有力打進路季揚腦海裏。

  “什麼?”路季揚恍然大悟,“原來你真的愛上傑爾?”

  傑爾?方俊狼?呵呵,他早就知道儔詩予逃不出方俊狼的手掌心,卻為了商業利益硬是把她派到方氏工作,他這根本就是自己把心上人拱手讓人!

  “詩予,你不愛季揚嗎?”路季揚故意試探,欲知她的酒後真言。看她差點滑到地上,他連忙將她箍進懷裏。

  儔詩予抓抓頭髮,在路季揚胸前打了一個酒嗝,“我把他當朋友看待,前陣子我真的想用心愛他,但是我辦不到,我滿腦子都是你……”

  “我懂了,至少你不是在敷衍我。”看她把他當成另一個男人,心固然痛,但他自願放手。

  “我要進房……”她掙開他,吃力的站起來。

  路季揚傻住了!她的唇毫無半點血色,整個身子搖搖晃晃的,像個紙糊出來的娃娃正被狂風吹襲,隨時都會倒下,隨時都會四分五裂。

  他驚駭的撲過去扶住她,“你醉了,我帶你進去。”

  “狼……”她整個身體頓時虛脫,順勢倒回路季揚胸膛裏,開始嚎啕大哭起來,“你為何……對我如此冷淡?”

  “為什麼傑爾不愛你,你還是願意愛他並且放棄我……”路季揚嫉妒方俊狼,也恨他的不懂惜福,即使他是他的最佳好友,一旦傷害了儔詩予就是不可原諒。

  “狼……”她低喃,緋紅著雙頰,不勝酒力的睡著了。

  路季揚看著她,癡醉了……她是如此純真、無憂無慮,臉上洋溢著一抹甜美的微笑,這才是真正的儔詩予。

  心疼的凝視她,他忍不住想品嘗那微笑的唇的滋味,但僅有的理智適時地制止了他,因為他完全明白,現在的儔詩予只為方俊狼笑,她——從來不屬於他。

  路季揚將儔詩予抱回房間,替她脫下鞋子,輕輕的幫她蓋上棉被,確定她睡得安穩後,他把今晚買來的香水百合擺在她房裏的桌子上,寫了張短箋插在花束裏,告訴她他還是她一輩子的好朋友。

  清晨醒來,儔詩予整個人昏昏沉沉,等到盥洗完畢,她泡了一杯熱牛奶坐在床上,才忽然看見路季揚留下來的短箋。

  真高興他想通了,她以為男女之間結束戀情,連友誼都會不復存在。

  想不起他昨天是何時來的,又是怎麼進來?不過她內心那份罪惡感確實得到紓解。儘管如此她還是笑不出來,近來壓力大到令她無法想像,她甚至懷疑自己是否罹患憂鬱症。

  她像在喝猛酒似的把牛奶一口喝完,拿起手機尋找著陌生的號碼,毫不猶豫的撥打出去。

  “崔涓!”電話號碼是崔涓在法國時留給她的,她直接說重點:“你放心,我答應你的要求,但是你要說到做到,絕對不能傷俊一根寒毛。”

  “我答應你,但什麼時候?”崔涓認出她聲音,口氣儘是歡樂、輕悅。

  “明天。”儔詩予痛苦地咽了口口水,“我明天就如你所願。”語至此,她立刻掛斷電話。

  她把室內電話線拔掉、手機關機,走到書桌旁坐了下來,把牛奶杯放在一旁,拿出塵封已久的信紙和一枝藍色簽字筆,開始履行對崔涓的承諾。

  她寫的信只有一封,不是給遠在鄉下的親人,而是給她今生最愛的男人。

  失去方俊狼的世界對她來說已經沒有意義,她的心早被他傷得千瘡百孔,要說生命還有什麼意義的話,就是在死前還能為他做一件事。

  不過在這之前,她一定要再見他一面,把他永遠留在她的記憶裏。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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