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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這是草兒第一次如此興奮地走在京城街道上。
道路兩旁有著各式各樣的商販,來來往往的行人熙熙攘壤,非常的熱鬧,她對每樣事物都感到好新鮮,都好想停下來仔細看看,但她沒辦法,因為戚無秋一直往前走,她只能緊緊地跟在他後面,就怕一不小心便跟丟他了。
他的腳步大又快,完全沒有顧慮到她到底跟不跟得上,她也不敢說,只能非常努力地緊緊追隨,就算疲累也不敢吭半聲。
主子好不容易才答應帶她一起出門的,她才不想因為自己的腳步慢而被主子嫌棄,要不然主子下回可能又將她給留在戚家了。
她走在後頭,瞧著他寬厚的背影,不知不覺漾起了一抹淡笑,其實和主子相處久了之後,她有種感覺,主子只是愛擺臉色了些、脾氣不受控制了點,才會讓人害怕靠近,不容易讓人瞧見他的好。
他會幫她上藥、會哄她別哭,他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都是異常溫柔小心,就怕再度傷到她,像這樣的一個男人,又能夠壞到哪去?
除去一開始他故意遣開她的那段日子,其實他對她很好的,好到讓她有時候心會隱隱悸動著,並且泛著一股淡淡的甜意,每每讓她回味不已……
「哎呀!」不知不覺間看得太入迷,她一不小心踩到路上的石塊,就這麼在人群中狼狽跌倒了。
然而走在前頭的戚無秋還是繼續快步向前,完全沒發現後頭的小人兒出了什麼狀況,一心只想著要趕緊走到鏢局去。
身旁來來往往的行人也大多只是瞥了她一眼,又繼續走自己的路,沒有多加理會。
「好痛……」草兒從地上慢慢站起身,拍拍沾上灰塵的裙擺,揉著自己疼痛的膝蓋,當她終於感覺到疼痛減低不少之後,才又抬起頭來,卻赫然驚覺,她已經看不到戚無秋的身影了!
「呃?三公子?」她心慌的往前追了一小段路,卻還是沒有看見戚無秋的行蹤,這讓她更是感到害怕,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不知道無戚鏢局在哪裡,所以根本就不敢亂走,只好停在原地,像個迷路的孩子,茫然無措的在人群中四處張望,希望那張熟悉的面容能夠趕緊回過頭來找她。
「三公子……」她痴痴地望著人潮,就連語氣也缺少了該有的元氣。
身旁的行人繼續來來去去,只有草兒一個人站在原地,不知何去何從,頭頂上的陽光熱辣辣地照射下來,害她流了一身汗,卻不敢離開原地,就怕戚無秋回過頭來找不到她。
他會回來找她吧?應該會的,她要對自己的主子有信心,他絕對不會拋下她不管的……
但她等了又等、等了又等,卻始終等不到戚無秋回來的身影,這讓她的心越來越慌亂,她的徬徨、無助全都寫在臉上,卻沒有任何人可以幫她……
就在草兒依舊旁徨的站在原地時,前方的人潮似乎出現了奇怪的騷動,一群無辜的路人莫名其妙地被個反方向急衝回來的暴躁男人猛力碰撞,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哎呀,痛!你擠什麼擠……」
「抱歉,借過、借過!」
「搞什麼鬼?趕著去投胎呀……」
「草兒!」
「呃?」草兒訝異地抬起頭來,終於發現戚無秋回過來急著找她的身影,原本沮喪的心情頓時一振,又漾起了笑容。
「三公子!」他回來了,他回來找她了!
戚無秋一路撞了數不清的無辜路人,好不容易才又回到草兒面前,他沒心情喘氣休息,火大地劈頭就是先念她一頓。「你這個丫頭居然連跟個路都會跟丟,我真是服了你了!」
他一剛開始還有稍微注意一下她到底有沒有跟上,看到她都有跟上之後,他就放心地繼續往前走,沒有再多留意她的狀況。
結果沒想到,就在他即將到達鏢局門口時,回頭一看,才發現早已不見她的身影,不知道被他落在路上的什麼地方了。
一想到這個丫頭一定呆呆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他擔心地趕緊往回走,一顆心吊得高高的,就怕她會在這段時間讓什麼居心不良的壞人給騙走,再也回不到他的身邊來。
幸好她還在,他終於放心了,卻又忍不住生氣,一顆心因她而起起伏伏,沒完沒了,都快讓他抓狂了。
相較於他的怒火,草兒還是很開心地笑著,臉蛋泛著嫣紅色澤,讓他想繼續氣也沒辦法,原本的怒火像是肚子被針戳了一個大洞,沒多久就消了下來。
「唉……」大嘆一聲,他抹抹臉,已經很認命了,對於她,他總是有擔不完的心。「告訴我,你為什麼沒有跟上?」
她原本的燦爛笑容微微收了起來,侷促不安地問:「真的……一定要講實話嗎?」
「廢話,趕緊從實招來!」他瞪了她一眼,這種事情還有什麼好隱瞞的?
「喔。」她只好乖乖照實回答,希望主子不會太生氣。「因為……三公子的腳程很快,奴婢才會一不小心就跟丟了。」
戚無秋這下子才恍然大悟,他從沒顧慮到她嬌小的身子,腳步根本不可能和他一樣,硬是要追上他,肯定會追得很辛苦。「草兒,下次如果再遇到類似這樣的情況,一定要告訴我,不要自己一個人傻傻的咬牙忍耐,知道嗎?」
是他太粗心了,沒有考慮到她的狀況,他應該更細心一點才是,不能總是大而化之的,只顧到自己,卻沒顧到別人。
「三公子,您……不生奴婢的氣嗎?」她有些訝異地睜大眼,還以為自己會挨罵的。
「傻丫頭,你以為我很愛生氣嗎?」他失笑出聲,揉揉她的頭,完全不在乎主僕之間的尊卑規矩。「你要是早點告訴我,我就會放慢腳步,讓你可以輕鬆地跟上,就不會出現這種走丟的蠢事了。」
她的傻氣,有時候讓他覺得可愛,有時候卻是讓他感到無可奈何,但不管是哪一種,他都甘之如飴地承受,誰教她是自己掛心的對象。
對於這個小丫頭,他可是越看越覺得順眼,要是她哪一天離開他身邊,不需要他再時時刻刻的擔心,他肯定會非常的不習慣。
不對,他討厭「要是她哪一天離開他身邊」的這種想法,他要她乖乖的一直跟著他,成為他一個人專屬的丫鬟。
草兒摸摸自己被揉亂的頭髮,心中那股甜意又泛了出來,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並不討厭他這樣的碰觸。
不只不討厭,更可以說是……喜歡,很喜歡……
喜歡他始終在意她的舉動,也喜歡他又氣又無奈的叮嚀她的神情,她喜歡看到自己的倒影出現在他的瞳孔裡,成為他眼睛裡的唯一。
「我這次放慢腳步,你要是再跟不上,我可就真的不理你了。」他故意嚇她,但語氣卻一點都不嚴厲,只是單純逗著她好玩。
「嗯。」她趕緊笑著點頭。
「那就走吧。」
草兒開心地隨著戚無秋再度邁開步伐,但才剛踏出第一步而已,她卻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身體也搖搖晃晃的,差點就站不穩。
「小心!」戚無秋機警地馬上抓住她的雙臂,不讓她真的倒下去,表情是異常的擔心。「草兒,怎麼了?」
「奴婢……也不知道……」她搖搖自己有些暈眩的腦袋。「頭有些昏昏的,有點難受……」
他摸摸她的額頭,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就怕她有任何萬一。「該死,你該不會是中暑了吧?」
她臉上的紅潮依舊,直到這一刻戚無秋才覺得那紅潮很不尋常,她根本就是已經被熱昏頭了!
沒想到這個丫頭會嬌弱到這種程度,他心急如焚,只想趕緊找個地方暫時讓她休息降溫,免得她最後乾脆昏了過去。
「怎麼辦,這附近有沒有……對了,四弟的茶樓離這裡最近!」事不宜遲,他馬上帶著草兒往無戚茶樓的方向走,先讓她休息再說。
※ ※ ※
戚無秋急急忙忙將草兒給帶進無戚茶樓,直接走上三樓專門留給戚家主子們使用的高級廂房。
進到廂房裡,他馬上讓草兒坐下。
「草兒,你再忍忍,再一會兒就會舒服一點的。」摸著她依舊發燙的臉蛋,他的雙眉忍不住糾結起來,心疼她的不舒服。
「嗯。」草兒乖順地點點頭。
其中一名店小二趕緊進到廂房裡,不敢怠慢自家的貴客。「三公子,請問有什麼事情是小的能夠幫忙的嗎?」
「你快去拿一杯退火的涼茶來,還有濕布巾,別耽擱太久。」
「小的明白了。」
小二退出廂房之後,戚無秋先用自己的衣袖替她擦掉臉上的汗,免得她又中暑又著涼的,對她是呵護備至。
一邊幫她擦汗,他一邊忍不住碎念出聲。「我還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你,帶在身邊也不是,不帶在身邊也不是,怎麼做都不對,你就是一定會出狀況。」
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才好了,總覺得她像是一塊嫩豆腐,不管再如何的小心翼翼,豆腐還是很容易碎,很容易就受到傷害。
但他還是不斷地想盡辦法,想要好好地呵護她,就算得絞盡腦汁,苦惱得讓他快要抓狂,他還是不肯放棄,一定得想出個完美的方法才行。
「三公子,涼茶和濕布巾拿來嘍。」小二動作迅速地將戚無秋要的東西端進來,放在桌子上,便又退了出去。
戚無秋趕緊將濕布巾打開,再幫她擦一次臉蛋,讓她能夠舒爽涼快一些。
擦完臉蛋之後,他將涼茶拿到她面前,柔聲輕哄著:「來,把這涼茶喝了,可以降火氣,嗯。」
草兒捧住茶碗,一口一口慢慢地喝著,隨著茶水進到肚子裡,原本有些燥熱的體內終於舒暢了些。
「慢慢喝,別急。」他像是在哄非常脆弱的剛出生娃兒一樣,從來沒對哪個女人如此小心翼翼過。
對於他對她的關心、呵護,草兒一點一滴的都放在心裡,牢牢地記住,捨不得忘,他對她的好,早已超過主僕之間的界限,可以說是已經將她給寵上天了。
她知道自己不該沒了規矩,讓他繼續不顧尊卑之分地呵護她下去,但她捨不得叫他停止,她私心地希望這種日子可以繼續下去,永遠不要結束。
他早已將她給寵壞,就算三個月的時間到了,她也不想離開他身邊,回到原來的地方,和他再也沒有任何交集。
她想一直留在他身邊,如果其他的姊妹們真這麼害怕在他身旁當差,她可以繼續把這個工作攬在身上,不會有第二句話。
她喜歡他,就算身分懸殊,她還是喜歡他,現在的她,只要能夠待在他的身邊,她就已經心滿意足,不再有任何奢求。
或許她永遠都不能、也不該向他坦白自己的心意,那也不要緊,只要能保持現在的狀況就好,對她來說,就已經非常足夠了。
她不敢奢望太多,就怕太過貪心,老天爺會懲罰她,會將她原本已經得到的幸福給全都收回去……
「三公子,謝謝你。」她漾起柔而甜的笑,無以回報他,只能說出自己內心最真摯的感謝。
「說什麼謝呢?傻丫頭……」他故意微蹙起眉,不喜歡她如此拘謹的道謝,讓他感到兩人之間有著主僕尊卑的距離存在。
她覺得自己又跟丟又中暑的非常丟臉吧,突然笑著輕吐舌尖,自嘲一番。
難得見她顯露出俏皮的模樣,讓他的眼睛瞬間為之一亮,所有焦點都放在她紅潤誘人的雙唇上頭。
情不自禁地,他伸手想抹去她嘴角的餘漬,但他的指尖才一碰上她的唇,一種異樣的酥麻感便經由指頭迅速傳遞到他的心口,讓他的心震盪了一下,心神迷醉。
草兒也因他沒有預警的碰觸而愣了一下,一顆心害羞地狂跳著,而他此刻看她的眼神也和剛才完全不一樣,讓她有些無法適應。
「三公子……怎麼了嗎?」她不知道他到底怎麼了,只好小心地探問。
「呃?」戚無秋終於回過神來,他剛才居然有股衝動,想吻上她紅潤的唇,想知道那滋味是不是非常甜美,不過他當然不會讓她知道他的邪惡念頭,趕緊打混過去。「沒事,沒什麼……」
這一刻,他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對她的渴望,原來他不只想要將她的人給留在身邊,連她的心、她的情感,他都貪婪地想要,希望她能完完整整的屬於他。
沒想到,在不知不覺間,他的心居然被一個傻丫頭給馴服了,看到她笑,他就開心;看到她難過,他也跟著不好受,他的思緒早已被她給占滿,除了她以外,再也看不上其他女人了。
原來時時刻刻將一個女人牽掛在心的感覺,就是喜愛,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喜歡上這樣一個笨手笨腳的丫頭,但感情這種事是毫無道理可尋的,一栽進去,就沒有回頭路了。
不過他一點都不覺得後悔,倒是非常坦然地面對自己的情感,對她的喜愛更是明確了……
廂房外,戚家四公子戚無雍站在微開的門後,本想進去和三哥打聲招呼,不過在看到廂房裡的景象之後,他倒是停住腳步,沒有走進去的打算。
「無雍,你怎麼停下來了?」戚無雍的親親小娘子燕曉苗本來也要一起走進去,結果戚無雍卻突然停在門前,害她不得不趕緊停下腳步。「不是要進去和三哥打聲招呼嗎?」
「你看。」戚無雍臉上揚起一抹興味十足的笑,小聲地示意她。
燕曉苗從微開的門縫望進去,就看到戚無秋對著草兒噓寒問暖、照顧備至,那異常溫柔的舉止,讓她不敢置信地傻眼了,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人了?
那一個總是火爆莽撞的三哥,居然也會有這麼溫柔小心的時候,天該不會是要下紅雨了吧?
戚無雍對這景象同樣是嘖嘖稱奇呀!「三哥前一陣子還避這個丫鬟避得很勤,怎麼這一會兒倒完全變了一個樣,簡直是把那個丫鬟給捧在手心裡護著,我都快分不出到底誰才是主、誰才是僕了。」
他是知道大哥故意不讓三哥換掉這個丫鬟,是想試試看拿這個丫鬟治治三哥的糟糕脾氣,結果沒想到,倒還真有意想不到的進展。
在面對這個丫鬟的時候,三哥全身上下的氣焰都收斂許多,懂得克制了,這的確是一個不得了的轉變。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一物剋一物,傻人有傻福?」燕曉苗也越看越覺得挺有意思的。
她有所耳聞,聽說僕人們在私底下開賭,賭這個有些傻氣的丫鬟能安穩的在三哥身旁待多久,看三哥何時會再度受不了的向大哥要求更換丫鬟,聽說賭局是一面倒,沒人看好這個丫鬟能夠撐超過一個月。
結果現在算算時間,也差不多要一個月了,看來這場賭局會是莊家通吃,其他人全軍覆沒。
戚無雍和燕曉苗相視一笑,非常有默契地將門給再度關起,不去打擾廂房內那一對身分快要顛倒過來的主僕。
未來的發展又會變成什麼樣子?他們倒是非常的拭目以待……
※ ※ ※
自從去過一次無戚鏢局之後,草兒就「食髓知味」,想要常常到鏢局陪伴戚無秋,面對她像是雛鳥努力跟隨母鳥的舉動,戚無秋雖然感到有些哭笑不得,卻還是默許了她。
因為說實話,他也喜歡她時常陪伴在他身邊的感覺,不管什麼時候,只要他一抬起眼,就能看到她燦爛又甜美的笑容,就算他再疲累,也能夠從她的笑容得到力量。
這一天,草兒在下午的時間來到鏢局門口,手上還提著一個大籃子,鏢局大門內,許多在前院廣場上練武的鏢師們看到她現身,全都放下手中的兵器,來到門前笑著團團圍住她。
「草兒姑娘,你又來了呀……」
「草兒姑娘,外頭太陽正熱,快進來門檐下,別再繼續曬了。」
「草兒姑娘,你的籃子看起來很重呀,要不要我幫你拿?」
他們這一群鏢師,整天活在只有男人的世界裡,很苦悶呀,所以只要草兒一出現,他們都非常喜歡圍住她,逗逗她,拿她娛樂娛樂。
況且,她雖然有些傻氣,但其實是個小美人,他們當然非常樂於親近她,就算吃不到,用看的也聊勝於無。
對於這一群總是異常熱情的鏢師們,草兒並沒有想太多,認為他們都是非常好心熱情的人,況且他們都是戚無秋的部下,一定都是好人,和他們相處她倒也很自在。
「喂!你們這一群傢伙,練功不練功,全都圍在大門邊做什麼?」在屋內的戚無秋聽到外頭有人不斷的「草兒姑娘」長、「草兒姑娘」短,叫得肉麻兮兮的,忍不住火氣馬上往上飆,走出屋子制止他們繼續肉麻下去。
是誰准許他們這麼親密叫她的?都是一群心懷不軌的傢伙,全都在打他的貼身丫鬟的主意!
「三公子!」被鏢師們圍在中間的草兒看到戚無秋出現,隨即漾起燦爛的笑容,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轉移到他身上。
「你們還圍住她做什麼?快讓開,別擋住她的路!」再纏著她,他就要手癢開打了!
鏢師們一看到老大開始發火了,只能摸摸鼻子趕緊讓路,不敢再逗弄人家小姑娘,他們很清楚,老大對這個丫鬟可是寶貝得很,誰都不能動她,連一根寒毛都不行,獨占欲可是強到一種可怕的程度。
所以他們雖然總是愛逗弄草兒,卻還是知道該有所節制,免得真的惹惱了老大,他們可是全都會一起遭殃的。
鏢師們很有默契地往兩旁一退,馬上讓出一條路來,讓草兒可以順利地到戚無秋身邊去,她先是往前走了幾步,之後才又想起一件事情,趕緊停下腳步,將手中的沉重籃子放下。
將籃蓋給掀開,裡頭是滿滿的飯糰,她拿出自己的手帕,將其中兩顆特別大一點的飯糰包在手帕裡,放在自己的懷中,小心翼翼地保護好,然後才對鏢師們說:「鏢師大哥們,這些飯糰是要給你們吃的,不要客氣,請盡量拿哦。」
「什麼?有飯糰,太好了,我剛好肚子餓了。」
「沒想到有飯糰可以吃,草兒姑娘你實在是太好了!」
「留給我一個、留給我一個……」
「不要搶,一人只能拿一個,別那麼貪心……」
頓時之間,鏢師們開始大搶出手,說什麼都要吃到草兒帶來的飯糰,瞬間又亂成一團,只顧著搶飯糰,早已經把草兒給拋到一旁去了。
戚無秋看到草兒笑盈盈地來到他面前,故意哼了一聲,便轉身進到屋裡,表達他的不高興,不過她已經習慣他不時擺出的臭臉,不再覺得有什麼好害怕的,依舊笑盈盈地跟著他進門。
戚無秋坐在大廳的椅子上,臉色依舊臭得很,廳內還有鏢局的李管事,就站在一旁等著看好戲。
草兒也不管李管事那看好戲的笑臉,繼續追到戚無秋身邊,努力想要討好他。「三公子,奴婢專門帶了飯糰過來,要給您吃哦。」
她打開懷中的手帕,露出裡頭的兩顆飯糰,拿起其中一顆,遞到他的面前。「三公子,請嘗嘗奴婢的手藝。」
她可是請廚房的廚娘教她包飯糰,學了很久才終於有模有樣了些,學成之後就迫不及待地想讓他嘗嘗看她的成果。
結果戚無秋還是不領情,語氣酸溜溜地說:「專門要給我吃的?我看應該沒這麼好吧,你是專門做給那些『鏢師大哥們』吃的,我只是附帶的而已。」
那股酸味還真是重呀,一旁的李管事很想笑,但他還是拚了命地忍住,免得等會兒小命不保。
他們這個老大,平常對鏢局的兄弟們都很豪邁大方,不拘小節,但只要一扯上和這個小丫鬟有關的事,就變得小鼻子小眼睛,事事都要計較,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
但沒心眼的草兒根本聽不出主子話裡的酸味,非常誠懇地說:「誰說的,這兩顆飯糰是奴婢特地為三公子準備的,和其他鏢師大哥們所吃的都不一樣,才不是什麼附帶的而已。」
「真的?」
「當然是真的。」她非常認真地點頭。
聽到她說他的飯糰是「特別」的,他原本不悅的心情終於緩和了不少,還反過來開始覺得有些得意。
這表示他在她的心中也是個特別的存在,和別人是不一樣的,他可不允許她把其他人的分量也看得和他一樣重,她的心中只能有他一個人而已。
他知道,自己對她的占有欲越來越濃厚了,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她的笑容只屬於他一個人的,其他人都別想分一杯羹。
除了笑容以外,他想要得到她更多的東西,他開始變貪心了,總是希望,兩人的關係能夠再親密一點,最好能夠跨越主僕這條界線。
但到底該怎麼做,才不會嚇到單純的她?這正是他感到猶豫的地方……
發現戚無秋的神色已經和緩下來之後,草兒再接再厲,笑容洋溢地問:「三公子,試試看,好嗎?」
在她甜甜的笑意之下,戚無秋當然還是接受了她的好意,突然之間靈感一現,他乾脆直接往她手上的飯糰咬了一口,態度是異常曖昧,存心打破兩人之間的主僕距離。
草兒沒料到他居然會對她做出如此曖昧的舉動,雙頰馬上泛起羞澀的紅潮,雖然感到很難為情,內心卻也同時浮現出一股甜意,並不討厭他的舉動。
「三公子,好吃嗎?」她嬌羞地問。
「嗯……還不錯。」雖然鹽似乎放多了點,有點鹹……
「那三公子多吃一點。」她開心的把飯糰又往他的方向移一些。
他還是不接過手,故意耍賴。「我手有點酸,你直接餵我吃好了。」
「啊?真要這樣?」她的臉蛋又更紅了些,好害羞,廳裡還有其他人耶。
「當然,乖乖聽話。」他就是要讓她慢慢習慣兩人之間的一些親密小動作,以後才能有更進一步的發展呀!
「喔。」既然是主子的命令,她雖然害羞,卻還是乖乖聽話地照做。
戚無秋勾起笑,大大方方地接受她的餵食,貪看著她甜意十足的笑容,內心也浮現出一股甜甜的感覺。
在感情上,她是生嫩的,所以他只能配合她,努力放慢腳步,免得她會一時驚慌地退縮回去,這樣他就得不償失了。
李管事看著他們倆旁若無人的展現甜蜜,一個餵一個吃,簡直已經快將他給甜暈了,實在是看了又嫉妒、又羨慕,真想躲到沒人的角落自我哀怨一番,怎麼自己就找不到這樣一個甜姑娘呢?
輕咳幾聲,李管事小心翼翼地詢問:「老大,小的還是先出去,等一會兒再進來和老大討論剛才的事。」
戚無秋一邊接受草兒的餵食,一邊回答:「不必,我們繼續談吧,別浪費時間。」
「喔,那……好吧,關於這次押鏢的鏢師人選,除了老大要親自出馬之外,不知道老大還屬意哪些鏢師?」
聽到李管事的話,草兒訝異地一愣,趕緊問:「三公子,您要出遠門嗎?」
「沒錯。」
平常他都是放手讓鏢局內的鏢師押鏢,由經驗老到的鏢師帶領新的鏢師一起出去,好培養鏢師的實力,但這次商家委託要運送的東西非常珍貴,價值連城,而且經過的地區有不少土匪窩在附近,風險不小,所以他決定親自出馬坐鎮,免得出什麼亂子。
「那三公子要出去多久?」
「來回一趟大概要半個月的時間。」
「半個月……」一想到可能有半個月的時間沒辦法見到主子,草兒馬上用一雙微泛水光的眼睛瞧著他,又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不行。」一看到她那種眼神,他就知道她的心裡在想些什麼,毫不留情地阻止道:「你乖乖留在戚家,不准跟,半個月的時間很快就會過去的。」
她要來鏢局,他可以允許,是因為鏢局沒有什麼危險性,他也就由著她,但押鏢這種事情可不是鬧著玩的,什麼時候會發生危險都不知道,他當然絕對不允許她跟隨。
但草兒還是不肯放棄,繼續用著軟綿綿的撒嬌嗓音說:「三公子……」
「不行,別以為我每回都會讓著你。」該堅持的部分,他還是得堅持到底。
「三公子……」再加上水汪汪的眼神。
「我是去工作,又不是去玩,你別輕重不分。」不行不行,他不會中計的。
「三公子……」
「夠了,住嘴。」
草兒終於認命地住嘴了,但表情卻是十分沮喪難過,只差沒真的落下淚來而已。
她知道自己的要求逾越、任性了些,但她真的很想一直跟隨著他,連片刻都不願分離。
半個月……好久呀……
只要一想到兩人即將有半個月的時間見不到面,她的心就酸酸的,還隱隱泛著疼,多想任性地叫他不要走,但她卻說不出口,也不該說出口。
至少……在他動身離開之前,她可以為他做一點事情吧,她可以用另一種方式跟隨他,只要還有時間的話……
草兒再度振作起精神,關心地問:「那三公子,你們什麼時候要啟程?」
見她不再吵著要跟,讓戚無秋放心不少,也就坦白地說:「五天之後。」
「什麼?五天之後?」草兒狠狠地抽了一口氣,臉蛋瞬間刷白,沒想到他這麼快就要啟程了,完全讓她措手不及。
怎麼辦,只剩五天了,再五天他就要離開了……
戚無秋發現她的臉色居然蒼白起來,像是受到極大的打擊,他擔心地問:「草兒,怎麼了?」
「奴……奴婢還有事情,要先回去了!」她突然將手中的飯糰連著手帕一起塞入戚無秋手裡,便急急忙忙地轉身離開鏢局,一反常態。
「草兒?」他錯愕到了極點,怎麼她的態度轉變得這麼快?
她沒有理會他的叫喚,不留下來跟著他一起回去,破天荒第一次拋下他自己回到戚家去,這讓他非常的不是滋味,還有種像是突然間被拋棄的荒謬感覺。
他剛才有說錯什麼話嗎?要不然為什麼她會反應那麼大,好像他給了她多大的打擊一樣?
「搞什麼鬼,有沒有誰能告訴我,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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