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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提前了十五分鐘,「書樓」總部大樓前,唐若予深吸口氣,邁開步伐,按下電梯靜待著。
到了樓層,推開前方玻璃門,她沉穩步入。
「妳好,我姓唐,與行銷部預約下午兩點簽約。麻煩妳通知,謝謝。」
「我查一下,唐若予小姐嗎?妳好,請往這邊走,先帶妳至會議室。」
「好的,謝謝。」
「請稍坐。」
隨著總機小姐的帶領進了會議室坐下,端正了心態,她耐心等著。
喀!門被推開,走在前方的男士是前日面試時見過的行銷部經理,頂著微凸的肚子,滿臉公關性職業笑容。後方是一位略顯削瘦、年輕,形象幹練的男士。
「唐小姐,妳好,很高興再見到妳,上次面試見過就不再自我介紹了。這位是總經理祕書,藍先生,接下來簽約事項由他來負責說明。」經理熱情說道。
「藍先生你好,那就麻煩你了。」她向祕書點點頭。
「妳好,敝姓藍。這是我的名片,另外,合約已擬定,請妳先過目,有任何問題可以即時修正。」藍平簡短的自我介紹,拿出名片及合約推置她面前。
「謝謝。」翻開合約,她仔細、認真的閱讀每一條款。
「首先試用期簽約一個月,期間案件項目為南部店面宣傳文案的美編製作,論件計酬,粗估包含海報、傳單、活動網頁等,依照物件規格,制定的酬勞不一,附件有詳細列表。」藍平公事公辦的音調平穩,簡略點出重點及注意事項。
以合約製作物件來看,粗算可以有近八到十萬元的入帳!
瞪著金額她不禁訝然,比自己報出去的價格還稍多了些,這還是試用期?真是太滿意了,不愧是大企業!
提了幾個問題,確認了各個項目的交件日期,唐若予提筆流暢地簽下了名字後遞給藍平。
「OK,待流程完畢,合約另一份將寄至工作室給妳,之後工作聯絡人由行銷部協派,如果合約方面有其他問題可以聯絡我,期滿後公司會就驗收狀況進行續約評估。感謝今日特地過來,合作愉快。」
「我了解了,謝謝。」雙方起身,伸手相握,過程很迅速,簽約到此結束。
離開會議室,唐若予腳步輕盈,洋溢著愉悅走向櫃臺。
途經一間辦公室,印象是剛才行銷經理走進的地方,她猜想是相關部門。
聽聞談話聲,唐若予隱約聽見熟悉的音調,似乎是昨日來電通知會面時間的那個女孩。
放慢步伐,她轉頭望去,裡頭一位打扮花俏、聲調甜膩的女孩,對著圍繞在旁的同事說:「剛才經理去簽約,聽說啊,内定的!哼,真是……一堆走後門的,不知道跟經理是不是有什麼關係?」
「不會吧……妳哪裡聽來的?」同事A回道。
「現在的年輕人哦!還好不是來上班,真不願跟這種人共事。」同事B說。
「嘿,我聽說的是廠商窗口介紹,怎麼變成經理帶來的?」同事C接口。
「這裡頭的貓膩誰清楚,也許是私下說好的吧。」甜膩女聲面顯不屑。
「難怪。就說剛才見經理進門,那肥臉笑得……噢!真噁心人!」同事B說。
「噓!」其中一人見唐若予走近門邊便出聲警示,眾人鳥獸散般,若無其事回到工作崗位。
門外,唐若予一臉納悶,雖不是聽得很詳細,但其中的關鍵字眼,什麼後門、經理、貓膩的,讓她一陣莫名其妙,秀眉緊蹙,難道這些人說的是她?她什麼時候走後門了?
唐若予憂心連累聯絡窗口及茹姊,一邊想著,邁開腳步走到櫃臺前,簽上離開時間,總機小姐很有禮貌地替她開門。
搭了電梯,到一樓,她愈感惶恐不對勁,適才簽約的好心情都飛走了。
走到大廳角落轉進化妝間,對著鏡子喃喃自語,「回家後還是聯絡茹姊一聲,避免什麼奇怪傳言流出,造成她的困擾就不好了。」唐若予實在不願再體驗前「大傳」那些三姑六婆的本領。
出了捷運站,途經超市,頓下想了想,往後這幾天要開始忙著趕工,沒什麼時間外出,先買幾包泡麵、微波食物撐著吧。
她漫不經心的在店裡閒逛,腦中卻亂七八糟想著,一下子是後續案子的排程、一下思緒又轉到下午聽到的閒話。
回了神,怔愣看著因為適才出神,隨手丟進推車裡那超量的商品,快步走向櫃臺處,結帳之後,拎著兩大包糧食向家裡走去。
莫名,心有所感,唐若予不安地回頭瞧了一眼。
奇怪?總覺得有人走在身後,她一陣毛骨悚然,加快了腳上速度。
不到一百公尺就到家了,再快點……
腳步飛快踩著,三步併作兩步爬上樓,快速的掏出鑰匙、旋開門把,進了家中,又手忙腳亂的將門邊的鎖都上了,這才安心的踱步到沙發上坐下。
緩和了驚慌的情緒,她起身將手邊大小包食品分門別類收好。
唐若予正蹲身在廚房收拾雜物時,門鈴聲響起。
她納悶,「這時間,會是誰?」
不經意又浮現出適才那好似被跟蹤的異樣感覺,還讓她心裡一陣惶惶,輕手輕腳的步向門前,透過貓眼先瞧瞧。
看不到人……還是別開了!如果是好友、同事,有什麼事一定會先打電話才對。
她小心的再度檢查門鎖是否確實安上。
門鈴聲忽然又響不停,門外那人似不放棄般按著門鈴不放,套房相鄰太近,她擔心這樣下去勢必會吵到隔壁住戶,索性拉上門鏈,輕聲將門開了個縫,探頭往外一瞧。
「哪位?」唐若予惴惴不安小聲問著。
「小予,我就知道妳住這裡,妳開門!讓我進去!」男子說道。
嚇!怎、怎麼會……孫寒其怎麼會在這裡?怎麼會知道這個住處?難道剛才就是他跟蹤?這該怎麼辦……
砰!門上一聲巨響,唐若予聞聲色變,心慌意亂地飛快將門鎖上,在客廳來回踱步,不知所措。
「小予,妳別這樣,妳先開門,我有話想跟妳說……小予!」
為什麼?天啊……工作也辭了,電話也換了,她還特地搬家,他、他竟然會找到這裡?!
驀然,門鈴聲倏停。
砰!砰!砰!門外,孫寒其放棄了電鈴,轉而掄起手向門上拍去。
「不行!讓他這樣鬧下去,其他住戶一定會抗議!到時又要傳出什麼難聽話……若是傳到房東耳裡,搞不好連房子都不願再租給我了……可是怎麼辦?對!報警!報警好了!絕對不能讓他進來……」唐若予緊張到拿著手機的小手都在劇烈的顫抖。
「小予,妳聽我說,給我個機會讓我說話。」
唐若予心底一陣尖叫,啊——真是混蛋!到底要害她多慘才罷手!
門外孫寒其手上動作不停地製造噪音。
深吸口氣,她快步走到門前,嚇一聲,猛然拉開門。
「閉嘴。」唐若予眼神冰冷的看著眼前的男子。
「小予……妳終於開門了。」孫寒其咧嘴一笑。
「夠了!不要再打擾我的生活!我們結束很久了!」
「不!別這樣,小予,妳聽我說,我知道錯了,我很後悔,是我不好!拜託妳,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我一定會比以前還要珍惜妳的。」他滿臉懊惱地哀求。
「不可能!都畢業這麼久,你為什麼還糾纏不休?早就結、束、了!現在,請你馬上離開。」
「不要!我不要結束,小予,我愛妳,相信我!小予,我是真心的。好不容易再遇見妳,給我個機會,妳難道忘了我們的過去嗎?妳怎麼忍心這樣對我……」說著擠身靠近,試圖抓向唐若予的手。
「不要碰我!什麼過去?你跟那女人在房内做的事嗎?夠了,那刻起我就看清你了。」閃開身,唐若予聲調再冷一度。
「小予,那是我一時衝動……」孫寒其低聲下氣。
「不用說了,我沒興趣知道!請你現在馬上離開,否則我就報警!」唐若予斷然冷言說道。
孫寒其氣急敗壞,惱羞成怒地吼道:「妳怎麼能這樣對我?妳變心了對不對?!那個男人是誰?妳真不要臉!」
他大聲的胡亂控訴,手不停的敲在門上、牆上發出的聲響,早已引來左右住戶的注意,甚至有人暗地拉開門偷覷著。
深知人言可畏,見到鄰居指指點點的看著這邊,唐若予面無血色的冷眼瞪向孫寒其,「不要在這吵!閉嘴,到樓下說。」說畢,她返身將門帶上,率先向樓梯過去。
孫寒其見狀,尾隨她身後而下。
出了公寓,尋了個路口的燈下,她站定後面無表情的盯著孫寒其,在大衣口袋裡的小手緊握著手機,按下一一O報警專線。
「小予對不起,剛剛是我太衝動了,我不該吼妳的,可是不這樣妳不聽我說。」他帶著讓她深感噁心的笑容。
「孫寒其,你竟然跟蹤我?」唐若予眼神冷漠地質問。
「不!我只是擔心妳,我想妳啊,小予!我到妳以前公司去,他們說妳離職了,我又去妳家,妳父母居然絕情的不告訴我妳的下落……沒想到,我在東區遇見妳了。」他毫不知恥說著。
「你!」她氣得渾身發抖。這個混帳居然跟蹤她這麼久。
「小予,妳別生氣,原諒我好嗎?失去妳以後,我都沒有再與其他女人來往了。而且,這一年來因為妳我無心工作,業績不好,公司最近還資遣我了……小予,妳不能這樣對我,我已經一無所有了!」
天啊,怎麼會有這種不要臉的混蛋!她當初怎麼會瞎了眼竟然跟這種人交往!
「小予……」
「閉嘴,說完了沒!你從以前就好高驁遠,凡事想一步登天!工作丟了是遲早的事,你不思進取跟我有什麼關係?你一無所有又跟我有什麼關係?我的工作也讓你害得沒了,你還想怎樣?你真的很噁心!」她惱怒地打斷他的話。
孫寒其驚愕不已,不敢相信這是從前單純乖巧、充滿氣質,只知道畫畫的女友嗎?就連在「大傳」也不見她這樣指責他的不是。
他面目猙獰吼道:「我怎麼噁心妳了?我跟妳交往兩年,我他媽的連碰都沒碰過妳!」
「你無恥!」她氣得大罵。
「我無恥?哈!妳他媽少裝清高了,我都看到了,有男人送妳回家,妳是不是有了男人才這樣對我?!妳說啊!隨隨便便上了別人的車,妳該不是也這樣隨便跟著回他家,都上床去了吧?嗄?」他繼續口不擇言,變本加厲。
「你……你說什麼?閉嘴,你走!我不想再見到你!」唐若予眼淚奪眶而出,她難以置信這個曾經承諾說要疼愛她、呵護她的男人,現在竟然說出這種下流話傷害她。
孫寒其倏地抓住她的雙肩,表情驟變,比京劇變臉還迅速,「小予,妳不能這樣對我……好,沒關係!我可以接受,就算妳已經有別的男人,只要妳肯分手,回到我身邊,我可以不計較,讓我們重新來過吧!」
淚痕佈滿雙頰,深吸口氣,唐若予冰冷說道:「放手,我報警了。」
「什麼?」孫寒其一臉錯愕地鬆開手,轉瞬間又換上可憐兮兮的神情,「小予……我知道妳現在心情上不能接受,沒關係……等妳冷靜點我們再談好嗎?」
唐若予現在真正體會到何謂無言以對,她一臉不齒的瞪著他,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再心軟,在「大傳」不就是因為他的哀求道歉,因為她的姑息想大事化小,讓他以為有機可趁,搞到最後連公司她都沒辦法待下去嗎?她絕不能再讓他影響到自己的生活。
聽聞遠方傳來的警笛聲似乎正向著這邊愈來愈靠近,他怒不可遏,「妳他媽真的報警了?!該死的女人!」
他氣忿不已,忍不住甩手一巴掌打在唐若予臉上。
唐若予怔愣,臉頰印著鮮紅五爪印。
「不……小予,我、我……我氣不過才……對不起!妳打我吧……」
踉蹌退了幾步,顫抖的嬌軀努力向後躲開他的靠近,「夠了,你走開!不要再糾纏我,我對你無話可說。下次只要你再出現,我一樣會立刻報警。」神情冰冷地說畢,她斷然轉身奔向路口等待警車到來。
「該死,我不會就這樣算了!」孫寒其陰沉的瞪著她,隨即奔逃往另一路口處。
接獲報案趕到的警察,尋著唐若予的手機定位來到附近。
她與警察說明原由,憂心忡忡的詢問是否有法可管。
女警見她滿身狼狽,一邊顫抖著泣訴,便好心的告知除非能得到有力的證據,證明對方確實騷擾她,例如錄音、錄影等等,否則也沒辦法依據罪名逮捕人,只能讓她多加小心安全、多方搜證。
隨後,做了簡單筆錄,向警察道別,唐若予默然無力地走向公寓,回到家,筋疲力盡的癱軟在床上,想起兩人過去的種種——
校園裡,唐若予雙手抱著美術集,安靜的走在樹林小徑。
「嗨,學妹,請問有榮幸認識妳嗎?」
抬眼一看,一位身材高大精壯、小麥色皮膚,帶著一臉陽光笑容的男子抱著籃球佇立在面前。
「請問你是……」
「啊,抱歉還沒自我介紹,妳好,我是孫寒其,資訊系二年級。」
「哦,學長你好。」她淡然地回應。
「其實……我下午沒課時都在前面球場打球,常看到妳經過,很想認識妳、交個朋友,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呢?」他搔搔頭說道。
「這……」
「請給我認識妳的機會。」他滿臉誠懇,露出陽光級的笑容。
她遲疑半晌,「嗯……我是唐若予,應用設計系一年級,請多指教。」她清冷答道。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之後也時常接觸,逐漸熟稔。
升上了二年級,唐若予忙著帶領新生學弟妹參與系上舉辦的晚會。
終於,歡迎會圓滿結束,在舞臺後方臨時搭建的休息區,她捧著孫寒其體貼送來的熱可可,小口小口的喝著。
「小予,累嗎?待會可不可以跟我到一個地方?」
「嗯?去哪裡?」
「祕密!先別問嘛。」
「好吧,不過十點前我得到家。」
「遵命!」
隨著他到了河邊,黑抹抹一片,突地,地上亮起一圈用小燈泡圍繞出的心型,絢爛又奪目,她不禁驚呼。
「小予,開心嗎?喜不喜歡這個驚喜?」
「這……都是你弄的?」
「小予,妳願意當我女朋友嗎?」他不答反問,溫柔的牽起她的手說道。
「嗯。」回想他一年來努力不懈的追求、無微不至的照顧,略顯羞赧地點點頭,她答應了。
交往一年後,她大三、他大四,兩人同在學校的最後一年。
「小予,妳看我拿到什麽了!」他興高采烈的說道。
「這是?」
「三天兩夜北投溫泉住宿券,我們一起去好嗎?」滿心期待的看著她。
「住宿嗎?我爸媽不會同意的。」
「這樣吧,我們親自去向他們說明。我們都交往一年了,一起去旅遊不為過吧!而且我真的很想和妳一起去旅遊……好嗎?」
「那好吧,就去試試。」
經過孫寒其向唐若予的父母再三保證,唐家夫妻才答應兩人單獨出遊,小倆口踏上旅途。
但在旅館裡——
「小予?為什麼不能一起泡溫泉?為什麼要分房睡?」他抱怨。
「寒其,那天你不是答應我爸媽了嗎?」
「可是這樣,我們一起來旅遊的意義是什麼?」臉上帶著笑,他暗地惱怒了,這個女朋友有交跟沒交有什麼差別!
「難道兩人一起開心的到不同的地方走走、玩樂,這些回憶不是意義嗎?」
「話是沒錯,但我們是情侶啊!這些都是情侶會做的事情。」
「寒其,你願意尊重我嗎?我們都還在唸書,不應該……」
「我……好吧,我不勉強妳。」
「謝謝你能體諒。」
旅行事件看似圓滿落幕,時間不知不覺過了半年,這期間兩人碰面、出遊的次數愈來愈少。
「喂?寒其?在忙嗎?是不是畢業論文很麻煩?」她播了電話過去。
「哦……嗯,挺煩的。」
「這樣啊,我們好久沒一起吃飯了。」
「抱歉啊,不能多陪妳,再過陣子我就有空了。」
「既然你忙,那我不吵你了,論文加油!」
「嗯,先掛了。」
過兩天,她心想替他做頓好吃的,提著熱騰騰的飯盒,滿心歡喜的偷偷來到他與同學合租的套房。
「嗯……啊……嗯……人家不行了……」
「噢!寶貝,妳真美……」
「啊……快點,再快點……」
「噢……我要去了……」
女孩子?不可能,她暗自搖頭,應該是電視吧。
啪一聲打開門,床上那兩人赤裸裸的身軀糾纏著,聽見聲音,受到驚嚇,緊張的分開彈起身。
「靠,哪個該死的!我不是說了我要用房間的嗎……小、小予?!」孫寒其罵聲連連的回頭。
唐若予臉色蒼白的望著赤裸的他。
「妳怎麼會來……我、我……」他目瞪口呆,說話結結巴巴地。
「她是誰啊?孫寒其!」女人見有異狀,扯過棉被擋著身軀。
「她、她是學妹……」
「學妹會有你家鑰匙?好啊,你敢腳踏兩條船?!你給我說清楚哦!」女人開始尖聲哭鬧。
唐若予冷眼旁觀,心瞬間碎成一片片,「抱歉,打擾了。」語畢,頭也不回,甩門走了。
孫寒其忙著安撫床上女人,並沒有追出來解釋……
※※※※
渾渾噩噩間,唐若予睜眼茫然地看著四周,夢到以前的事了,唉。
瞄了時鐘一眼,十點多了,昨日回到家後就這樣躺在床上睡著了,沒想到一睡睡了這麼久。
回想昨晚的事,她不由得害怕起來,她沒料到孫寒其竟變得如此瘋狂,跟蹤這種事都做出來了。現在新搬的住家又被他找到,以後的生活該如何是好……而且,眼下正是與「書樓」合作起步的重要時候,若是繼續被他擾亂又要怎麼辦?
憶起他出口的不堪惡言、猙獰的面孔,簡直令人不寒而慄。
唐若予哀歎口氣起身洗漱,弄了吐司、咖啡,她有一口沒一口的塞進嘴裡,六神無主地在沙發上呆愣。
叮咚!一聲清亮的門鈴聲嚇得唐若予將神遊的思緒收回,小臉緊張兮兮地瞪著門,猶如驚弓之鳥般聞聲色變。
不會吧?昨天才來過……孫寒其應該不會一早又上門來堵她吧?還讓不讓她活了?
隨著「叮咚!叮咚!」的聲音響起,唐若予小臉皺得像生吞苦瓜似的,她輕手輕腳移步到門邊透過貓眼一瞧,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原來是大學的好友,駱亞心。
喀達一聲開了門,「亞心,妳怎麼來了?」
「嗨,若予,我剛出差回來嘛,還以為妳不在家,在忙嗎?怎麼臉色這麼差?又閉關連著趕工幾天幾夜啦?嘻嘻。」駱亞心身後拉著一個大型行李箱踏進屋內。
「可能昨天沒睡好,妳先坐一下。」唐若予轉身到廚房沖了杯咖啡。
「對了,妳怎麼突然搬家了?」駱亞心將行李箱放置一旁,脫了外套跟著走進廚房,望著唐若予的背影問。
「呃……沒有啦!就租約到期了。」她端著沖好的咖啡拉著駱亞心步向客廳沙發。
「是好是。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孫寒其來騷擾妳?」駱亞心與唐若予同窗四年,與唐父唐母也熟識,早得知唐若予離職的事,經過她的法眼一瞧,馬上認定絕真相非唐若予說得如此輕描淡寫。
唐若予一愣,不愧是對她瞭如指掌的好友,一說就中。她輕歎口氣,「本以為搬家能清靜一陣子,結果昨天孫寒其跑到這鬧事……」
「什麼?他怎麼會知道妳住這裡?這天殺的傢伙!然後呢?他有沒有對妳怎麼樣?哎,我說這種人就是要報警抓走啦,完全是個禍害嘛,對他就是要一次打給他怕!」駱亞心聞言,齜牙咧嘴地評論。
「我這次報警了,結果他惱羞成怒,還甩了我一巴掌。」唐若予將昨晚的事一一道來。
「氣死我了,那個混蛋!若予,那接下來妳打算怎麼辦?要不到我家來住吧?」駱亞心掄起小拳頭對著懷裡的抱枕用力搥了幾下。
「我也不知道怎麼辦,但是我不想因為他再牽扯到更多人了。」唐若予相信不管她搬到何處,只要被孫寒其得知一定都會上門騷擾,她可不想連在駱家父母前都無地自容。
「欸,對了,因為簽約順利,今天晚上公司幾個同事要到Pub慶祝,若予妳也一起來吧?這樣悶在家裡也不是辦法,當作散散心,妳也知道我們電腦產業是陽盛陰衰,搞不好會遇見適合妳的好對象,交了男朋友,妳也不用獨自面對孫寒其了……怎麼樣?」駱亞心見好友愁眉不展,便提議邀她出門走走,順便替她物色好男人。
「我現在哪有這種心情。」唐若予好氣又好笑地標去一記白眼,難道交了男朋友就能解決孫寒其?怎麼可能,嚇跑男朋友還差不多。
「哎呀,不管啦!妳的生活圈太小了,辦法都是人想出來的,與其窩在家,也許去了外面突然就靈光一閃呀!就這樣決定了,晚上妳就跟我一道去。」駱亞心直接拍板定案,好友獨自在家她更不放心,不如讓她跟在身邊還能保護她,要是那個天殺的孫寒其那麼不長眼又跟蹤過去,那正好找同事圍毆他,哇哈哈!
結果,拗不過駱亞心又拖又拉,唐若予還是跟著出門了。
漫步在人行道上,唐若予瞧著路人來來往往,好似每個人正準備開始精彩的夜生活。她在學校時就是個出名的乖乖牌,即使上了大學也很少與同學出遊玩樂,整天就是待在美術教室畫畫,更別說Pub、舞廳什麼的,完全是一問三不知,之後交了孫寒其這個男朋友,她依舊緊守防線,結果就是她親眼目睹他劈腿的歡愛場景,造成她以清冷模樣武裝起自己,抗拒所有男人的接近。
進了Pub,隨著駱亞心到包廂内落坐,對著震耳欲聾的樂聲、吵雜又陌生的環境,還有眼前這些完全不認識的同事,唐若予的不安全寫在臉上。
幾個同事見唐若予那明顯的防備也不好意思上前搭話,便起身到舞池下去揮灑青春的汗水了。
「別擔心,這幾個都是公司很熟的人,妳就放開心胸好好玩一下。」駱亞心倚近著唐若予的耳朵說著。
「亞心,我真的不適合這種地方。」唐若予秀眉微微皺起,她想回家了。
「別怕啦!凡事都有第一次嘛。嘻嘻,走,我們也去跳舞。」駱亞心像個誘拐少女的中年大叔,拉著唐若予的手臂就往舞池衝去。
「哎……等等……我……」唐若予努力扯回自己失守的手臂,她什麼都不會跳,下去扮殭屍嗎?
駱亞心在人群裡東鑽西竄,尋了個她自認的好方位,牽著唐若予兩手開始扭腰擺臀,唐若予則是被動又渾身僵硬的晃動身軀。
「嗨,美女,一起跳啊!」
唐若予身後飄來一句有些令她熟悉的男聲,扭頭一瞧,嗯?有點眼熟……嚇!這不是那個法拉利痞子男嗎?
唐若予嚇得急忙閃身躲到駱亞心身旁。
「你走開啦!別動手動腳的,阿成、阿偉,你們在哪?」駱亞心瞥了痞子男一眼,一邊探頭叫喚公司的同事,只是她的聲音在轟隆作響的音樂聲下很快被掩埋。
「喂,一起跳有什麼關係,不然到我的包廂坐坐,兩位美女今天的消費我全包了!」痞子男隨著音樂扭動逼近,兩女頻頻退步,身後的走道盡頭就是廁所了。
「包什麼包,那麼愛包我買一包尿布送你啦!吼……氣死我了,這該死的阿成跟阿偉跑去哪了,虧我想給他們英雄救美的機會。」駱亞心剽悍地頂了一句。
「亞心,別跟他吵,我們快走啦!」唐若予扯了扯駱亞心,真倒楣!早知道就不要來什麼Pub。
「啊,等等!我認得妳,哈哈哈,妳是坐在奧迪車上的那個女人嘛!」痞子男盯著唐若予半晌,忽然說道。
「他說什麼奧迪?」駱亞心扭頭問。
「現在是問這個的時候嗎?」唐若予白眼一翻,真是被她打敗了。
「喂,這次那個奧迪男不在,沒人打擾我們了。妳看,在這邊都能遇到,天注定的,來我包廂我們好好聊聊啊。」痞子男一手拉一個,他感覺今天豔福不淺啊!
「有變態啊!救命啊!」駱亞心向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直接對著痞子男又打又踹順便扯開嗓子大叫,搞得他不得不先鬆開駱亞心的手,阻擋她的攻勢。
可是唐若予就沒這麼好運了,她長年缺乏運動,怎麼樣也扯不回被抓住的手,她奮力往後退,卻不知踩到哪個沒公德心的人亂丟的酒瓶,腳一滑,身子直挺挺向後倒去。
「啊——」她驚呼。
「若予?!」駱亞心一愣,來不及伸手救援。
咦?怎麼沒觸地?唐若予的身軀呈現四十五度角,背後好像靠著什麼物體……還有溫度?
「若予?」
聞聲,唐若予一臉錯愕,有些僵硬地扭頭,「你……呃……邵總?」
「嗨,真巧。」邵子敬嘴角一揚,將她扶穩。
「謝謝。」她一臉尷尬,今天是怎樣啦!最好世界這麼小,一下是痞子男,一下是邵總。
「靠,又是你!」痞子男忿忿一手指向著邵子敬,這小白臉怎麼老壞他的事。
邵子敬挑眉淡淡瞥去,一手將唐若予攬到身後,駱亞心見狀,趁痞子男不注意,一個小跑步溜到唐若予身旁,瞄了瞄邵子敬,手肘又在唐若予臂上頂了頂,意思是:這帥哥妳認識?
唐若予白皙食指舉在唇前,示意駱亞心安靜。
不理駱亞心一副八卦記者上身的模樣,唐若予暗忖,好險遇到邵子敬,免除她後腦與地板的親密接觸,而且她記得他身手不錯,上次也打跑了討人厭的痞子男。
「子敬,怎麼回事?」走道後頭飄來一句有點粗獷的男聲。
「沒事,有人騷擾我朋友。」邵子敬下巴朝痞子男努了努。
「哦?」衛世桀有些不屑地打量痞子男。他是邵子敬在國外念書時的友人,也是邵子敬健身外加練拳教練,長得人高馬大,原本象徵斯文的白襯衫都被那一身為了賽車練出的精壯肌肉繃得有些緊。
痞子男嘴角抽了抽,悲劇的想著,這奧迪男還帶了幫手,俗話說得好,識時務者為俊傑,他當然選擇當俊傑。
「我警告你們別亂動手,我在這很罩,只是不想跟你們計較,哼。」落了句沒什麼殺傷力的狠話,痞子男快速消失在眾人視線內。
兩女慶幸,事情就這樣簡單被解決了。
「若予,沒事吧?妳怎麼會來這裡?」邵子敬扭頭關切問道。
「我跟朋友一起來的,這位是駱亞心。」唐若予清淡笑笑,替兩人互相介紹。
「嗨,你好,沒想到你來頭這麼大啊!邵總。」駱亞心誇張地學著唐若予叫邵總。
「下班時間只有朋友,我比較希望聽到妳們叫我子敬。」邵子敬嘴角微揚望著唐若予說道,想不到今天能巧遇小寒梅,上天待他不薄啊!
「那個……時間不早了,就不打擾邵總,謝謝你們幫忙,我們先走了。」唐若予讓他那道有點螫人的目光一望,下意識地想拉著駱亞心離開。
「我們才剛來耶!而且誰知道剛才那個神經病會不會偷偷報復,對了,子敬你們有包廂嗎?我們還是先去坐一下吧。」不理唐若予猛使眼色,駱亞心很不給她面子,經她剛才運起法眼神功一瞧,這位邵總看若予的眼神明顯帶著曖昧,嘿嘿嘿……總經理有企圖唷!
「亞心,不要麻煩人家。」唐若予真是受不了這位好友,才第一次見面就「子敬」叫得那麼順口。
「不麻煩,包廂只有我跟世桀,歡迎妳們。」邵子敬嘴角又見上揚,小寒梅的朋友真上道!
「子敬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衛世桀無所謂地聳聳肩,豪邁說道。
結論就是少數服從多數,唐若予無奈的跟著他們步進邵子敬包廂。
「哇!VIP包廂,不愧是邵總啊!只是你們才兩個人幹麼要這麼大一間包廂?該不會待會有什麼特殊服務吧?」駱亞心眸底一亮,這問Pub的VIP包廂有錢都訂不到耶!這可不是她與同事訂的那種,這種包廂寬敞舒適,隔音很好,門關起來一點都聽不到外頭那震耳欲聾的音樂。
「世桀剛從美國回來,想認識臺灣的Pub型態,所以就來這了。妳們想喝點什麼?」邵子敬低笑解釋。
「我們都喝果汁。」不顧駱亞心白眼,唐若予直接替兩人點了,她滴酒不沾,因為她一杯就直接夢周公去了。
接著就是駱亞心纏著她說怎麼認識邵子敬,眾人有說有笑,沒多久,聽聞衛世桀的賽車事跡,駱亞心的纏功便轉移對象去了。
而唐若予只是安靜地聽著眾人聊天,偶爾吃幾口水果、零嘴。
「累了嗎?」邵子敬見小寒梅一臉意興闌珊,看來她真的不太喜歡這類場所。
「嗯,有點晚了。」其實打從進入Pub她就想回家了。
「那待會我送妳們回去。」瞄了下錶,邵子敬說道。
「咦?要散了嗎?若予,我待會還要跟同事回公司一趟,不能陪妳。子敬,那若予就交給你嘍!」駱亞心突地扭頭插話,還不忘對著邵子敬眨眨眼。
「不用了,我自己搭車就好,捷運也……」唐若予話還沒說完就被駱亞心打斷。
「不行,我不放心,妳乖乖讓子敬送,就這樣,我先走嘍!拜拜。」駱亞心說完,揮揮手很瀟灑地離開包廂。
唐若予怔愣,對初見的邵子敬,亞心就能放心?
「這麼晚了搭車不安全,走吧,我送妳。」邵子敬止不住笑意,小寒梅的朋友太有趣了,擺明替他製造機會嘛。
搭上了邵子敬的車,唐若予不禁暗想,她與他不過是合作關係,又或者說是上司與下屬,一般而言,有這麼平易近人的總經理嗎?不說別的,就她前公司那位,眼睛根本長在頭頂上!可是邵子敬給她的感覺只有客氣、體貼,相處起來沒半點壓力,甚至會不小心忘了他總經理的身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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