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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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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丹菁 -【漏網娘子(梨園風雲之四)】《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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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6-3 00:04:21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累死了、累死了,她真是累得快要趴下了……

  衣蝶戀疲憊地推開房門,踏進偏廳後拉起珠簾,滿室的昏暗只餘幾束銀光自窗欞篩落微照地面,然她卻沒有半點氣力再點上燭火。

  倚著貴妃椅坐下,瀲灩的水眸裡滿是毫不掩飾的疲累。

  兩夜未眠了,累也是自然……全都是那個混蛋害的,他不但害得她無心打理閣裡的瑣事,還害得她兩夜未眠,不過今兒個她該可以好眠了才是,相信他是不會再踏進無憂閣了。

  她歎了一口氣,索性在貴妃椅上躺下,合眼準備休憩。

  唉!這世間如此之大,為何還會同他碰上?她本以為只要她不再回廣陵,是不可能會再遇上他的;她以為即使見著了他,她亦該是無愛無恨的……然而事實卻完全不若她的想像。

  現下她的心中滿是他那一張可惡的臉,那張可惡至極的臉,讓她直想要撕爛的臉……只要一想起這十多年來他的身旁有數不清的女人來來去去,她就有一肚子的火,燒得她幾乎沒有理智可言。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睡的關係,還是因為他的緣故……唉!橫豎八九不離十,至少有一半應該是他引起的。

  誰要他老是在她跟前晃,還惹得她不快?

  可他究竟為什麼要在她跟前晃來晃去?她實在搞不懂他的意圖,倘若他是無法諒解她的行徑而想要休妻的話,那倒是可以免了,因為打從她離開軒轅門開始,她便已斷絕了與他的夫妻情緣。

  哼!說不准他是因為面子掛不住,才硬要知道她是不是再嫁為他人婦;不過,是真是假又同他何干?倘若她真想要再嫁人又有何不可?總不能准男人三妻四妾,而女人就得三從四德吧?

  她是不至於做那種事,不過卻無法容忍男人的風流天性,況且在他決定要納妾時,他就該猜到會有這種結果。

  納妾便罷,居然還不同她商議,甚至還差人將她調開……倘若不是她感到有異而改道回去的話,豈不是會莫名其妙地成了大房?

  她才不管天底下有沒有這種道理,橫豎他不遵守當年的承諾,就別怪她走人;……更別怪她連有了身孕都不告訴他,這事是他自找的;況且她生的是女兒,他軒轅大爺大概也不缺女兒吧,不告訴他亦無妨,省得他到時同她爭無愁,省得到時又把事情鬧得不可開交。

  衣蝶戀合上酸澀的眼眸,感到陣陣睡意彷若波浪般地席捲而來,突地一個聲響,隨即讓她戒備地睜開眼,才剛要往發出聲音的方向探去,一抹黑影已落至她面前,她的嘴瞬即被一隻大手摀任。

  可惡!到底是哪一個傢伙吃了狗膽,膽敢夜襲她的香閨……

  她正在心底盤算著,卻突地聽見那抹黑影的聲音竟是——

  「怎麼不見你的好夫君同你回房?」軒轅頡低啞地道,整個人幾乎要同她貼在一塊兒,讓他們的氣息在微熱的空氣中交纏。

  衣蝶戀聞言,使勁地想要推開他,孰知卻被他擒得死緊。

  「你做什麼?」她自他的掌心中嗚咽出聲。

  這個混蛋、王八……想不到他居然敢對她來陰的!好,很好,果然不再是一個年輕的少年郎,做起事來也不若當年的單純,也知道該耍些小手段了,可他怎能用在她身上?

  「我只是想問你,你的夫君上哪去了?怎麼不見他同你回房?」他緩緩地鬆開了手,取而代之的卻是他的唇。

  衣蝶戀把眼睛瞪得又大又圓,一時之間竟反應不過來。

  「干卿底事?」她的心有點亂,氣息有點急,然而她愈亂愈急,就愈是把他的氣息嗅入腦海裡。「你不回去陪你的美嬌娘,晃到我這兒做什麼?」

  他……堂堂軒轅門門主,居然也幹起了瀅賊的勾當,直是教她不齒。

  軒轅頡不悅地擰起濃眉,幾乎把身上的重量都壓在她的上頭。「你這張嘴定要這般不饒人嗎?盡管你不再拿我當夫君看待,可再怎麼說,我也是你的師弟,盡管輩分沒你高,可至少我的年紀也比你大,你能不能別老是說些傷人的話?一點都不像是你了。」

  他就是關心她,不成嗎?

  怎麼,難道他關心她,還得經過她首肯才成嗎?

  一句干卿底事,說有多傷人便有多傷人。

  「一點都不像我,要不該要如何才像是我?」她不動聲色地掙扎,卻極意外自個兒居然掙不開。「軒轅頡,你最好趕緊放開我,要不……」

  「如何?」他笑得有點冷,透著幾束清冷的月光照映在其側臉,更顯邪魅。「發覺自個兒的氣力不如我了,還是發覺自個兒不過是個姑娘家,就算武學再精進,一旦讓男人給壓著,終究還是敵不過男人的?」

  就說嘛,他以往不過是不想同她計較罷了,要不她真以為他是軟腳蝦嗎?

  女人嘛,繡繡花、縫縫衣不是挺好,何必要同人舞刀弄劍來著?而且招式還耍得比他精、內勁也比他強。

  倘若不是愛極了她那野烈的真性情,要他迎她為妻,怕是他娘親拿劍抵在他頸項上頭,他也不肯。

  當然啦,都已經這麼多年了,再談什麼情啊愛的似乎太多餘了,他不過就是想以師弟的身分探她一點口風。

  「我聽你在放屁!」衣蝶戀低斥了一聲,屈膝往他腹部一頂,在他吃疼的瞬間,毫不留情地送上掌風,讓他狼狽地倒退數尺之遠;她翻坐起身,瞇緊了麗眸,以一臉怒容掩飾狂亂的思緒。

  這個混帳居然靠她那麼近!?居然毫不知恥地貼著她,甚至還對她上下其手……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不成?

  「是嘛,這才是你的模樣。」他輕笑著,不怕死地又走回她身旁。「憑你這般滿嘴穢語的習性,怎麼可能同人擺風蚤?在大廳上你那風蚤模樣壓根兒都不像是你了,往後還是別裝神弄鬼地嚇人。」

  「我裝神弄鬼?」

  她那嬌艷的模樣看在他的眼裡是裝神弄鬼?

  「那倒是,軒轅門主見多識廣,像我這色衰之人怎會入得了你的眼?就不知道軒轅門主夜襲我的寢居到底所為何事?難道是軒轅門主對我這色衰之人唸唸不忘,在大廳糾纏不成,因而私潛入房?」

  這個混帳,淨挑些不重聽的話,真以為她不敢對他動手嗎?

  衣蝶戀緊握住自個兒的手腕,不解自個兒方才怎會掙不開他,不懂這讓他觸過的地方為何會恁地溫熱……

  「我會對你唸唸不忘?」他不禁發噱虛喊,以飾被人猜中心事的窘迫。「好馬不吃回頭草,既然你我夫妻情緣已斷,而你又已在京城落葉歸根,我自然不會壞你好事,畢竟你已非完璧之身,有人願意接納你,我也甚感欣慰……」

  他愈說愈不對勁,總覺得喉頭像是讓人給掐住似的……唉,這全是違心之論,倘若不在乎她的話,他不會差手下翻遍了廣陵;倘若真不在乎,他不會對她如此思思唸唸;然而她卻已狠心地改嫁,早就把以往的海誓山盟全都給忘了,早就把他們的承諾都給毀了。

  既是如此,君子有成人之美,他倒不如成全她……成全她?他是哪一根筋不對勁了?他為什麼要成全她?

  做錯事的人是她,為何他還要成全她?

  「哼,那你夜潛我的閨房到底是所為何事?」她冷聲道。

  「來瞧瞧你的閨房喜事是否歡愉。」他倒也不迂迴,說得直接又露骨。

  他不在乎?他真的是一點都不在乎?哼哼,不在乎倒好,橫豎她也不在乎他這個人。

  他以為他夜潛她的閨房,她就會傻得由著他嗎?別作夢了,她可不是當年天真單純的小姑娘,這十多年來,難過的日子已經把她磨得精明、把她磨得八面玲瓏,也把她塑得深知進退。

  他這麼個小舉動就奢想打動她、動搖她嗎?

  憑他?就如他所說的,好馬不吃回頭草,她也不會再回頭。

  軒轅頡原本是讓衣蝶戀氣得要回修府了,但後來想起他還沒把他想問的事情問明白,於是又繞了回來,卻見她那所謂的相公居然乘轎離開,而她則一個人回房休憩。

  這實在太怪異了!不過他當然不是為了確定他們兩人的關係而來的,他只是想查她底細,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八皇子所說的那位奇女子,絕對不是為了查他們兩人關係才來的。

  「你無恥!」她一巴掌甩過去,沒碰上他的臉,反倒是被他擒得死緊,掙扎了半晌掙不開,她又開罵道:「放手,你這個無恥的好色之徒!」

  真教人不敢相信,想不到他連這種事情也放在嘴上說!

  這般私密的事,不管她到底有沒有做,他都不能拿出來說的,是不?然他卻說得如此光明正大,說得如此理所當然,害她連粉頰都不自覺地發燙。

  「無恥?」他哂笑道:「傳宗接代也算無恥?」

  他笑得有些不是滋味,然而等了半晌卻不見她回嘴,他微歛下眼瞅著她低垂的粉頰,乍見她頰上淡淡的紅暈,心倏然一竄,分不清楚到底是喜還是……她臉紅了,是因為她如往常那般羞於談起閨房私密,抑或是她想起了同現下夫君的私……

  「都什麼年紀了,想到這事兒還會臉紅,你該不會以為自個兒還是初及笄的姑娘家吧?」他蓄意嘲諷著。

  他不是為了同她聊這些事而來的,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管不住自個兒的這張嘴……要他怎麼忍受她投入另一個男人的懷裡,甚至還因此遐想臉紅?她曾經是屬於他的,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曾幾何時兩人卻落到如此難堪的地步?

  或許他只是不甘心,或許他不過是自覺傷了尊嚴,然此刻的他確實是萬分的難過。

  盡管雙頰微燙,衣蝶戀依舊是抬眼瞪著他。「無恥的下流之輩,我的閨房私密犯得著同你說嗎?你潛入我房裡為的便是要探這些事嗎?倘若是此等無恥之事,你可以走了,別逼我動手把你丟出去。」

  無恥、無恥,她當年到底是怎麼被他拐走的?

  八成是他給她下了迷藥,讓她迷迷糊糊地嫁入軒轅門,再讓她痛苦地離開軒轅門……還好她走得快,要不若是留到現下,說不准她早就犯下謀殺親夫的罪名,遂她當年離開確實是明智的選擇。

  她寧可一人拉拔一群孩子,也不想待在軒轅門裡當少夫人,再眼睜睜地看著他左擁右抱……如今這一切都過去了,自她離開後,他和她便再無關係,隨便他愛怎麼擁怎麼抱都不關她的事。

  「哼,好歹我曾是你的相公,你也該敬我三分,別老是在嘴上說要把我丟出去。」軒轅頡撇了撇嘴道:「倘若你真把我給丟出去,嚇著了外頭的人,反倒是惹來許多人觀看的話,你又要怎麼說咱們之間的關係,怎麼解釋在這時分,我會出現在你的房裡?」

  他的武功雖然精進不少,可他知道自己並沒有足以擒拿住她的內勁,倘若她真打算要把他丟出去……說真的,他可能反抗不了。

  不是他窩囊,是她打三歲起便讓師父泡在藥草缸裡,早就練成了一身刀槍不入、百毒不侵的功夫,再加上師父把畢生所學的內功心法全都教給了她,也難怪他不管怎麼打就是打不贏她,通常他都只有挨打的份兒。

  「我……」她一愣。

  他說的沒錯,她如此地忍氣吞聲,為的就是不想讓人知道他的身分,不讓人知道她同他以往的關係?

  「我說的沒錯吧。」他偷吁了一口氣。

  這一次總算是猜對了,要不依她的性子,沒在他胸膛上插把刀、再丟到城外喂狼,就已是萬幸了。

  衣蝶戀抬眼睞著他半晌,直到心緒漸穩才道:「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不去追究以往的糾葛,不去回想以往的情感,忘卻愛與恨,剩餘的只有歃血不變的同門情誼;而他會在此時進入她房裡定是有他的用意,因為他方才說過他根本不在乎她是不是真的又嫁人了,他根本就不在乎她……去他的,她哪裡需要他在乎,沒有他,她一個人還不是過得挺好的?

  「找你當然是有重要的事,要不你真以為我喜歡像隻狗一樣地讓你趕來趕去?好歹我也是軒轅門的門主耶。」他逕自走向她的暖炕,大剌剌地在上頭躺下,挪了個舒服的位置。

  「那到底是什麼事?」

  房外的微弱月光讓雲霧給遮了大半,房內闃黑得讓她看不清楚,然她依據著他的氣息,無誤地走到炕邊,居高臨下地瞪著他。

  好樣的,他現下是打算爬到她頭上了不成?是誰允許他躺在她炕上的?

  「很重要的事。」他微啞地道。

  好累啊,整整兩夜未眠,又從廣陵一路趕到長安,他是真的累了……這暖炕可真是舒服啊,柔軟的被子上頭又淡淡地傳來她身上與生俱來的香氣,讓他彷若醉了般,合上眼便不想再睜開了。

  「既然很重要,你就快點說。」她的嗓音又提高了些,然見他沒反應,她氣得微推著他。「誰准你睡在我的炕上了?起來……你給我起來!」

  這個混帳真是吃定她了?

  「讓我歇會兒嘛,我倦了……」他翻過身,抓起被子摀任耳朵側著身睡。

  「你倦了?」她睇著他以往的習慣動作,原本是想一把揪起被子的,可卻又覺得不捨……一種莫名的不捨讓她始終沒有動手。「你倦了,你以為只有你倦了,難道我就不倦嗎?」

  她也很累,她也很想睡覺,可他……

  這算什麼?他就真的賴在她炕上不走了?她還沒同他算今兒個晚上無憂閣的損失,他倒還挺不在乎來著,不把她的損失看在眼裡便算了,居然還如此大剌剌地躺在她的炕上……

  他賴在這兒,那她要去睡哪?這個混帳可真是會給她找麻煩,比她任何一個徒弟都還要教她心煩。

  同他連戰了兩回合,她也兩夜了無睡意,好不容易今兒個可以睡了,他卻賴在她炕上,這豈不是存心要逼死她?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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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6-3 00:04:36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大掌櫃的、大掌櫃……」

  天大亮,已近晌午,鶯鶯等不到衣蝶戀起身,迫於無奈,只好直接進入房內。她捧著洗臉水,小心翼翼地開了門之後再拉開喉嚨大吼著,然才吼了兩聲,她的嘴巴便遭人摀任,嚇得她瞪大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這是怎麼著?

  她定了定神,發現衣蝶戀竟睡在炕床邊,繼而想到有人摀任她的嘴,難不成、難不成大掌櫃的出事了?

  那、那現下該不會是要殺她滅口吧!

  她不要啊!她還沒嫁人啊,她還想攢很多的銀兩,她還沒有像大掌櫃的那樣威風凜凜地獨撐一家店,而且她還有很多事都還沒做哩……不要殺她啦!她還有很多心願都沒完成哩!

  「到外頭。」

  摀任她嘴的男人低嗄地喃出只有她聽得見的音量,便拉著……不,是拖著她往外走。

  她是背對著他的,遂她自然看不見他的臉,可雖說看不到臉,她倒還認得出聲音。雖說大掌櫃的老說她傻、說她眼力不好,可她的聽力可好得很,只要她聽過的聲音,沒有認不出的道理。若是無誤的話,這人該是軒轅公子才是。

  可他為什麼會出現在大掌櫃的房裡呢?都快要晌午了……不對,她記得昨兒個晚上他和大掌櫃的嚇跑了廳上的客倌後,他便已離開,這時候怎會在大掌櫃的房裡?一大早來的嗎?可她為什麼沒瞧見他?

  怪了……

  「你方才怎會叫你娘大掌櫃的?」

  聲音比方才大了些,也清晰了些,她更加肯定這捂著她嘴的人定是軒轅公子!嗯,她真是忍不住要稱讚自個兒的好耳力。

  「丫頭,我在問你話呢。」軒轅頡見她傻愣愣自顧自的笑著,只好垂下眼瞧她到底是在發什麼愣。

  這丫頭怎麼未到晌午便開始閃神了呢?

  難道她一點都不怕他是入府行刺的刺客,或是摧花大盜來著?倘若他真是個賊寇,她現下還能站在這兒發愣嗎?

  「咦,軒轅公子?」他什麼時候鬆開她了?

  「丫頭,我在問你為什麼會喚你娘叫大掌櫃的,你也該回神答話了吧。」軒轅頡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唉,她真是蝶戀的女兒嗎?

  不像,一點都不像,不只臉蛋不像,個性也不像,就連那迷糊的腦袋都不像;他的蝶戀精明得很、聰穎得很,甚至連睡著了也只是窩在炕邊,死都不肯爬上炕與他同睡,也不怕在炕下睡著了容易染風寒。

  「我?」鶯鶯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悄悄地瞟向其他地方。「有嗎?我有這麼說嗎?定是軒轅公子聽錯了……」

  慘了!若是讓大掌櫃知道是從她這裡說溜了嘴,她肯定會讓大掌櫃的罰睡柴房。

  「我親耳所聞,難道會是假的嗎?」軒轅頡見她神色古怪,更加確定自個兒的揣度。

  他明明聽見這大嗓門的丫頭自門外便開始喊著大掌櫃的,還喊得沒完沒了,幾乎讓他以為她會把蝶戀給吵醒;不過或許蝶戀真是累了,居然沒讓這嘈雜的聲響給驚醒……這是他以往不曾見過的。

  「沒這回事的……」嗚,不要再逼問她了,她這個人向來守不住話的。「對了,軒轅公子,你這當頭怎會在大……娘的房裡?」

  呼,她差一點又要說溜嘴了,還好她夠機伶。

  「大娘?」他微蹙起眉。「難不成還有二娘,要不你為何要喚她大娘?」

  軒轅頡壓根兒不管她到底問了他什麼,他只想知道她方才所謂的大娘到底是什麼意思;沒道理蝶戀不讓他納妾,卻讓那個男人納妾吧。

  「哪有啊!」沒有、沒有,她什麼都沒說啊。

  「還說沒有?」見她轉身想逃,軒轅頡一把將她給拉住。「我明明聽見了,你還說沒有?我問你,我昨兒個見你爹乘坐極為華貴的軟轎離開,看來他的身分鐵定不低,可為何他卻讓你娘和你守在無憂閣裡?」

  和這個丫頭碰過幾次面,她每一回都多話得讓他頭疼,怎麼這一回,她反倒是不說了?她不說?他自有辦法從她嘴裡套出蛛絲馬跡。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公子就別問了……」嗚嗚,不要再問她了啦,一口氣問了那麼一大長串,就算她想回話也不知道該從哪裡答起。「公子,你也沒回答奴婢的問題啊,你怎麼一直問這教奴婢難以回答的問題?」

  太不公平了,他總不能仗著他的身分不俗就逼迫她吧。

  「奴婢?」軒轅頡瞇起了魅眸,肯定了自個兒的揣測。「你既是無憂閣大掌櫃的掌上明珠,為何還要自稱奴婢?」

  「奴……我……」嗚,怎麼辦?

  「我又問了什麼教你難以回答的問題呢?」軒轅頡豈會這麼容易放過她?「說,你和蝶戀到底是什麼關係?昨兒個那個男人又是誰?」

  「我……」完蛋了,他起疑了!

  救命啊、救命啊,她什麼都不知道,不要問她哪!

  「我再問你一次,你同蝶戀到底是什麼關係?」洞開的門外是一片灰暗的天色,天際突地一陣銀光迸裂、雷聲震耳,雲層中閃動的詭異銀光,撒落在他歛笑的俊臉上顯得益發駭人,也嚇得鶯鶯更是說不出話來。

  「我、我和大掌櫃的是……」是什麼?嗚,她被他嚇得都忘了。

  「大掌櫃?」軒轅頡突地勾起笑,笑得邪惡。「你向來都稱呼自個兒的娘親為大掌櫃?」

  「我、我……」死定了!

  衣蝶戀靠睡在炕邊,睡得極深極熟,直到突聞外頭雷鳴飄雨的聲音,才緩緩地掀動長睫,有些迷糊地睇向窗欞外。

  下雨了?

  也該下了,近日來長安城悶熱得很,下場雨倒是可以消些暑氣,也沒什麼不好,只是她到底是什麼時候睡著的?現下又是什麼時分?外頭一片昏天暗地,根本就讓人搞不清楚時候。

  對了,昨兒個他不是在她房裡賴著不走嗎?

  她倏地翻坐起身,迅速地梭巡房內的擺設,確定他沒在房裡,才又緩緩地走到貴妃椅坐下。

  走了?衣蝶戀微鎖著眉,垂眼睇著自個兒分毫不亂的衣著,確定他沒瀅心大起地對她上下其手,才又稍稍放寬心;然一放寬心,卻又覺得悶、覺得煩躁……這是怎麼著?怎會脫不了一身的煩躁?

  那個混帳硬是闖進她房裡,賴在她房裡一夜,天一亮便走了……這算什麼?他來找她到底是為哪樁?

  他不是說有重要的事要告訴她嗎?怎麼不見他留下隻字片語?

  混蛋,待在廣陵不就沒事了?何苦千里迢迢地跑到長安來吹皺一池春水?倘若就這樣分隔兩地到老,不也是挺好?

  既已無緣,他又惹她作啥?他既然敢納妾,就該知道這後果。

  真是的……罷了,走了也好,最好是別讓她在京城裡又碰見他,她正這麼想的時候,卻突地聽見有人踹開她房門的聲音,才一抬眼,就見軒轅頡若無其事地捧著東西,大剌剌地朝她走來。

  「我猜你該是醒了,遂替你把午膳給拿進來。」軒轅頡大方地坐在炕床邊的桌前。「一起用吧。」

  衣蝶戀傻眼地看著他一氣呵成的動作,不敢相信他幾乎把他自個兒當成這間房的主人了。「你是什麼東西?是誰准許你這般大剌剌地進出我的房?」

  他到底是把這裡當成哪裡了?他該不會把這兒錯當軒轅門吧。

  「我。」他還拿起竹箸揚著笑。

  「你不滾回修府陪你的美人,老是在我這兒晃,你到底是何居心?」這個混帳真以為她不敢動手是不?

  她方睡醒,睡得好又睡得飽,倘若真是要比畫,他鐵定會死得很慘。

  「素心不是我的人。」

  「笑話,她若不是你的人,會讓你給帶回修府?」把人家姑娘家的閨名喊得如此熟悉親切,他還敢睜眼說瞎話。

  「她是別人送的。」他好無奈啊。

  「哈,別人送的?怎麼就不見有人把美人往無憂閣裡送?」是,他軒轅門主的身分地位當然不同於一般市井小民,人家自然會把美人往他身上推羅,既有了美人在抱,還到她這兒做什麼?

  軒轅頡抬眼盯著她半晌不語。

  「你瞧什麼瞧?」衣蝶戀瞧見他那深邃的眼,不禁有些心虛。

  當年她就是被他這一雙眼給騙了,她本以為自個兒看得透這一雙眼,也以為這一雙清澄眸子的主人絕不會騙她,孰知……事實卻是這般不堪?

  「你吃味了?」他突道。

  衣蝶戀瞪大眼,心跳倏地加快,欲蓋彌彰地吼著:「我吃味?我管你大爺身旁有多少美人、有多少小妾!就算你在軒轅門蓋一個後宮也不關我的事。」

  是啊,關她什麼事?

  他要怎樣也不關她的事,她不想管也管不著,管不著……她是管不著,但她會惱怒。

  軒轅頡歎了一口氣,放下了竹箸。

  「我同你問一件事。」

  鶯丫頭已經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他了,包括她在十七年前生下了一個女娃,而那個女娃在今年嫁給了隔壁修府的長安侯,還有白時陰便是同他師妹夏侯淚一道前往邊關救那長安侯的性命。鶯丫頭真不是普通的多話,甚至連昨兒個那個男人的身分都告訴他了,遂讓他更加確定了當初的揣度,也更加肯定這家酒肆定是那個男人為掩人耳目所設。

  當然他也猜得到她為何要找一些不相乾的人來演這場戲,八成是不想讓他得知無愁的存在吧!

  真是蠢,一旦師妹從邊關回來,還怕他不會知道這件事?

  「什麼事?」

  衣蝶戀一愣,不解他突來的正經。

  「你是不是替當今的太子殿下辦事?」軒轅頡深沉的魅眸直盯著她。「你是不是太子麾下的大內密探?」

  衣蝶戀微挑起柳眉,不發一語地睞著他。

  他想要看透她……或者是他察覺了什麼蛛絲馬跡?

  「你不回答?」他隻手托腮,狀似優閒地道:「無妨,但你能否告訴我,當年你是怎麼到長安城?又是怎麼一手拉拔大閣裡的孩子、怎麼開設起這麼大的酒肆嗎?當年你爹並沒有給你嫁妝,而你離開軒轅門時,也沒帶走任何值錢的東西,你一個女人家,到底是怎麼撐起這家酒肆的?」

  衣蝶戀沉默了半晌,挑唇笑得勾魂。

  「這些又同你何幹了?」不管他到底是想套她話,抑或是真知道了什麼,只要她不回答,他又能如何?

  而且他問這些做什麼?他又是怎麼聯想到她是太子的密探的?這件事只有她最親近的幾個徒弟知道,可他們絕對不可能會洩露這個消息,他到底是怎麼知道這一切的?

  「我早知道你不會回答我,我也不會硬要你回答,我只是要你多加提防,最近一定要注意無憂閣裡是否有生面孔,是否有……」

  「得了,你同我說這些做什麼?」她微惱地打斷他的話。

  聽聽他在說什麼,活似她已承認她是密探一般……提防?她覺得她最需要提防的人便是他。

  「我只是要你多提防,別老是仗著自個兒的武功高強,便以為自個兒刀槍不入,天不怕地不怕地放膽幹盡蠢事!」難道她就不能溫順地聽他把話說完嗎?他都還沒同她問罪呢,她居然敢欺瞞他那麼多事情!

  「我幹盡了蠢事也不幹你的事,你現下馬上給我滾出去!」他又知道她幹了什麼蠢事來著?

  她犯下最大的蠢事就是嫁給他。

  「我偏不滾。」他偏是要同她攪和。「有本事你就再吼得大聲一點,最好是讓閣裡的人都聽見。」

  「你以為我會怕嗎?」真讓她惱起來的話,就算讓他們聽見了又如何?

  「既然不怕就試試,我等著。」他好整以暇地等著,勾笑的唇角滿是挑釁,吃定她絕對不敢再大肆嚷嚷。

  果然……衣蝶戀只是忍了又忍,纖掌握了又鬆,幾番猶豫之下,軒轅頡先開口道:「哪,過來用膳吧,你老是不吃早膳,身子骨怎會受得了?當年師父也說雖然你是浸著藥草缸長大的,可若是沒定時用餐,讓身子有氣虛的狀況發生,你的刀槍不入會失效的。」

  他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在一旁坐下,替她準備了台階,就等著心高氣傲的她慢慢地走下來。

  「你又知道了?」她怒瞪著他,氣惱他一副好似看透她的神態,好似他要同她回到以往的模樣……

  覆水難收,他對她再好,甚至是想補償她也沒用,她心意已決,誰說都沒用。

  「我當然知道。」他拿起竹箸替她夾菜。「你雖是師父麾下的大弟子,可除去你不說,我便是最大的弟子了,何況當年你要出閣之時,師父還囑咐我要好生照顧你,這些小細節我怎會不知道?」

  衣蝶戀沒再答腔,只是瞧他殷勤地為她夾菜,心底更加五味雜陳。

  好生照顧?哼,無愁打一出生便沒見過親爹,這就是他所謂的照顧?倘若不是他的話,她何須流浪至長安不敢回凌波闕?倘若不是他的話,她又何須為了替孩子找棲身之所而答應了李誦當年的條件?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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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6-3 00:04:52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請恕在下拒絕這一次的任務,順便將八皇子的愛妾送還。」

  八皇子府邸的廳堂上一片靜寂,軒轅頡沉吟了半晌,仍是執意回絕八皇子的委託;話落,廳堂上又陷入無際的沉默,而坐在廳堂上的八皇子更是不發一語地睞著他。

  軒轅頡勾笑回睇,不管他點不點頭,這件事只需要他自個兒決定便成,同他說一聲,已算是尊敬他了。

  「為何?」八皇子沉默了半晌問道。

  「沒為什麼,只是在下向來不殺女人。」軒轅頡戲謔地笑道:「在下疼惜女人都來不及了,哪裡會動手欺凌女人,更遑論是殺女人?此事還是請八皇子另請高明,在下肯定是成不了這事兒的。」

  笑話,那女人可是他的妻子耶,他保護她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會殺她?

  不過為了不讓素心姑娘起疑,他特地帶著她到外頭晃了幾天,省得八皇子會因為她的說辭而對無憂閣起疑;不過一連晃了好幾天,真是快把他給累垮了。

  但想想也挺值得的,只要將她送回這裡,往後他想待在哪兒便待在哪兒,多輕鬆自在啊!

  而且多日沒見著他家婆娘,他心裡可是想得緊,只是礙於眼前的狀況複雜,他自然得要多方擔待。

  「倘若你真是疼惜女人的話,又怎會把素心還給小王呢?」八皇子冷冽地笑道:「你可別告訴小王,這些日子以來你從未……」

  「在下可是連碰到素心姑娘的髮絲都會落荒而逃的。」是啊,誰知道她的頭髮是不是有毒?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他當然得要多加提防了,是不?「素心姑娘是八皇子的愛妾,在下豈敢奪人所愛?如今在下處理不了八皇子的委託,遂原封不動地將素心姑娘還給八皇子,在下就此告退。」

  話都說完了,他還留在這裡做什麼?

  他可是很想念他那脾氣暴躁易怒的婆娘,想她嘴上雖然說著狠話,可實際上卻未真正對他動手,只有一次怒急攻心失手傷了他的頸項,因此,他更加肯定她對他仍是有情。

  既然她沒再改嫁,他自然可以將她帶回廣陵,不管是用騙的、用拐的、用綁的,他也要將她帶回廣陵。

  「你何時回廣陵?」八皇子同素心互看一眼,沒再挽留他。

  「近期。」他勾笑答道,隨即起身。

  不過到底要多快,可就得看他那婆娘什麼時候點頭了。

  他就不信她會放著堂堂的門主夫人不當,寧可當個無憂閣的掌櫃。

  倘若現下回去的話,方巧可以到無憂閣用晚膳,又可以去逗逗那婆娘……多日不見,就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同他一般想念他?她的性子是烈了點,但卻是刀子嘴豆腐心,他硬的不成,來軟的總可以吧。

  就不信她會不動心。

  掌燈時分,無憂閣裡燈火通明,笙歌不斷,然在中央大廳外頭的樓台上卻不斷地傳來聲聲歎息。

  衣蝶戀站在樓台欄柵前,睇著綴滿璀璨燈火的垂花拱門、碎石路徑,卻始終見不著那抹身影。

  那個混帳到底是死到哪裡去了?

  那一日他莫名其妙地闖進她房裡,在她房裡睡上一夜又同她一道用過早膳後,便再也見不著他的蹤影了。

  他到底是在打什麼主意?蓄意闖進她房裡,卻什麼都沒做,難道就只為了要邀她一道用膳?

  事情豈會如此單純?

  可若他真另有用意,為何又會接連幾天沒有他的消息,反倒是聽鶯丫頭說他帶著一位姑娘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裡晃呢?

  那個混帳,虧他還敢說那姑娘是人家送的……

  哼,說得好像一點意思都沒有,彷若美人在抱,他一樣可以不為所動,然實際上呢?他卻迫不及待地帶著那面貌姣美的姑娘四處走動,甚至還走遍了京裡有名的腳店酒樓……好色之徒,狗改不了吃屎!

  微歛下長睫,睇著自個兒一身棗紅色的袒胸大襦衣,長髮綰成高髻,綴上了珠簪金步搖,就連臉上的妝也較往常來得濃些……她這是在做什麼啊?

  她把自個兒扮成個花娘到底是在想些什麼啊?

  那個混帳到底來不來這裡又與她何干?她何苦把自個兒弄成這副德行呢?

  她微惱地想要拔下髻上的珠簪,卻又想起自個兒為了要妝點這髮髻,可也費不少工夫,她何苦為了他而拆下?

  綰都綰了,她是弄給自個兒瞧的,可不是要讓他瞧的。

  雖說她是上了一點年紀,可放眼整個京城,又有幾個年輕的姑娘家能如她這般的絕艷無儔?只消再點上胭脂,還怕會輸那素未謀面的素心姑娘?她就不信她真能比她美……她在想什麼啊?她裝扮自個兒是她心情好,又不是要同誰一較高下,可她這心態……怎麼會連她自個兒都摸不透?

  緩緩走下樓台,還沒厘清這莫名其妙的思緒,便見鶯丫頭急急忙忙地從眼前的小徑飛步而來。

  「大掌櫃的、大掌櫃的,他來了!」她氣喘吁吁地道。

  「他?在哪?」衣蝶戀不自覺地鬆開眉頭,杏唇也不自主地往上彎。

  「在東廂房候著呢。」鶯鶯拍了拍自個兒的胸口,想要稍緩氣息,卻見衣蝶戀正露出一抹粲笑,不覺疑惑地問道:「大掌櫃的,你在笑什麼?」

  有什麼事情可以讓大掌櫃的露出如此燦亮的笑?大掌櫃的已經接連數天都顯得萬分煩躁,嚇得閣裡頭的人逃得逃、跑得跑,沒人敢在她身旁多停留,只有她不得已地在大掌櫃的身旁伺候。她也想逃啊,可是她是大掌櫃的貼身丫鬟,她能逃到哪裡去啊?

  「我哪有笑?」衣蝶戀回身低斥她。

  哪有笑?她氣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會笑?不對,她有什麼好氣的,她根本就不在乎他,又怎麼會生氣?

  「可是……」真的在笑啊。

  「你怎會帶他到東廂房?」衣蝶戀打斷她的話,不想再聽她叨絮的雜言雜語,撩起裙擺隨即往東廂房移動。

  「他向來不都是待在東廂房的嗎?」鶯鶯見她愈走愈快,偏頭睇著她逐漸消失在燈火中的倩影。「太子殿下不是每次都在東廂房等的嗎?大掌櫃的會不會聽錯我的話了。」

  她從沒見過太子殿下來時,大掌櫃的會這麼迫不及待的。

  「是你?」

  衣蝶戀幾乎是足不點地地躍入東廂院落,推開東廂房的門卻沒瞧見她預期見著的人,反倒是瞧見了在一旁品茗的李誦。

  「要不然會是誰呢?鶯丫頭沒同你說是我來了嗎?」李誦輕抬眼睞著她,不懷好意地笑道:「你該不會是把我誤以為是哪個人了吧……」

  「怎麼會?」

  她勉強地勾出虛應的笑,若無其事地在他身旁落座,心裡開始咒罵向來不牢靠的鶯鶯,惱她居然沒把事情說清楚,害她以為……呸,她可不是蓄意那般想的,只是剎那間,她真以為是他……

  「我還以為這些日子以來,你忙著要處理自個兒的家務事;忙著要同那負心漢把話給說清楚,遂把我交代的事都給忘了呢。」李誦為她斟上一杯茶,高深莫測地睇著她特地裝扮的模樣。「女為悅己者容,這麼多年來,我可還沒見過你特地為誰這般妝點自個兒呢。」

  為的是誰呢?他們彼此心知肚明。

  衣蝶戀撇了撇嘴。

  「我心情特好,裝扮一下自個兒不行嗎?」怎麼,瞧她裝扮成這個樣子,便認定她是為了軒轅頡嗎?荒唐!

  「是嗎?」他把尾音拖長,壓根兒不信她的說辭。

  「難道太子殿下到無憂閣,為的便是同我閒話家常?」衣蝶戀哪裡受得了他那種詢探式的眼神。

  「當然不是,只是我在想你真的是把正事給忘了,難道你忘了和親之事?」

  「和親?」這是幾百年前的事了?

  「看來你近來事務繁忙,真是把這件小事給忘了。」李誦笑得極為戲謔。

  「豈敢忘了太子的托付?」衣蝶戀不動聲色地笑著,卻極為惱怒自個兒居然會因為一個軒轅頡而忘了正事。這十多年來,她可未曾犯下如此錯誤。「只是這一件事,仍在琢磨之中。」

  「得快,這事兒是拖不得的。」李誦不忘再多囑咐她一聲。

  「知道了。」索性把鶯丫頭交給他送去回鶻和親算了,橫豎那丫頭的武學亦足以自保,省得她天天在她耳邊喧吵不休。「那我先告退了。」

  衣蝶戀起身打算要回大廳去見見軒轅頡今兒個會不會來。

  李誦睇著他特地為她斟上的茶水,見她連動都沒動,不禁笑彎了眼。「怎麼,今兒個無憂閣裡頭的人並不多,你是急著要上哪呢?是為了要見情郎一面,遂連留下來陪我喝一杯茶的心情都沒有了?」

  「這是哪兒的話?」衣蝶戀一愣,不解自個兒怎會讓他看穿了心思,不過她是去見負心漢有沒有來,而不是會情郎。「盡管今兒個的客倌較少,但我還是得到廳上去晃晃,免得有什麼差池。」

  身為無憂閣的大掌櫃,她這麼做可是一點都沒有錯,何況要是軒轅頡那好色之徒真的來了,誰知道他會不會色心大起,輕薄了閣裡的曲倌舞伶。

  「真是如此?」李誦笑得眉都彎了。「可我方才經過大廳時,瞧見了軒轅頡正在大廳上同你閣裡的舞伶談笑風生,一副好不快活的模樣,而你現下又急著要走,我還以為你是……」

  「他在大廳裡?」她瞪大眼。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為何她會沒發覺?她站在樓台上看了老半天,倘若他真是來了的話,她豈會不知道?

  「你吃味了?」

  衣蝶戀聞言,乾笑了兩聲。「怎麼可能?他要怎麼花天酒地,那也是他的事,與我何干?不過,他若輕薄了我閣裡的舞伶,我自然得要好生處理,才不會讓其他客倌以為他們可以如此輕薄舞伶。」他最好是像這幾日一樣消失在她眼前,省得她一想起他便一肚子火。

  不過他也真是了得,居然又再次闖進無憂閣,甚至還敢調戲閣裡的舞伶,這麼一來,她多得是理由可以趕他。

  「那你打算要怎麼處理呢?」

  「當然是把他趕出去!」她現下可是迫不及待,她的手癢得很,就等著動手止癢。

  「等等。」倏地一抹人影自窗外飛入。

  衣蝶戀抬眼,錯愕自個兒居然沒發覺外頭躲了人,而那人正是軒轅頡;是他的武功精進了,還是她太分神遂沒注意到?可不管到底是哪一點,都不能算是好事,倘若他是刺客的話,她和太子殿下的下場將不堪設想。

  「喂,我沒出聲,你就當我死了不成?」軒轅頡沒好氣地吼著,定睛睞著衣蝶戀一身勾魂的衣裳和一張妝點得魅惑眾生的粉臉,他霎時傻了眼。「你、你……你這是什麼模樣?你做什麼把自個兒扮得像個花娘來著?」

  有沒有搞錯啊,難道她一點都沒發現她胸前的大片雪脂凝膚都快露出那件小小的肚兜了嗎?

  穿這模樣同一個男人共處一室,她到底知不知羞啊?

  「你給我住口!我還沒同你問罪,你倒是先管起我的穿著了,你是什麼東西,你憑什麼管我穿什麼?」衣蝶戀雙手叉腰,燦亮的水眸微微地瞇起。「你可要搞清楚,這兒是長安不是廣陵;這兒是無憂閣不是軒轅門,你最好別在這兒造次,要不然的話……」

  她話還沒說完,便見軒轅頡一臉惱怒地褪下自個兒的袍子,無視於她的咆哮逕自走到她面前,將脫下的袍子套在她的肩上,不容抗拒地將袍子上頭的環結全都綁上……

  「就算已經上年紀了,你到底還是一個姑娘家,怎能在其他男人面前這般袒胸露體?」他邊替她綁上結繩,邊喃喃自語著,也不管她到底有沒有在聽,只是逕自說個不停。「況且你都上年紀了,更不能穿這種年輕姑娘穿的衣裳,要是待會兒嚇到人怎麼辦?」

  真是的,她是把男人當成什麼了?難道她真對男人那麼放心,真以為沒人會覬覦她嗎?雖說她不再是年輕的小姑娘,然脫去了青澀,她更添了一股惑魂的韻味;一種教人轉不開視線的萬種風情……她出落得讓他更想要將她綁回廣陵。

  「你……」不但說她上了年紀,還說她嚇人?她特地把自個兒裝扮成這樣,他沒讚她幾句,反倒說她嚇人!「哼,又是誰要你來這兒的,你不是在大廳上同舞伶玩得挺開心的嗎?誰要你竄到裡頭來的?唷,你該不會是來瞧我們夫妻的閨房情事吧……」

  軒轅頡微挑起濃眉,不悅地道:「誰說我在大廳上同舞伶玩耍來著?那個人隨便說說,你就隨便聽聽便罷,難道還真信了他?我才剛踏進無憂閣,連大廳都還沒晃過去,哪裡同舞伶玩去?你不信我這個相公,反倒是信了那個冒牌相公,未免太厚此薄彼了吧!」

  怎麼,她是找那個男人扮夫妻扮上癮了不成?

  「你在說什麼?」什麼真相公,什麼假相公?難道他……

  「還裝?我什麼都知道了。」軒轅頡佔有地將她拉入懷裡,不悅地說道:「既然你沒改嫁,你就依然是我軒轅頡的妻子,既身為我的妻子,你怎能在其他男人面前穿成這模樣?」

  「我……」衣蝶戀傻眼地看著他。

  他怎麼會知道這些事的?到底是誰告訴他的?她疑惑地睞向李誦,見他搖了搖頭,又回眼睞著軒轅頡,卻見他邪氣地笑著。

  「你以為你瞞得了我嗎?」他轉向李誦,再對著她的耳畔輕喃:「我連他是太子殿下都知道了,倘若我今兒個是刺客的話,他就注定得要死在你無憂閣了,你知道嗎?」

  「你——」他怎會連這種事情都知道?

  「想知道原因嗎?」軒轅頡笑得更邪氣了。「想不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讓咱們兩個好生聊聊?」

  「我聽你在胡扯。」她用力推開他,蓮步輕移地走進李誦的懷裡。「你若是不信我們倆是夫妻的話,要不要我在你面前親他給你瞧瞧?」

  當然,她不過是說說罷了。

  他把話說得那麼滿,就像真知道什麼內幕似的,但只要她不承認,他又能奈她何……只要在表面上做戲,只要做得逼真一點,她就不相信他不會信。

  「你敢!」他瞪大雙眸。

  有沒有搞錯?他都這麼低聲下氣了,她還不肯乖乖地過來,而且還往那個男人身邊靠……難道她真不覺得自個兒的行為舉止太過驚世駭俗了嗎?

  「你要不要我試試?」

  衣蝶戀笑彎了眼,蓄意把杏唇更挪向李誦的臉。不知怎地,一看見他著急的模樣,她心裡就覺得萬分快活。

  然而,她不過是想嚇嚇他,孰知在一旁冷觀已久的李誦,居然冷不防地捧住她的後腦勺,將她的唇強壓向他的臉,眼看著她的唇就要貼上他的臉時,突地一股力道將她的身子往後拉,強行拉離李誦身邊。

  李誦如往常般笑著。

  「你吃味了?」

  「我會吃味?」軒轅頡發噱地喊道,怒瞪著懷裡錯愕的衣蝶戀,半晌後才道:「我是吃味了……我嫉妒得快要發狂了!」

  怎麼可能不吃味?她是他的女人,是他唯一認定的妻子,倘若真不在乎她的話,他老早就回廣陵去了!然而因為她在這裡,就算再不願意,他還是留了下來,只為了等她點頭同他回軒轅門。

  羽翼般的薄紗將她曼妙的身段圈點得如此惑人,而她胸前的大片雪脂凝膚幾乎吹彈可破,再加上她精雕玉琢的絕艷面容……她這模樣哪裡像是年過三十的大娘來著?

  「呸,你同人家吃什麼味兒,我已經不是……」衣蝶戀粉頰微紅地吼道,欲蓋彌彰之意極濃。

  他、他會吃味?哼,說不准不過是瞧不過她對其他男人投懷送抱罷了。

  「別睜眼說瞎話,我什麼都知道了。」難道真要他在這兒把話說開?

  「你又知道什麼了?」她偏是不信。

  「例如說,你是不是在八皇子跟前,聽見了什麼不利於我的消息?」李誦以指輕敲著矮幾。

  「嗄?」衣蝶戀不解地回頭睞著他。

  「近來八皇子府中傳來一些消息,說八皇子召見江南一位極富盛名的鬥士北上,我想該是你吧。」李誦優閒自在地說道:「江南一帶最富盛名的不就是廣陵軒轅門嗎?有財有勢、有兵有將……幾乎就快可以要自立為國了。」

  衣蝶戀聞言,隨即回眼睇著軒轅頡。「你真是八皇子一派的人?」對了,她怎麼壓根兒沒想到他突然上長安是為了……

  「客氣。」軒轅頡輕撇著嘴。

  他誇讚他,他可是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難不成你所謂的知道是指你……從八皇子那兒打探來的?」倘若真是如此,那麼她的身分不就等於曝光了?

  「不是,是……」

  軒轅頡尚未說明,反倒是躲在後頭渡廊上的鶯鶯率先出口。

  「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嗚,東窗事發了!她要往哪裡逃啊?軒轅公子說他永遠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的,他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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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鶯丫頭說的?」

  後院傳來衣蝶戀拔尖的怒斥聲,嚇得坐在她身旁的軒轅頡連忙改口:「倒也不能說是她說的,正確一點的說法,應該是我逼她的。」

  「她就算是死也不能把這件事給說出去!」茲事體大,難道她不知道嗎?

  很好,這下子她就不愁找不到和親的人選了。

  那丫頭、那丫頭……難道真蠢到連什麼事可以說,什麼事不可以說都不知道嗎?倘若讓八皇子的人知道的話,她有幾條命都不夠賠,而她竟然隨隨便便地就將這件事告訴他……雖說他知道了也無妨,她篤定他不會對太子殿下下毒手,可這件事兒是能夠隨便說的嗎?

  難怪方才見她慌慌張張地往外跑,活似見鬼的模樣,原來是她作賊心虛,畏罪潛逃了。

  「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跟我之間的事。」見她一副忿忿難平的模樣,軒轅頡索性一把將她拉進懷裡。「既然你沒有再嫁人,就還是我軒轅頡的妻子,那麼你得要同我一道回廣陵。」

  衣蝶戀瞪大了眸子,不相信他居然如此自以為是。

  「把眼睛睜得這麼大作啥?我說錯話了嗎?」

  他堂堂一個門主,說話都這麼低聲下氣了,她還打算如何?

  「哼,你不是說我上了年紀?那你要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做什麼?更何況……你以為你說了,我便得答允嗎?」衣蝶戀沒料到他突來的舉動,忘了要掙扎,只是怒瞪著這個自以為是的男人。「你不要忘了,咱們可是敵人呢。」

  她握緊纖掌成拳,想要捶向他的胸口卻又怕會一時使力過大,真傷到了他……啐,傷到他有什麼關係?他是敵人,又是負她的人,就算是真殺了他也無妨,她何必感到不捨?

  「錯,我又不是八皇子的人,況且我已經歸還他賞賜的女人明志了,我們怎麼會是敵人?」他歎了一口氣。「盡管你已經上了年紀,但我們依舊是夫妻,是不?夫妻不就是要相扶相持,白頭偕老的嗎?」

  上了年紀又如何?他還等著她變得更老更醜,省得其他男人老是把視線放在她身上,擾得他心煩。

  「誰跟你是夫妻?十七年前就不是了!」她才不管他到底是不是八皇子的人,別以為他這麼說便能改變什麼?

  「我說是就是,自古以來只有男人休妻,沒有女人休夫的,你以為你想休夫便能休夫?」她掙扎,難道他就一定要放手嗎?哪有這種道理的?只要他不放手,他就不信她真掙脫得了。

  「我要太子殿下替我作主。」她死命掙扎著。

  「他敢?」軒轅頡瞇緊了雙眸。「他要是敢替你作主,我就投入八皇子的麾下和他作對。」

  「你敢?」她怒瞪著他。

  「你敢我就敢。」有何不可?倘若她口中的太子殿下硬是要和他搶人的話,他就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你現下是恐嚇我?」

  「你猜對了,我就是恐嚇你。」怎樣?「為了要得回你,我什麼事都做得到,倘若你不信的話,你可以試試看,看我是不是在說笑,只是……不知道你承不承受得了後果。」

  「你是在逼我?」她不敢相信他居然會這麼做……倘若她沒記錯的話,他以往可是很聽她的話的……對了,自從他隱瞞她打算納妾之後,或許他就變了,如今會恐嚇她,似乎也不需要太意外。

  「是你在逼我。」他放鬆了箝制她的力道,再輕柔地將她納進懷裡。「是你逼我不得不出此下策,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你也不知道我根本就沒有納妾,這十七年來,我一直是一個人過的……原本我以為你真已嫁作他人婦,自然認為毋需再多作解釋,可你根本是虛晃我,現下我當然要把你帶回我身邊,不論用什麼手段!」

  天下如此之大,能夠再相遇得要累積幾世的情緣?倘若他再不懂得珍惜,便是他自個兒咎由自取。

  衣蝶戀倚在他胸前,沒有掙扎,彷若是醉了。

  突地她一把推開他,不由分說地將他丟出窗外,咆哮著說:「盡管放馬過來,不管你用什麼手段,我也絕不會讓你再越雷池一步!」

  混蛋,他以為他可以吃定她嗎?

  呸,把話說得那麼好聽,說什麼這十多年來都是他一個人過的……他剛到京城不久,明明還帶著那素心姑娘四處遊玩,他怎敢說得好似他對其他女人一點興趣都沒有,又好似他只對她一人動情般……

  好色之徒!以為他三言兩語便能抹去她十多年來的恨意嗎?作夢。

  「大掌櫃的、大掌櫃……」

  衣蝶戀紅著眼瞪向門外,等著這鬼叫聲的主人踏進她的房裡;一連三天都未合眼,她已經覺得有點頭昏腦脹了,這鬼叫聲要是不趕緊停下的話,她真不知道自個兒還能忍受多久。

  看來讓她去和親,是最好的選擇了。

  「又怎麼了?」等了半天就是等不到鶯鶯的人影,她只好很無奈地開口。

  「大掌櫃的,軒轅公子身邊那位素心姑娘要找軒轅公子哩。」她說話的語氣有些神秘,讓房內的衣蝶戀不禁微蹙起眉。

  「叫她到修府去。」啐,找人找到她這兒來了?

  她已經有三天沒見到那傢伙了,不然她也不會三夜未合眼……

  「可她說軒轅公子不在修府,遂……」鶯鶯沉默了半晌,才又接著道:「大掌櫃的,素心姑娘就在房外呢,她說找不到軒轅公子,遂有樣東西想要交給大掌櫃的,不知大掌櫃的要不要見她?」

  衣蝶戀微挑起柳眉,滿心疑惑,怪了,她同她素未謀面,她會有什麼東西要交給她呢?況且軒轅頡不是說他已經把她送還給八皇子了?

  還是說……他根本是在騙她?

  她緩緩起身走向外頭的花廳,微微拉開了門,睨著鶯鶯身後的姑娘;果真是不俗之輩,眼眸流轉之際,風韻自成,不過……她的眸底似乎藏著殺機。

  才這麼想,便見到她一抬腿就將整個房門踢開,還順手躁起預先綁在腿上的匕首,如疾風擎雷般地往她削劈而來。

  混蛋,她這是怎麼著?讓軒轅頡給遣送回去,便把氣算在她頭上嗎?

  又不是她要他這麼做的,她犯得著氣得要拿匕首刺殺她嗎?不過,她的身手壓根兒不像是個尋常的姑娘家,反倒是像極了身經百戰的殺手。

  難道軒轅頡說的都是真的?倘若真如他所說的那般,這個女人會找上她的意思是……八皇子已經得知她的身分,遂派她來殺她?

  衣蝶戀想得太出神,一個沒留意,素心咄咄逼人的招式便在她那如羊脂玉般的手臂上劃下了一道血紅的痕跡;衣蝶戀有些意外地睇著自個兒受傷的手臂,不過是把匕首罷了,她居然會因此而受傷。

  還不及細想,下一波的攻勢又起,三夜未合眼的衣蝶戀頭重腳輕地跌撞回自個兒的房裡,狼狽地東閃西躲,眼看那利刃即將劃上她的臉,一個有力的臂膀卻適時地將她拉起,緊緊地把她摟在懷裡。

  這是怎麼一回事?衣蝶戀腦袋混沌不清地盯著橫過她胸前的手臂,睇著眼前兩名眼熟的男子替她打退行刺的素心。

  「不是同你說,別老是仗著自個兒有金剛不壞之身便隨性過日子,就連用膳的時間也不正常,更別提你已經三夜未合眼了。」他的聲音聽來有些無奈,還隱隱透著些許的歎息。

  她疲憊地抬起酸澀的眼皮,有點意外扶住她的人竟然是他!「你怎麼會知道我已經三夜未合眼了?」難不成他一直在監看她嗎?不可能啊,她怎麼可能會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已經守了你三夜,就是擔心你的安危。」他歎了一口氣,輕鬆地將她打橫抱起,再放置於暖炕上頭。

  他只說了一半,而沒說的另一半,是因為怕一出口,她又要發火。

  倘若他說守了她三夜是想要趁她睡著好一親芳澤,他想她就算再沒體力也會再摔他一次。

  「原來我會莫名遭人行刺,全都是你惹的麻煩。」她恨恨地道。

  可惡,害她莫名其妙地被人劃上一刀……倘若不是三夜未合眼,她才不會讓人劃上這一刀。

  「錯,你要感謝我,倘若不是我的話,或許事情不會這麼早發生,但也不會早一點落幕。」軒轅頡歎了一口氣,就是受不了她這直來直往的個性。「不過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我便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我不會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都怪他方才不夠機伶,瞧她瞧得出了神,要不她也不會讓人給劃上一刀。

  「得了,我會受傷還不是你害的?」她沒好氣地爬起身,卻又讓他單手壓回炕上,而他的大手所觸之處方巧是她的胸……「軒轅頡,你居然敢輕薄我?」

  「喊自個兒的夫君毋需這般生疏吧?」軒轅頡俯低下身子,笑得有些壞。「你我夫妻多年,我不過是體恤你臂上有傷,要你乖乖地躺好罷了,這也能算是輕薄?你未免太刻薄了吧?」

  「咱們已經不是夫妻了,你再碰我,我就剁了你的手!」她發狠地吼著,卻見著他擱在她胸前的手非但沒移開,甚至還動手撕扯著她的襦衫。「你這個登徒子,你要做什麼!?」

  混蛋、混蛋,他以為她受傷,他便可以為所欲為嗎?不過是小傷口,她還沒不濟到反擊不了。

  「很清楚的,不是嗎?」她還看不出他要做什麼嗎?

  「你——」見他輕而易舉地扯下她的襦衫,她惱羞成怒地抬起沒受傷的那隻手,不由分說地先送上一巴掌。「下流!」

  軒轅頡才自懷中取出身上的金創藥想替她療傷,沒想到藥還握在手中,她便已不客氣地賞了他一巴掌,他登時愣在原地,歛眼瞅著她浮上紅暈的粉臉。

  「都跟你說過幾次了,別老是還沒搞清楚狀況便動手……」痛死了,可偏他又不敢還手。

  「我……我以為……」她囁嚅得說不出話。

  「你以為我要輕薄你?」他沒好氣地拿起手巾替她抹去手臂上的血漬,再輕柔地幫她敷藥。「難道我不會看時機、看地點嗎?況且你都受傷了,等了這麼多年,再多等個幾天也無妨,你以為我真會在這當頭猴急?」

  「無恥!」衣蝶戀漲紅了粉臉,瀲灩的水眸不知該往哪裡瞧。「你少說得一副為我守身如玉的模樣,誰知道這些年與你同床共枕的女人有多少。」

  「那你呢?你又為我守身如玉了?」他反問道。

  女子為男子守身本是天經地義,可他這妻子其性之野,非常人駕馭得了,且她自小又無娘親教導,她會不會脫離常規,倒還是個問題,只是……他相信她,就他對她的瞭解,當年要不是她亦對他有意,她亦不會下嫁於他,遂她會為他守身,亦是他意料中事。

  「我當然會,你把我當成什麼了?你真把我當成花娘不成?」聽他挑釁的語氣,衣蝶戀翻坐起身,放聲怒罵著:「我可不是你,當年我下嫁於你,是因為我喜歡你,哪像你是為了我的生辰八字,是為了破除你軒轅家單脈相傳的惡運!」

  想到這事,她就有一肚子氣,倘若她真是不孕的話,豈不是要放任著他納進無數小妾以承繼他軒轅門的煙火?

  「誰說的?」他吶吶地問。「我怎麼不知道這件事?」

  「你敢說你不知道?」衣蝶戀冷笑著。「當年婆婆要你納妾時,便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我在門外聽得分毫不差,可沒有冤枉你。既然你和婆婆都這麼認定,那我還待在軒轅門做什麼?不如識相一點,自個兒離開,免得讓你錯過了納妾的良辰吉時。」

  「等等,你確定那些話是我說的?」經她這麼一提,他才想起似乎有過這麼一回事。

  「是……婆婆說的。」那又如何?

  「那就不是我說的嘛。」天啊!她竟然是因為這個原因離開軒轅門,還對他產生那般欲置他於死地的恨意?他豈不是太冤了?

  「還不都一樣?」一想起當時的對話,她便惱得想要劈他一掌。

  「怎會一樣?」他不禁搖了搖頭。「我娘說的會等於是我的意思嗎?你說的話會等於是我的意思嗎?話又不是我說的……你卻因為這樣而離開軒轅門,而我又沒納半個妾,那我豈不是虧大了?」

  「我……」不是這樣嗎?倘若不是這樣的話,她這十多年來的恨意到底是算什麼?她離開軒轅門又到底是為了什麼?這豈不是成了笑話?

  衣蝶戀霎時變得有些傻愣,怔怔地睇著他愈來愈近的臉,感覺他的唇輕輕地覆上她的,像是一陣風似的沒有太多眷戀,但卻讓她羞紅了臉。

  「我知道你想當個好媳婦兒,遂娘說的話,你點點滴滴都會記在心頭,可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你突地走了,讓我摸不著頭緒,派人搜遍了廣陵也找不著你的下落,你可知道我有多難受,卻又不能放下軒轅門不管……」他低啞地喃著,隨著氣息攀上她的耳畔,直攻她最脆弱而無防備的盲點。「為了等你自個兒回來,我可沒有納半個妾,倘若你不信,只消到廣陵打探便知道。」

  「你為何不納妾?」她歛下長睫,對於他幾近挑逗的溫存羞紅了臉。

  「我怕我納了妾,你若是回來,定又會轉身便走,遂我只好等,一年一年地等,直到娘過往了,我也沒有納妾,一樣膝下無子。」軒轅頡一步步地蠶食鯨吞,就等著她的鐵石心腸軟化。「倘若沒有你,便注定了我這一生無子,遂我便撿了逢一和不二回府。」

  「納妾不就得了,撿什麼孩子……」婆婆要的是他的孩子,可不是路上撿來的孤兒,倘若要孤兒的話,她這兒就有一堆。「你違背了婆婆的意思,豈不是顯得我的離開很沒意義?」

  「誰要你一聲不響地離開?誰要你什麼事都不同我商議?」軒轅頡絲毫不放鬆,按部就班地侵城掠地。「就連肚子裡有娃兒了,也沒同我說上一聲。」

  衣蝶戀倏地清醒過來,毫不留情地將他推下炕。

  軒轅頡沒料到她突來的舉動,狼狽地自炕下爬起。「你又怎麼了?」

  「你連無愁的事都知道了?」她拉上被子遮住胸前的雪脂凝膚,惡狠狠地瞪著他。「你該不會是為了要搶無愁,遂才布這個局?」

  「天啊……我要她作啥?我要的是你,倘若有了你,我還怕沒有孩子嗎?」她腦袋裡頭到底是裝了什麼?

  「我都這歲數了,你要我怎麼生孩子?」衣蝶戀聞言,不禁羞紅了臉。

  「誰說你這歲數就不能生了?你忘了咱們軒轅門裡的管事大嬸,她不是一連生了十數個,幾乎一年就生一個,咱們還這麼年輕,絕對還來得及替無愁添一對弟妹的。」可惡!就差那麼一點了,他沒事提到無愁作啥?

  「我不,你找別人去。」

  她不自然地移開臉,腦袋轟轟作響,臉上也燙成一片,壓根兒無法適應這突來的結果。

  「我只要你啊……」天可憐見哪。

  「你不是說我是餿食雜酒?」她還記得這一回事哩。

  「那是我胡言亂語。」

  「你老是說我歲數大了……」她最恨別人提她的年紀了。

  「不大、一點都不大,我還大上你三歲呢。」

  衣蝶戀側眼睞著他。「可你瞧起來壓根兒就不老。」

  「而你瞧起來依舊是芳華正茂、風華絕代。」老天哪,他快辭窮了。「只有你才能當我孩子的娘。」

  她睞著他半晌,隨後才道:「那這十多年來,你可為我守身了?」

  「嗄?」守身!男人為女人守身?他不姓柳,又不名下惠,既不是柳下惠,要他怎麼為一個女人守身?沒有納妾他就要讚美自個兒了。

  「嗯?」她挑起眉。

  「蝶戀,你知道的,這十多年來……啊——」

  話未落,他已經狼狽地讓她給摔出窗外,難堪地跌坐在自個兒的徒兒面前。

  「師父,你怎麼又掉下來了?」君逢一好心地扶起他。「那天才掉過一次,怎麼今兒個又這麼不小心?」

  「那廂房的柵欄太低,一個不小心便會……」哎呀,好疼啊!

  但是疼又如何?他還是得同她說個明白;很痛苦地站起身,甩下兩名弟子,他一拐一拐地又爬上樓閣。

  「蝶戀……啊——」最毒婦人心哪,她居然這麼狠……摔他就算了,現下還踹他,豈不是擺明要他絕子絕孫?

  「給我滾出去。」她冷聲厲言地道。

  「不……」摔都摔了、踹都踹了,沒有道理被人毒打一頓之後,還要被趕走;這一次他可是要賴在裡頭,就算她再摔再踹,他也不走。「我要留在這兒等女兒自邊關回來。」

  「你別想見無愁,她沒你這個沒用的爹!」

  「她是我女兒,你不能這麼做……」他索性緊攀著床柱,死都不放手。

  「軒轅頡!」

  衣蝶戀死命地揪著他,可他緊攀在床柱的手卻突地改攀在她身上,他們雙雙跌落床炕,而被壓在底下的她痛得蹙緊了眉。

  「我決定了,倘若你不讓我見無愁,那咱們就再生一個,到時候我便見得著了。」要等個娃兒落地,得花上十個月的時間,還怕他不能輕輕鬆鬆地待在這兒,讓她再無理由趕他。

  「我不要……」面對他的上下其手,衣蝶戀羞紅了臉,可卻被箝制得動彈不得。

  他吻上她的唇,徹底地封住她聒噪的嘴;他襲上她的胸,徹底地主宰了她的氣息……不過須臾,爭吵不再、打鬥不再,只剩滿室旖旎春色……

  【本書完】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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