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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于兒 -【夜遊娘娘(正主兒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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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6-18 00:06:51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于兒 - 夜遊娘娘(正主兒之二)

有沒有搞錯?
眼前一臉酷樣的男人不過是幫她躲過十二騎的追蹤
收留受了傷又無家可歸的她罷了
現在居然過分地要求她得當他的貼身奴婢作為報答!?
當就當!她夜游向來是有恩必報
不過,日後她定會讓這個囂狂的男人後悔如此下待她……

她堂堂夜國三公主肯纡尊降貴伺候人已經是破天荒了
她英明的「主人」居然嫌東嫌西還罵她笨手笨腳?
哼!若不是她正好需要一個藏匿地點完成逃婚大聯
哪輪得到一個小小幽夜山莊少主端起架子訓斥她!
呃~~裴尊攘不是很討厭她嗎?
這會兒怎麼霸道地封上她的唇,還猛扯她單薄的衣裳???

十七年後,一道聖旨讓年僅七歲的他經歷抄家滅門之痛
十七年後,他搖身一變成了武越王府的小王爺
會以幽夜山莊少主的身分接近美麗驕縱的夜游
等的就是這一刻──讓這個該的公主愛上他!
屆時,他的充分的利用這顆棋子,好好享受復仇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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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6-18 00:08:14 |只看該作者
楔子

他不懂……

為什麼爹、娘,還有福叔他們一個個走出這裡之後,就沒有再回來陪他了?

他們究竟犯了什麼錯?有誰能夠告訴他?

在陰冷、幽暗、潮濕的大牢裡,唯一的光明,便是高懸在厚厚的石牆上,不斷晃動的熒熒燭火;這忽明忽滅的燭焰,也映照出地牢內的某個角落,頻頻打著哆嗦的小巧身影。

一名年約七、八歲,顯得孤寂無依的小男孩,正埋首在屈起的雙膝間喃喃自問,可惜就是沒有人可以回答他;終於,小男孩放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聲夾雜著莫名悲憤的抽噎聲。

好,沒人回答他也沒關系,反正他會親自找出答案的。

他一定會,一定會的。

小男孩異常成熟、清朗的心智,此刻正被一股帶有濃烈怨怼的恨意給慢慢蒙蔽,而不自覺掄緊的小拳頭,幾乎傷到他細嫩的掌心。

匡當一聲,大牢鐵門緩緩被人從外開啟。

小男孩的心冷不防地狂跳起來。因為每每在這時進來的人,會帶走他的一位至親,然後被帶走之人就永遠不會再回來;而現在這座地牢裡,就只剩下他一人了。

不,他不要被帶走,不!

「武越王,請。」

走入地牢中的,一共有三個人,首先開口之人,便是小男孩最為痛恨的刑部大人。

然,當武越王這名號一出,小男孩卻猛地睜大眼睛;尤其當一抹熟悉的身影隔著鐵欄,並用哀痛的眼神凝望著他時,小男孩激動萬分地站起身,朝他大喊:「武越叔叔,救救我的爹娘,他們、他們……」

「唉!是武越叔叔沒用,救不了你的爹娘。」武越王深深歎了口氣,似乎在感歎自己的無能為力。

「武越叔叔……」小男孩聞言,瞬間紅了眼眶。他極力想忍住哭聲,但斷斷續續的嗚咽聲還是不停地從他的小口裡逸出。

不,他不能哭,他曾答應過爹爹他絕不再哭的。

小男孩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從這一刻開始,他要信守對爹爹的承諾。

「今後,武越叔叔將會擔負起照顧你的責任,讓你的爹娘可以安心的離去。」武越王在出聲安慰小男孩的同時,也示意刑部大人打開牢門。

小男孩一走出牢內,武越王便緊緊握住他掄緊的小手,對著男孩那張分外俊秀、卻布滿憤懑之色的小臉,意味深長地道:「武越叔叔會幫助你完成心願的。」

雖似懂非懂,小男孩仍用力地點了下頭,與武越王一同步出這陰冷的地牢。

然而,就在他們踏出地牢的同時,刑部大人那幸災樂禍的話語,仍舊傳進小男孩的耳裡,刺入小男孩的心底──

「啧啧,若不是因為小公主誕生,令皇上龍心大悅而特赦天下,你們邵家恐怕就得絕後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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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6-18 00:08:32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蒼穹,青碧無雲。

突然間,一向幽靜的山道,傳來陣陣策馬的斥喝聲,而馬蹄所揚起的塵土,足以證明馬兒奔馳的速度是又疾又快。想當然耳,能操控這匹雪色寶馬的主人亦有不錯的騎技,只是──

就在白馬呼嘯而過的當頭,雜沓的馬蹄聲卻也接二連三的響起。原來,緊跟在白馬後面的是一批訓練有素的藍衣騎士,或許,這就是白馬主人不得不向前疾馳的原因。

白馬主人身上罩著一件黑色斗篷,將全身上下包得密不透風。偶爾,他會回過頭,看著後頭正努力追趕他的十二騎;不過,他似乎對自己的坐騎很有信心,也料定十二騎就算再有本事也難以追上他。

呵……

此時,他一雙微瞇的澄美眼瞳,不僅迸射出得意之色,就連唇畔也不禁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然,就算他的坐騎再怎麼厲害也會有累垮的時候,尤其身後的十二騎絲毫沒有放棄的跡象;照這樣下去,最後栽倒的人極有可能會是他。

想到這兒,他唇上的笑意已不復見。

該死!他們到底要追到何時才肯罷手?

毫不遲疑的,當他瞥見前頭山林有條窄狹的小徑時,便立刻一扯缰繩,往小徑奔去。

這麼窄小的山徑,十二騎想一起追上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頓時,高聳的樹木遮掩了上空,讓這條小徑漸漸幽暗下來,他慢慢減緩馬兒的速度,小心翼翼地策動坐騎前進。

想要逮住他,哼!門兒都沒有,也不想想他為了能脫逃成功,簡直是無所不用其極,如果還讓十二騎輕松逮著,那他還有何面目活在這個世界上!

不過,就在這一刻,一陣令他大皺眉頭的聲音又突然出現,雖然馬蹄聲離他還有一段距離,但他卻為他們的緊追不捨而咬牙咒罵。

哼!不放棄是吧?好,那就來吧!

他扯緊缰繩,大喝一聲,白馬前蹄一躍,瞬間疾奔;然,事情也就因此而發生。他怎麼也沒料到前方竟然有個以枝葉覆蓋住的坑洞,以致馬兒的前蹄往前一踏,他及白馬都無法幸免地往前傾倒。

由於事出突然,他也反應不及,不過他仍下意識地保護住自個兒的頭頸,以防在摔出去之時折斷頸骨。

砰的一聲!

「唔,好疼喔……」

呼痛聲一出,竟是清靈嬌脆的女音,原來白馬主人是一名女子。

重重墜落到樹旁的她,一聽到愛馬痛苦的嘶鳴聲,馬上想起身觀視愛馬的情況,怎知她才輕輕一動,右邊的膀子突然劇痛起來。

「可惡,這膀子八成是脫臼了。」此時的她不僅擔心愛馬,還對逐漸逼近的追趕者束手無策。

不,她不要回去!

她很清楚,若這回她又被十二騎逮回去,那她此生可以說是完了。

雖然痛皺著小臉,她還是掙扎地想要站起身,最起碼,她得先將愛馬移到隱密的草叢堆中,以防被十二騎發現。

但就算她咬緊牙關,勉強移至幾近站不起來的愛馬身邊,她仍無力將愛馬拖到一旁去。

「可惡!是哪個該死的人渣在這裡挖洞的,要是被我逮到,我一定整得你哭爹喊娘。」心急如焚的她,懊惱地址下斗篷,旋即露出一張彷佛集天地之靈氣、美得絕俏秀麗的少女臉龐。

「要在下幫忙嗎?」

蓦地,一道出乎少女意料的慵懶男聲,在她即將絕望的當頭,詭異地響起。

少女雖然驚愕,但由於事情迫在眉睫,她甚至連頭也沒抬,便大剌剌指使這名陌生男子,道:「快替我把奔雪搬到樹叢裡去。」

「誰是奔雪,妳嗎?」男子優柔的聲音,隱含著一股莫測的嘲諷之意。

「你沒長腦子嗎?奔雪當然是指我的馬。」要不是他還有用處,她必定將他臭罵一頓。

然而,就在她抬起眼迎向男子的剎那,她陡地怔住了。

男子是生得俊美沒錯,但真正令她錯愕的,卻是男子的那對眼瞳。那是一雙毫無溫度的幽黑狹眸,甚至,她還隱隱約約的感受到那黑眸中所透露出的訊息,是一種接近嗜殺的波動。

他,想殺她嗎?雖然他那雙黑眸始終是漾著笑。

「哦,真抱歉,是在下愚昧。」男子緩緩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

只是,他掛在唇上那抹類似嘲諷的笑意,讓少女猛地回過神,杏眸圓瞠。

「別啰唆,快動手呀!」愈來愈近的馬蹄聲逼她按捺住性子,嬌嗔出聲。

這名男子雖大有問題,不過她現在可沒時間拷問他。

「是,在下遵命。」

男子狀似認真地打躬作揖,可看在少女眼底,他恭敬的動作卻充滿了對自己的睥睨;但在這節骨眼上,她已無心去計較這些。

正當男子不費吹灰之力地將奔雪拖至一旁後,他突地二話不說,一把摟住少女的腰身,猛地拔身至樹木的最高點。

他突如其來的動作,立刻讓少女尖叫出聲,尤其是她的膀子一經扯動,更令她痛白了俏臉。

「不要說話,除非妳想被他們逮祝」男子傾身貼近她耳畔,輕聲提醒她。

少女霎時閉嘴,對於自個兒幾乎癱進他懷裡的姿勢,除了萬分懊惱之外,還有那麼一點點莫名的心悸。

哼,無聊,她又不是沒見過比他更俊美的男子,她的心干啥跳得這麼快!

在此同時,少女也看到追趕自己的其中六騎,正好停在她目光所及之處;六騎似乎沒發現什麼,便繞過那個令她難堪的坑洞,迅速離去。

***

就在少女慶幸自己逃過一劫之際,她突然發現好象有哪兒出了問題。

對,她的愛馬奔雪。

照理說,奔雪的痛鳴聲應該會引起六騎的注意,但卻沒有,而且她也發現此刻躺在草叢中的愛馬竟然一動也不動。這著實太不尋常。

蓦地,少女大驚,邊側過頭,邊急切的大叫:「快帶我下去,奔雪牠出──」

她怎麼也沒料到就在她轉過頭的剎那,血色的朱唇竟然刷到他邪美的薄唇。霎時,她的臉一陣滾燙,螓首更是嚇得往後縮去。

「你、你……我是,不、不是……」

少女一時間略顯不知所措,但在不小心瞥見男子唇角揚起的那抹詭狡的笑意後,當下一惱,帶有命令的驕蠻語氣隨即從她小嘴裡吐出:「你笑什麼?還不快帶我下去。」

男子並沒有收斂掛在唇邊的那抹笑意,他始終盯住她嬌顏,一雙猶如猛禽的蒼鷹之眼,更是瞬也不瞬一下。

感覺他眼底盛滿的邪佞,正一步步吞噬她的意識,少女微驚,首先敗下陣來,不過她仍故作高傲地偏過首,輕啧一聲。

可惡,這名男子到底是誰?要不是她的膀子脫臼,她一定會為他的無禮而賞他一個耳光。

突然,她的腰際一緊。她第一個反應竟是以為他有讀心術,能窺探出她想打他耳光一事。略顯心虛的她,劈口就道:「你千萬不要亂來喔,我可是、可是……」

「可是什麼?」男子眸光充滿興味以及一絲絲莫名的陰冷。

「可是──」少女及時住口。

不行,她現在不能隨便暴露自己的身分,需等到他沒有利用價值之後再說。

瞬間,少女的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原來他已經摟住她,躍了下去。

她一落地,雙腳立即軟下,幸虧男子扶住她,她才沒有一屁股跌坐在地。很快的,當少女忍住膀子的痛楚後,立即毫不領情的推開男子,朝奔雪走去。

「奔雪,快起來,快起來呀!」少女緩緩蹲下身,伸出沒受傷的手,不斷地輕搖著馬身。

她知道奔雪是一匹血統優良的神駒,不可能因為摔那麼一跤就,就……

「奔雪,他們找不到我,一定會回過頭來的,你快點起來,快點呀……」少女的聲音漸漸化為哽咽,因為她突然明白此刻橫躺在地的愛馬,已經──

為什麼奔雪會無緣無故的死掉,為什麼……

「就算妳哭得再傷心,奔雪也活不過來。」他的話中明顯蘊涵著惡意,可惜少女在傷心之余,無法立即會意。

「誰說我哭來著。」少女當然不肯示弱。

男子挑起一邊的俊眉,低睨不斷撫著馬首的少女。

「誠如妳所說,再不走,妳就等著被他們逮回去。」男子環胸低吟。

「不要你管,要走,你自己走!」少女知道自己不該耍性子,再怎麼說,他也助她躲過六騎的追蹤,況且奔雪的死也不是他的錯;但她就是克制不住情緒,更別說是開口向他道歉。

「既然姑娘用不著在下幫忙,那在下便告辭。」男子果真就這麼掉過頭,優雅地邁出步伐。

就在男子踩著悠哉的步履,即將消失在少女眼前之際──

「喂,等等,你別走……」對於男子二話不說就掉頭離開,少女顯得既緊張又錯愕。

「姑娘還有事?」男子沒回頭,但步履倒是停了下來;不過背對少女的那張俊顏,在此刻卻顯得冷冽非常。

「你替我把奔雪埋起來。」為了不讓愛馬曝屍荒野,少女吞吐許久,才硬著聲音說道。

「姑娘是否少說一個字。」

「你!」少女咬了咬下唇,最後才在迫不得已之下,心不甘情不願地對著他那颀長的背影道:「『請』你替我把奔雪埋起來。」

當男子徐徐轉過身之時,前一刻臉上的殘冽之色已轉換成狡猾的笑意,讓少女在瞥見後狠不得抓爛他的臉。

你就不要讓我抓到把柄,否則……少女暗暗咒罵著。

「其實,在下是挺想幫姑娘這個忙,但姑娘若再不走,恐怕替妳埋葬奔雪的人將是回頭追妳的六騎。」

「那你干嘛還要我說──」該死!他是存心捉弄她的。

不過,從遠處傳來的馬蹄聲讓她無法反駁他的話,而且她也堅信自個兒若再遲疑下去,就得准備跟一個長得不知是圓是扁的男子成婚了。

對不起,奔雪,等我脫困之後,一定會回來看你。少女在心中做下決定。

「姑娘想通了?」男子走到少女身邊,眼底透著的淨是詭迷。

少女護住受傷的臂膀,悶不吭聲地站起身來。

「那就走吧!」男子說完,也沒有攙扶她的意思,便徑自往前走。

但少女猶望著奔雪的屍身發呆。

「妳脫臼的膀子再這麼拖下去,也許就接不回去了。」

男子淡淡的一句話,立即讓少女的小臉變了顏色。

有那麼嚴重嗎?

「你要帶我上哪兒?」看了愛馬最後一眼,她噘著嘴,跟在男子身後。

不是她多心,她總覺得眼前這名長得極為好看的男子好象對她懷有某種敵意:但話又說回頭,倘若他對她存有敵意,就不可能幫她躲過六騎,況且最重要的一點,是她從未見過他,所謂的敵意便無法建立在彼此的身上。

也許,真的是她多心了。

「幽、夜、山、莊。」男子突然止步,回過頭,對著那張燦美含疑的臉蛋,一字一字地輕聲吟道。

「幽夜山莊。」直覺的,少女並不喜愛這個山莊名稱,但帶傷的她,也真的無處可去。

「妳會喜歡的。」當男子輕輕吐出這句意喻不明的話語時,其微斂的眼角卻不著痕跡地掃過奔雪的屍身,然後……

奔雪,要怪,就只能怪你跟錯主子。

***

幽夜山莊

明月高掛,獨立在山莊的某一處,是以罕見的白玉珍石所雕砌成的精致雅屋;在月光的照耀下,雅屋更透露著一股說不出的遺世之美。

然而,從雅屋內所傳出一聲比一聲尖銳的呼痛聲,卻破壞這份超然的美感。

「好痛喔!為什麼會這麼痛……」

夜游,也就是被莫測高深男子帶回的少女,痛得小臉全皺成一團;要不是有二名丫鬟極力壓住她,她恐怕早將眼前正在醫治她手傷的大夫給揍扁了。

「姑娘,請不要亂動,妳這脫臼的膀子老夫已經替妳接好了。」大夫邊抹著汗,邊將藥布打結,之後,他便識相地趕緊退離屋內。

「姑娘,把這碗藥喝下就不會那麼疼了。」丫鬟機伶,將一碗熱騰騰的藥盅捧到她面前。

「是嗎?」夜游擰緊眉心,用懷疑的眼光瞪視丫鬟。

丫鬟忙不迭地點頭,並將藥汁舀到她唇邊,希望她配合地張嘴喝下。

夜游卻只喝了一小口,就苦著一張臉,嫌惡地瞅著丫鬟,道:「妳騙我,這藥難喝得要命,現在我不僅手疼,連嘴巴都苦死了。」

「姑娘,良藥苦口嘛!」

「哼,拿下去,我不喝了。」夜游甩過臉,老大不爽地說。

「姑娘,您若不喝,奴婢會被少主責罵的。」

「那不關我的事。」夜游無視於丫鬟一臉的慌張,不過,她倒是對丫鬟口中的少主起了疑惑,「誰是少主,是帶我回來的那個人嗎?」

大概是膀子太疼了吧!當她一坐上男子的黑駒時,就因為體力不支而昏厥過去;等她睜開眼睛,她就已經躺在這張大床上,與大夫大玩你拉我扯的游戲。

「少主就是幽夜山莊的主人,至於帶姑娘回來的人是不是少主,奴婢就不清楚了。」

「不清楚。哼,妳騙誰呀?現在就去把妳們山莊的什麼鬼少主叫過來。」就算她此刻所躺的地方是別人的地盤,她的架子還是擺得很高。

沒辦法,本性難改嘛!

「姑娘,這、這……」二名丫鬟皆面有難色。

「這什麼,還不快點去,呀!疼……」夜游吼得太用力,以至於不小心牽動到剛接好的膀子。

「是。」其中一名丫鬟在大丫鬟的暗示下急忙離去。

「姑娘,趁少主還沒來之前,請您將這碗藥喝了。」大丫鬟再次將藥盅奉上。

「這麼苦的藥我才不喝,妳拿去倒掉。」夜游本無意刁難下人,但,奔雪的猝死加上膀子的劇疼,令她煩躁地拿下人出氣。

「姑娘……」

「妳煩不煩呀,我說不喝就不──」

「是要在下服侍妳嗎?」

聽到這聲音,夜游一愣,隨即偏過臉,鮮明的澄眸有神地瞪向來人。

來人一身白緞長袍,腰際還系著一條象征尊貴的龍鳳綴飾,兩绺發絲飄然的垂在兩肩,雙手負於身後,俊美的面孔帶有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可惜這抹笑意似乎未傳達到他一雙漂亮而幽深的黑眸。

沒錯,此刻推門而入的正是帶她離開山林的莫測男子。

只不過才換了一個裝扮而已,他整個人所散發出的氣勢為何會變那麼多。之前的他,舉止、行徑,甚至言談間總令人感覺飄忽而難以捉摸;而現在的他,除了異常顯貴之外,更有一股神聖不可侵犯的卓然風采。

「少主。」大丫鬟連忙行禮。

丫鬟這一喚,夜游倏地調開目光,暗暗咒罵自個兒的失神。

裴尊攘舉手揮退丫鬟,信步走到床榻前,端起一旁的藥盅,默默遞給撇過頭、沒吭半聲的夜游。

「喝下。」輕柔的聲音,帶有另一層深意。

夜游也不知在別扭什麼,反正她就是不想理會。

「若不想早點好,妳可以選擇不喝。」

被他這麼一說,她的膀子好象在一瞬間劇痛起來。為了讓自己舒服點,她只得轉回頭,瞅著眼前那張帶詭的臉龐說道:「我的手又不能拿碗。」

「呃,抱歉,是在下疏忽了。」裴尊攘一笑,舀了一匙的藥汁喂她。

夜游看了他一眼,才緩緩低下頭,張嘴喝下。

微涼的藥汁果真比剛剛還難喝數倍,夜游喝了一口後,就忍不住皺起眉頭,不再就口。

「連這麼一點苦都受不了,妳還真不是普通的嬌貴。」他抿緊的唇角不禁彎起輕蔑的弧度。

「你!哼,你當真以為本姑娘吃不了苦嗎?」夜游伸出沒受傷的手,一把搶過他手中的藥碗,然後一古腦兒地將苦藥喝得一滴都不剩。「你……咳咳,可以……可以收回你的話了吧?」由於喝得太猛,夜游不小心嗆到了。

「早知如此,剛才為何不趁熱喝呢!」裴尊攘不但沒將話收回,還狀似嘲谑地貼近她漲紅的小臉,扯出一抹令她為之氣結的微笑。

「你、你……」一連說了好幾個「你」字,但夜游始終迫於某種因素無法把狠話撂出。

任她怎麼算、如何料,也難以想象面前這名救她的男子竟是一名吃定她的大混蛋;現在,她連最後一點點對他的感謝之情也沒了,所以……

「本姑娘再也不想與你有任何的瓜葛,我要走了。」說完,她就真的掀開軟被,打算走人。

「啧,帶傷之身的妳,能走去哪裡?」裴尊攘哂然地睨著才動那麼一下,就痛得臉色發白的夜游。

「不要你管,我的死活不干你的事。」重新倒回床榻的夜游,忍不住咬牙切齒。

「好一個不干我的事,早知我救回的是一個如此不識好歹的女人,當時我就不應該多管閒事。」裴尊攘冷冷地揚眉回睇。

「既然後悔,那本姑娘也不想留在這兒礙你的眼。」忿忿地說完,夜游勉強地再度撐起身子,想盡快離開這裡,離開這個全身上下都充滿詭谲氣息的男子。

「請。」想不到裴尊攘還真的讓過身,就看她是否有本事從他面前走過。

可惡!他竟然把她瞧得那麼扁,好哇,她就做給他看。

當然,扯動傷臂的夜游根本痛得連下床的氣力都沒有,所以在一聲慘叫之後,她狼狽地跌落床下,兀自瞪著地板生悶氣。

「姑娘不是要走嗎?」

怎知此時的裴尊攘,竟又說出令夜游十分光火的嘲諷字句,彷佛他很喜愛看她痛苦的模樣。

夜游的美眸頓時好似射出萬枝毒箭,枝枝都要射穿裴尊攘的腦門似的。

「要是走不了,妳可以求我留下妳。」

「哼,要我求你?等下輩子吧!」夜游揚聲道。

「啧,那麼倔。」裴尊攘笑得恣意而冷沉。

准備豁出去的夜游,吸了好幾口大氣後,便想一鼓作氣地直起身,然後昂首步出此地;然,事情哪能件件都順她的意。

就在她真的覺得一切都沒問題,而她亦成功地跨出三步之後,她發現眼前的桌椅居然四處亂飛。

怎麼搞的,剛才還沒有這樣子,難不成她除了膀子脫臼,還撞壞了腦子?

夜游因暈眩而站不住腳,幸好一只手臂及時扶住她,讓她得以倚靠。

「你毋需惺惺作態,我不必你來扶我。」話雖如此,夜游還是忍不住閉上眼,暫時拿他當支撐物。

「啧,妳真以為我會讓妳輕易離開幽夜山莊嗎?」裴尊攘看著幾乎癱軟在他懷中的女子,原本深不可測的臉龐在下一瞬間浮現出近似殘邪的神色。

「這是什麼意思?」

「我救了妳,又為妳請了大夫,這些,妳都必須要付出一定的代價。」裴尊攘微彎的薄唇撇出一抹殘性的淺笑。

「什麼……代價?」頭暈目眩的夜游顯然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當本少主的奴婢。」

「什麼?我沒聽清楚。」夜游的頭更暈了。

猝不及防的,裴尊攘突然手勁粗暴地支起她的下颚,迫使她不得不迎視他陡地柔和下來的臉部線條。

雖說是柔和,但他臉上透出的陰狠氣息卻讓夜游打了個寒顫。

「你……放肆。」夜游的心漏跳了好幾拍,但她仍很有個性的迸出這句話。

「放肆!哈……」裴尊攘大笑了起來。

「你不要笑、不要笑,快說出你要我付的代價……」感覺這笑聲異常地嚇人,夜游不由得想用激昂的聲音來掩蓋他的笑聲。

「那妳就給本少主聽好,我要妳做我的貼身奴婢,來償還妳所欠下來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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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夜國皇城

「什麼,十二騎竟沒能追回三公主?」

玄續皇帝攢眉瞪視眼前俯首請罪的十二騎之首,即皇城四品帶刀統領譚蕭。

「就算三公主的騎術再好,也沒有那種本事躲過十二騎的追蹤吧?」玄續皇帝既是氣惱又是責備地低睨垂下頭的譚蕭。

「請皇上恕罪。」沒能追回三公主,是他的失職沒錯,但……「啟禀皇上,微臣在追查三公主的過程中,似乎有人在暗地照應三公主。」

回程時,他們發現三公主愛馬奔雪的屍身,亦發覺奔雪是被人用內力給震死,這足以印證三公主是被有心人給帶走的。

「照應三公主?」玄續皇帝神情一斂,意味深長地低吟著。

皇帝當然知道一向最得他寵愛的三女兒很抗拒這樁聯姻,不過夜國就只剩下她尚未婚配,所以為維持與日國之間的友好,他不得不做此決定。

「皇上,請給微臣一點時間,微臣務必會帶回三公主。」公主哪一次偷溜出宮,不是被他給「請回」的,相信這次也不會例外。

***

然而,那名該是天之驕女,受盡榮寵的三公主,如今卻……

「燙死你!燙死你這個混帳東西。」

為了償還裴尊攘的恩情,夜游在傷勢痊愈之後,便淪為山莊主人的貼身奴婢。一大早就被大丫鬟給踢醒,並塞給她一個空臉盆,要她取水並送去給少主。

想她一位堂堂夜國三公主,竟然纡尊降貴地替人送洗臉水,這真可謂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混蛋事。

當然,她夜游也不是省油的燈,她鐵定會讓裴尊攘後悔指使她。

其實她本來可以拒絕這種無理要求,但她夜游什麼優點都沒有,偏偏挺講義氣;所以,她答應做裴尊攘一個月的貼身奴婢,以償還他的恩情。當然,她之所以願意當他的奴婢,還有兩個原因──一是新鮮,二是藏匿。

「月游,妳還在那兒磨蹭什麼?」

一聲叫罵聲霎時截斷夜游的思緒,原本伺候過她的大丫鬟珠兒如今卻成為她的頭頭,不僅上工第一天就對她頤指氣使,而且還差一點要和她拳腳相向。

哼,真是什麼樣的主子就養什麼樣的奴才,這句話用在裴尊攘身上實在是太適合不過了。

至於她為何會從夜游變成月游,這也是有原因的,因為夜是國姓,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她只得改姓。

「死珠……珠兒姊,我這就去。」

夜游小心翼翼地捧著幾乎能把生蛋煮熟的洗臉水來到白苑,這座以玉石雕砌成的白苑,便是她昨天休養的地方。唉,想不到才相隔一天,她就成了……

現在可不是她哀聲歎氣的時候,因為好戲馬上就要開鑼喽。

「少主,我送洗臉水來了。」嘿,這熱水八成可以讓裴尊攘的手脫去一層皮。

門前,夜游喚得大聲,卻沒人響應。裴尊攘難道是睡死不成?

「少主的房間在這裡。」就在夜游摸不著頭緒之際,另一扇房門突然開啟,從裡頭走出之人則一臉肅殺地睨視她。

啧!怎麼幽夜山莊的人淨是這副好象與她有深仇大恨的模樣?

「還不快送進來!」裴尊攘的護衛姚振冷冷喝道。

「你。」夜游假咳二聲,才柔聲地道:「是。」好,本公主記住你了。

「月游,妳的手腳還真是慢。」

夜游才一踏入臥屋,就對上坐在床榻上的裴尊攘。

「少主,月游頭一天當奴婢,手腳當然比較慢了。」該死,替你送洗臉水已是你莫大的福分,你居然還敢嫌我手腳慢。 表面上夜游是笑臉迎人,但心裡早就恨不得將手中的熱水全潑到他頭上去了。

夜游將水盆放下後,腳跟一轉,就想躲在門外看好戲。

「慢著,珠兒沒教妳嗎?」裴尊攘叫住她,表情及眼神都顯示出他的不懷好意。

「教我什麼?」不就是送水過來,這還需要教嗎?

「擦拭我的臉。」

「什麼?你叫我替你擦臉!」拜托,就算她身為公主之時也不曾叫宮女替她擦過臉。這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呀!

「白巾在那兒。」裴尊攘還指示她白巾的位置。

夜游拼命地吸氣又吐氣,最後,她還是手腳僵硬的扯下白巾,然後──問題來了,還微微冒著輕煙的熱水讓她的動作霎時止住;雖然已經經過一段時間,她確信當她的手伸進水盆裡頭時,肯定會被燙得哇哇大叫。

「月游,別讓我等太久。」

夜游再怎麼遲鈍也聽得出裴尊攘的口氣已有些不耐,但她真的不敢把手伸進去,這下該怎麼辦,怎麼辦……咦,有法子了!

「唉……好疼,我脫臼的膀子怎麼突然疼起來了。」夜游煞有其事地扶住膀子,演技是既生動又自然,而且她也有自信能把裴尊攘唬得一愣一愣的。

「哦?妳過來,我替妳看看。」裴尊攘眸中乍然閃過一道邪光。

哈,他果真上當了,不過,她還是得謹慎小心。

於是,夜游苦著一張美極了的小臉,扶著右邊臂膀,在離裴尊攘約二步之距處停下。

不知怎麼搞的,她突然覺得心裡毛毛的。

「站那麼遠,我怎麼替妳看?」

裴尊攘話聲一落,竟然沒有任何征兆的驟然出手;夜游連驚叫聲都來不及發出,轉眼間就被他抓到跟前,而且他所扣住的部位正是她脫臼的傷處。

也許是裴尊攘的動作來得太快、太突然,夜游竟怔住了。

「是這裡疼?」

裴尊攘的五指開始收攏,其指間逐漸加強的力道令夜游頓時清醒過來。

「不、不是那裡疼,你快放手。」可惡,她的臂傷才剛好,他就捏得這麼用力,萬一舊疾復發,那她不就又要喝苦藥了。

「妳確定?」裴尊攘帶有某種惡意的嗓音又起。

「確、確定,你的手快拿開……」她並不是傷口疼,而是她的骨頭幾乎快被他給捏碎。

裴尊攘是把手移開了,但下一刻……「那是這裡啰?」誰知他並沒有收手,反倒將五指往下移至到她的手肘處,緊緊箝住不放。

這下夜游猶如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他分明是故意捏痛她的,根本不是真正關心她的傷勢。

「怎麼不答話?」裴尊攘問道,俊顏上詭異地綻出一抹若有似無的殘笑。

「被你這麼這麼一抓,我好象都不痛了……」她皺著小臉,顫聲說道。

「是嗎?」

「是……是。」再繼續被他抓下去,她的骨頭肯定會全碎。

「既然如此,妳還杵在那兒干嘛?還不快去做。」裴尊攘的手終於收回。

就在夜游松了口氣的當時,他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又教她為之傻愣。她明明挺聰明的,為什麼老是聽不懂他的意思。

下意識的,夜游循著他的眸光往右方一瞥後,霎時懂了。

「你還要洗臉!」慘了,她還是躲不過。

「妳說呢。」裴尊攘嗤笑。

夜游讪讪地望著他,又瞄瞄水盆。

「請妳幫我洗個臉,難道還要我三催四請的嗎?」

「可你自己不是也有手──」裴尊攘眼中一閃而逝的冷冽,令夜游的聲音霎時斷掉。那是什麼眼神,想揍她嗎?

夜游本想擺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樣,但裴尊攘只消一個挑眉的動作便讓她破功,而且雙腳還不受控制的動了起來。

該死,妳不是常說自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嗎?怎麼屈屈一個臭男人就把妳嚇成這樣?

「都過了那麼久,這水應該不會燙人了吧?」

遲疑半天,夜游最後還是懾於他的淫威之下,她把手伸進水盆裡。

「呀!」不期然的,當指尖碰到水的那一剎那,她陡地大叫出聲。

守在外頭的姚振聞聲後立刻推門閃入,但裴尊攘一個眼神馬上就讓他退了出去,不過在離開前他還是不友善地瞪了夜游好幾眼。

「月游,如果妳這麼不甘心,那妳可以立刻滾離幽夜山莊,本少主不想要一個成天只會尖叫的無用女子做我的貼身奴婢。」

正慶幸熱水已不再這般燙人的夜游,聽他這一番話,惱意瞬間被挑起,瞠大的澄眸更是冒出點點的火花。

砰的一聲,她的小手用力拍擊桌面,恨恨地瞪著他那張惡魔般的面容,怒道:「對,本姑娘是不甘心,但我到底有沒有用還輪不到你來評斷;而且我也可以告訴你,我討厭幽夜山莊,更討厭你!」

「哼,本少主也沒要你喜歡。」裴尊攘如刃的眸光直盯住她漲紅的小臉。

「什麼……什麼喜歡,我的意思是說──」她似乎對喜歡二字挺敏感的。

「好了,既然妳已經把話攤開來說,那妳現在就可以走,恕本山莊供奉不了妳這尊大佛。」裴尊攘冷冷譏道。

「哼,走就走,你以為我非得待在幽夜山莊不可嗎?」夜游撂話的同時,前腳已經跨出門檻。

「那就請便吧,反正本少主從沒奢望過妳會遵守承諾。」

裴尊攘後面那句話果然帶有強烈的震撼力,夜游抬起的後腳瞬間踩回原地,就連已經踏出去的前腳也跟著縮了回來。

「怎麼,妳不是要走?」他的口吻是嘲諷的。

重新面對裴尊攘的夜游是惱羞的、惡狠的,橫眉豎眼的她,恨不得離這個惡魔遠遠的,最好老死不要相見;但她卻不能夠這麼做,因為她不想被他瞧扁。

捏緊的手松開,夜游冷著臉,將白巾浸水後擰干,慢慢走近裴尊攘。

當夜游要把手中捏成一團的白巾往他臉上蓋住時,裴尊攘輕哼,一個伸手便把她手中的白巾搶下。

隨意擦拭一下冷峻的臉部後,裴尊攘即將白巾丟給一旁悶不作聲的夜游,「妳可以下去了。」

夜游動作僵硬地端起水盆,轉身就走。

「記住,洗臉水以後不必用那麼熱。」在她離去前,他仍舊不想讓她太好過。

「聽懂了。」

***

夜游一出白苑,匡啷一聲,水盆被她甩到地上。

就算飛濺出來的水灑了自個兒一身她也不在意,因為她快氣炸了。

「月游,妳在干啥!還不快把水盆撿起來。」十分湊巧的,這一幕又被珠兒給撞見。

當然,只甩水盆仍舊無法澆熄夜游心中的怒火,而適時出現的珠兒必須成為那個倒楣的犧牲品。

所以,夜游彎身拿起水盆,然後再將水盆用力扔向一臉囂張跋扈的珠兒;之後她便心情大好地拔腿就跑,留下額頭腫了個大包的珠兒失聲咆哮:


「月游,妳給我站在,我非得好好教訓妳不可。」

***

珠兒恨死夜游了。她額頭上的浮腫過了二天才消,所以她更不想讓夜游有好日子過。

熾陽下、溪水畔,一名嬌俏絕姿的女子就這麼瞠大杏眼,瞪著一旁大約十人份的髒衣服。

「這個死珠兒,竟敢叫我洗那麼多發臭的髒衣服。」

夜游一手捏著俏鼻,一手夾起一件泛黃的單衣,然後就這麼往溪水一拋,單衣很自然地順流而下,她也就可以少洗一件衣服。

只是,少一件衣服對她來說著實沒什麼差別,所以夜游在連續拋出近二十件的衣服後,才得意地拍拍手掌,瞥向桶內只剩不到六件的余衣。

「哈,我實在太佩服我自己了,竟然能想出這麼棒的點子。」

望著清澈沁涼的溪水,夜游再也忍不住下水的沖動,三兩下就把鞋襪給脫去,露出一雙雪白蓮足。

反正這裡也沒人。夜游是這麼想的。

但夜游還是有身為奴婢的認知,雖然她不知道衣服該怎麼洗,不過憑她的腦袋大概也可以想象出來。所以她便自作聰明地把衣服全攤在大石頭上,然後光著腳丫,在衣服上踩來踩去……

五六件的衣服很快便被她「洗完」,之後,她玩水也玩累了,便這麼往草地上一躺,舒服的直歎氣。

想不到幽夜山莊建在這麼隱密的山林裡,外人若要進來恐怕還得費一番工夫。嗯,就這麼決定了,哪天她要是回宮,就要求父皇把幽夜山莊改辟成她的別宮。

睡意正濃時,某種直透她心魂的詭異目光令她的睡意瞬間全消,她猛地睜開眼睛,直直望向占據她半個上空的裴尊攘。

乍見是他,夜游第一個反應就是驚跳起來,並急忙將鞋襪穿上。

運氣真背,裴尊攘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有膽子赤裸雙腳的妳,還會怕人看嗎?」掩飾住眸中透出的情欲激光,裴尊攘環胸冷嗤。

夜游雖及時壓下怒潮,卻仍舊忍不住挑釁回道:「如果少主想看,我可以再把鞋襪脫掉,好讓少主一次看個夠。」

「這倒不必,妳那雙腳,還是不要出來丟人現眼的好。」他牽牽唇角譏笑。

「裴尊攘,你──」

「嗯?」

「裴……少主說得是,奴婢這雙腳還是不要出來見人的好。」夜游咬牙切齒的說道。

風水輪流轉,裴尊攘,你就不要有這麼一天。她忿忿地拿起桶子,轉身就想離開,因為她知道再和他交談下去,自個兒八成又會氣到吐血。

「慢著。」

「請問少主還有什麼吩咐?」她露出貝齒,扯出一抹極為難看的微笑。

「去把妳丟在河裡的衣服全撈上岸來。」裴尊攘的話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夜游不可置信地直瞪著他,木桶乍然墜地。

「你、你看到了?」

難道連老天爺都站在他那一邊?她好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喔!

「撿就撿。」由於溪水不深,而且水流的速度也不快,橫了心的夜游連鞋子也不悅,就徑自往下游走去。

而裴尊攘就站在一塊高石上,監視夜游的一舉一動。

天!原來她所丟棄的衣服全都被溪石卡住,莫怪無法順利順流而下。

夜游咬了咬唇瓣,開始往比較深的水域走去。只是,當那些衣服已近在眼前時,她的腳竟不小心打滑,整個人旋即摔進溪水中。

過了一會兒,她終於奮力站起身來,但已經喝了好幾口的水。就在此時,她冷不防瞄到站在大石上的裴尊攘竟然冷眼旁觀,好似一點都不在乎她的死活。

夜游益發氣惱,在吐出幾口溪水後,便往回走。她不爽,所以不撿了。

夜游就站在水深及膝的溪水中,與站在大石上的裴尊攘遙遙相望。

「是本少主沒把說清楚,還是妳雙耳出問題?」裴尊攘唇角撇出一抹令人心驚膽戰的微笑。

「那邊太深,我過不去。」夜游雙手扠腰,擺明不接受任何的恐赫。

「哦?是過不去,還是不想過。」

「如果我說,二種都有呢?」她偏著頭道。

哼,她就不信他敢把她怎麼樣?

「我再說一次,把衣服撿上來。」他的話充滿危險意味。

「我──」

「最好不要讓我說第三次。月、游。」

「怎麼,難道你想把我丟下水不成?」大概是溪水太冷,她的雙腳開始打顫。

「哼,一個不服從主人命令的刁奴,是該教訓。」裴尊攘瞇起的笑眼有著十分的凜冽。

「放肆,你竟敢說我是你的奴、奴才!」一下子忘卻目前身分的夜游怪叫道。

「哼,放肆二字可不是妳一個奴才能講的。聽著,要是往後再讓我聽到這兩個字……」

其實夜游在一出口便已感到後悔,但這也不能怪她,誰教她是當今皇帝最寵愛的三公主,哪容得了別人把她當成奴才來使喚。

不過,她現在確實是奴才沒錯,不過這只是暫時性的,再過個二十幾天,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離開幽夜山莊到外頭逍遙去。

算了,她大人有大量,就甭跟他計較了。

「少主,奴婢就算拼了這條小命不要,也會把所有的衣服給撿回來。」夜游對著那張布滿詭谲的俊顏,很乖巧地道。

看到夜游再度往下游走去,裴尊攘的面龐依舊讀不出任何情緒。

雖然水深已快要及胸,眼看只要再踏出一步就可勾著衣服的夜游,根本沒有注意到暗流的存在。所以她再度被溪水吞沒,而這次連探頭呼救的機會都沒有。

意外來得突然,冰涼的溪水直灌入她的口鼻。夜游在掙扎數下後,身子開始慢慢往下沉。

完了,她會溺死在這裡的。

裴尊攘,我剛才是說著玩的,你快來救我!當夜游的意識逐漸脫離之際,她唯一想到的人竟然還是裴尊攘。

蓦地,她的後領被一只手猛地揪提起來,這股強勁的力道讓夜游整個人脫離水面;緊接著,她的腰身便被緊緊箍住,在幾個飛躍之後,她濕淋淋的身子就被丟在溪畔,而救她之人則伫立在一旁,冷冷看著她一副狼狽不堪的模樣。

「咳……咳咳……」趴跪在地、不斷嗆咳的夜游這下子真的被嚇到了。

當夜游的劇咳稍稍和緩,她卻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之後,她就像一尊沒有生氣的娃娃,整個人趴在草地上,奄奄一息。

「起來。」

裴尊攘沒有溫度的低喝教夜游不自覺地瑟縮了下。她難受地哼了聲,沉重的眼皮依然沒有睜開的跡象。

裴尊攘冷沉的眸子盯住她好一會兒,才勉為其難的蹲下身,扶起虛軟不堪的她,手掌開始朝她後背不斷地拍打。

「好、好痛喔,咳咳……住手……快住手!」她已經夠不舒服的了,他竟然還乘機打她。

「把水吐出來。」裴尊攘扣緊她晃動的肩頭,繼續拍打著。

夜游咳嘔聲不斷,直到她把腹裡的東西全部吐光,才全身虛脫地癱軟在裴尊攘的懷裡。

「你不是巴不得我死嗎?」夜游恍恍惚惚地喃著。

「我從來就沒有這種意思。」裴尊攘眸底閃過一絲難解的異光,但橫抱起她的動作並沒有遲緩下來。

「咳咳……是嗎?」搖搖晃晃的,好象在坐船喔!

「妳若死,對我來說一點好處都沒有,而且,還會影響到我的計畫……」裴尊攘冷寒的眼直直望向前方。

「計畫?我為什麼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唔,頭好昏。

裴尊攘冷不防停下步伐,表情像是在笑,卻隱約含著一股深沉的悲痛。

然而,等他開口之時,一種冷絕的殘忍之色已取代那像是被火焚燒過的痛楚,「妳遲早會懂的。」

懂什麼……夜游很想問,但意識偏偏集中不起來。最後,又倦又累的她,頭一歪,便不省人事。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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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6-18 00:09:13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啾、啾、啾!

夜半時分,連續三響噴嚏聲從下人房裡傳出。

「好渴喔,來人,倒杯水給──」微啞的命令聲戛然停止,夜游起身揉一揉發紅的小鼻頭,然後再敲敲意識混沌的小腦袋瓜。

嗟!溺水的滋味真不好受,以後想叫她洗衣服──門兒都沒有!

已經躺了二天一夜的夜游還是感覺有些昏沉,尤其當桌上的茶壺連一丁點水都沒有時,她免不了有立刻回宮的沖動。

但想歸想,夜游仍舊把這股意念給壓下去,因為她深知回宮的後果有多麼嚴重,她可不想因一時沖動而斷送自己的未來;除非,父皇能收回成命。

由於喉頭極度干渴,夜游便隨意的披上一件外衣,步出下人房。

走著走著,她竟不知不覺地來到白苑。

夜游皺皺眉心,想轉身離開,卻又發現自個兒體力已所剩無幾。

「他不會小氣到連杯水也不給我喝吧!」

走到裴尊攘門前的夜游,發現他的房間竟是亮著的。

殊不知,在她靠近白苑之際,已有數道黑影在暗處密切注意她。

「喂,裴尊攘,你還沒睡是不?」大聲直呼山莊主人的名諱,足見夜游又忘卻自己的奴婢身分。

「進來。」

低沉嗓音傳來,已渴得發昏的夜游馬上推門而入,根本不管什麼世俗禮教。

沖進房內,夜游馬上找水喝。等灌下三杯滿滿的茶水之後,她才輕輕歎了口氣,然後,帶有霧色的澄眸對上書案前那一雙如寒潭的冰瞳裡。

「月游,妳真行,找水竟找到我這裡來。」裴尊攘唇角彎起一道輕蔑的弧度。

「不然我不知道哪裡還有水可喝呀!」夜游回答得理直氣壯。

「珠兒沒照我的吩咐看顧妳。」裴尊攘雖喜歡看她痛苦的模樣,卻不想讓她因缺乏照料而有什麼萬一。

「看顧我?」拜托!聽說被她丟棄在溪裡的衣服有許多件都是她的,這下新仇加上舊恨,她會照料她才怪。

裴尊攘靜默地盯著她,半晌,他突然開口:「過來。」

「干啥?」瞅著他帶有詭色的炯眸,夜游敏感地察覺有異。

「我、說、過、來。」他倏地瞇起眼。

「好嘛,過去就過去。」哼!凶什麼凶,本公主若擺出架式來,肯定比你更氣派。

夜游撇撇嘴,以烏龜前進的速度緩步至到桧木大桌前,隔著大桌與裴尊攘對峙。

裴尊攘霍然起身,讓夜游嚇了一大跳,可不習慣在人前示弱的她,很快便武裝自己;所以當他昂藏的身形突然籠罩住她時,她依舊很有骨氣地仰首,只可惜悄悄捏緊的小拳洩露她緊張的心緒,直至──

「你想干啥?」一只巨掌忽而朝她臉上伸來,嚇得她當場倒退半步。

「妳怕我?」裴尊攘唇角懶懶揚起一抹似笑似殘的勾痕。

「我怕你!」夜游不可置信地圓瞠雙眼,「笑死人了,你當自個兒是野獸還是惡鬼,本姑娘有什麼理由要怕你?」他竟敢藐視她。

「哦!倘若我真如妳所說是野獸、是惡鬼,那麼,妳就會怕我是嗎?」

裴尊攘不著痕跡地向前半步,俊美面龐在此刻浮現出一種噬人的魔氣,教夜游禁不住再次後退。

每每見到她,他就有種想狠狠折斷她頸子的沖動;但,若不是因為她,他極有可能早已……

對,就是因為她。就是因為她,所以他更應該好好──珍惜她,是不?

「這、這……」他現在的模樣比野獸還恐怖、比惡鬼更駭人。

早知道借杯水喝會讓他現出原形,那不如渴死算了。

「月游呀月游,妳的膽子向來不是挺大的嗎?怎麼這一回,妳的腳卻嚇得直發抖呢?」裴尊攘詭異地掃了她下身一眼。

「你……哼!你哪只眼看到我的腳在發抖?」她死也不承認。

裴尊攘嗤笑一聲,表情懶散卻邪佞至極。

「說不出來了吧!」夜游板起俏臉,不自然地道。

不過,他干嘛一直盯著她的臉蛋瞧,好象她臉上長了什麼怪東西似的,害她身子不禁愈來愈熱,連腦袋也愈來愈昏。

就在一瞬間,夜游赫然發現有個冰涼的物體毫無預兆地貼在她額頭上,根本沒看清裴尊攘動作的她,有著片刻的閃神與錯愕;在回過神的剎那,她便毫不客氣地想把他的大掌給打掉。

裴尊攘先一步地收回手,「妳染上風寒了。」他盯著她潮紅的小臉,沉聲道。

「染上風寒?」夜游愣愣地重復他的話,小手不自覺地摸上自個兒微燙的紅頰。

難怪,她一直有種飄飄然的感覺,原來是生病了。

「姚振。」裴尊攘突然出聲。

「少主。」一抹黑影由暗處閃入。

「喚大夫。」

「是。」姚振不經意地睨了撐在桌角的夜游一眼後才消失。

聞言,夜游撐起身往外走。

「妳要去哪兒?」裴尊攘冷冷地盯著正往門口走去的搖晃身影。

「我還能上哪兒,當然是回我的下人房養病去了。」夜游扭過頭,瞇起有些失焦的雙眸讪道。

「我淮妳留在這兒。」

「呃,謝謝少主恩典,可惜我下人房住慣了,一下子要躺在那麼舒適的大床上恐怕會睡不著覺。」夜游連諷帶刺的說道。

多虧是他,她才有幸得知木板床睡起來有多硬。

「妳在抱怨?」裴尊攘直勾勾地望進她帶有賭氣意味的雙眸。

「我哪裡敢呀!」也多虧是他,讓她學會如何忍辱負重,並發誓再也不輕易接受別人的幫助。

「我說,回來。」見她無視於他的命令而執意跨出步伐,裴尊攘口中逸出的冷語幾可令周遭的空氣凝結成冰。

也許是意識逐漸迷離的關系,夜游就算知道背後的男人此刻有多麼的危險恐怖,她仍舊在甩甩頭之後,繼續邁出步伐。

猝不及防地,她發現自個兒的雙腳突然離地,緊接著一陣暈眩猛地襲來;之後,她哀叫一聲,身子狠狠地陷進床墊,要不是墊褥十分柔軟,她恐怕會叫得更為慘烈。

「裴尊攘你……」被甩入床上的夜游,因一時的頭昏腦脹而無法嚷叫出聲。

「妳再啰唆一字,我就讓妳這輩子都無法開口說話。」

裴尊攘頗具威脅性的恫嚇立刻讓夜游閉緊了小嘴。

他輕哼一聲,冷道:「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

「嗯──」

裴尊攘拖長的邪音讓夜游到口的話又硬生生的吞回。

哼,他就不信磨不平她的菱角。

該死的裴尊攘,簡直是欺她太甚,若不給他一點顏色瞧瞧,她就不叫──

呃,不行,她現在全身上下都挺難受的,若再和他繼續斗下去,吃虧的人必定是她。有了這層認知的夜游,當下決定順他的意,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她拉起身邊的柔被,將全身、包括火紅小臉全給覆蓋起來。

哼,眼不見為淨!

***

就在夜游以為自己快要失去所有的感覺時,她的左腕突然被人粗魯地從被子裡抓了出去。

夜游一愕,小頭顱緊跟著鑽出。在看到一張熟悉的中年面孔,以及仍扣著她手腕不放的裴尊攘後,她忍不住自嘲地道:「大夫,我們又見面了。」

她脫臼的膀子也是這名大夫替她接回,不過倒霉的是在短短不到十數天的時間,她已經連續看了多次大夫。看來這幽夜山莊的確和她犯沖,她還是打消把幽夜山莊作為她別宮的主意吧!

「禀少主,姑娘是得了風寒,只要服下幾帖藥就沒啥大礙了。」大夫趕緊收回搭在她腕脈上的兩指,認真地道。

裴尊攘一颔首,大夫隨即告退。

「唉!我還挺不幸的,一會兒是膀子脫臼,一會兒又差點被水給淹死。」夜游狀似哀怨地讪道。

不過,她委實搞不懂裴尊攘的行事作風,一會兒想置她於死地,一會兒又如此關心她的生死,她簡直被他弄得胡裡胡塗。

「如果妳這種命還能稱之為不幸,那全天下就沒有所謂不幸之人了。」

也不知夜游是觸及到裴尊攘什麼禁忌似的,從他猝然猙獰的面龐以及黑眸裡迸射出的萬枝毒矢,都令夜游在瞬間喪失思考能力,腦中一片空白。

半晌後,夜游才想到要反駁:「你干嘛那麼激動,我說這些話又沒有別的意思。」該死,她明明不是要這麼說的呀!

裴尊攘的鷹眼仍瞬也不瞬地緊盯住她,不過,他的神情裡除了不尋常的詭谲之外,已無夜游所害怕的殘獰。

「出去。」

就在夜游想再度躲進柔被裡頭時,一道極度壓抑的沉聲冷不防刺入她耳膜,她以為這只是她的錯覺,所以她的動作並沒有緩下。

「出去。」

夜游並不是聾子,所以當她聽到裴尊攘要她滾蛋的聲音時,她覺得十分難堪。

「裴尊攘,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要她留下時,他可以毫不客氣地將她甩上床,要她走時,他卻只差沒一腳將她踢出。

好歹她也是皇上捧在手心裡的──算了,現在想這些都沒用,況且父皇疼她又如何,到最後父皇還是不顧她的反對,要她遠嫁日國。

「若不想死,現在馬上給我滾出白苑。」他的忍耐已到了極限。

刷的一聲,夜游猛地將被子一掀,二話不說立刻翻身下床,昂首踏出房間。

一記清脆的爆裂聲在夜游離開的下一刻響起。

裴尊攘有些難以理解地望著手上的碎杯,當他看到絲絲的血液從他掌心慢慢淌出時,他的眸光猝然轉為黯淡。

接下來的時間,他就這麼直盯著自己的手,直到姚振進入。

***

「少主,主人信中有何指示?」姚振見少主看信後久久沒有下達命令,遂出聲詢問。

裴尊攘面無表情的將信箋緩緩接近燭焰,一下子,信箋便完全化為灰燼。

哼!玄續還真疼愛三公主,竟然派出那麼多人馬來尋找。

「姚振。」

「在。」

「嚴密看守山莊四周,只要發現皇室之人,一律格殺勿論。」

「是。」

***

唉,當初她為何要答應當什麼貼身奴婢?想想還真是自找罪受,活該。

這一日,夜游又來到後山溪畔,背靠在一棵大樹上,屈腿歎息著。

自那天被裴尊攘給趕出白苑後,她便刻意躲開他,因為她怕一見著他會忍不贅以下犯上」;不過有點倒是挺奇怪的,也是自那天開始,他就不曾召喚過她這位貼身奴婢,所以她也就樂得成天在山莊裡閒晃。

反正這幽夜山莊只有裴尊攘敢命令她,至於那位「豬兒姊」,說來也真巧,因為她也是從那天起就不見豬影。哼!八成是平日做人太失敗,所以才被主子給攆出山莊。

思及此,夜游的心情才稍稍舒暢起來。

離一個月的期限還有整整七天,等七天一過,她就能夠離開這裡,好好到外面闖蕩一番。

突然,從上游漂流下來的一團藍色物體吸引了夜游的目光。

「那是什麼東西?」她站起身,滿臉狐疑地往溪邊步去。

不過,幾乎滅頂的可怖記憶猶存,她盡管十分好奇,卻又有點躊躇不前。直到藍色物體即將從她面前流過之際,她才驚覺到藍色物體竟是一個人。

既然是一個人,她第一個反應自然就是移動僵硬的雙腳,在涉水的同時,雙手也往下這麼一抓。

「哇,真重。」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人給拖上岸來,「喂,你死了沒有?」

她用力地戳著那個人的後背,怎知自個兒的青蔥手指竟然沾染了血跡。

「公……」

嚇!是個死人!夜游猛地站起,打算回去叫人來──咦,不對,她剛才好象有聽到這具屍體發出聲音,而且這聲音她好象在哪裡聽過。

「公……公主……」

夜游的杏眸陡地圓瞠,因為她居然聽到屍體發出聲音,雖然字音很模糊,但她聯想到這具屍體極有可能是──

「譚蕭!」夜游大驚,立刻將人給翻了過來。「你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這具讓她誤認成屍體的男子果然是皇城四品帶刀統領譚蕭。

「公主……快逃……」譚蕭嘴角溢血,雙眼更是難以睜開。

「逃?我為什麼要逃?喂,譚蕭,你別死呀!是誰要殺你?」夜游心急如焚地在他耳邊大喊著。

冷不防地,一股莫測的詭異氣息倏地朝她襲來。夜游一驚,瞬間偏頭,一張冷沉至極、但唇角卻往上勾勒出一抹笑意的俊美面龐,乍然映入她眼簾。

是裴尊攘。

「你來得正好,快幫我救救他。」夜游焦急地看看譚蕭,又抬頭望向裴尊攘。

裴尊攘先是睇了地上的譚蕭一眼,再把兩道異常冷澈的目光移轉到夜游慌張的臉蛋上,久久沒有調離。

「你干嘛一直盯著我?趕快救人呀!」被盯著有些寒毛直豎的夜游,不爽地大叫。

「姚振,把他帶回去。」審視這張姣美的俏顏好一會兒,裴尊攘才對身後之人下達指示。

「是,少主。」姚振隨即將傷重的譚蕭扛起帶走。

而放不下心的夜游自然也想追上去,但一只如鐵鉗似的手卻扣住她的肩頭,並將她扳正,「他對妳說了什麼?」

「沒有呀!」夜游皺起眉心。

「說實話。」裴尊攘收緊五指。

「呀!你抓痛我了啦。」夜游痛呼。

「說。」

「他只說要我……要我快逃而已。」裴尊攘是吃錯藥不成?

「還有呢?」裴尊攘半瞇起狹眸,冷道。

「裴尊攘,你存心要把我的肩頭捏碎是不?」不管譚蕭對她說過什麼話,似乎都不關他的事,他到底在緊張些什麼。

「說!」裴尊攘將她拽到眼前,俯身逼近她微白的俏臉。

「沒有啦,他一下子就昏倒了,根本來不及跟我講什麼。」夜游也火大地沖出而口。

哼,只是叫他救個人罷了,活像要他的命似的,早知如此她就不要叫他幫忙。

肩頭上的壓力頓時撤去,夜游撫著肩頭,對著已然轉身離去的挺拔身影猛做鬼臉。

***

三天後──

砰!隱忍三天的夜游終於忍不住的踹開偏廳大門,直沖進來。

「裴……少主,你為什麼不讓我見他?」

「沒這個必要。」裴尊攘連眼也沒抬。

「什麼叫沒這個必要,他可是──」不,她不能說。

「哦,妳知道他是誰?」

「我當然不知道,但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會關心他的傷勢本來就很正常。」其實她是想警告譚蕭不可洩露她的身分。

「他很好。」裴尊攘掃了她一眼,嗓音無絲毫溫度。

「我非得親眼看到他不可。」夜游也很拗。

「哼,看不出妳還挺關心他的。」裴尊攘的唇畔浮現一抹近似殘佞的邪笑。

「我關心他礙著你了嗎?」夜游話峰一轉,昂首斜睨他。

可,夜游卻不知這句充滿挑釁的話語竟會惹來裴尊攘如此激烈的反應。

她看不清楚裴尊攘是如何欺近她,只知道她的下颚突然被人箝住,蓦地,一陣劇痛襲來,「你、你……」她幾乎痛到無法開口說話。

裴尊攘如豹的銳眸攫住她痛苦的小臉,貼近她鼻尖的邪俊面龐,更顯得犀冷而晦黯。

「妳說得對,他是礙著我了。」裴尊攘異常低冷的嗓音含有將某人碎屍萬段的警訊。

沒錯,她的人、她的心,唯有他裴尊攘一人能碰、能控制,任何男人都休想從他身邊奪走她;當然,這其中也包括將與她聯姻的那個人。

裴尊攘說這話是什麼意思?礙著他?

這是她聽過最好笑的玩笑話,不過,她卻笑不出來就是。

「裴尊攘,你說呀!他是哪裡礙著你了?」凝視那張僅離自己一寸的惡魔面龐,夜游不自覺地猛吞唾液。

裴尊攘沒有說話,一雙漆黑的瞳眸依舊緊緊盯視她閃爍的澄眸不放。

就在此刻,夜游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彷佛待會兒他會對她做出什麼恐怖的事。

果不期然,夜游料中了。

她活靈靈的大眼頓時失焦,起因是眼前那張面龐驟然放大。或許是她太過驚愕,抑或是她的反應太過遲鈍,以致他凶猛的雙唇狂烈地覆上她時,她竟無半點反抗,直到她感覺自己的唇舌幾乎快被吮破。

「唔……裴……」該死的混帳東西,竟然敢咬她的嘴。

夜游拼命地甩動頭,但她的頭卻被他扣得死緊。

好,既然此招不行,那她再使出第二招。

夜游掄起小拳,直往他背脊上猛打。但搥打半天,她發現自個兒像是在替他搥背,不僅發揮不了功效,一雙小手還酸疼得要命。

好不容易,就在夜游快要斷氣時,裴尊攘終於放開了她。

夜游倚在他胸前急促喘息著,要不是她的腰還被他環住,她大概早已軟倒在地。

「你想悶死我嗎?」心跳才一緩和,夜游便抬起頭,惡狠狠地瞅著那張比平時更加深幽而不尋常的臉。

「放心,我還不會讓妳死。」

裴尊攘帶有詭異氣息的語聲讓夜游的心冷不防一窒。

爹說得對,他不能再繼續拖下去了。裴尊攘心忖。

「你、你想干嘛?」夜游似乎也瞧出裴尊攘的異樣,她猛一轉身,立即脫出他的箝制,逃離他遠遠的。

裴尊攘一笑,緩步接近已退到門邊的夜游。

「裴尊攘,別怪我事先沒警告你,如果你敢對我……對我亂來的話,你一定會死得很淒慘。」夜游的手已經摸到門闩。

「哦?有多淒慘?」

裴尊攘每跨出一步,夜游的心也就跟著加快一拍,直到他優雅卻危險的身形快要接近她時,她倏地一個轉身,眼看就可以順利逃走──

她的後頸驟然被一只冰涼的手給攏住,她渾身的寒毛也在此刻全都豎立起來。

「我有淮妳離開嗎?」

灼熱的氣息噴在她項間、耳後,她當下倒抽一口冷氣,全身打起哆嗦。

「裴尊攘,你到底想怎麼樣嘛?」她幾乎是貼著門說話的。

該死,她真的有點害怕這個陰晴不定的男人。

箝住她雪白頸子的五指漸漸收緊,而夜游的呼吸也在這股無形的壓力下慢慢緩滯;就在她即將喘不過氣的時候,她的身子突然被他一扯一勾,緊接著,她便被迫隨著他的腳步往內室走去。

「不!我不要,你快放開我……」雖然對男女之事不甚了解,並不表示她什麼都不懂,尤其在見到那張大床時,她再笨也知道裴尊攘有可能要對她……

天哪,事情怎麼會演變成這樣,她只不過是想見見譚蕭罷了。

悶哼一聲,夜游被粗暴地拽上床。連忙退至床角的她,倉皇中帶有警戒的眼怒瞪著環胸低睨她的裴尊攘。

「妳遲早會是我裴尊攘的女人。」這時的裴尊攘也不知自己在說出此話時,眼中閃著多麼強烈的獨占欲。

「你胡說什麼?我才不是你的女人呢!」夜游原本泛白的雪頰蓦地染上一層紅霞。

「是或不是,妳現在用不著跟我強辯,因為等會兒答案就會揭曉。」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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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晶瑩的小巧圓珠,一點一滴的在夜游的額際上慢慢凝結,尤其在看到裴尊攘從容不迫地褪去他的外衣時,她只能無助地直打哆嗦。

完蛋了,她會被他給生吞活剝的。

這種事怎麼可以發生在她身上?呃,不對,是怎麼可以發生在他們兩人身上,她可是堂堂的──夜游忍不住暗暗申吟。

就算他身上僅剩一件雪色長袍,但在無形中散發出自然絕塵的尊貴氣勢,和煽情意味濃濁的氣息,都讓縮在床角的夜游快沒法兒呼吸,全身緊繃。

天哪,到底是誰才有資格散發出這種尊貴儀態?

她雖然不想承認,但事實就是事實。夜游郁悶到差點哭出。她才是公主耶,為什麼他反倒比她更有皇族氣派?

「妳要自己脫,還是由我來。」裴尊攘好心地讓她自己選擇。

「結果還不都是一樣。」夜游驚慌到舌頭打結。

「月游,我的耐心可是有限度的。」他啞聲地說。

「等一下嘛,我……」

夜游來不及把話說完,身形如豹的男性軀體就猛然欺上她;她驚呼一聲,柔美的嬌軀霎時被他壓得動彈不得。

夜游驚愕地張大嘴,但由於太過驚駭,她無法順利地講出完整的句子。

裴尊攘似乎也無意聽她多說廢話,唯一能制止她開口的方法,自然就是堵住她的小嘴。

沒半點遲疑,他立刻將舌尖探入她微啟的檀口,火熱地糾纏她僵硬的小舌,輾轉吸吮著。

他要她!只要得到她,他的復仇之路就算成功了一半。

他要所有傷害過他的人全都付出最慘烈的代價。

迷失的意識在此時回籠,原本緊閉的雙瞳亦跟著瞠圓;然而當她那雙蘊涵著羞澀及惱意的水眸,迎上裴尊攘一雙充滿原始欲望的狂肆深眸時,她竟敗下陣來。

裴尊攘當然不會給予她反撲的機會,他要她乖乖地臣服在他身下,所以他近乎凌虐地吻著她的唇舌,直到她認輸為止。

可惜,夜游終究是夜游,她雖然痛、雖然驚、雖然怕,但她仍是有骨氣,而且她絕不可能輕易認輸。

驚覺到他的手掌已然摸上她的襟口,夜游心窒。雙手抵住他的胸膛,再使力一堆,也不知是裴尊攘故意被她推開,還是夜游的氣力真的驚人;反正無論如何,她的小嘴終於得到暫時的自由。

「裴尊攘你……你不許……不許再對我亂來,你可知我是誰嗎?」她拼命地喘息,努力地吸氣,在已無轉圜余地之下,她不得不向他透露自己的身分。

然而裴尊攘回給她的竟是一連串衣帛的撕裂聲。她上半身的衣裳被他撕得粉碎,只留住一件淡青色抹胸。

「裴尊攘,你!」夜游重喘一聲,嚇壞的嬌顏上不僅有著全然的無助,還泛上一層難以抑制的羞澀紅暈。

「即使妳尊貴如公主,也無法改變既定的事實。」

他單手將她不斷舞動的小手扣住並壓制在她頭頂上,然後再逼近她微顫的紅腫雙唇;在她倒抽冷氣的同時,幽幽道出幾乎讓她昏厥的低語。

他居然猜對了,但什麼叫作「即使是公主,也無法改變既定的事實?」,她不懂,真的不懂。

而當一灼熱霸道的物體冷不防握住她一只酥胸時,夜游一駭,揚聲高叫:「住手,我是三公主,我是玄續皇帝最寵愛的三公主──夜游。」

時間因而停滯不前。

夜游不斷地喘息著,臉上、雪頸除了汗珠外,還染上一層明艷動人的嬌紅。

她不敢迎向他的眼,只敢將視線集中在那罩住她渾圓的大掌上。天哪,在得知她尊貴無比的身分後,他竟然還敢把手擺在那兒,莫非他嚇呆了不成?

不過真正嚇呆之人,恐怕不是此刻突然笑起來的裴尊攘吧!

感覺扣住渾圓的五指倏然一緊,夜游的呼吸也跟著隨之一窒。

在他逐漸加遽的狂笑聲中,含有一種悲憤異常、卻又得極力壓抑的沉痛,彷佛只要稍微觸碰,她就會被這團烈焰燒得體無完膚,屍骨無存。

「你不要再笑了,我真的是三公主……」夜游企圖以更大的吼叫聲來掩蓋住令人發寒的狂笑聲。

狂笑聲猝然停止,夜游的喉頭也好象被什麼東西梗到般的噤聲。

「妳始終把我的話當成耳邊風。」裴尊攘微勾的唇角讓原本冷殘的臉部線條稍稍有了一絲暖意。

可惜,夜游完全感受不到,她更是清楚意識到他講這番話的用意為何。

「你無權這樣對我。」就算她只是名平凡女子,亦不能任人隨意糟蹋。

「是嗎?我的女僕。」

隨著他低淫的話語落下,夜游上身唯一的蔽體之物也跟著被他扯落。在她的驚呼聲中,兩片邪薄的熾唇取代了原本的抹胸,覆上她柔嫩挺立的蓓蕾。

一股強烈的沖擊頓時震得她頭昏腦脹,尤其他饑渴地猛吸吮她敏感的頂端時,她簡直無法招架。

「不要……裴、裴尊攘……我是公主,不是你的女僕,你快住手,住手呀!」她失聲抽噎,上身忍不住向上拱起,生嫩的她根本不知道這樣的舉動反而將自己的雙ru送入他的嘴裡。

然而,當他的手野蠻地順著她誘人的曲線,往下滑進她女性私密處時,她才了解什麼叫作真正的魂飛魄散。

「不,裴尊攘,我們不能做出這種事……」在他的手還沒做出進一步的探索前,她勉強抓住他微晃的手臂,顫聲低泣。

「為什麼不能?」裴尊攘十分享受她快崩潰的小臉,長指依然在她柔美的禁地盡情地撫弄著。

「因為……」

能夠開口說話就代表她還不夠投入,也就表示他還做得不夠徹底。裴尊攘眸光一熾,力道漸趨蠻悍。

我要妳拋開妳那該死的身分,忘情地為我申吟,無助地為我顫抖。

當裴尊攘正期待身下人兒主動迎接他的進入──

「因為我不喜歡你,我討厭你!」

突如其來的激烈痛斥,登時讓他停住所有的動作。

她說什麼?不喜歡他、討厭他。 哈哈哈……她是不是還少說一樣,那就是──恨他!

很好,非常好!他會盡快做到這一點。

裴尊攘殘忍一笑,在夜游倏地大睜的雙眼中,霍然扳開她的雙腿,眼見他的堅挺就要侵入她纖細的嬌軀,卻突然僵住,遲遲不進入。

這是怎麼一回事?一旦你占領她的人,就能輕而易舉地得到她的心,屆時,她就像你掌中的木偶般,輕易被你操控,你叫她往東走,她就不敢往西;甚至,你想要毀掉什麼人,她都能替你執行。而且,你忍耐那麼久,為的不就是這一刻。

驚嚇不已的夜游當然不明白裴尊攘內心的掙扎,不過她知道悲劇好象暫且不會發生,眼看機不可失,她決定先溜走;但光是要撐起虛軟的上半身就令她倍覺艱辛,更遑論她的雙腿還在他的掌握之中。

丟死人了,這種雙腿大張的姿勢對她來說簡直是一大羞辱,不過,現在可不是和他算帳的時候,因為逃命要緊。

見裴尊攘仍是一動也不動,夜游遂悄悄地撐起上身,紅著臉,小心翼翼地躲開眼前勃起的堅挺,再慢慢抽回被握住的雙腳。待全身上下都成功脫離魔爪後,她忍不住松了一口氣。

就在此時,裴尊攘陡地動了一下,夜游一驚,差點從床上跌落。

所幸在此之後,裴尊攘便又如沉睡的豹子,而已經被嚇得六神無主的夜游,再也顧不得自己的表現有多麼窩囊,在迅速套上裴尊攘的外袍後,立即跳下床,朝門口飛奔而去。

就在她以為即將逃離豹爪的前一刻,她聽到一句話──

「夜游,終有一天,我會讓妳愛上我。」

沒來由的,她打了個冷顫。不過當她抬起頭來時,發現外頭的太陽熾得懾人。

***

月明星稀,幽夜山莊卻格外沉肅、空寂。

「該死的,他們到底把譚蕭藏到哪兒去了?」一道嬌斥聲從矮叢裡短促地響起。

在接連數夜趁著大伙兒熄燈之際摸遍各個角落的夜游,在遍尋不找譚蕭人影後,有了殺人的沖動。

只要子夜一過,她對裴尊攘的承諾便算完成,所以她無論如何要在今晚找出譚蕭,然後帶著他一塊兒離開這個鬼地方。

對!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尤其想到那天的情景,她的寒毛就會無法克制地全部豎起。

夜游,終有一天,我會讓妳愛上我……

不期然的,夜游憶起裴尊攘那句不容人抗拒的霸道宣言。難道說,就是因為她在無意間喊出不喜歡他的話,才制止他接下來的動作?

嬌媚可人的绯紅印上夜游的雙頰。她在臉紅什麼,辦正事要緊。

在夜游拼命甩動螓首,以甩開腦海中不斷浮現的旖旎畫面時,她的眼角突然瞄到一個人──一個手持托盤的可疑僕役。她的眼霎時一亮,終於有線索了。

她旋即以樹叢作為掩護,小心謹慎地跟在僕役身後,直到僕役轉進一整排樓閣前,然後再走進一間與其它房間並無兩樣的廂房內。

譚蕭一定在裡面。夜游似乎十分笃定。

頃刻後,僕役從房內走出。

一等他走遠,夜游立刻從暗處跳出,悄悄推開未上鎖的房門。

一進門,夜游乍見半臥在床的人確實是她尋找已久的譚蕭,忍不住興奮地沖上前去。「譚蕭,你該死地果然在這裡。」

「公、公主,真的是妳……」神情略顯疲累及蒼白的譚蕭,有點不敢置信地怔望著夜游。他還以為自己在傷重之時所見著的公主是他的幻覺。

「譚蕭,你走得了嗎?」

「應該可以,沒問題。」譚蕭眉宇輕皺。

「好,那你趕快把衣服穿上,我們馬上離開這裡。」

「可是公主,您怎麼會在這裡?您知不知道屬下找您很──」

「先別講這個,我們快走啦!」

向來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三公主為何會如此緊張?譚蕭在著衣的同時,忍不住狐疑起來。

莫非,在暗地裡幫助公主逃過他追蹤之人便是此地的主人?

但譚蕭來不及問出心中疑惑,因為夜游竟將他一只臂膀放在她的肩頭,讓他在行走時不至於負荷過重。

「公主,這──」夜游此舉令他尴尬無措,深覺踰矩的他急忙想把手臂抽回。

「別啰唆了,你以為本公主愛扶你呀?要不是你有傷在身,而本公主又不想耽誤寶貴的時間,本公主才懶得理你呢!」訓示完畢,夜游便不由分說地拖著他離開廂房。

而當一雙緊貼的人影迅速離去後,又有一雙一前一後的颀長人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他們才剛踏離的地方。

「少主,真要放他們走?」姚振低問。

「譚蕭沒死不是嗎?」裴尊攘冷眺遠處的小黑點。

「對不起,少主,是屬下辦事不力,沒有當場將譚蕭格殺。」這還不打緊,最失策的是他居然被三公主救起。

裴尊攘神情益發深沉、詭厲。

「少主,要不屬下馬上前去將他解決?」

「不必,現在殺他反倒壞事。」裴尊攘眸光一凜,沉道:「姚振。」

「在。」

「通知上頭,開始進行下一步計畫。」

夜游呀夜游,有本事妳就盡管逃吧!要不等下次見面時,我將不會再放過妳。

***

「公主,您怎麼了?」譚蕭不解地側望突然停住腳步的夜游。

「沒什麼。」夜游將回望的小臉又調了回來。

奇怪,她怎麼覺得背脊一陣冰涼,好象有什麼人站在她身後吹氣似的。

嗟,她何時變得如此無膽了!

不過,從馬房偷偷牽出二匹馬作為代步工具的夜游,在與譚蕭離開幽夜山莊前,仍舊想不透個中原因。

***

天空已然放晴,但被大雨洗濯過的官道依舊潮濕難行。

譚蕭雖急於想帶公主回宮。

「本公主是絕不會同你回宮的。」

破廟內,剛睡醒的夜游,優雅地掩著小口打呵欠,然後斬釘截鐵地對著一旁皺著一雙濃眉的譚蕭說道。

「公主,請別為難屬下。」

「為難你又如何,別忘了,你本身已是自顧不暇。」夜游壞心地提醒他這個受傷之人已無能力逮她回宮。

「公主,就算屬下會因而身亡,也要完成聖命。」

譚蕭的誓死模樣,頓時凍結夜游得意洋洋的笑臉。

「譚蕭!」她揚聲怪叫。

「對不起,公主。」

「不要跟我說這種廢話。」夜游指著他的鼻尖大罵。早知道他如此頑固,她就應該把他丟在幽夜山莊,讓他自生自滅。

「公主,逃避是不能夠解決事情的。」

「你說得很對,逃避是不能夠解決事情,但為什麼那個犧牲者是我;既然要聯姻,又為何不是日國公主前來夜國和親呢?」她最忿忿不平的就是這一點。因為她無婚配對象,就必須嫁給一個從未謀面之人,這對她來說委實太不公平。

「公主,您婚配的對象不僅具有皇子身分,更是皇位的繼承者;一旦公主成為太子妃,將來亦是母儀天下的一國皇後。」

譚蕭愈說到後頭,語氣就愈顯得沉悶,夜游卻絲毫沒感覺出他的異樣。

「哼,本公主不希罕當什麼日國皇後。」她要的是能夠一輩子和她長相厮守、沒有三妻四妾的男子。

不期然的,她的腦海竟無端浮現一張俊美無俦、冷戾至極的男子面龐,令她錯愕的是,擁有這張面龐之人竟是──裴尊攘。

不不不,她喜歡的人才不是他呢!

「公主。」

而且,她討厭死他了。

「公主!」

「干嘛叫那麼大聲?」猛然回神的夜游,俏臉一片羞紅。

「屬下有件事想請教公主。」譚蕭故意忽略夜游臉上所綻出的光彩,一臉肅穆地道。

「那你就趕快問,問完本公主就要走人。」她就不信他阻擋得了她。

「當時助公主逃離十二騎之人便是山莊主人嗎?」他無奈開口。

「沒錯,就是他。」

「公主可清楚他的身分?」

「嗯,大概吧!」他還能有什麼身分,依幽夜山莊的建造規模,再加上他一身貴氣十足的公子派頭,八成是京中有錢人家的闊少。

「那公主是否能告知屬下此人的名諱?」就算山莊主人收留他,並醫治他的傷勢,譚蕭還是覺得此事古怪。

夜游在撇撇嘴、吊吊眼之後,不屑地哼道:「裴尊攘。」

「裴尊攘?」這個名字,他似乎在哪裡聽過。

夜游噗哧一笑,「莫非你識得他不成?」瞧他一副認真思索的蠢樣。

「公主,此人絕沒有您想象中的簡單,而且屬下受傷的地點便是在山莊──」

「呀!你不提我還差點忘了這事呢。你是怎麼受傷的?還有,當我把你撈上來時,你干嘛要我逃?」她還記得裴尊攘在追問她此事時口吻有多差。

「這……屬下在山莊附近尋找公主下落時,突然遭遇蒙面人的襲擊。他們出手狠毒,招招都要置人於死地,屬下所帶來的人也無一幸免,最後屬下只有跳水才保住了性命;至於屬下要公主逃離一事……可能是出自於自然反應吧!因為屬下已經記不得當時的情況了。」

敢情他叫她逃只是他在說夢話?不過,夜游似乎沒捉到重點,那就是誰要譚蕭的命。

夜游不再細思,轉身便要往外走。

「公主……」身軀雖遭重創,譚蕭仍舊盡責地閃身堵住廟門。

「讓開。」夜游昂首冷道。

「公主,請隨屬下回宮去吧!」若無法完成聖命,他也只有提頭去見皇上。

「本公主說,讓開。」夜游嬌美的臉蛋慢慢猙獰起來。

「屬下絕不能讓公主孤身一人,那樣太危險了。」

「本公主就是不怕危險,你快給我閃開。」夜游使勁推了譚蕭一把,眉眼帶笑地跨出廟門。

「公主,屬下知道他是誰了。」被推至一旁的譚蕭,臉上神情丕變。

如果他記得沒錯,裴尊攘極有可能是……

「譚蕭,你自個兒多保重。」可惜夜游泰半的心思已翱翔在天際間,所以離去的步伐依舊輕快。

「公主,裴尊攘並非一般平民,他是裴貴妃的親侄,武越王府的小王爺。」譚蕭總算記起他的身分。

夜游立刻住住去勢,「你說什麼?裴尊攘是武越王府的小王爺?」猛然回身的她,眼睛瞪得有如銅鈴一般大。

小王爺,他竟然是位小王爺。哼,怪不得那麼會擺臭架子,連她自暴身分時,他也是一副不屑的惡劣德行。

就算是皇室宗親,但仍只是名小小的王爺;而她可是金枝玉葉的三公主,若真把她給惹毛了,嘿嘿……就教他吃不完兜著走。

譚蕭不解公主的表情為何會出現那麼多種變化,只要能暫時拖住公主的腳步,他相信他們一定會趕到的。

「武越王一族雖屬外戚,卻是出了名的神秘,所以屬下才沒有立即記起裴──小王爺的身分。」譚蕭雖不清楚公主與小王爺之間到底發生何事,卻仍敏感地察覺公主對小王爺,似乎存有某種的……

「本公主也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她本來把他視為一般的平民百姓,而他既然是位小王爺,入皇城想必也不至於太困難,那他會不會──

哎呀!她想這做什麼?除非父皇打消要她和親的念頭,否則她絕不可能回宮。

「譚蕭,這回本公主真的走定了。」夜游很笃定地說。

「你們終於趕來了。」譚蕭突然說道。

「譚蕭,你在說什麼,誰是你們?」一時之間,面對著譚蕭的夜游有點搞不懂他為何要說這句話。

下一刻,夜游終於明白譚蕭的意思了。

「屬下參見三公主。」

猛地回身的夜游,怒瞪著破廟前一群單腳跪地的藍衣侍衛,那一瞬間,她恨不得掐斷譚蕭的脖子。

「公主,請隨屬下們回宮。」

一對十,她能開口說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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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道突如其來的聖旨,讓剛回宮不久的夜游再次暴跳如雷,氣憤難消。

在轟走所有上憐玉宮向她道賀的皇親國戚,夜游鐵青著一張俏臉,怒瞪唯一還留在殿堂之上,垂首而立的譚蕭。

「這全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在暗中動手腳,父皇的追兵怎麼有可能找到我們?你……哼!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了。」直指他的纖指因用力而頻頻輕顫。

見譚蕭依舊悶不吭氣,夜游擱在半空中的手放也不是、揮也不是,最後,她干脆將所有的委屈及憤懑完全出在那堆得半天高的賀禮上,全被她砸個七零八落,散亂一地。

見滿地狼藉,夜游的心情果真好轉些,只可惜這種好心情並沒有維持太久。

「三公主,這些賀禮都是……」

「譚蕭。」夜游一副龇牙咧嘴狀。

哼,該他開口說話時,他就像個悶葫蘆般不吭一聲,真正要他閉上嘴巴時,他反倒熱心起來。

「我實在搞不懂父皇到底在想什麼,一下子要把我許配給日國太子,一下子又要把我嫁給那個、那個人。我都快被父皇給弄胡塗了。」

那道聖旨不僅來得突然,更是不可思議。她還以為父皇已經下定決心要她遠嫁日國,豈知半路竟殺出個程咬金。

「三公主,據說是日國方面遲遲無法做出迎娶公主的決定,而且公主您又離宮在外,所以皇上才會順水推舟,干脆取消聯姻一事。」

夜游水靈靈的大眼為之一亮,「你是說,本公主不用嫁給日國太子了?」

「三公主您很高興是嗎?」譚蕭意有所指的低問。

「廢話,那是當然啦!」夜游開心到連眼都瞇成一直線。

「其實,屬下根本用不著問。」譚蕭直勾勾地看著一臉嫣紅的夜游,語調異常沉著地道:「因為任誰都看得出來公主真正喜歡的人是裴小王爺。」當聖旨一宣,公主固然氣憤,但從她臉上所綻放出的無比嬌態,卻是騙不了人的。

如遭電殛般,夜游直挺挺地僵立在當場,全身動彈不得。

她真正喜歡的人是裴尊攘!?

像是被人戳中要害似的,夜游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喜悅及悸動,霎時全變成了憤怒與難堪。

「譚蕭,你在講什麼鬼話,你給我仔細聽清楚,本公主寧可嫁給日國太子,也不願嫁給那個姓裴的。」夜游惱羞成怒。

「哦,是嗎?」

一道男性的幽柔嗓音,蓦地插入。

「當然──」拔高的嬌音突然中斷。

是裴尊攘,他怎麼會出現在憐玉宮?

夜游圓瞠的杏眸直盯著裴尊攘一身富麗尊貴的裝扮,以及一張比她印象中更為俊逸英挺的邪美面龐。突然,她憶起了與他在幽夜山莊的種種,以至於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屬下見過小王爺。」譚蕭拱手作揖。

譚蕭沉著的行禮聲震回了夜游的意識。

「裴尊攘,你好大的膽子,竟敢不經通報就擅闖我憐玉宮。」她必須擺出公主的架式,才能壓抑住內心那股澎湃的震撼以及那抹不知名的情愫。

「三公主,請恕小王無禮。」

「哼,你以為本公主還是你裴大少的貼身奴……」

咦!他剛才是在跟她道歉沒錯吧?夜游及時將話咽回口中,一雙大眼疑惑地掃視他全身上下。

啧,天要下紅雨了嗎?要不一向以斜眼看人的裴尊攘怎麼會如此反常?

「喂,你到底在玩什麼花樣,本公主可不是傻子,豈能容你──」裴尊攘一個細微的挑眉,立刻讓夜游閉上小嘴,不過她可不是怕他,而是她也知道有些話還是不要傳入第三者的耳裡比較好。「譚蕭,你先退下。」

「是。」察覺這宮裡已無他立身之地的譚蕭,默默告退。

就在譚蕭退離的下一刻,裴尊攘的身形冷不防地欺向毫無防備的夜游,並做了一件在第一眼看到她時就想做的事。

他粗暴地勾起她緊繃的下颚,在她瞠目以對時,狠狠封鎖住她因驚駭而微啟的檀口,再蠻悍地探入她口中深處,與之糾纏。

不可諱言的,再一次與她如此嬌柔細致的身子相抵時,他就後悔當時因一時情緒失控而沒有立即占有她。

不過,她仍舊逃不出他的手掌心,而且這一回,他可以名正言順地擁有她、享用她、兼利用她。

她錯了。

裴尊攘依舊是裴尊攘,絕不會因為她身分的改變而有絲毫的不同。

「啊!」裴尊攘突然抽身,眉心微蹙卻蘊涵邪意地睨向敢咬他舌的倔強嬌女,「妳不也挺享受的。」

他優雅地拭去唇上的血絲,低吟出的話讓跳離他老遠的夜游燒紅了臉。

「誰跟你一樣無恥下──」不,她若失控,不就趁了他的意。「你該不會以為這裡還是幽夜山莊吧?」像是要跟他作對似,她抬起小手,抹去裴尊攘所殘留在她唇瓣上的痕跡。

裴尊攘眸底瞬間掠過一抹陰沉。「三公主說笑了,小王自是不會把憐玉宮當成幽夜山莊。」他一笑,信步朝她走去。

「喂,你給我站祝」他的逼近,讓她顯得心慌。

「怎麼了,三公主,小王要跟您敘舊也不行嗎?」

「我們之間沒什麼舊好敘。」

「聖旨不是已經下來了嗎?」裴尊攘微微側首,神情詭谲。

爹的動作果然快速。

「你……哼,你別得意得太早,只要本公主向父皇請求,父皇一定會同意將聖旨給撤回的。」明知這是不可能的事,夜游還是故作姿態的輕哼。

「哦,是這樣子的呀!」

「你!」夜游恨不得上前將他那張輕蔑的笑臉給打歪,「裴尊攘,你好樣兒的,竟然能把小王爺的身分隱藏得那麼好。」她的態度直轉急下,小嘴更是掛著一抹甜死人的嬌笑。

既然要把話攤開來說,那敢情好,她就把裴尊攘想溺死她的事透露給父皇知道,她就不信父皇在聽完後,還想將她許配給他。

企圖謀殺公主,這罪夠重了吧!

「多謝三公主的稱贊,小王真是受之有愧。」妳以為妳手中還有籌碼可以跟我斗嗎?夜游,妳實在是太天真了。

「本公主才不是在稱贊你。」他到底會不會聽話呀?算了,她也用不著再和他拐彎抹角,「裴小王爺,你給本公主聽好,如果皇上得知本公主差點慘遭滅頂,而始作俑者正是『某人』的話,你說,皇上會作何處理?」

「小王想,皇上定會重賞公主口中的那位某人。」他俊眉一挑的冷笑。

「為什麼?」夜游倏地橫眉豎眼。

「這麼簡單的問題,還需要小王回答嗎?」

夜游咬牙切齒的猙獰狀,當下惹得裴尊攘一陣冷噱。

「公主別氣,小王說就是了。因為那位某人可是冒著生命危險前去搭救公主,皇上自會對拯救公主之人有所賞賜。」

「胡說,你當時根本眼睜睜地看著我被河水給淹沒。」幸虧她命大,否則哪能站在這裡和他算這筆帳。

「原來公主一直惦記著那件事呀!」裴尊攘唇角勾出一抹莫測的微笑。

「是又怎麼樣?」他干麼笑得如此古怪?

「那敢問公主是否還記得,在您離開幽夜山莊前,曾為了要見譚統領而闖入白苑一事。」

「哼,本公主當然記得,當時的你還──」夜游的小舌彷佛被貓給咬掉似的,突然無聲;這還不打緊,當她發現裴尊攘那雙含著淫邪的放肆眸光時,她窘迫至極,整個人從頭到腳像是一顆熟透的櫻桃般,嬌艷無比。

「公主怎麼不繼續說下去?」他的眸光,更加邪惡。

「不要你多嘴。」她從齒縫間迸出話來。

該死的混帳男人,該死的……混蛋夜游,竟然笨到上他的當。

「公主,小王和妳一般,都不敢忘卻屬於我們的那一刻。」裴尊攘偏偏不放過她,執意要在這事兒上打轉。

「你住嘴。」她要揍扁他,而且她也真的付諸行動。

她像一陣風似地沖到裴尊攘面前,還未站定就掄起小手,一拳揍向那始終帶著笑意的俊顏。

然,那小拳頭在離他鼻尖僅一寸之距時,就被攔截下來。「小王並無惡意,還請公主息怒。」裴尊攘一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手搭在她的肩頭,哄騙小孩似地輕拍她兩下。

夜游火大,揮手打掉放在她肩頭上的大掌。「裴尊攘,你好象笃定本公主不敢向父皇提起是嗎?」她使勁想抽回自己的手腕,卻怎麼也無法成功。

「小王沒這麼想。」

「還是你認為本公主就算把這話說出去,父皇也不會站在我這邊?」她露出皓白的貝齒,惡狠狠地瞪視那張漾著無辜笑意的奸佞面龐。

「這小王就更沒想過了。」

「哈哈,真好笑,你想騙誰呀!其實你早已認定把本公主給吃死了對不?」

夜游卯足了勁,使力一抽;誰知裴尊攘竟突然松手,害得夜游因用力過猛,十分不雅地一屁股跌坐在地。

「公主,妳沒事吧?」裴尊攘的語氣近似關懷,卻不彎下腰扶她起身。

「你是故意的。」夜游既狼狽又氣惱的指控他。

「公主怎麼說就怎麼是,小王不敢有任何異議。」

「你!」夜游起身,「你給我滾出去,本公主不想再看見你。」伴隨著激動不已的驅趕聲,是一聲抽搐的哽咽。

當裴尊攘對上她濡濕又飽含委屈的大眼,頓時微怔。

不行,再繼續捉弄她,恐怕會造成反效果,這對他而言並不利。裴尊攘故意忽視掉那一閃而逝的不忍。

事情都已經進行到這個地步,就沒有任何理由可以讓他停手,更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止得了他,包括眼前正背對著他,極力壓抑抽泣聲的夜游。

「公主……」

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緊跟著,一雙鐵臂自她身後悄然襲來,並順勢將她緊緊摟抱祝

「你在干嘛?還不快給我放手。」夜游一驚,嬌小身子拼命地扭動著。

「除非妳不再生氣,否則小王就不放手!」

他熾灼的雙唇微微摩擦她敏感的頸脈,教她不自覺地輕顫起來。

「再不放手,本公主就命人將你轟出去,你這個可惡的混帳東西!」她捏緊拳頭,直往他結實的手臂上猛打。

他當她是小貓小狗嗎?隨意耍弄一番後再扔根骨頭哄她。她夜游可沒那麼沒骨氣。

「公主,全是小王的不對,您能不能靜下來聽我一言?」

「我才不要聽你說話,你給本公主滾得愈遠愈好!」她用力摀住雙耳,擺明不聽他任何解釋。

「公主……」

「譚蕭、譚蕭……」見裴尊攘依舊把她困得扎實,夜游一怒之下,大聲急喚譚蕭。

然而,不管夜游反抗有多激烈,還是她的情緒有多惡劣,最後全都消弭於裴尊攘突如其來的一句話:

「夜游,我喜歡妳,做我的少王妃好嗎?」

***

武越王府

「攘兒,這一杯,算是為父先預祝你成功。」

已屆五十之齡,卻依舊沉穩內斂而無半點老態的武越王裴彥臬,倚坐在華麗的軟榻上,朝坐在檀木椅上的裴尊攘舉杯。

「攘兒也敬爹一杯,謝謝爹為孩兒所做的一切。」沒有武越王,就沒有他裴尊攘的存在。他一直牢記此點。

「這是為父應該替你做的。」裴彥臬瞇起細眸笑道。

「爹,您是用什麼方法讓玄續答應將夜游許配給我?」

裴尊攘十分清楚武越王在朝廷有呼風喚雨的能力,然而夜游亦是玄續最疼愛的女兒,在有了聯姻的前車之鑒,玄續應該會多加考慮夜游的婚事。

「為父自有辦法讓玄續點頭,現在你只管將三公主迎娶進門。攘兒,你可知為父已經有些等不及了。」裴彥臬半垂眼眸,盯著杯中的倒影。

「爹,孩兒也同您一般。」裴尊攘眸底驟然迸射出二道噬殘的異光,那是埋藏已久所衍生的強烈恨意。

他比武越王更期待那天的到來。

「爹當然信你,只是……」

「爹有話不妨直說。」

「唉!其實為父的不應該擔這個心,一個小小的丫頭能對你起什麼作用。」裴彥臬像是在喃喃自語,又彷佛是故意說給裴尊攘聽。

裴尊攘的神色蓦然一沉。

是誰在爹面前亂嚼舌根?是姚振嗎?

「爹放心,孩兒做事自有分寸,孩兒向您保證絕不會辜負您的期望。」裴尊攘態度從容冷峻,語調更是不疾不徐,一點都沒受到武越王這番話的影響。

他娶夜游,完全是為了報仇,絕沒有摻雜任何不該存在的情愫。

「哈哈,為父也相信攘兒不會教爹失望的。」裴彥臬滿意地點頭,「來,再和為父干一杯。」

當裴尊攘仰頭喝下手中美酒,坐在上位的武越王除了開心之外,神情也漸漸轉為詭異。

十七年的夢想,眼看就要實現了,哈……

***

就為了裴尊攘的一句話,夜游可以呆坐在御池畔一整天。

有時,她會對著搖曳的雪色清荷傻笑數個時辰;有時,她會對著不斷在池裡穿梭的錦鯉,露出一抹似惱似嗔又似羞的美麗倩笑。

奉君命守護三公主的譚蕭,不知該如何開口。他從來不敢妄想些什麼,因為他十分清楚自個兒的身分,但──

「公主,裴小王爺他……」

他對裴尊攘並無成見,只是,他總覺得公主自離宮到聖上下旨賜婚的這之間,似乎有許多疑點。

「裴尊攘,他來了嗎?」夜游的耳朵好似只容得下裴小王爺這四字。

「不是,裴小王爺並沒有來。」見夜游失望地轉回頭,譚蕭唯有苦笑。「公主,請容屬下僭越,但有些話屬下是非說不可。」他忽而一臉正色。

「說呀!」她無聊道。

「公主是否還記得您的愛馬奔雪?」

「我怎麼可能忘記。當初若不是你們追得急,奔雪也不至於踩到陷阱,一命嗚呼。」提到這事兒,她忍不住回頭白了譚蕭數眼。

「不,奔雪是被人用內力給活活震死的。」

「你說什麼?」夜游霍然起身、轉頭。

「屬下曾仔細檢查奔雪的屍身,所以這個推論絕對無誤,而當時在公主身邊之人,也唯有裴小王爺。」

依譚蕭之意,不就是指奔雪是被裴尊攘所殺,而不是誤踩陷阱而死的。

「還有,屬下遇襲一事,恐怕與幽夜山莊脫不了關系。」

他一直駐守在宮內,根本不可能與宮外之人結怨,更巧的是,他分明就快尋到公主,卻偏偏遭到那群蒙面人趕盡殺絕。

「譚蕭,你不要胡說八道,你可別忘了在你性命垂危之際,是誰醫治你的。」夜游瞠大眼,怒瞪譚蕭。

「多謝三公主替小王說話。不過,小王實在不解,我是何時得罪了譚統領,以致遭譚統領誤會小王是殺人疑犯。」

一道慵懶的男聲陡地插入。

夜游一窒,已無方才想見他的喜悅,只能定睛在他那張故作不解的悠然面龐上。

「裴小王爺,屬下只是就事論事,絕無冒犯小王爺之意。」

「哦,難道是小王聽錯?」留下譚蕭,果真是個敗筆。

「屬下只是將實情說出。」

「好了,譚蕭,你先退下。」夜游喝道。她不喜歡這種氣氛,更討厭譚蕭方才所說的那些話。

譚蕭暗暗歎口氣,輕輕颔首,「是。」

「怎麼,擔心小王對譚統領下手嗎?」裴尊攘勾起一邊的唇角冷笑。

「我沒有呀!」

似乎是裴尊攘那句表白,攻破了她內心層層的防衛,輕而易舉地擒住她那顆從未悸動過的心;以致在不知不覺中,她強悍的態勢漸弱,甚至整個心神都盛滿他的影子。是否她在更早之前,就已經喜歡上他了?

「是嗎?」裴尊攘勾起她微愣的臉蛋,俯身逼視她臉頰上所浮現出的異樣紅暈,「那這是什麼?」他的指節在她紅嫩的頰畔上緩緩摩挲。

「什、什麼呀?」夜游愣愣地響應。

「妳看上譚蕭了?」裴尊攘冷冷笑道。

敢情裴尊攘是把夜游臉紅的原因歸咎在譚蕭身上。

「我看上譚蕭!」夜游黑亮的烏瞳差點因驚愕而彈跳出來。

「若非如此,妳為何如此緊張他?」他半瞇起狹眸,一臉陰沉。

他與夜游成婚在即,這中間絕不能出一點差池,哪怕只是一名小小的四品帶刀侍衛,他也會把他當成是個阻礙,而所有的阻礙;都必須除去。

「你在胡說什麼,我怎麼可能會看上譚蕭,他只是一個、一個……」忽然一道靈光乍現,一臉莫名其妙又激憤不已的夜游先是沒反應,而後紅艷的菱唇才揚起一抹似嗔的甜美嬌笑。

她可以把他的反常,想象成他是在妒忌嗎?

「說下去呀!」一見她笑靥如花,裴尊攘的表情益發陰郁。此刻,他狠不得馬上殺了譚蕭。

「尊攘,你不要生氣嘛!」冷不防地,夜游一把抱住裴尊攘,一顆小頭顱拼命地往他懷裡磨蹭。

裴尊攘有些錯愕地睨向懷中不停撒嬌的可人兒。頃刻後,他不甚溫柔地執起她小巧下颚,一雙犀利眸子攫住她帶笑的燦眸,「我還沒有聽到妳的答案。」

「好,我說、我說。譚蕭只是個統領罷了。」夜游一臉無辜地說。

「哼,是嗎?」裴尊攘擺明不信。

「嗯。」夜游點頭如搗蒜。

裴尊攘鷹眸沒錯過她臉上的變化,似乎在打量她所說的話是否屬實。

「以後別跟他在一塊兒。」半晌後,裴尊攘冷淡地丟出這一句。

「可是我沒法兒呀!」夜游苦著一張臉,而在瞥見裴尊攘急遽轉變的神情後,她馬上接下去說:「大概是父皇怕我再次逃婚,所以特別派譚蕭來監視我,我根本無權命令他。」

「那妳會嗎?」

「會什麼?」奇怪,她今兒個怎麼老是聽不懂他在問什麼?

「逃婚。」

「這怎麼可能!」夜游想也不想便急急大叫。等她叫嚷完,才陡地意識到什麼似的,隨即滿臉通紅地垂下頭,不敢看人。

「夜游,沒有什麼好羞的。」她的反應讓裴尊攘的臉部線條稍稍柔和。

「夜游,奔雪確實是死在我手上。」

裴尊攘此話一出,果然令一直低頭不語的夜游震愕地抬眼瞪視。

「為什麼?」

「若不這麼做,妳認為我們還有相處的機會嗎?」他非常巧妙地解釋。

夜游默不作聲,似乎已諒解裴尊攘當時的無奈。

「為彌補這個小小的過失,我已經尋到與奔雪有著同樣血統的白色駿馬。」

「牠在哪裡?」興奮之情霎時溢於言表。

「等妳成為我的少王妃,妳就知道了。」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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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6-18 00:10:09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一個月後,三公主在玄續皇帝的主婚下,正式成為武越王府的少王妃。

歷經一連串繁瑣的程序,裴尊攘終於將夜游迎娶進門。在送走前來武越王府祝賀的朝臣王公後,他獨自朝新房緩緩走去。

過了今夜,一切就會有所改變嗎?

改變?早在他七歲那一年,他的人生就徹徹底底地改變了。

如今,立在這兒的裴尊攘只是一個空殼子罷了;在這裡所看到的一切、擁有的一切,完全不屬於他,而這其中自然也包括剛成為他妻子的夜游。

不過他絕不是在抱怨,而是感謝。

他感謝武越王把所有的榮耀、權勢,甚至是身分全給了他,讓他有機會完成心願。所以他對武越王只有萬般的感謝、衷心的服膺。

接下來,他就要逐步實現對武越王的承諾;同樣的,他也要讓那些傷害過他的人後悔曾鑄下的大錯。

經過一番精心布置的新房,傳來陣陣的熏香味,伫立在門前的裴尊攘,表情復雜而陰恻。

當開門聲一響起,陪嫁入府的侍女們一一對著步進新房的驸馬爺道吉祥後,便魚貫退出。

挨坐床榻已久的夜游,在裴尊攘入房後,忍不住吁了一口長氣。

只要尊攘揭開她的蓋頭巾,她就可以把頭上這頂沉重的華貴鳳冠給拿下,讓她被壓了一整天的脖子能夠輕松一下。

但她等了又等、盼了又盼,裴尊攘卻遲遲沒有掀紅巾的動作。

「尊攘。」夜游試探性的輕喚,語氣裡掩飾不住疲 憊。

他明明離她很近的,「尊攘,你是怎麼了?」再如何遲鈍,她也察覺到原本歡喜的氣氛已改變了。

一只大掌冷不防抓住她放在雙膝上的小手。

由於事出突然,她放聲驚叫:「尊攘,你要帶我上哪兒去?」

裴尊攘什麼話也沒說,就硬拖著她走出新房。當然,為了讓這對新人有個不受干擾的洞房花燭夜,新房附近並無閒雜人等走動。

因為步伐踉跄,視線又不明,夜游有幾次想扯落紅巾,但一想到此生僅有一次蓋頭巾的機會,她硬是壓下這股念頭。

然而,尊攘到底要帶她上哪兒,她並不認為他們還有什麼程序未完成的。

她很想問明原因,到口的話卻始終只有唇形而無聲音。

她深深吐納著,試圖按捺下一波波潮她襲來的慌亂,直到扣住自個兒手腕的強悍指勁突然松脫,她才知道他的目的地已經到了。

「這是哪裡?」她記得自己好象有下過石梯,然後就……

為什麼這個地方會有種陰涼的感覺?夜游不自覺地偎近裴尊攘,但那種詭森難辨的氣息卻是有增無減,令她更加不知所措。

「跪下。」

夜游清清楚楚地聽到裴尊攘叫她下跪,那是一種不帶一絲溫度、疏離陰寒的聲調。

有那麼一瞬間,夜游完全無法反應,因為他的口吻像是一種……一種恨極了某個人才會有的聲調。

是她嗎?她自問。

當然不是。她很肯定地告訴自己。

「我叫妳跪下聽到了沒?」

「你凶──」夜游狠狠地咬住下唇。

咚的一聲,她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十根白淨的手指因憤怒而全絞在一塊。

「磕頭。」

「什麼?還要磕頭。」夜游這會兒也不禁發火了。

「這個頭,妳絕對要磕。」裴尊攘緩緩蹲下身,貼近她覆面的紅巾冷冷說道。

「為什麼?」她的身子忽然一震。

「妳到底是磕還是不磕?」裴尊攘冷冷的語氣大有「妳不磕我就要妳長跪此地」之意。

就算萬般不情願,夜游也不想在新婚之夜就與夫婿起沖突,何況只是磕個頭罷了,忍一忍就過去了。

夜游順從地朝前方磕了三個頭,「這樣總可以了吧?」

就算他看不見她的表情,但他總可以從她的語氣裡探出她的心情有多郁悶。

討厭,怎麼才一嫁入武越王府,裴尊攘的態度就差那麼多。

「抱歉,我不是故意凶妳的。」

正當夜游滿心不悅之際,裴尊攘的歉言來得適時,剎那間教夜游完全忘卻方才所受到的傷害。

「來,我扶妳回房去。」裴尊攘溫柔地攙扶起有些愕愣的夜游。

然而在夜游看不見的那張俊龐上,卻布滿難以言喻的深沉仇怨。

對於他判若兩人的行徑,夜游只能任由他牽扶,傻傻地返回新房。

***

「我到底是對誰磕了頭?」一坐上床榻,夜游下意識地脫口問出。

「夜游,我們是不是還有更重要的事沒做?」他若無其事地岔開她的問題。

是誰,她很快便會知道。

「什麼事?」

「這還用問,當然是揭紅巾,看看我美麗的新嫁娘了。」

一聽,紅巾下的嬌顏不禁漾出了瑰麗的嬌笑,她剛剛還以為他──

在紅巾掀起的剎那,二人都為之一怔。

如芙蓉般的清麗臉蛋,在燭光的映照下,更顯嬌媚傾城。裴尊攘在一瞬間竟有種想把她狠狠揉進身體裡的沖動。

而夜游的怔忡卻是來自於裴尊攘的眼神。她從來就不是個細心的人,也從未在意過身邊人的感觸;但裴尊攘不同,也許是他已經占據她整個心,以至於她可以看出他的眼神透露出一股很強烈的疲倦。

嗯,娶她的確是件挺累人的事。

「尊攘,我──」

「噓,別說話。」裴尊攘在拿下她鳳冠的同時,輕輕對她一笑。「有件事,可比揭紅巾還要重要。」

「什麼事?」夜游還是忍不住發問。

當他的手開始解她的鳳袍之時,她立即羞紅了臉,不敢抬眼看他。

沒一會兒工夫,她身上就被他褪到僅剩一件貼身抹胸,露出一大片雪白無瑕的肌膚,「這一次,我絕不會再放過妳了。」

「我也是……」羞怯的愛語不知不覺地從她口中逸出。

裴尊攘眸光一熾,灼熱的嘴唇以及沉重結實的身軀猛然覆上她。

夜游微微地顫抖著,因為壓在她身上的力量是如此地驚人與狂悍。

他一步步地吞噬她、撕裂她,絲毫沒留下半絲余地。

她懾於他的急迫,卻也為他的失陷而心動不已。

就在她的意識即將崩潰之際,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痛讓她無法自己地悶哼一聲;不過當她迷蒙的眼撞見那張似乎比她還要痛苦的面龐時,她吞下口中的吶喊,努力地攀附著他,並盡情擺動著自個兒的嬌身。

得到她的響應,裴尊攘便猶如脫缰的野馬般,狂悍的逼近,深深地占領,他要身下的人兒該死地為他瘋狂。

不,她真的快不行了……

他野蠻的進犯很快的耗損她的體力,原本攀住他頸項的雙手首先無力地垂落,幾近破碎的申吟道出她已經受不住他一波波強烈的節奏。然裴尊攘卻沒有因此而慢下來,反倒更加挺進,直到夜游失控地驚喊:「尊攘……」

裴尊攘驟然停止律動,即使他還深深埋在她體內。

「叫我雲阙。」

喘吁不止的夜游根本搞不清這突來的狀況。她一臉傻愣地呆望著不斷滴下汗水的裴尊攘,渙散的意識似乎很難在短時間內拼湊起來。

「叫我雲阙。」裴尊攘突然咬著牙,惡狠狠地對她重復一遍。

雲阙是誰?尊攘為何要她叫他雲阙?夜游的水眸蘊涵著極度的不解。

但在接觸到他那近乎痛苦、不甘、憤怒等情緒相互交錯的復雜神情後,她竟克制不住而忘情地朝他輕喊:「雲阙。」

如果這樣喊他,能夠令他高興的話,她願意喊它千次、萬遍。

她好象看到他在笑,卻來不及發問,因為她感受到體內的緊熱堅挺再次馳騁,她頓時陷入另一波的欲潮中……

***

大婚過後的半個月,夜游依然沉醉在新婚的喜悅當中;裴尊攘卻早已在暗地裡動了起來。

這一日,夜游興致勃勃地騎上裴尊攘送給她、幾乎與奔雪一模一樣的白色神駒,奔馳在王府外的山林。

輕易甩掉隨侍的護衛,夜游獨自來到一處靜谧的山泉旁稍作休息,一臉悠然暢意地看著馬兒喝著泉水。

不過,當不遠處的草叢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時,便破壞了她的好心情。

「喂,我可警告你們別再跟──」夜游本以為是王府侍衛,卻見到一名女子從草叢裡狼狽鑽出後,立即轉為驚愕,「秋絨,怎麼會是妳?」

方秋絨,現今方右丞之女,亦是她少得可憐的宮中密友之一。

夜游才歡喜迎上去時,怎知方秋絨竟一臉悲切地握住她的雙手,哽咽地請求道:「三公主,請您救救我爹!」

「救救妳爹?」夜游拉起欲向她下跪的方秋絨,滿臉疑惑地問:「方右丞他怎麼了?」

「裴小王爺他、他……」

「尊攘?妳干嘛要提他?」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小王爺他……他上奏疏參劾我爹,說他貪污了原本要拿來救濟淮水一帶居民的赈災銀、糧。」方秋絨抽泣地說。

「那妳爹他到底有沒有做啊?」夜游直覺地問她。 官員貪渎可是要嚴懲的,如果方右丞他真的有做的話。

「沒有,我爹是冤枉的,他根本沒有貪那筆銀、糧。」

「既然沒有,那尊攘為何要指控妳爹?」她相信尊攘定是握有證據才會那麼做。

「這就是我們全家人都不解的地方呀,所以我才來請求公主幫忙。」她根本無法踏進武越王府,只能在府外苦苦等候公主出現。

「我盡量就是了。」

「公主……」就在夜游即將牽著白馬離去前,方秋絨又忽然叫住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還有事?」不僅方秋絨神色怪異,就連她也感覺出自個兒怪怪的。

「其實,不僅是我爹,還有兩三名朝臣也因為裴小王爺的參劾陸續被貶,甚至是已遭行刑;但由於裴小王爺才與公主大婚,所以想替那些朝臣說話的人也都礙於公主而作罷。」

原來才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尊攘就做下這麼多的事,那不是挺好的,至少能替父皇分憂解勞。

但,一股說不上來的不安正悄悄地在她胸臆間擴散著,讓她在回府的路上,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

斜倚在床邊的夜游,眸光略顯呆滯地望著窗外的弦月,就連她等待許久的人已經進房,她還渾然不知。

「怎麼還沒睡?」一抹颀長身影遮擋住她的視線,並在她眨眼的一剎那,欺近她微怔的嬌俏臉蛋。

瞬間擴大的俊顏,令她為之一愕,「你回來了。」

「在等我?」裴尊攘口吻依舊不冷不熱。

「我有話想問你。」不可諱言,方秋絨那席話的確帶給她不小的壓力。

朝臣因貪贓枉法而遭查辦並不稀奇,但方秋絨卻將問題的矛頭指向尊攘,好象他們會出事完全是被尊攘所害,這點她就必須要為尊攘討回公道,而她也相信尊攘絕不會冤枉好人。

「說。」裴尊攘輕拍她雪頰一笑。

「關於方右丞他──」

「妳今天見過什麼人?」她未完的話迅速被裴尊攘截走,他的語氣不僅凌厲,連神情也在一瞬間變得冷峻。

他不是命人看緊她嗎?

「我見過……你做什麼那麼凶?」夜游被他嚇了一跳。

一道異芒在裴尊攘眸底乍現。現在可不能把他的小公主嚇壞。

他隨之而來的輕笑聲立刻讓周遭緊繃的氣氛和緩下來。

夜游見狀,皺擰的眉心也緊跟著一松,唯噘起的小嘴依舊嘟得半天高。

「游兒,妳的膽子在成婚後變得更校」裴尊攘取笑她。

「才不是我膽小呢!而是你突然變得、變得很不一樣。」想了許久,她只能說出個很籠統的答案。

「哦,是怎麼個不一樣法?」連他也覺得自己有很多面,而現下他所要诠釋的便是一名善盡職責的驸馬爺。

「我也不會說啦!」

「那就別說了。」

他伸出手抬高她的下颚,在她懊惱的視線一對上他時,便猛然傾身覆上她的雙唇,在他有意加深這個帶有幾分粗暴的吮吻時,她開始抗拒。

「不、不要……等等……」她很清楚這個激烈的擁吻若再繼續下去,將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雖然她也極想和他……不過她心頭始終有個疙瘩存在,若沒有問明方秋絨所提的事,她會睡不安穩的。

裴尊攘粗喘一聲,臉色極為難看。「我要你。」他需要發洩。

對於他的坦白,夜游反倒覺得有些內疚。「那你就快點說呀!為什麼你要參劾方右丞?」

裴尊攘在幾個深呼吸後,才極為冷淡地回道:「朝政之事,妳不需要過問。」

「可是我一定要知道。」為了好友方秋絨,她必須問個清楚。

裴尊攘忽地靜默,久到連夜游認為他不會回答她時,他才開了口:「因為他該死。」

當他說這句話時,他是笑著的,但夜游卻絲毫感覺不出這句話有哪裡好笑。

「他該死,是因為他真的貪了赈銀?」原來方秋絨的爹竟是這種人。

裴尊攘盯了她好一會兒,才緩緩點頭。

「倘若罪證確鑿,方右丞會被判什麼罪?」

「抄家、滅門。」裴尊攘噙著一抹異常和煦的笑,然後口吻慎重、語含詭異的同她說道。

他曾受過的痛、挨過的苦,就拿方浦他們全家人的性命來抵吧。

「抄家、滅門!」夜游不敢置信地瞠大駭然的眼眸,「事情有嚴重到需要全家人都……」

「哼!方浦身為朝廷重臣,竟犯下如此大過,更要罪加一等。」玄續把這件案子交給他來辦,他當然不會辜負皇上的美意。

「可是,他們家人全都是無辜的,你能不能──」

「無辜?」裴尊攘蓦地大笑,「哈哈……好一句話無辜,哈……」這話聽在他耳裡還真是諷刺。

「尊攘!」她不喜歡聽到他淒涼的笑聲。

「好,我不笑,我不笑了。」裴尊攘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意。

「尊攘,你可不可手下留情,放過他的家人?」夜游突然握住他異常 冰冷的大掌,輕輕晃搖著。

「要我手下留情?」哼,簡直是異想天開。她可知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

「嗯?」夜游一臉希冀地望著他。

「為了方秋絨。」他眸中的詭谲一閃而逝。

「她是我的好友,我希望她別受到牽連。」夜游沒去在意他為何知道方秋絨與她的關系。

「好吧,我盡量試試。」

夜游的眼剎那間一亮,「尊攘,我就知道你待我最好了。」

她一把抱住他,甜美的笑意在她唇邊漾了開來。

「是嗎?」他的唇角也撇出一抹欣喜的笑。

「當然。」她笃定地仰首嬌笑。

見他還有一絲不信,夜游就主動將小嘴湊上去,以實際行動來證明自個兒所言不假。

一個翻身,裴尊攘不讓她有機會喊停。既然她難得主動,而且這夜又挺長的,他自是不會白白浪費。

只是,他突然很想知道,當一切事情皆出乎她意料之外時,她還會用這種不設防的愛戀眸光看他嗎?

***

「我為什麼不能出府?」夜游火大地站在大門前,睨向不許她踏出武越王府半步的侍衛們。

五天了,也不知道方秋絨的情況如何。自從那晚她代方秋絨向尊攘求情後,就不見尊攘回府過,難道方右丞的案子真得很棘手,令他忙到連問候妻子的時間都騰不出?她想干脆直接去找方秋絨,省得她老是心神不寧,渾身不自在。

「少王妃請見諒,這是小王爺交代下來的。」

「哼,我才不管是誰交代你們的,反正我今天一定要出府就是。」奇怪,尊攘干嘛不讓她出去?

「少王妃,屬下不能違背小王爺的命令。」

「哦,那你們的意思是說我的命令就可以違背了?」夜游露出霸道的笑臉。

「這……」侍衛們個個都面有難色。

「這什麼這?還不快點給我滾開。」

「發生何事?」

「爹!」武越王意外的出現,著實讓夜游嚇了一跳,原本盛氣凌人的姿態更在瞬間削減泰半。

無法否認的,她其實挺怕尊攘的爹。

雖然她已經是他的媳婦兒,不知何故,她總覺得自己與武越王之間好象存有莫大的隔閡;甭說是與他親近,就連說個話,她也覺得痛苦萬分。

「回王爺,是少王妃想出府。」

「爹,我是想出府去看一位好友。」夜游深吸口氣,乖順地說道。

既然遇著了,她可得安分點。

「公主單獨出門恐有不妥,還是等尊攘回來再陪妳一同前往可好?」裴彥臬的一雙眼在夜游垂眸的剎那射出十分詭谲的光芒。

「好呀!」她能說不好嗎?

***

一直到深夜時分,夜游還是為了不能出府一事而懊惱不已。

「尊攘到底在忙些什麼?」

夜游在臥房裡不安地來回走動,情急之下,她突然心生一計。哼,連皇城都困她不住,更遑論是小小的武越王府。

換上輕便的衣裳後,夜游隨即輕輕推開房門,探頭朝四處張望。

正當夜游小心翼翼地來到一個轉角處時,一只從暗地裡伸來的手毫無預警地向她臉上罩來。

夜游大駭,但由於口鼻皆被捂住,讓她無法叫出聲來。

「說,三公主的房間在哪兒?」低沉的男音在她耳畔響起。

咦,這聲音好熟!蓦地,夜游睜大眼,不停對身後的人比手畫腳。

「唔……譚蕭……唔……我就……我就是……」

依稀聽到自己名字的譚蕭,立即將懷中女子給轉過身,「公主,真的是妳!」

「噓!小聲點。」

夜游趕緊拉著譚蕭,轉進一間無人住的廂房內。

「公主,您怎麼做如此打扮?莫非您要──」

「先別管我要做什麼,倒是你,竟敢夜闖武越王府。怎麼,是嫌自己的命太長了嗎?」

「屬下只是想、想來看看公主是否過得好。」

「譚蕭,你臉紅了耶!」

「公主……」

「好啦,我不逗你就是。不過你來得正好,快帶我出府去。」有個武功不錯的人在旁,她可以省去不少時間。

「都這麼晚了,公主想上哪兒?」

「去方右丞府。」

倏地,譚蕭一臉古怪地看著她。

「怎麼,有什麼地方不對嗎?」夜游突然心悸。

「也不是說不對,而是如今的方右丞府已經沒有任何人在,因為方右丞一家五十多口,在昨天已全遭行刑了。」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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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嗚……秋絨他們一家人竟全死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尊攘不是說過他會盡量試試的嗎?

一臉愧疚的夜游蜷縮在一張大椅上,螓首枕在屈起的雙膝,一雙大眼溢滿淚水,遙望著窗外點點繁星。

原來,潛藏在心中的那股不安並非是沒來由的,只是,這股感覺非但沒有隨著方右丞一案落幕而消失,反倒更加鑽進她的心底深處,抹也抹不掉。

忽然,她覺得自己對裴尊攘一點都不了解。

一雙如鐵鉗般的手臂毫無預警地圈住她的身子,她只是偏過首,抬眸凝望那股不安的來源──裴尊攘。

「誰惹妳哭了?」他以手指輕輕刷去她懸在眼角的淚滴。

「就是你。」夜游甩過臉,不讓他碰。

「我!」裴尊攘斜眉一挑。

「你明明說過會盡量幫我的,為什麼秋絨還有一些不相干的人也全死了?」夜游忍不住跳下椅子大罵。

「他們全是罪有應得,怪不了別人。」他策劃出的結局,豈能有漏網之魚。

「好,那你倒是說說看,秋絨她到底身犯何罪,還有她家的──」

「夠了!」裴尊攘一聲猛烈的暴喝,頓時教夜游嚇傻了眼,「妳什麼都不懂,少在我面前提什麼無辜或裝什麼可憐,妳知不知道方浦也曾經做過相同的事?我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們已經多活了十七年,是該偷笑了。」最後一句輕喃,凍結所有空氣。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夜游不解的說。

「妳不懂也無所謂,只要乖乖配合我就好。」他突然俯身平視她盛滿不解與倉皇的眸子,淡揚著一抹沒有溫度的微笑。

解決完方浦,接下來就要換另一出戲碼了。

「配、配合你?」呆望著那張近在咫尺的帶笑俊顏,夜游只覺得陌生。

「對,只要妳不再提起那些令我痛恨之人,妳仍然是我裴尊攘最愛的女人。」裴尊攘輕啄了下她豐潤的紅唇,表情極為溫柔。

他知道女人最在乎的便是那個字眼。

「我是你最愛的女人……」夜游怔了怔,下一瞬間,她的雪頰開始泛紅。

「對,我最愛的女人。」為了牢牢系住她的心、控制她的人,他可以不厭其煩地對她講上千百遍。

「尊攘,我也、我也很愛你。」現下的她,身心都盛滿了無比的甜蜜,而從心底深處所冒出的小小警告,早就被她拋到腦後。

至於方右丞一家之事,更不用再提,因為她已經刻意把它淡忘了。

「我知道。」裴尊攘綻顏一笑,登時讓夜游為之悸動。

他耗費物力、人力建造出規模龐大的幽夜山莊,又浪費精神、時間來陪她玩這場可笑至極的游戲,其目的自然就是要讓她愛上他,繼而心甘情願地成為武越王府的少王妃。而他也做到了,不是?

「尊攘,我不要你那麼累。」夜游的螓首緩緩貼靠在他胸前,說著連她也不解其意的話。

「我最近的確是挺忙的。」他故作平靜地輕撫她的頭發,但內心卻為她這句話而深深震撼著。

沒錯,他是累了,這十七年來他唯一的信念就是要為他的家人報仇雪恨,若不是武越王一直要他等待時機,他也不會忍受那麼漫長的時間。

不過,他不信天真到幾近愚蠢的夜游能看出他的疲倦,她或許只是因為他許久未曾踏進房門而向他抱怨罷了。

「沒有人能夠幫你的忙嗎?」她輕問,眼中有了迷惑。

他頓了一下,繼而詭異地道:「有。」

我還在想這個話題該怎麼繞才好,沒想到妳就自動送上門來,真不愧是我的好妻子。裴尊攘暗暗哼笑著。

「誰?」

「妳。」

「我?那你快說,我能幫你什麼忙。」她立刻抬起頭,一臉興奮地瞧著他。

裴尊攘別具深意地道:「其實,這也不算是幫忙,而是……」

「而是什麼?你快說呀!」夜游反倒心急如焚。

「妳先別急,這事兒妳是絕對跑不掉的。」沒有妳這位主角,這場戲就沒法上演了。「妳的大皇兄最近摔了馬。」

「什麼,那他有沒有受傷?傷得嚴不嚴重?他……」

「聽我說完。」裴尊攘修長的手倏地點上她的唇,教夜游不得不閉上嘴,「大皇子無事,只是得躺在床上個把月才行。」

「那我得進宮探視他。難道你要我幫忙的事,跟大皇兄有關?」夜游一臉狐疑地瞅著他。

「沒錯,我正是要妳進宮探望妳的大皇兄,畢竟他是夜國未來的皇帝,自是不能出一點差池。」他話中帶有幾分嘲諷,就連神情也透著一抹詭異之色。

正擔心著大皇兄傷勢的夜游,並沒注意到他的異樣,「可我還是不懂。」

「大皇子雖然無礙,但在床上躺那麼久也不是件挺高興之事,而我們府裡正好有一味能治筋脈損傷的上等聖品,所以……」

「我曉得了,你是要我送藥去給皇兄。」原來尊攘那麼關心大皇兄的傷勢。

「大皇子貴為儲君,除了御醫所開出的藥方之外,應是不會隨意服用臣下所呈的藥膳;所以還是必須藉由妳,才能讓大皇子明白武越王府的一點心意。」裴尊攘垂下眼,一副很誠心的模樣。

「那好,我明兒個就進宮去。」夜游爽快地應允。

「謝謝妳,游兒。」

「你用不著謝我,這本來就是我應當做的事。」她不好意思地笑著。

裴尊攘面對她含笑的眸光,唇角也不由得撇出一抹笑意。

「不過──」她突然斂起笑容。

「有問題?」

「這就是你要我幫忙的事呀?」未免也太簡單了。

「呵,可別小看這檔事,換成是其它人,連要踏進衒煜宮一步都不可能。」裴尊攘一指點上她的眉心。

對於他的吹捧,夜游只是驕傲的一笑,並無反駁。因為尊攘說得沒錯,大皇兄的確是滿疼她的,倘若由她親自送去,他准是會喝個精光。

然而,待明天過後,她才知道……一切將全變了樣。

***

衒煜宮

「夜游,妳嫁得可好?」

太子妃親切地拉過夜游的手,好生端詳著她身上所散發出的風姿與喜悅。

「嗯。」夜游喜孜孜地應道。

「唉!三妹好,但本宮可不太好了。」躺在床上而無法自由行走的大皇子,忍不住自我解嘲一番。

「殿下。」太子妃無奈一笑。

「大皇兄,這次三妹前來,可帶了一樣好東西,包管你馬上就能生龍活虎。」夜游拍拍胸脯,一副很有把握的模樣。

「哦,什麼東西?」大皇子俊眉一挑,斜看著夜游。

夜游神氣一笑,立刻從帶來的竹籃裡拿出一盅她熬煮了一個晚上的藥膳,然後小心翼翼地端上去。「喏!就是這個。」據尊攘說,這藥膳只要一服下,不用半個時辰就能見到效果。

「什麼?又是藥膳。」大皇子一副敬謝不敏的模樣。

「大皇兄,你就忍耐點嘛,聽說這味藥真的非常有效。」她定要大皇兄乖乖地把這藥膳喝下,一來是希望大皇兄的傷能早點痊愈,二來當然是盡快完成尊攘所交代的事。

「這……」

「殿下,這可是夜游的一番心意。」太子妃也說話了。

「好吧!既然是三妹的心意,那本宮也不好再推辭。」

大皇子歎了口氣,將藥盅接過。就在他低頭欲就口時──

「請等等,殿下。」在旁一直沒開口的太醫,突然出聲制止。

大皇子納悶地側望一臉狐疑的太醫。

「請教三公主,這盅藥是用哪幾味藥材所熬成的?」

「這重要嗎?」太醫這麼問是什麼意思?難道她會陷害自己的皇兄不成?

「對不起,三公主,微臣並無意冒犯,但微臣為顧及太子殿下的身體,還請三公主體諒微臣。」

「本公主不知道啦!」哼!氣死她了。

「若是這樣,就請恕微臣失禮,那盅藥膳不能讓太子殿下服用。」太醫說完,竟上前從太子手中取走藥碗。

「太醫你……」眼睜睜看著辛苦熬了一夜的藥膳即將被扔掉,夜游簡直快氣哭了。她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太醫,把那碗藥給我。」不忍夜游的苦心白費,太子妃想到一個好方法。

「太子妃,您想……」

「倘若太醫不放心這藥,那我就先喝一口。」語畢,太子妃果真舀了一匙半涼的藥汁喝下。

「太醫,本公主可是大皇兄的妹子,你未免也太過小心了吧!」

「這……微臣職責所在,請三公主見諒。」太醫期期艾艾地回道。

然而,劇變就在夜游挑眉噘嘴的時候發生。

「啊!」太子妃突然慘叫一聲,臉色白得嚇人。

「愛妃!」

「太子妃!」

驟然,整間寢宮亂成一團,唯有呆立在旁的夜游,抖顫著身子,滿臉驚愕地看著一絲絲鮮血從太子妃唇邊慢慢流出。

***

發生此事之後,玄續皇帝把夜游軟禁在憐玉宮。所幸太子妃只喝了一小口,在太醫緊急搶救後總算撿回一條命,但元氣已然大傷。

「我差點害死皇嫂、我差點害死皇嫂……」趴臥在床榻上的夜游,感到罪孽深重地不斷譴責自己。

為什麼那盅藥會出問題,而且毒性還那麼強?萬一那時太醫沒制止,那大皇兄豈不是……她不敢想象後果有多嚴重,只是她不懂到底是誰會在藥裡下毒。

這下可好,她非但幫不了尊攘的忙,還給武越王府惹出這麼一個大麻煩。

不!她絕不能把尊攘給拖下水,有什麼事就讓她一人來承擔。

「三公主……」

對,就讓她頂下這個滔天大罪,就算父皇要賜她死,她也絕無怨言。

「公主。」

夜游偏過憔悴泛白的小臉,看著伫立在屏風前、一臉嚴肅的譚蕭。

「你是來宣讀聖旨的嗎?」夜游像是看開般的一笑。欲謀殺當今太子,定是死路一條。

「不是,皇上還未做下決定。」譚蕭緩緩搖頭。

「那你來做什麼?」她不需要別人來可憐她。

「公主,難道妳還不明白?這一切都是裴尊攘從中作祟。」他一直覺得裴小王爺有問題,可惜就在他快要查出真相時,公主竟已無辜地成為他的一顆棋子。

「你給我說清楚,什麼叫作一切都是尊攘在作祟?」夜游倏地睜大一雙紅腫的眼,凶狠的模樣好象要把面前的譚蕭給宰了一樣。

「要妳送藥膳來衒煜宮的不是裴尊攘的主意嗎?而在事情發生後,他可曾來探望過公主、關心過公主,甚至是設法營救公主?」

「他、他說不定已經……已經在做了……」

「公主,他若有這些行動,屬下還會這麼說嗎?」公主她陷得太深了。

「你住口,我不想聽、我不想聽。」

「公主,妳非聽不可,因為屬下大概猜想得出,裴尊攘之所以會這麼做,是要為十七年前因貪渎案而遭滅門的邵丞相一家人報仇。」

「十七年前……邵丞相……報仇……」

夜游的十指因用力而深深陷進床褥。突然間,她憶起尊攘曾說過的一句話──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冷不防地,她的身子開始顫抖。

「先前被罷黜及處決的朝臣都和邵丞相一案有關,而在幾天前慘遭滅門的方右丞更是當時的刑部大人。」

她現在終於懂他那句話的意思了,但十七年前,尊攘不是還小,怎麼會……

「其中還存有不少疑點,但在邵案中唯一存活的遺孤也不幸早逝,所以由與邵丞相交情匪淺的武越王代邵家報仇也說得過去。」

「等等,你是說,邵家原本還有幸存者?」

「說起來也真是造化弄人,邵家遺孤之所以存活,完全是因為公主您。」

「我?」毫無生氣的眸子,有了些微的錯愕。

「公主您的誕生,讓皇上大悅而特赦天下,遂讓邵家遺孤得以逃過一劫。」就在夜游欲開口時,譚蕭又繼續接道:「後來邵家遺孤被武越王所收容,不過一年後,武越王對外宣稱邵家遺孤因思念雙親而病死。」

「病死了……」恍恍惚惚間,一道意念突然從她腦中一閃而過,「譚蕭,你快告訴我,邵家遺孤叫什麼?」

「好象叫……邵雲阙。」

***

武越王府高聳的圍牆上,突然出現一對黑影。不一會兒工夫,那對影子就躍了下來,在幾個騰躍後,順利來到內院。

「公主,聽屬下的勸,離開吧!」由於夜游以死作為要挾,迫使譚蕭甘冒欺君大罪,護送她逃出皇城。

「譚蕭,尊攘不會對我怎麼樣的。」她非見到他不可。

「公主,就算裴尊攘不會,但武越王呢?誰也無法預料他下一步想做什麼?」單就謀殺太子一事,便能猜出他們不只是要為邵丞相一家報仇而已。

「咦,他不在房裡。」夜游根本無心理會譚蕭的話,尤其在臥房內見不著裴尊攘的人影後,她便急得有如熱鍋上的螞蟻。

快想……他人會上哪兒去?

對了,在大婚那一夜,他曾經帶她去……雖然印象很模糊,但她必須一試。

就這樣,夜游閉上眼,憑著直覺、靠著運氣,來到王府最偏僻的一隅,進入一間稍嫌簡陋的房屋後,她便立在原地,四處張望。

她記得應該有個石梯才對。突然,她瞄見一盞異常干淨的燭台,她一愣,旋即伸手將燭台一轉,一面灰牆驟然開啟。

「公主。」譚蕭緊追著沖進去的夜游。

「對,就是這個地方。」一股陰寒之氣頓時襲上夜游,這感覺,她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忘懷。

她現下所站的位置是一間封閉而幽暗的石室。她不經心地朝左一看,霍然驚喘一聲。

聞聲趕到的譚蕭也立即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是邵家的神主牌位。」譚蕭皺眉低吟。

「呵……游兒,妳真了不得,竟能找到這裡來。」

裴尊攘如鬼魅般的現身,嚇得夜游整個人幾乎彈跳起來;而站在她身旁的譚蕭不禁皺起眉心,並將夜游護在身後。

「尊攘,不,游兒應該叫你雲阙才是。」待心緒稍稍平復,夜游望進他幽暗的眸子,語出驚人地道。

聞言,裴尊攘輕緩地露出一抹笑意。原來他的小公主不笨嘛!

「什麼?小王爺就是邵家的遺孤邵雲阙。」譚蕭驚愕地回望夜游。

「譚統領,若非小王不想引起玄續注意,你早該死了。」裴尊攘垂眸一笑,「來人,把譚統領請出去。」在他抬眼的那一刻,口吻竟比眼神還要冷。

突然閃出的二道人影似乎很習慣幽暗,才一照面,便讓有所顧忌的譚蕭屈居下風;十招過後,裴尊攘的手下便一左一右挾住譚蕭,往外疾退。

「你們要把他帶去哪兒?」夜游也想追出去,但她的雙腿好象生根似的,怎麼也移動不了。

「怎麼,妳不是挺關心他的嗎?那就趕快追上去呀!」裴尊攘冷冷一笑。

「我是來找你的。」夜游的手緊緊捏住羅裙的兩側,努力將心頭各種情緒全給壓制下來,她絕不是來找他興師問罪的。

「找我?我還以為經過這次教訓,妳應該會對我避之唯恐不及。」他嗤道。

夜游呀夜游,為什麼妳還要回來送死呢?

「你,喜歡過游兒嗎?」

夜游突然冒出的問題,令裴尊攘的俊顏微微猙獰起來。都什麼時候了,還問他這種話。

「你,愛過游兒嗎?」她再問一次。

在他的身體似乎有某根弦突然斷掉。

半晌後。「妳又何必來問我,在妳心裡不是早已有了答案。」異常凌厲的眼眸,瞬也不瞬地緊盯著她。哼!差點就上了她的當。

「我就是不曉得才來問你。尊攘,你快回答我,快呀!」夜游沖上前,緊緊抓住他的衣袂不放。

只要他還是喜歡她、愛她的,那她就可以當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重新和真正的他生活在一塊,遠離恩怨,做對只羨鴛鴦不羨仙的夫妻。然而──

「我裴尊攘從來就沒喜歡過妳,更不可能愛上妳,會娶妳完全是想利用妳,我這樣說是否夠清楚了?」

夜游的面色頓時刷白,方才所想象的幸福遠景也全部崩塌。

「不!你騙人……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她掄起小拳,不斷地搥打他的胸膛;而裴尊攘就靜靜地讓她打個夠,直到她累了、倦了,才緩緩地滑落地面,無助地抽泣著。

「我用不著再騙妳了,因為妳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不過有件事倒是挺可惜的,那就是大皇子竟沒死成。」

「為什麼你要這麼做,你的仇不是已經報完了嗎?」

「妳錯了,我的仇還沒報完呢!」

「那還有誰?」她呆呆地仰首,淚水不停滑落。

「當今夜國皇帝──玄續。」

「父、父皇!」她驚愕。

「要不是玄續誤信讒言,我全家上下百余口也不至於枉死。所以,他也要死。」裴尊攘笑容裡帶著嗜血的殘意。

「你瘋了呀!?」夜游全身血液幾乎凝結。

裴尊攘蓦然仰頭大笑。「說得好,我是瘋了、我是瘋了……」

「邵、雲、阙!」她痛苦地掩上雙耳,用盡氣力地吼出他真正的名字。

瘋狂的笑聲乍停。

「你以為你殺了皇上之後,你的爹娘就能含笑九泉嗎?我可以告訴你,他們不會的、不會的,因為你根本不珍惜你自己……」

「閉嘴!」

「我偏要說,就算你殺盡天下人,他們也活不過來。雲阙,你做得夠多了,可以了,我求求你放手吧!」她神情哀戚地抱緊全身僵硬的他。

「閉嘴。」

「雲阙──」

一記手刀冷不防劈上她的後頸,夜游眼前一黑,軟倒在裴尊攘的臂彎。

「游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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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殺了她。」

坐在床沿,滿臉淨是倦意的裴尊攘,輕撫著那張沉睡中的嬌柔臉蛋;然而,裴彥臬一聲突如其來的命令,教擱在她頰畔上的手陡地一僵。

裴尊攘緩緩側過首,眼神無波地望向一臉含笑帶詭的武越王。

「爹,你要我殺夜游?」他的語氣充斥著不確定。

「對。」裴彥臬咧開嘴,緩步朝他走去。

豈知,他愈靠近床榻,就愈能感受到從他身上所散發出的沉重氣息。

哼!這個向來聽話的孩子果然變了。

「你不聽為父的話了。」裴彥臬頓下腳步,重歎一聲。

「孩兒只是認為,夜游罪不至死。」裴尊攘調回目光,將視線停在夜游忽而深鎖的愁眉上。

曾幾何時,天真嬌燦的三公主也會有眉頭深鎖的時候。

她會變得如此,不是你所造成的嗎?裴尊攘薄邪的唇瓣譏諷似地扯高。

「如果為父堅持要你殺她呢?」

裴尊攘沒說話,臉上亦無表情。

「為父沒逼你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別把心思全放在她身上。你可要想清楚,當你除掉玄續後,她還會把你當丈夫看嗎?」他的話一針見血。

當然不會,任誰也無法將一個殺父仇人視為丈夫,就算是愛他極深的夜游也不可能。裴尊攘握住她小手的五指不自覺地加重力量。

他不想失去她!這股意念一出,連他自己也震撼不已。

夜游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攻占他的心,為何他一點都沒察覺到?

呵呵……即使察覺了又如何,他已經走到這一步,似乎難以再回頭。

裴彥臬怎麼也沒料到他這番話,反倒讓裴尊攘看清自己對夜游的心。

「攘兒,為父可以容忍夜游的存在,但前提是別讓她阻礙了你我多年來的心願。」語重心長地道完,他回身步出房間。

就只差那麼一步,他絕不允許任何人來破壞他的……皇帝夢!

裴尊攘近乎絕望地望著武越王的背影,剎那間,他突然發現,他好象一下子老了幾十歲。

他企圖將充塞在胸口的那股緊窒之氣給呼出,結果卻是……

該死的!他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砰!他一拳擊向厚實的床柱,整張大床因承受不住而微微搖晃起來。

「唔……好……」

床上人兒細細碎碎的低吟,驚動了裴尊攘。

「游兒。」他似痛苦又無奈地輕喚著她。

「唔……好、好痛喔!」

「痛?」裴尊攘這才意識到自己在無意間把她的小手給握痛了。他連忙放松指勁,仍不想放開她的手。

夜游緩緩睜開雙眸,直勾勾地瞅住那張盤踞在她上頭的復雜臉龐;接著,她眼眶泛紅,再一眨,晶瑩的淚珠就這麼地滑下。

「別哭。」他情不自禁地俯身吮干她的珠淚。

「你不愛我了……」夜游偏過臉,語帶哽咽地指控著。

「我──」他無言。

「你不僅不愛我,還要殺我父皇。雲阙,你的心真有那麼狠嗎?」她不敢看著他說話,生怕自己的心再度被他無情地撕裂。

「不要說了。」抓住床柱的手已然浮現出青筋。

「不要我說話,讓我變成啞子不就得了;或者,你干脆一刀把我給──」

兩根長指蓦地扣住她的下颚,在扳正她小臉的同時,她的雙唇也被猛烈地覆住,異常狂熾的深吻頓時教她喘不過氣,更甭說是開口說話了。

她應該非常了解他內心的掙扎與無奈,為何還要這樣逼他,為什麼?

亂成一團的裴尊攘更加瘋狂地吻她、啃她、囓她,以證明她仍舊是他的妻、他的愛。

「唔……住手……」

夜游拼命晃動螓首,可惜對喪失理智的裴尊攘來說一點作用也沒用。

當裴尊攘結束這個吻時,夜游整個人幾近虛脫。

「你……」上氣不接下氣的夜游,只能以眼神控訴他的暴行。

「我不會讓妳死的。」這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保證。

「因為你認為我活著會比死掉還痛苦。」夜游深吸口氣,語氣嘲諷至極。

「妳……」

「我有說錯嗎?」

他倏然站起身,轉身背過她。

他現在說什麼似乎都嫌太遲,但是,他身上所背負的仇恨不是說放手就能放手的。她根本不知道他這十七年來是怎麼挨過的,更不曉得武越王為了替他復仇所做的犧牲有多大。

何況整件事情已經進行到最後,他可以說完全沒有退路,也就是說他們倆之間,已經沒有未來可言。

「妳好好休息吧!」他轉身往外走。也許下回再見時,她會恨不得殺了他。

「邵雲阙,你給我回來。」

「夜游,妳知道嗎?我其實很喜歡妳喚我雲阙,雖然這個名字對我來說,已經很陌生了。」他沒有回頭。

「只要你回來,我每天都可以這樣叫你。」不知何故,夜游又想哭。

「太遲了。」喃喃地說完,裴尊攘推開門,踏出房間。

真的,已經太遲了。

「雲阙、雲阙……你不要走,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夜游一驚,一股無形的恐懼感頓時襲上了她;可當她狼狽地跌下床,再奔至門口時,卻發現房門竟然打不開。

「邵雲阙,如果你敢傷我父皇,我發誓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你聽到了沒?雲阙……」

就算夜游再怎麼嘶聲大喊,也喚不回裴尊攘離去的步伐。

***

今夜的紫琉宮充滿不太對勁的氣息。

守護內城禁宮的侍衛軍明顯的增多,而且多到有些離譜,就像是皇城所有的侍衛都聚集到紫琉宮來了。

這時,有一批侍衛軍堂而皇之地踏進紫琉宮宮門,而跟在侍衛軍身後之人,便是武越王以及裴尊攘二人。

「玄續人呢?」裴彥臬問著已經投靠他的內大臣。

「回王爺,玄續還在御書房呢!」

「好,那我們就上御書房找他討國玺,哈哈……」

看著武越王一副勝券在握的張狂相,立在他身後的裴尊攘竟有著片刻的茫然。

他不禁要問,難道這就是他所要看到的結果?

不過,就如同他先前所想,他已經沒有回頭路;而且等他殺了玄續,就可以告慰爹娘在天之靈,然後再由他坐上那張龍椅……

龍椅?不!他從來就沒有想過要當什麼皇帝,他只想在報完仇之後,遠離京師,過著他奢望已久的新生活。

「玄續,你的龍椅就坐到今日為止。」

御書房大門被撞開的聲音,震回了裴尊攘脫序的意識。他直視端坐在上位、一臉從容而面不改色的玄續皇帝;剎那間,一種怪異的感覺油然而生。

太順利了。

裴尊攘想提醒武越王,卻發現自己無法開口。

「武越王,這就是你為人臣子該有的態度嗎?」就算武越王的人馬已經將御書房給團團圍住,玄續皇帝仍是一臉凜然。

「玄續,現在整座禁宮都是我的人馬,我勸你還是乖乖把國玺奉上。」

見玄續皇帝仍不為所動,武越王便道:「尊攘,這是你為邵家復仇的好機會,動手吧!」

裴尊攘怔怔地接過武越王遞上的長劍,之後,他緩步朝玄續皇帝走去。

真要殺他嗎?只要一劍刺穿玄續的心口,他就解脫了。

可他是游兒的父皇,他若死,游兒必會承受那種失去至親的痛苦。

不,他不想讓她變得和他一樣。

「尊攘,快動手呀!」裴彥臬催促著。

「武越王,就為了天相大師的一句話,你便要殘害這麼多人。你聽著,朕絕不會把夜國子民交給你這種不忠不仁不義之人。」玄續皇帝斂臉,冷瞪驟然變色的武越王。

天相大師乃是能觀天象、卜吉凶、解厄運的一代神算,其論運斷命之精准可是無人能出其右;然,天相大師卻在十七年前就下落不明,至今仍遍尋不著他的蹤跡。

裴尊攘止住步伐,回首愣望一臉受辱、卻沒有反駁之意的武越王。

「你就是邵丞相的遺孤吧?」

裴尊攘勉強地把視線再轉回玄續皇帝身上,然後,他發現在玄續皇帝臉上,竟透著一抹遺憾之色。

「沒錯,我就是邵雲阙。」握住劍 柄的手因緊張而發抖。

「攘兒,你還在發什麼呆,還不快點動手殺他!」裴彥臬的聲音明顯帶著急迫,彷佛在害怕些什麼。

玄續為何會知道這項秘密?

「武越王,這孩子確實具有帝王之相,但天相大師最重要的一句話,你卻沒有聽到。」玄續皇帝似乎一點也不擔心裴尊攘會殺他,而且還道出讓武越王為之心驚的話。

帝王之相?遙指玄續的劍尖慢慢垂下,裴尊攘一時錯愕祝

「什、什麼話?」裴彥臬張狂的神態已不復見。

「雲阙這孩子雖有帝王之相,卻無此命格,所以你的野心難成。」

「難成……」不、不對,天相大師明明跟他說過雲阙有帝王之相的,所以他才會……

「玄續,你以為本王不知道你是故意在拖延時間?攘兒,快殺死他,這樣你就可以為你死去的爹娘報仇了!」

報仇!對,他要為冤死的邵家人報仇。裴尊攘垂下的手再緩緩舉起,只要他稍微一使勁,就可以結束玄續的性命。

「雲阙,不要。」

冷不防的,一個不該出現在此地的人突然跑出;在眾人皆來不及阻攔下,就這麼張開雙臂護在皇帝身前,與裴尊攘對峙著。

「妳──」裴尊攘原本想問她是如何逃出武越王府,但她既然已出現在這兒,再問也是多余。「讓開!」

「雲阙,我不准你傷我父皇。」

「我再說一次,讓開。」裴尊攘滿臉淨是壓抑神情。

她為什麼要來,為什麼要來……

「攘兒,把夜游一並殺了。」裴彥臬在他身後沉喝。

不。他下不了手,他下不了手!裴尊攘心中掙扎不已。

「雲阙,難道你沒聽見父皇剛剛說武越王他不忠不仁不義,像他這種人怎麼可能會收養你,他一定是存心不良,你──」夜游急急地說道。

「攘兒,我叫你快殺了他們。」裴彥臬慈父的假象已蕩然無存。

「雲阙,你別聽他的話……」

「住口,全部都給我住口。」裴尊攘怒吼,登時,一陣狂亂之氣也瞬間席卷了整間御書房。

他太累了,累到連喘口氣都感到萬分困難。也許,他應該趕快把事情做個了結,之後,他就可以休息了。

夜游在他重新提起長劍指向她時,心碎地閉上眼。

死了也好,反正雲阙從來就沒把她當成妻子來看。只是她除了失望之外,也不禁為他感到悲傷。

可憐的雲阙。

怎知時間慢慢流逝,那種椎心刺骨的感覺並沒有發生。

細尖的聲響讓她不自覺地睜開雙眼,這時,她才知道裴尊攘已把長劍釘在他們身後的那座屏風上。

夜游驚喜地回望他那雙寫滿痛苦與壓抑的眸子。

她居然贏了。

「朕沒有錯看人。」玄續皇帝欣慰地道。

「因為錯看他的人是我。攘兒,你太教我失望了。」裴彥臬猙獰下令:「來人,殺了他們。」

正當武越王所帶進的人馬蜂擁而上之際,一道黑色影子突然竄進御書房,並以狠絕的掌勁將那些叛逆者全數逼退。

這時,在御書房外,突然震喝聲四起,一大批訓練有素的親衛軍把武越王的人馬給統統包圍起來。

裴彥臬見狀,神情灰敗如土,「玄續,原來你早已發覺我有──」

「反叛之心。」玄續皇帝替他接下話。

「不!我裴彥臬怎麼可能會失敗,我足足策劃了十七年時間,怎麼可能會失敗!」裴彥臬猛地咆哮不止。

倏然,他目光渙散地盯著那抹失神已久的人影,並大聲對他喊道:「攘兒,快殺掉玄續,這樣你就是夜國的皇帝,而我就是夜國的太上皇。快呀!」

「哼,到現在你還在做這種癡夢。」回他話的人並不是裴尊攘,而是那名一身黑衣、神情冷漠的邪美男子。

裴彥臬頓時凶狠地瞪向那名黑衣男子,然而,當他看清那名男子的容貌時,他的臉色霍然轉為驚恐。

「你、你是……」他顫聲地往後退。

「裴彥臬,你該死。」伴隨著這句恨聲的,是黑衣男子足以致命的掌氣。

一抹雪白身影在這股掌氣即將烙上武越王胸膛時,出手截下。

「邵雲阙,你知不知道你認賊做父了十七年?」黑衣男子噙著冰冷的笑,對著臉上一僵的裴尊攘讪道。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裴尊攘直盯著他,唇角微微抽搐著。

「是什麼意思你不懂嗎?好,我就跟你講白一點,實事上,你邵家會完蛋,完全是你背後那個人所搞的鬼。這樣你懂了沒?」

裴尊攘不敢置信地瞠大黑眸,驚愕到無以復加。

「誠如朕方才所言,武越王就是聽信天相大師對你所卜算出的帝王之相,才興起篡位奪權之念。」玄續皇帝沉重地接道。

「攘、攘兒,別聽他們胡說,快!快帶為父走……」裴彥臬似乎不敢對上黑衣男子的目光。

「為什麼?」半晌後,裴尊攘垂下眼,微弱地吐出問句。

「哼,若你真能當皇帝,那對他來說根本一點意義都沒有。他為坐上獨一無二的太上皇寶座,便設下這一連串的計謀;當然,首當其沖的便是你至親之人。」黑衣男子很好心地替他解答。

裴尊攘的身子晃了下。

真相大白,原來真正害死他爹娘的人正是他自己。

「雲阙!」夜游突然撲向他,並緊緊抱住他,不斷地對他輕喊:「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

裴尊攘全身無力地埋首在她的頸窩間,低低地問道:「爹,他們所說的,全都是真的嗎?」

驚覺大勢已去的裴彥臬,當下狂笑起來。「沒錯,你們邵家會亡全都是我一手布的局,而玄續只是代我執行罷了。 哈……」

夜游更是抱緊抖得厲害的裴尊攘,狠不得一拳打歪武越王那張可憎的笑臉。不過,有人替她做到了。

「皇上,依照約定,我要把人帶走。」黑衣男子面無表情地扛起昏死過去的武越王,縱身離去。

而整個事件,也在此刻落幕。

***

雨過天青,翠綠的山林旁,一匹駿馬正漫步在官道上。

駕著馬兒之人,是一名俊美含笑的男子,而在男子身前,還有名嬌小俏麗的美人兒,只可惜那女子的表情並不怎麼好看。

「游兒,難道妳不願跟我走?」邵雲阙知道她在賭氣,卻不知原因出在哪裡。

「哼!」父皇不跟他計較那是父皇的事,但她要計較的可就多了。

「唉!既然妳嫌我一無地位、二無權勢,那我就送妳回宮去吧!」邵雲阙說著,竟就要掉轉馬頭。

「等、等一等!」夜游連忙按住他扯缰的大掌,急急地對他大叫:「我才沒有這個意思,你不要隨便污蔑我。」

「是嗎?」

「可惡。如果我嫌棄你,又怎麼可能會跟你一塊兒離開!」

「那妳到底在生什麼氣?」邵雲阙有趣地問。

「你說過你……你不愛我?」夜游垮下臉,嘟哝地道。

邵雲阙不禁失笑。「游兒,妳仔細回想看看,當時我是說:『裴尊攘從沒喜歡過妳,更不可能愛上妳』。」

「你不用重復說一遍,因為我記得很清楚。」

「游兒,那我問妳,我是誰?」

夜游旋即露出一副「你是白癡」的表情,「你當然是姓邵名雲──」她登時一愣,繼而心頭小鹿亂撞。

「懂了吧?裴尊攘不愛妳,但邵雲阙卻是愛妳的。游兒……」他垂首在她紅嫩的耳畔,低訴著深情的話語。

「雲阙……」

她感動地回望,卻被他偷得了一個吻。

他身上所背負的枷鎖已經被夜游給解開,從今而後,他要與心之所系的夜游,過著他盼望已久的新生活。

是呀!新生活。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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