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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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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寄秋 -【除妖小吃貨】《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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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向國師尋求協助

  「皇上,請恕臣無能,臣已經盡了力,天意如此,皇上請勿強求,就讓小皇子好好的走……」

  七月驚天雷,八月南邊澇,九月離山地牛翻身,十月初,皇上幼子忽然全身抽搐,沒等太醫到來人就沒了。

  接二連三的災難,讓自詡仁君的皇上也坐不住了,不由得他不信邪,差點下罪己詔挽回已失的民心。

  三番兩次求見國師求神問卜,得到的答案都是大凶,讓原本就心力交瘁的皇上老了好幾歲,耳鬢髮絲白了幾根,人也憔悴不堪,連著數日未上朝,憂心忡忡的祈天保佑。

  天雷轟,即將收割的稻子全燒沒,十三個縣城顆粒無收,百姓叫苦連天,朝廷連忙派御史賑災。

  好不容易百姓有米了,本該是魚米之鄉的南方又逢大水,數萬頃田地被淹沒,人也被水沖走,十之七八沒了下落,活下來的機會微乎其微。

  這次不只官員下去救災,還有太醫院太醫十餘人,死的人多難免有疫情,得防患未然。

  之後地牛翻身又死了人,災後的重建以及災民的安排又是一筆銀子的支出,原本充盈的國庫快被掏空,皇上不得不縮減後宮用度,有功不賞,有過必罰錢,連自個兒的小金庫也瘦了不少。

  最令他悲痛的是小皇子的驟逝,那是他最疼愛的皇子,白白胖胖,剛長出第一顆小牙,見人就笑。

  「那你告訴朕有什麼辦法遏止這些惡事的蔓延,不能再無休止的禍害下去。」他快撐不下去,很想撒手不理。

  偏他是皇上,別人可以說不,他卻要在這個人人想要的位置做到老死。

  皇上才四十歲,可這些年的勞心勞力讓他看起來像五十歲,昔日也曾俊偉不凡,龍章鳳姿,如今卻因常年批改奏章的緣故,背有些彎了。

  韓不屈道:「若以臣來說,臣怕是孤掌難鳴,光臣一人力有未逮。」這等大事讓他一人扛,不是存心害死他嗎?

  「你給朕說說,還有誰能幫上忙?」只要能改變逆境,牛鬼蛇神他也認了,紆尊降貴親自去求。

  「臣的師叔。」師叔,對不住了,不求獨活,但求同死,你委屈了。

  「清風觀的一清道長?」嗯!他的道行堪稱道家第一人,若他肯出手,倒能解秦氏江山之危。

  「或可一試。」成與不成五五成。

  皇上一聽有些怒了。「名聞遐邇的一觀掌門人僅僅或可一試,那世上還有能人嗎?」

  「有。」

  「誰?」他還能說出個三六九嗎?

  「臣的小師妹。」頭戴金冠,身著繡金道袍的韓不屈仰首望天,金色陽光打在他身上彷彿要羽化而去。

  若是童玉貞瞧見,準會啐他一口,裝神弄鬼。

  「你的小師妹?」皇上眼露困惑。

  「她擅長役鬼和符籙,還有一種鮮為人知的補靈。」韓不屈忽地壓低聲音,似是擔心被過路神仙聽見。

  「補靈?」皇上頓感興趣,龍目一張一閉。

  「龍氣外洩不是小事,龍氣也是天地間靈氣,不只要補靈,而且要修復,否則短則三年,長則七年,朔月皇朝怕是無法千秋萬代。」改朝換代不無可能,皇上身上的金龍奄奄一息。

  皇上一聽,心驚。「快去尋人。」

  韓不屈一臉為難。「臣那小師妹這會兒不知鑽到哪個深山野嶺找靈材了,臣一時也不知上哪找人。」

  「那就算了,做你得心應手的掐算和觀天象,朕等你的好消息。」一國國師做不到,誰能做到?

  皇上走後,韓不屈整個人像被抽乾的水井,面色無光的坐在用來悟道通靈的蓮花台上發呆,神色萎靡。

  國之將滅,他這受人供養的國師該何去何從?苦惱呀!

  啪!啪!啪!

  咦?什麼聲音?好像是……有人敲門?

  是拆門板吧。他想。

  「小童,去看看誰敢闖國師府,再敢鬧事,直接打出去,打死了,本國師為他挑選風水寶地。」埋起來。

  「是,國師。」

  此小童非彼小童,是真正的童子,年十歲。

  韓不屈每年只挑七到十四歲的男童做侍童,服侍他的起居和跑腿,偶爾也充當排場,突顯他神人風采。

  他一向不管庶務,弟子三、四名,有事服其勞。至於其他的活還是有奴婢僕從去做,這些人全是皇上的賞賜。

  啪!啪!啪!

  「開門,開門,快把門打開,再不開門我把門拆了!」什麼玩意兒,這麼硬,把她手都拍紅了。

  一扇深紅色的大門,足有一丈高,半扇門板拆下來足可做三副棺木,誰腦子有洞弄個巨大無比的門,這是擺設還是炫耀,昭顯此人的高大,無與倫比。

  眼見無人應門,童玉貞真的想拆門,抬起手再敲。

  「貞兒,妳累了,先休息一下。」國師府門口的台階上坐著一個容貌俊秀的男子,他神色極差,氣息短促。

  「不行,我一坐就倒下了,再也沒力氣爬起來。」她全靠一口氣撐著,一旦洩了氣,人就像煮熟的麵條發軟。

  「辛苦妳了,都是為了我才讓妳如此疲累,妳對我的這份情意,今生怕是無法償還了。」申屠遲面有愧色。

  她一翻白眼,口氣不善。「你一路佔我便宜還不夠,都到地頭了還不修口德,你這人的臉皮到底有多厚?」

  聞言,他哭笑不得。「我用的是真心,妳看的是假意,做人難,難做人,人難做,我這三難等妳開解。」

  「啐!一張嘴舌粲蓮花,好壞都讓你說了,也不想想你只剩一天的命,要是那傢伙不在,你就等著上木刻靈牌。」她千辛萬苦的日夜趕路不是為了讓他變成一具屍體,她的心會痛,不想再有人從她身邊走開。

  「盡人事,聽天命,或許我命不該絕,何況我想娶妳過門,沒娶妳之前不能死。」他會長命百歲。

  「娶了我讓我當寡婦?」好算計。

  他一噎,失笑。「貞兒,我會對妳好的。」

  「鬼也會。」她咒語一催,再凶的鬼也溫馴如羊。

  申屠遲笑聲一輕。「妳想我當鬼?」

  「你不會是鬼。」她煩躁的再度來到巨門前,心想再拍三下門不開,她就直接踹門。「我先把這隻解決了,再來處理你。」

  常年與鬼為伍,童玉貞改不了口,不過某人若曉得他被稱之「隻」,恐怕臉色會非常精彩,乍青乍紅,再添點黑。

  「貞兒,手輕點,別太粗暴……」申屠遲話才一起,重物轟然倒地聲壓過他微弱的喘氣聲,本來就慘白的臉色多了陰氣森森。

  這不是嚇的,而是巨大的門一落地時引起的震動劇烈,不慎牽動他的傷口,倏地胸悶氣滯,痛及肺腑。

  「你說得太慢了,我手快。」童玉貞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有錯,將人扶起,她還認為早該拆了,這門看得礙眼。

  申屠遲無奈的笑笑,胸口的傷讓他說不出話來。

  「誰!是誰幹的,誰向天借膽敢到國師府挑釁,連門都拆了,你……你們……喂!想幹什麼,不能擅闖,快停下,停下來,國師在參悟,不能進去,神會懲罰……」

  「囉嗦,話真多。」百隻麻雀嘰嘰喳喳也沒他吵。

  「妳不可以……國師不在……你們這樣真的不行,這是國師府,不能任人進出,真的會受非常嚴厲的……」童子明明追得很快,可是始終追不上,他小臉納悶不已,還是盡力阻攔。

  「誰來了?我國師府不待客……」

  縹緲的聲音在偌大的正堂迴蕩,空靈清幽,彷彿來自天外天的清樂,使人身子一輕,渾身舒坦。

  「少在那扮神了,快滾出來救人,你那幾招招式騙人還好,少在我面前賣弄……」她都快急死了,他還有心思假造出一副神祕高人的虛相。

  「小師妹?」

  一眨眼,韓不屈現身,瞬間來到童玉貞面前。

  看到她,他竟然鬆了一口氣,面露欣喜。「妳來了正好,我有事找妳……」

  「他交給你了,我不行了。」她全身骨頭都散了。

  還來不及寒暄,韓不屈千盼萬盼的小師妹居然在他眼前倒下,雙目緊閉,面色發青,唇片乾澀沒有一絲光澤,還有些裂開,人也瘦了一圈,連原先黑得發亮的青絲也乾燥不已。

  「你們發生什麼事?她這是怎麼了?」人就躺在他以白玉鋪就的地上,他實在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還能拆門,應該沒大礙。韓不屈自我解嘲。

  「她累了。」

  一句「累了」讓韓不屈一挑眉。「你們做了什麼?」

  「我們趕了六天路。」申屠遲再也站不住,虛軟的落地一坐,修長指腹輕撫童玉貞連昏睡都緊蹙不舒的眉頭。

  她真的很擔心他,就怕他死了,這不是心中有他又是什麼?

  偏她心有罣礙,心中的結解不開,不肯承認她有心,也有愛人的能力,自個兒蒙起了雙眼,當作目不識情。

  「趕路?」他聽得一頭霧水。

  「我被火銃所傷……」申屠遲雖在跟韓不屈說話,眼睛卻不離面容削瘦的小女子,眼底流露出不捨。

  韓不屈一聽,神色一變,拉起他的手診脈,「怎麼不早說,此事非同小可,火銃的傷很難醫治,大多人當場殞命……咦?你這是……」他面露難以置信。「小師妹竟然把自身的本命精元給你?」

  「本命精元?」聽起來像是很重要。

  「用你能懂的話說,本命精元相當於人的壽命,她折了十年的精元護住你一絲氣脈,對於我們修道之人而言,那等於耗去她一半法力,她重修五十年也修不回來最初的精純。」第一次修成的精元才是最純淨的,獨一無二,再修的本元不過是錦上添花。

  申屠遲聽完十分震驚,眼眶發熱。「這傻丫頭……」

  她最在意的是不下宗師級的修為,好幾回得意洋洋的鄙夷他的俗人之身,嘲諷他武功再高也不及她一張符紙,她輕而易舉就能制住他,如今……

  「是很傻,你欠她的可真是還不清,師叔說她是當代奇人,若世上真有人能修成真身,也就是金身,成仙的意思,非她莫屬,而今她為了你把登天仙梯給斷了。」唉!天下最是有情痴,不枉如來開天門。

  「……沒法再修嗎?」申屠遲語澀。

  韓不屈萬般心疼的從青花瓷瓶中取出米粒大的金色丹丸放入他口中。「這是凝心丹,能暫時舒緩你的傷勢。小師妹這情形還是能修行,只是沒辦法像以前那樣水到渠成,像吃和睡一樣容易,她必須付出十倍的努力苦修。」

  「有什麼法子能讓我幫到她?」懶性子的人讓她不吃不睡的修行,太為難她了。

  韓不屈嗤笑。「自顧不暇了還想拉上她,自個兒先把傷養好了再說,你這傷也得休養一段很長的時日。」

  一說完,他彎下身準備抱起童玉貞。身為東道主不好讓客人睡在地上,等她醒來非追殺他不可。

  「等一下,你想幹什麼?」服下凝心丹,申屠遲氣短的症狀改善很多,氣穴沒之前的凝窒不前。

  看他神色緊張,韓不屈哈哈大笑,「當然是帶她去屋裡睡,難不成讓她躺在人來人往的講堂?」

  這裡是他設壇講道的地方,最多能容納一千人。

  「我來抱她。」絕對不會假手他人。

  「你行嗎?」韓不屈挑眉。

  申屠遲用行動回答,將人抱起。「往哪邊走?」

  他失笑搖頭,「一會兒傷口裂開了更難治,可能要多費一番功夫,身為男子還是別太逞強了,就你那點自尊……嘖嘖!丟到糞坑都不會響。」

  死要面子,真當別人跟他一樣對大力女情有獨鍾?

  「在哪裡?」帶路。

  看申屠遲理所當然的表情,韓不屈很沒用的屈服了,他不是怕了,而是擔心小師妹把他砍了。「這邊,有座寒冰床適合她調息,睡上十天,她失去的法力至少會回來一半。」

  聞言,申屠遲目含怒色。「你不是說至少要再修煉五十年?」

  「喔,那是以一般人的能力估算,我韓不屈的小師妹是何等人物,閉關三年就能修復本命精元,還能精進三成功力。」韓不屈不以為然的聳肩,對於妖孽向來不予置評。

  「韓不屈你……」竟敢騙他。

  「小心你的傷,不要動怒,我只是看起來像神,但還沒到那境界,不能讓人死而復生。」若非申屠遲太固執了,不聽人勸,不然重傷之軀不該再抱人走上一段路。

  銀白色的拱門上掛著紫紅色小花,花香芳馥,過了拱門便是視野開闊的起居室,不過這裡不像寢居,倒像宴客廳,只是一件家具也沒有,靠窗的邊上多了一面光滑平整的玉床。

  「這裡?」連被褥和枕頭都無?

  看出申屠遲眼裡的質問,韓不屈笑道:「本來就不是給人睡的,是修行者用來養傷和增靈的,萬物皆有靈,此乃萬年寒冰床,取之不易,得前往極北冰封數十萬年的極地取材,才能製出一塊冰心製成的玉床,藉由它能洗滌心脈,去蕪存菁。」

  就是太冷了。這話他沒說。

  「這一路行來,她每日睡不到三個時辰,累著了。」明明睏到不行,她仍強撐著不閉眼,用針扎自己最疼的穴位保持清醒。

  「你們從哪來?」他不經意一問。

  「東南沿海。」

  驀地,韓不屈凍結,好久才回神。「六天?」

  「六天。」一天不差。

  「是你們瘋了還是我聽錯了?」快馬直奔京城少說也要月餘,他們用縮地功也不可能那麼快。

  申屠遲輕柔的將人放在寒冰床上,手一碰到寒冰床,差點凍僵。「貞兒用符,我們御空飛行。」

  「難怪了,耗損這麼多……好了,這床你碰不得,離它遠一點,它對你有害無益。」一旦寒氣入體,他這輩子就完了,不但終身無子,還得承受寒毒之苦,一入秋便比別人怕冷,到了冬天離不了炭盆或是燒熱的炕床。

  「貞兒呢?」那麼冷她怎麼受得了。

  「她是極陰之體,這樣的陰涼對她而言是大補,她能吸取寒氣化為靈力,滋養本命精元。」他解釋完,又道:「她的事不用著急,你比她嚴重多了,你跟我到另一個屋子,我幫你瞧瞧。」

  韓不屈走在前頭,將氣息不穩的申屠遲領進一間略暗的屋子,比先前那間小了一半,有桌有椅有櫃子,牆上掛了一幅老翁臥冰的水墨畫,大魚破冰而出要吃老翁,一隻仙鶴俯衝而下要吃魚,十分詼諧。

  「你這次去東南尋父,找到人了嗎?」韓不屈讓申屠遲躺在床上,淨完手後拉開他胸前衣物,露出用符紙封住的傷口。

  「找到了。」申屠遲聲音沒有起伏,平靜得像在說另一個人的事。

  「找到了?」還真活著?那定國公府祖地葬的是誰?

  「嗯。」申屠遲忽地一顰眉。

  韓不屈撕開他身上的黃符,以一柄銀色小刀切入又冒血的胸。

  「怎麼沒帶回來?」國公府太冷清了,就一老一少祖孫倆,兩人都冷情少言,整個府邸死寂得像一座孤墳。

  「他失憶了。」也許忘了對父親比較好,不然他如何受得了母親驟逝的打擊。

  「嗄?」他手頓了頓,差點把好肉切了。

  「父親娶了海女為妻,生了一兒一女。」普通人家的天倫之樂才是父親所需的吧!常年征戰令他暗傷不少。

  「喔!挺好的,你多了弟弟妹妹,你們申屠家終於破了血脈之咒,不再代代相傳。」也算是喜事一樁。

  「血脈之咒?」

  韓不屈解釋。「殺戮太多遭天罰,子嗣稀少,你父親的『死』置了靈牌,偏他未死,這便是相學中的置之死地而後生,以死破煞又還生,無意間化解了上天賜下的懲罰。」

  為救百姓而殺人這也算功德,因此血脈未斷絕。

  「好了,就是這調皮的小東西在作祟,取出之後你很快就能復原,先小睡一下,別想太多,一切都能否極泰來……」韓不屈以手在他眼皮劃過。

  他緩緩閉上眼睛,睡著了。

  ***

  冷。

  好冷。

  童玉貞是被凍醒的,她覺得體內流動的不是血,而是寒冰,冷得她四肢發麻,全身僵硬,吐出的氣都化成白霧,能煉製成雲。

  咦?雲?

  她心隨意念,離面一尺的上方真凝出一朵小白雲,約巴掌大小,風一吹,它竟然飄走了。

  這……未免太神奇了,她幾時會點雲化雨的本事?難不成她睡沉了,還在作夢?

  「噢!好疼……什麼鬼東西,比石頭還硬……」呃,這是白色的石頭……不,是玉石,還冰寒澈骨。

  一翻身,童玉貞正面撞上寒冰床,寒玉的堅硬撞得她鼻頭紅腫,當下她痛得想罵人。

  手再一觸冰床,真的很冷,她倏地一躍而下,雙手互搓雙臂取暖,眼神清亮的打量所處的地方。

  雖然空曠,但又過於華麗,整間屋子居然是用漢白玉砌成,沒有添一磚一瓦,連腳踩的地也是白玉,一片白得刺目,讓人宛如置身雪屋中,原本就冷颼颼,如今更是冷上加冷。

  「妳醒了……」

  一見到來者,她劈頭就問:「申屠遲呢?」

  啊!胸口插了一把刀,韓不屈心碎了,「小師妹,妳好歹先念著妳師兄,別一睜眼就急著找情郎,太傷人了,我被妳的無情刺傷了,好痛。」

  「哪來的情郎,你這張嘴再不收斂,下回我扔張引火符封住你的嘴。」還是堂堂國師,根本跟市井小民沒兩樣,碎嘴。

  「國公爺不就是妳挪不開的眼珠子,一醒來不先問自個兒的身子有無大礙,反而關心八字和妳沒半撇的男子,妳自個兒說說,這事沒個一二?」誰的心眼不明白,沒說破罷了。

  童玉貞臉皮漲紅,鼓著腮瞪大眼,「我這是……不想他死,上天有好生之德,好死不如賴活著。」

  「放心,死不了。」瞧她那出息樣,喜歡就喜歡了,何必自欺欺人,嘴巴不說出,人家就不知道嗎?

  「他沒事吧?」她扭捏的撇開眼,不想和他那雙明澈的眼對上。

  韓不屈不屑的一撇嘴。「有我出手他會有什麼事?活蹦亂跳能耍大刀,下海能撈兩條大嘴魚。」

  「你瞎扯什麼,不能說點正經話嗎?你說沒事就沒事?人在哪裡?沒親眼目睹,我不信你。」這人慣會弄虛作假,沒幾分真,真信了他才叫犯傻。

  被人指著鼻子數落,國師的面子何在?「老國公病了,他回府瞧瞧,怎麼也是親孫子。」

  「喔,回去了。」那也好。

  童玉貞眼神略顯落寞,別人都有家可回,唯獨她沒有,說好的陪著她也失信了,果然這世間的人皆不可信。

  自己一個人快活多了,何必一定要兩人同行,她是修道之人,日後要走上成仙之路,無所謂的牽牽絆絆扔了才更能專心一致,她不求人,只求天地正道。

  「倒是妳,我以師兄的身分說妳一頓,本命精元是可以輕易給人的嗎?妳竟然毫無顧忌的說給就給,要知道此事攸關妳的修為,不是想捨就能捨的。」看著聰慧,實則糊塗,沒人值得她患得患失。

  看她情緒低落的樣子,韓不屈絕口不提申屠遲只是回府探望一會,他交代過很快就會回來,他要小師妹醒來第一眼看見的人就是他,讓她知道他一直信守諾言陪在她身邊。

  可惜事與願違,被某人使壞了。

  「總不能讓我見死不救,他那時只剩一口氣了。」她腦子一熱,不加思索地真元灌頂,先保住氣再說。

  「他算是妳的誰,何須妳拚命救他,要知道道家講的是道法自然,人的生死自有定數,不該由妳來插手。」就算至親死在面前也不能救,時候到了,人都要走上這一遭。

  「我……我……」她有千百條理由,到了嘴邊卻無語,他說的便是她平日的作為,不攬事,順其自然。

  「小師妹,好好審視自己的心,這個男人是要捉住還是要放棄,不要難為自己,妳是我們清風觀千年一遇的奇才,不要辜負師叔對妳的用心。」看到她氣色紅潤,韓不屈嫉妒得心口都要生蟲子,恨吶!

  同樣是人,她一睡寒冰床就神清氣爽,功力不退還進,先前流失的法力不僅補回來了,還多三成。

  而他能躺床一刻鐘就功德無量了,十年來的修為不及人家區區幾天,這還不捶胸頓足,大嘆世道不公。

  「我在冰床上躺了多久?」她感覺得出來渾身氣湧力足,看得更遠,耳目更靈敏。

  「十天。」

  「十天!」童玉貞錯愕,她以為只有兩三天,或是十個時辰不到,她從來未超過十天毫無意識,就這麼睡過去。

  「咳咳!小師妹,戶部侍郎童大人家在九曲巷子,妳要不要去瞧瞧?」他隱晦的詢問。

  「戶部侍郎童大人和我有什麼關係……童?」她忽地一頓,目光如刺的看向一臉訕笑的韓不屈。

  「聽說童大人的公子正在議親,是長公主之女安陵郡主,雖說不算尚公主,但是長公主向來跋扈蠻橫,還養了不少年輕俊美的面首,女兒肖母,服侍的『相公』就有七、八名。」母女倆都荒淫無度,還曾共用養在後院的男子。

  「他們讓他娶郡主?」好不容易榜上有名,竟如此糟蹋。

  「童大人在侍郎這位置待了很多年,若無高枝,怎麼往上攀?」富貴迷人眼,權勢動人心,是人都想爬上高處,沒人願意一成不變。

  「你要我插手這件事?」她逃避太久了,也該去面對。

  他笑得像隻無害的兔子,「順應本心而為,妳想做就做,不想做掉頭就走,妳可是本國師的小師妹。」地位崇高。

  童玉貞想了想,「也是。」

  她已經不是當年只有三歲的小姑娘,沒有人撫養就活不下去,孤零零的站在人群中看著母親的背影。她是清風觀掌門人一清道長的得意弟子,身分不同於以往。

  怕什麼呢!無所畏懼,堂堂正正走出去,繁華似錦的京城她尚未見識過,走走看看也好。

  「拿來。」

  「拿什麼?」看她伸手上前,手心往上一翻,韓不屈眉頭一皺,有非常不好的預感。

  「銀子。」她很缺。

  他瞪眼。「我為什麼要給妳銀子?」

  這也是個小氣的,愛財如命。

  「我是你什麼人?」她指著自己。

  「小師妹。」他心中有滴血的感覺。

  「你該不該給我銀子?」童玉貞狡黠一笑。

  「……該。」一山還有一山高,土匪遇到打劫的。

  「國師應該不窮吧!光是那扇大門就挺值錢的。」她指的是被她一腳踢倒的國師府巨門。

  一提到門,韓不屈兩眼淚汪汪,「那是前國舅為了答謝我化解他的災難,特意花了萬兩銀子做的。」

  她的一腳,銀子就沒了,他只能再坑其他人……呃,哪位信眾贈金,這次他打算弄面黃金大門,全由金子打造。

  「京城有錢人似乎多如米。」她眉眼帶笑。

  他點頭。「皇親國戚、達官貴人、世族大戶、富商豪紳,這些都是世代的積累。」少不得銀子堆積如山。

  「你敢說你沒做過斂財的事?」財如水,水如財,財水財水,水要流動財才通。

  韓不屈嘆了口氣,「給。」

  「一千兩。」

  他眉頭一抽。「不嫌太多了?」

  「我吃得多。」她都餓扁了。

  「……是吃得多。」他無話可說。

  拿到八張一百兩銀票,一百五十兩一錠的銀子和五十兩碎銀,童玉貞歡歡喜喜的出門。

  「等一下,妳要去哪裡?」差點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吃飯。」多正當的理由。

  「妳不會一去不回頭吧?」她向來不受拘束,想去哪就去哪,連掌門師叔都拘不住她。

  童玉貞笑著回頭,眼神真誠。「不回來我還能去哪裡?窩破廟還是睡路邊?我對你的寒冰床很感興趣。」

  又一個偷玉床的賊,得防。「去去去,快去快去,我還有一件極其重大的事要和妳商討,這件事非妳不可。」

  離山距離皇家陵墓不遠,前不久地牛翻身,死傷無數,位於陵墓後方一百里的大山丘正是龍脈所在,離山一震動,龍脈上頭的土方崩落,裂開丈餘缺口,底下的龍氣因此噴湧而出。

  龍氣代表皇上,龍脈則是一國運勢,龍氣沒了,皇上也當到頭了,做不成皇上,龍脈沒有龍氣等於是一條死龍,國之將亡。

  不過龍氣不是一洩即無,對趴伏地底的巨龍而言,牠慢慢吐氣也要吐上好幾年,至少十年內不至於亡國,韓不屈對皇上所言有些不盡其實,為的是更加坐穩國師的位置。

  她揮著手,「等我吃飽了再說。」

  天大地大,沒有五臟廟大。

  一出國師府,童玉貞往酒樓飯館走去,她先讓人上拿手菜十道,好吃的再來十份,不合意的連看都不看一眼,一口氣把整條街走遍了,終於有飽足感,還打了個飽嗝。

  京城裡什麼都貴,一千兩銀子很快地去了大半,看到一間糕餅鋪子大排長龍,她想買一些當宵夜也好。

  驀地,她從不離身的青竹傘居然飛了出去。

  姥姥……

  「哎喲!哎喲!誰打我?好痛……誰家的傘……啊!見……見鬼了……傘會飛……救命呀!有鬼!」

  一名打扮得珠光寶氣的婦人邊喊邊跑,可是還是被青竹傘追著打,打得她花容失色,釵歪鬢亂,臉上的妝容因驚恐而掉妝,一張臉十分狼狽,倒叫人笑開了。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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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與哥哥相認

  「回來。」

  不聽話的青竹傘還是繼續暴打華服婦人,彷彿有著幾世的深仇大恨,不打死她此恨難消,打得她像條狗似的抱頭哀嚎。

  路邊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對著婦人指指點點。

  街上行人來來去去不知凡幾,青竹傘不打別人,為何只打她一人?可能是她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對不起人,冤鬼來討公道了。

  這時有人認出婦人是誰家的家眷,掩嘴輕笑,與旁人竊竊私語,說著不為人知的隱私。

  「這是戶部侍郎童大人的夫人,聽說前不久才活活打死一個懷孕五個月的妾室,都成形了,是個男娃……」

  「自己生不出來就不讓別人生,庶子、庶女一堆,嫡子就一個再無所出。」看人有子眼紅,巴不得一個個母死子亡,落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這女人就不是個好的,『那一位』聲名狼藉,是個人盡可夫的蕩婦,可這女人為了升官發財,連唯一的兒子都能送給『那一位』,她這是篤定賣子就能求榮嗎?」

  眾說紛紜卻無一句好話,張氏善妒眾所皆知,為了上不了檯面的玩意兒鬧出不少笑話,還曾和丈夫大打出手,讓鼻青臉腫的丈夫上朝被人取笑懼內。

  雖是夫妻不睦已久,但童善仁也沒有休妻或和離的意思,兩人湊合著過日子,吵吵鬧鬧當閨房趣事。

  只是誰家不盼著多子多孫多福氣,偏偏張氏生了長子便再無下文。

  她不能生就讓別人生,因此年輕貌美的小妾、通房,再加上上司、下屬送的揚州瘦馬,左擁右抱的童善仁樂不思蜀,更加冷落元配,把她當成可有可無的擺設。

  不得丈夫寵愛的張氏便將這份妒恨發洩在後院女子身上,因此時不時傳出刻薄小妾,凌虐庶出子女的事兒,把她原本嫌貧愛富、愛慕虛榮的名聲傳得更不堪。

  「回來——」童玉貞以指輕劃,一張符紙飛掠而出,貼附到上下移動的青竹傘上。

  青竹傘歸,她順手一收。

  青竹傘動了動,發出沒人聽得見的牢騷。

  「姥姥替妳打她,太不應該了,姥姥沒有這種女兒,太不孝了,我們不管她,當沒看見……」

  不管她?

  把人打得像豬頭能就這樣撒手嗎?姥姥不動手就沒這件棘手的事,就算錯身而過也不會認出彼此。

  偏偏姥姥自作主張,先把那女人打一頓好來討好她,希望她不去記恨幼時被丟棄一事,能與那女人重修舊好。

  姥姥一把年紀了還是不識人心,她認不認親是一回事,主要是爹娘不要她,他們做過的虧心事太多,害死的人也不在少數,她能看見他們身上的汙穢、齷齪以及見不得光的罪行。

  其實童玉貞已經認不得親娘,在她的記憶裡,親娘的長相是模糊的,若非姥姥用傘追打,她都忘了令她驚恐萬分的面孔。

  「妳……妳是人是鬼?」披頭散髮的張氏看了一眼童玉貞手中的青竹傘,不敢靠近。

  「我有影子。」童玉貞指著身後的倒影。

  一見是人,張氏壯大膽子往前走了幾步,口氣不善。「青竹傘是妳的?」

  「是我的。」童玉貞點頭。

  「妳用它打我?」張氏氣沖沖地想找人理論。

  童玉貞搖頭。「是它自己想打妳,與我無關。」

  一聽她矢口否認,全身都痛的張氏氣極。「明明說青竹傘是妳的,妳又說沒打我,難不成傘裡有鬼,大白天的也敢出來害人?它不怕被日頭曬得魂飛魄散?」

  「的確有鬼。」不肯去投胎,非要纏著她。

  聽到有鬼,張氏不由瑟縮,露出懼色。「妳……妳不要故意嚇唬人,我……我相公是三品官,能捉妳下大牢。」

  「這鬼有個名字,叫林嫻娘。」童玉貞手裡的青竹傘動了兩下,似要衝出去,她以指輕點施咒,這才安靜下來。

  「鬼還有名字,我不管它叫什麼都是鬼……咦?林……」她娘的名字也叫林嫻娘,這麼湊巧?

  「是呀!都是鬼,可是她死了之後還憂心陽世間的兒女,因此滯留人世,不肯離開。」

  姥姥,我長大了,會照顧自己,妳不要再為我擔心。童玉貞在心裡對青竹傘裡的林姥姥說。

  張氏不快地讓僕婦為她整理妝髮。「這關我什麼事,妳是青竹傘的主人,今天發生這樣的事不用負責嗎?本夫人可不能平白挨打,妳若不能給我一個令人滿意的說法,此事不能善了。」

  三品官聽起來很大,能主掌生殺大權,但在皇親國戚、勳貴滿街走的京城,超品、一品官員爛大街,你一個戶部侍郎還能飛天不成?混得比七品縣令還不如。

  說不能善了的張氏也就是紙紮的老虎,虛張聲勢,最多求償錢財而已,真要拿人她還做不到。

  「是不關妳的事,不過妳身後跟了六名女子,七名三歲以下的孩子,似乎是來討債的。」她可真會造孽。

  「什……什麼女子、什麼孩子,我……我沒看見……」她回過頭,後面只有她帶出來的丫頭、僕婦。

  「其中一名女子眼角有痣,一名生了雙丹鳳眼,一名是菱角嘴……孩子有個手斷了,有個腿瘸的,還有尚未出生的……」稚子無辜,她竟然下得了手,可見心有多狠。

  「夠了,不要再說了,妳……妳到底是誰?」張氏忽然全身顫抖個不停,臉色發白。

  「我姓童。」

  姓童……童?和丈夫同姓……等等,她的眼睛、五官輪廓好像……不、不可能,她早就死了,天寒地凍,一個孩子怎麼可能活得了……可是那雙令人害怕的眼、說話的神態……

  「我叫童玉貞。」童玉貞漠然一笑。

  咚地,張氏跌倒在地,驚駭的睜大眼,眼中佈滿惶恐。「妳……妳……」

  「還是那麼怕我嗎?娘。」相隔十四年,童玉貞還是喊出那令人又愛又恨的字眼,伴隨著她永無休止的夢魘。

  娘?她喊張氏娘?

  天哪!這是哪個姨娘生的庶女,長這麼大了。

  不對,不會是張氏偷生的私生女吧?眉宇間和鼻梁跟張氏十分相似……肯定是,不然怎會藏著不見人……

  聚在一起看戲的人越來越多,交頭接耳,說著小話,猜測兩人真實的關係,暗暗嘲笑童善仁戴了綠帽。

  此時一名男子帶著隨從縱馬而過,看到眾人群聚,他斜睨了一眼,驟地韁繩一拉,停馬。

  他下馬,將韁繩交給隨從,隨即走向人多的地方,站在柱子後的陰影處並未靠近,但敏銳的耳朵聽得見來自四面八方的聲音。

  「看到我沒死很驚訝,還是想親手掐死我?可惜童大人沒機會了,我已經大到不會再任童大人擺佈了。」呵!她娘老了,老人無膽,她以前怎麼會怕娘呢?她力氣大得能將任何人推開。

  直到再一次面對,童玉貞才知道深埋心底的恐懼不過是因為自己弱小,一旦她強大了,還有什麼可怕的?

  一道無形的枷鎖從她身上解開,心胸豁然開朗,長期壓著她的不安感隨風而散,只剩暢然。

  「妖……妖怪,妳是妖怪,快……快放火燒死她!她不是人,是妖怪附身……她不能活,要燒了她……」看見長相清麗的女兒,張氏驚叫著直喊妖怪,還要人捉住她,架在柴火上燒成灰。

  「娘,那位婆婆是誰?她為什麼一直跟著妳?」

  「傻丫頭,哪有婆婆,妳眼花看錯了。」

  「娘,她在笑,嘴角流血,她說妳用大石頭砸死她。」

  當娘的心一驚,一巴掌打向稚女。她的確砸死一個老婦,只因她和表哥幽會被老婦瞧見,老婦一而再的威脅,討要銀兩,她一時失手將人砸破頭逃走,卻不知老婦已死。

  諸如此類的事不斷發生,只要兩夫婦做了傷害人命的事,被冤魂纏上,女兒便會睜大圓滾滾的眼,天真可愛的問那是誰,還會開心的和他們玩起來。

  當時的童善仁還是縣令,秉持著有錢判生、無錢判死的態度,他收賄、貪瀆、欺壓良民、錯判冤案,什麼缺德事都幹過,昧著良心讓很多人死不瞑目。

  張氏是幫凶,童善仁在前堂判案,她在後院收銀子。

  就因為自知不是好人,背了不少條人命在身上,因此他們才更不想讓別人知曉,能瞞儘量瞞住,畢竟一旦揭出來就是死路一條。

  三年清知縣,十萬雪花銀,能不貪嗎?

  在他們自以為能瞞天過海的時候,卻發現小女兒竟然能見鬼,還不懂事地在人前提起,夫妻倆怕小女兒說漏嘴東窗事發,害了一家人,決定將她丟掉,沒人認識她就不會知道她的父母是誰,他們的祕密也就保住了。

  「像這樣?」童玉貞手一劃,食指與中指間夾了一張黃符,她什麼也沒做只甩了兩下,黃符無風自焚。

  「啊!鬼,妳是鬼……不要過來,我不認識妳,快走、快走,再不走,我……我找和尚收了妳,將妳打入十、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妳給我走開,走……不要過來……」

  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這是身為母親該說的話嗎?

  童玉貞在笑,眼中無喜無怒,如同一灘死水。「妳錯了,娘,我不是鬼,也不是妖怪,我師父說這叫術法,是修道之人才有的本事。如今我是無量山清風觀掌門一清道長的徒弟,也是別人眼中捉鬼除妖的仙姑。」

  「妳師父是一清道長?」張氏倏地兩眼一亮。

  童玉貞冷諷。「師父不會幫爹青雲直上,位極人臣,更不會幫妳轉運,讓妳事事順心,萬事如意,妳儘管放心。」

  「妳……妳這個不孝女,妖物來投生的惡鬼,娘這些年過得有多苦妳知道嗎?妳不幫娘排憂解難還落井下石……我當年怎麼沒捂死妳,讓妳又活過來……」如果女兒當時就死了,她也不用活得戰戰兢兢,老擔心有人跳出來指證她謀財害命的事實。

  疑心生暗鬼,因為害怕,所以先下手為強,除掉了暗瘤便可高枕無憂。

  「妳是該後悔,因為我回來了,我會讓妳活得更悲慘。」還想升官?北疆的風光不錯,適合流放。

  她有個師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一句話勝過文武百官的千言萬語。

  「妳……妳敢!該死的妖孽,我先掐死妳,看妳還怎麼害我,哈哈……我殺了妳,妖怪!」失去理智的張氏衝向女兒,這次她要親手掐死她,確保她不會活過來。

  童玉貞指間夾著一張符,準備等張氏靠近時金光一現罩住自己,將張氏彈出去。當娘的可以不仁,她不能不義。

  只是那張符終究沒啟動,一道頎長的身影擋在她前頭,臂膀一擋,多出見血的捉痕,張氏倒著飛出去。

  「沒事吧?貞兒。」

  「你……你不是回府了,怎麼又出來了?」見到他,童玉貞心裡又酸又澀,像是喝了苦茶又回甘。

  申屠遲笑著將大掌往她頭上一揉。「說過了要陪妳,怎麼能失約,妳這輩子只能忍受我了。」

  她眼眶一熱。「不是說你祖父病了?」

  他低笑。「是腰傷犯了,疼得直不起腰,偏又犯倔不肯上藥,我親自幫他上藥酒推拿,他嚎得像豬叫。」

  在戰場上刀槍箭海都不怕,居然怕疼,老人孩子性,越活越回去。

  「你的傷好了嗎?」這是童玉貞最擔心的事。

  「好得差不多了,已經結痂,就是妳睡得久,一直不肯醒,我天天陪著,等妳睜開眼好看到我。」他想她只記得他一人,其他人都是浮雲,過眼即忘。

  「天天陪著?」童玉貞眉頭輕蹙。

  「怎麼了?」他問。

  「國師說你回去了。」當時她很失望,認為他說話不算話,出爾反爾,她千辛萬苦的救他,他卻一去不回。

  申屠遲把話說清楚,就怕她胡思亂想。「我是回去了,但其實只離開一會兒,我還特意交代他一等妳清醒要立刻通知我,我會快馬加鞭趕去陪妳。」

  聞言,童玉貞牙根緊咬。「他只說了一句。」

  聰明的人不少,他一聽即懂,目光發冷。「他把後面的話全省了。」

  「哼!我叫師父罰他到無量洞面壁。」太壞了,害她難過了好久,化悲憤為飯量,多吃了三盆白米飯,都吃撐了。

  「妳沒誤會就好了,不用理會他的小心眼,我擔心妳又鑽進牛角尖,沒人能把妳拉出來……」

  童玉貞兩眼直眨,笑得面皮有些僵硬,不太自在的紅了雙頰,她的確誤會了,卻說不出口。

  相較於之前的失落,心如死灰,這會兒她是雀躍的喜鵲,心裡浸滿了蜜津,黏稠得讓她掙不開。

  「奸夫淫婦、奸夫淫婦,大庭廣眾之下也敢眉來眼去,我殺了妳!妳該死,童玉貞,妳怎麼不去死,妳死了,我就稱心如意……乖,要聽話,孝順爹娘,去死去死……」

  被震開的張氏趴在地上暈了一會,等她一回神,又看到妖怪女兒,憤而拿起街邊賣布攤販裁布用的剪刀,將刀尖向前刺向童玉貞。

  她不死,自己永遠不會心安,所以她非死不可。

  什麼女兒,她沒有女兒,只生了一隻鬼,一隻四處告狀的妖鬼,逢人便如親眼所見般描述早已死去多時的人的死法,讓她終日惶惶,吃不下、睡不著,睜眼到天明,每天都提心吊膽害怕有欽差派人來捉她問審。

  這樣的日子她一天也過不下去,她快受不了,從早到晚疑神疑鬼,擔心有無形的人在後頭跟著,害得她綁手綁腳什麼也做不了,一再懷疑自己是不是快死了,鬼差來拘人。

  呵呵呵……現在不怕了,鬼要死了,一死百了,不用再提心吊膽擔憂這個鬼說出所有的祕事,她犯下的罪行也不會有人知道。

  「想動她得先問過我——」申屠遲將神色淡漠的童玉貞擁在懷中,掌風一出,將欲行凶的張氏搧向一旁。

  「奸夫、奸夫,你為什麼要護她,你們肯定有一腿,走開,不要阻止我殺她,她今天一定要死,不然我連你也殺……」張氏兩眼通紅,紅得似乎下一刻就要滴出血。

  「她是妳娘?」他聽了好一會兒,終於明白童玉貞為何從不提爹娘,一提就炸毛,臉色陰沉。

  「想殺親生女兒的娘,挺有趣的。」以為心口會痛的童玉貞輕按左胸,發現自個兒好了。

  申屠遲未用柚子葉覆目開眼,因此看不到童玉貞所見的景象。

  一群因張氏而死的冤魂正撕扯著她的髮,咬她的肉,趴在她肩上怒視她,有的將血淋淋的手插入她胸口,在裡面攪動,他們趁她心志薄弱時控制她。

  所以張氏不是張氏,她像得了癔症般當眾行凶,還不由自由的說出深埋心底不可告人的事,把自己的過往活生生的剖白。

  相信張氏也不願當街出醜,可是她身不由己,對她恨意難消的鬼魅不肯放過她,他們來討債了。

  「貞兒,妳有我,以後我陪妳走遍大江南北,無爹無娘又如何,我也沒有。」他用自身為例撫慰她,連爹娘都不在了也好意思說出來以示同病相憐。

  看他一臉苦相的裝出可憐樣,面色疏離的童玉貞噗哧一笑。「你爹還沒死。」

  他一呵,神色淡然。「他現在是別人的爹。」

  「是呀!你跟我一樣都是沒爹沒娘的人。」童玉貞笑了,原本明麗的嬌顏更顯清媚,彷彿桃花開遍山頭,豔得叫人怎麼也看不盡。

  「去死、去死,通通去死,你喜歡鬼,跟鬼好,那就去當鬼,我送你一程……」

  一次不成又來一次的張氏宛如惡鬼一般,好幾個丫頭、僕婦想拉她都拉不住,還被一腳踢開,在地上滾了幾圈。

  她們驚恐萬分,不知夫人幾時力氣這麼大,莫非被鬼附身?

  一想到鬼,沒人敢再靠近,唯恐觸怒了鬼魂反受其害,個個噤若寒蟬躲得遠遠的,以免遭受波及。

  「娘,妳在幹什麼?」頂戴花翎帽,身著鸂鶒補服的翰林院編修童錦元揚聲高喊。

  張氏的眼中看不見任何人,只有殺殺殺……

  「哥哥——」

  ***

  「妹妹,我找到妳了。」

  被親娘在腰際插上一刀的童錦元感覺不到痛楚,只有歡喜。

  他尋尋覓覓多年的妹妹終於找到了,不僅沒淒苦的被人牙子賣掉,過著被人欺負的日子,還出落得亭亭玉立,容貌出眾,他高興得幾乎快說不出話。

  但是看到宛若瘋婦的母親,他面上的喜悅淡了些,十月懷胎生下的親生女兒,她怎麼下得了手?母女間能有什麼不能化解的深仇大恨?他著實不解。

  不過他還是很開心有生之年能再見到妹妹,在命令身邊的隨從將母親打暈送回府後,他便隨妹妹回到她目前的住處療傷上藥。

  只是一看到國師府,他整個人傻眼,從小愛哭又怕黑的妹妹怎會是道家中人?還是國師大人的小師妹,別的姑娘帶的是香帕羅扇,她從身上取出的是符紙和法器。

  他香香軟軟又愛撒嬌的妹妹到哪去了?眼前目光清冷,一身檀香味的明眸女子是誰?他的魂兒亂了。

  「咳咳!不用靠得太近,她是令妹無誤,你不必懷疑自己眼花了。」即便是親兄妹,申屠遲還是不願別的男人和「他的」女人太親近,他有點吃味。

  「她真的是貞兒妹妹?」那眼兒、那小嘴,是妹妹沒錯,除了少了她慣常的笑模樣。

  「她叫童玉貞,不過你可以不認她,她也不想和你……們相認。」有那樣自私自利又無視親情的爹娘,不認也罷,以免日後禍事連連。

  聽出他話中之意,童錦元面有苦澀,抱歉的看著失聯已久的妹妹。「妳受苦了,哥哥對不起妳。」

  童玉貞搖頭。「不關你的事,那時你還小,無能為力,能時時惦記著我,我已經很高興了。」雖然認回了哥哥,但對於童善仁和張氏,她還是秉持著斷絕關係的態度。

  哪裡高興了,還是一副世外高人般的平靜,不見一絲笑意。申屠遲腹誹,但他清楚她是真的開懷,渴望有個家的她心裡很不安,空落落的,如今哥哥找來了,她就有家了。

  「每次妳一不見了都是哥哥找到妳,不論妳在哪裡,哥哥一定可以找到妳,可是那一次風很大,下著雪,哥哥找了又找還是找不到妳。」找得他都絕望了,站在雪中大哭。

  「我躲著呢。」她看到他了,但她沒喊他。

  「嗄?」為什麼要躲?

  「事不過三。」她親緣淡薄,和童家無緣。

  事不過三?事不過三……事不過……三?童錦元驀地了然,眼中快速的蓄滿淚。「是娘她……」

  申屠遲插話。「貞兒是被丟棄的,三次,所以不能說她不孝,她孝順無門。」換成他是她,只怕是恨上了,哪能一笑置之。

  「我不會怪她,是我這個哥哥沒做好,委屈她流落在外……」呃,這男人是誰,怎麼一直插嘴,還把手放在妹妹肩上摟著她?「你看來……很眼熟……」

  「申屠遲。」反正早晚都要認識。

  「喔,申屠公子……申屠……你是定國公?」童錦元驚得連忙站直身行禮,卻忘了身上有傷,一站起先慘叫一聲,捂著腰面色痛苦。

  「你慌什麼,才剛上完藥,又想把傷口扯開嗎?」童玉貞面無表情地將哥哥按回座位上,但眼中流露出對親人的關心。

  「妹妹,他是國公爺。」他這七品小編修平時是見不到這種人中龍鳳的大人物的,定國公年少有為,是少年英雄,為朔月國建立無數功勳,為萬人景仰。

  「我知道。」她說得很平靜,和兄長的激動恰成反比。

  「妳知道還無動於衷,他可是一品國公爺,除了皇上,誰見到他都得行禮,我……我失禮了……」童錦元掙扎著想起身,又被妹妹按回去,基於她的力大無窮,當哥哥的只好含淚屈從。

  「剛剛國師大人為你上藥,你是不是該三跪九叩首謝謝他的大慈悲?」讀書讀傻了的哥哥,迂腐,不知變通。

  一怔,童錦元身體僵直,一臉懊惱的露出訕訕之色。「他……他是自己人,妳不是他的小師妹嘛!」

  他乾笑,笑得都快哭出來了。

  相較於童錦元的不自在,欲哭無淚,一旁斜趴羅漢榻,一腳榻上、一腳榻下吃著剝皮葡萄的韓不屈笑意滿滿的點頭,對於「自己人」的說法他十分滿意,孺子可教也。

  「我也是自己人。」申屠遲不忘帶上自己。

  聞言童錦元苦笑不己。「國公爺,你別開玩笑,以我們的門楣哪高攀得上……」

  「我是你妹婿。」

  「啊!」童錦元嘴巴大張,嚇到眼珠子快掉出來。

  「將來的。」申屠遲又說了下文。

  童錦元把眼珠子再裝回去,心跳沒那麼快了。「你跟舍妹……呃,門不當、戶不對,好像不太相配吧?」

  「我覺得配就是天賜良緣,你想反對?」申屠遲冷著聲嗯了一聲,殺伐果決的凌厲鋪天蓋地而至。

  感覺到強大的殺氣壓過來,手無縛雞之力的童錦元很可憐的縮縮雙肩。「我……我雖是兄長,但妹妹的終身大事還是要先問過她,我不好擅自做主。」

  「不用問她,貞兒不會有問題,她只需待嫁。」他會打點好,無須她費心。

  沒問題?問題大了!

  「妹妹,妳說呢?哥哥一切都聽妳的。」一對著妹妹,童錦元就成了二十四孝好兄長,事事依從,百依百順。

  童玉貞抬了抬眼皮睨了兩眼,繼續和韓不屈搶食。「他腦子被雷劈過,不必理會。」

  「對,管他去死。」韓不屈很有節操的出聲。

  申屠遲冷瞪韓不屈一眼,似在考慮要不要縫了他的嘴,但是一看向童玉貞的眼神又柔情似水,略帶怨夫的神情。「貞兒,妳想始亂終棄。」

  咳咳咳……

  兩個男人同時岔氣,一個正在喝水整個噴出,一個吃果子鯁在喉嚨,臉色發青。

  唯獨當事人不動如山,處之泰然,臉上一點變化也沒有。

  童玉貞已經見識過申屠遲的不要臉,不會因他聳動人心的話而心浮氣躁,她忍性修身的修為又高了一層。

  「國公爺呀!你臉皮能不能別這麼厚?在我們這些『娘家人』面前口出驚人之言,本仙師向來仁慈厚道,尚能接受,可你要為小元弟弟多著想,他受不起驚嚇。」嘖!始亂終棄都說得出口,他有多著急新人過門?

  一聲「小元弟弟」讓童錦元嚇得快要眼翻白了,他一個名聲不顯的小文官哪敢和至高無上的國師大人稱兄道弟,這不是要天打雷劈嗎?「聽妹妹的,一切都聽妹妹……」

  他哪敢質疑,兩個人上人他一個也得罪不起。

  童玉貞很無奈的睇了兄長一眼,他倒是輕省,什麼都丟給她,不怕壓死她。

  申屠遲理所當然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有什麼好說不出口,我們郎情妾意,兩心相許,拜堂成親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就那國師窮攪和,見不得雙雙對對,看人影成雙就患上紅眼病。

  「可是我看小師妹不是很想嫁給你。」韓不屈幸災樂禍,能看姓申屠的愁眉苦臉他便心裡樂。

  「那是你看錯了,眼瘸。」萬中選一的好夫婿,有誰推得開,還不快快地往他懷裡來。

  「我是不想嫁。」她想有人陪,但是不到非他不可的地步,她的師門、他的家世,都是一道難以跨越的鴻溝。

  「貞兒?」申屠遲眉一顰。

  「師父說我親緣薄,得補緣,二十歲以前不宜婚嫁。」帶天命出生的人通常六親緣絕,她至少有親人在。

  「沒有轉圜的餘地?」貞兒今年十七,他還要等三年?

  「強行嫁娶夫死妻寡,這是你要的嗎?」她還是孑然一身,依舊一身道袍侍候祖師爺。

  申屠遲面色鐵青,抿著薄唇輕哼一聲。

  「為什麼是夫死妻寡,不是妳……呃,沒事沒事,當我沒說……」當然是夫死好,他妹妹怎能有事,頂多寡婦再嫁,還是能覓得好姻緣……不不不,都平安無事才好,長命安好。

  說錯話的童錦元面有虛色的看看幾人神色,見無怪罪之意才吁了一口氣,以後定要謹言慎行,小心說話。

  「先別說誰娶誰嫁的事,我這兒有件頂頂重要的事,要是辦得差了,大夥兒都有事。」韓不屈出言打個圓場,讓大家心氣先緩緩,兒女小家先放一邊,國家大事不可耽擱。

  「什麼事?」申屠遲也不是真生氣,只是胸口有些氣不順而已,眼看著就要水到渠成的好事被攔腰斷水,他打折壞事人的腿一點也不為過。

  不過真是出自一清道長的口,那就八九不離十,由不得人不信,除非真想人亡家破。

  韓不屈道:「前陣子離山地牛翻身的事你們都知曉吧?」

  他測到了,因那兒離皇陵近,皇上派大批兵士護陵,卻未及時撤退山區附近幾個縣城的百姓,以致傷亡慘重,百姓怨聲載道怨朝廷。

  「不是派人去賑災了,還能有事?」被派去的是趙國公,三皇子的母舅家,為人還算正直。

  「不是沒事,是事大了,離山那邊有座綿延數百里的大山,山勢險峻,危巖峭嶺……」

  「是龍脈。」不等韓不屈說完,童玉貞心裡就知道發生什麼事,他們修道之人對這種事最敏銳。

  韓不屈臉上透出一絲欣喜的笑意。「的確是龍脈,我向皇上說的是龍氣外洩,妳是自家小師妹,我也不瞞妳……」

  「你們用了四獸鎮壓?」除此之外,她猜不到任何原因,龍脈乃天地精華之所在,非人力所能控制。

  韓不屈面上一訕,曬笑。「妳說的『你們』可不包括我,我當國師時就有了,不是我清風觀所為,應該更古老吧。」

  「前朝?」朔月國立國三百二十七年,歷經十七位君王。

  「更遠。」他看過了,以他之能無法破解。

  童玉貞閉了閉目,試圖對天地感應。「哪四獸?」

  他噎了噎,不太敢說,但不說不行,真讓那四獸逃脫,天下大亂,民不聊生。「饕餮、混沌、窮奇、檮杌。」

  「真……真是能人前輩,用四凶獸來看守龍脈。」別說四隻,一隻就難對付,膽大如她也不敢擺下四獸陣。

  所謂龍脈是能者得之,擁有真龍之身方可居高位,與朝代無關,關鍵在於人,身有龍氣凝成真身。

  「小師妹,能者多勞,妳的式神可以派上用場了,我也可以安心繼續當我的國師。」終於不用擔心要背起行囊流浪他國,重起爐灶弘揚神之教諭。

  「你作夢!」申屠遲和童玉貞同時朝他一吼,他們可沒忘了他坑了兩人的事,差點誤會叢生,各分西東。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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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修補龍脈

  「你們至於嗎?我不就少說幾句話,值得橫眉豎眼?這也是在考驗你們的心性,可以以此看出彼此的心堅不堅定。」韓不屈故作苦瓜臉,他的用心良苦居然沒人體諒,叫他兩眼淚汪汪呀!

  「是趁機動手腳拆散我們才是,你的險惡心思真是可恥。」差以毫釐,謬以千里,少一字都不行。

  「我是這種人嗎?真讓人傷心,好心撮合你們的姻緣反而沒落個好,我這是給人抬轎子過河,先濕了一身。」吃力不討好。

  「你是。」

  見不得人好,又叫眼紅病。

  申屠遲和童玉貞兩人異口同聲,說完了互視一眼,互通心意的眼底浮起淡淡笑意。

  「怎麼,你們兩個人聯手欺負我一人是不是?都說新娘娶進門,媒人拋過牆,你們是六禮未至先過河拆橋,完全忘了是誰說過紅鸞星動。」動了是動了,可是還差一點。

  紅鸞星動姻緣牽,月老朱筆一點紅,他們少的是問天批紅,身為道家子弟的童玉貞必須先向祖師爺請示,三杯清水三炷香上告諸仙師,求得允許方可入紅塵為人妻室。

  道士是不成親的,守童子之身,以修道為主,身心順理,唯道是從,不蓄妻,守戒律,清苦修持。

  至少清風觀千年來的戒規如此,無一人娶妻生子,專心在修行中,若有動凡心者則出觀為居家修士,不算清風觀門人,只能是俗家弟子。

  兩者是有差別的,門人是師傳徒,有師父傳道於徒,為門內正統傳人。

  俗家弟子是自行修行,無師父教導,可入觀問道但不可動觀內資源,舉凡經書、法器、符籙等不向外供給。

  但是門人每個月有一定的分例可取用,不在此限。

  「少說題外話,還不帶我們到龍氣外洩的地方瞧一瞧,若是尚能補救,趕緊佈陣壓制,否則我們麻煩就大了。」凶獸非比尋常,此時未被吵醒,仍在沉眠中,得以施法困獸。

  原本一片青翠的離山山頭草木枯萎,連著陵墓後方的大山也生氣不旺,感覺像要死去一般,樹木、野草萎靡不振。

  山澗水出水量變少,河裡的魚蝦亦有翻肚死亡,林中萬獸變得暴躁不安,處處可見互相撕咬後的殘屍,有狼、有虎、有熊,更多的是黃羊、獐子、鹿、野豬、狐狸……

  因為龍脈的變動也間接影響到山中的活物,動物是最早感受到異常的,牠們會慌張和恐懼,然後大規模遷屣,移到牠們認為安全的山頭。

  目前還好,只有野獸的廝殺,並未有大變遷。

  「小師妹,妳別嚇我,我膽子小。喏!就在那,前方五里處,這裡風大,特別寒冷。」他也是找了許久才找到這條裂縫,但是他無法靠近,罡風太強,人一被捲入立即會被撕成碎片。

  童玉貞無語。「這……這是一處山谷吧?」他在開玩笑嗎?長百丈,寬十數丈,深……根本是深不見底。

  韓不屈苦笑。「相信我,半年前還沒這裂谷,是因為地牛翻身的緣故才出現。」

  「貞兒,妳封得住嗎?」看著一片荒蕪的深谷,申屠遲憂心忡忡。

  為了國家大義,他會赴湯蹈火,在所不惜,可此番卻是和他所愛的女子有關,他只是平凡的男子,私心地以她為重。

  三人御空而行,踩在一張放大的飛行符籙上面,居高臨下,俯視底下的山谷,看到和野豬一樣大的兔子,以及會飛的雞,長得跟巨鷹似的,剛從他們面前飛掠而過。

  龍氣能助其修行,但過與不及都會傷及其身,這些雞和兔子吸收太多的龍氣卻無法排出,遲早肉軀會爆開。

  「我得試試,難度很大。」她原本想像的是湧泉大小的噴口,排個移星換斗陣法,利用北斗七星的星力將龍氣堵住,但現今一看,她還是太低估天地之力的威力,一場地動將整個地面撕開。

  「需要找人幫忙嗎?我能請皇上調派軍隊前來支援。」有人幫著分擔風險,他也能安心些。

  看到她眉頭深蹙,申屠遲也跟著眼眸深沉,為她的為難而感到自己的不夠強大,若他也學有一招半式的道家心法,此時便能助她一臂之力,免去她的孤軍奮戰。

  童玉貞想了想,又測測山谷的寬和長,推測龍氣噴口往上噴的距離。「找來九十九名陽時出生的男子,要真正上過戰場殺過人的士兵,最好是未破身的陽男,血氣沖天繪九九數玄天陣符,一為變數。」

  不為百,只為九十九,天意難測。

  「貞兒,我也未破身,算我一份。」申屠遲嘴角一揚,笑意勾人,為了早得佳人心,他豁出去了,連臉皮也不要了。

  「你……你要來就來,腳長在你身上,我可沒攔著你。」她面色緋紅的瞪了一眼,想笑又忍住。

  「我這不是來了,怕妳想我了。」他伸手攬住她的腰身,雙手環抱著,婦唱夫隨好不愜意。

  「放手,你這樣我很難幹活,手印伸展不開。」童玉貞身子漸漸發熱,不習慣被人從後環抱。

  「不急,還沒找齊妳要的人,我們慢慢來。」在高處談情說愛別有一番趣味,風吹過衣裙,心湖蕩漾。

  「不是急不急的問題,而是謹慎為上,萬一不只一處噴口呢?我們做的就全都白費了,還可能因一時疏忽而釀成大災。」凡事沒有絕對,她從不認為自己能做到萬無一失,百密終有一疏。

  「我保護妳,薄薄的一張符紙只怕載不動太多人,要是一不小心踩破了,往下一掉會摔成肉泥。」申屠遲有意無意看向某人,多餘的人要有自覺,三個人太重了,自個兒消失。

  韓不屈也懂御空之術,不過他用的是玉舟,一種玉做的法器,收起來時約有女子巴掌大,往上一拋施展開就變成一葉輕舟,能載七、八人,日行千里,風行神速。

  「我畫的符不易破,你大可放心,摔不死你。」保護她?不讓她分心就不錯了,私下一些小動作別以為她沒瞧見。

  「那妳護著我,我懼高。」再高的山都敢爬過去的申屠遲居然說他恐高,這話假得讓人聽不下去。

  「咳咳!你們要打情罵俏好歹顧著別人,本仙師尚在人世,別當我已經死了。國公爺,要點臉,我都替你感到汗顏。」明明是冷峻嚴肅、不苟言笑的人,怎麼一碰到小師妹就不矜持了,十八般武藝全上場。

  「你太重了,下去。」申屠遲抬腳一踹,被韓不屈逃過了,兩人鬥雞似的互瞪。

  「誰重?我是仙靈之軀身輕如燕,你才是重得都抬不起頭,我和小師妹加起來還沒你一條大腿重。」他和小師妹體內運行的是自然之力,也就是靈力,與天地同化。

  「道法不如貞兒,好意思得意洋洋,據我所知,道家講究先得道者尊,貞兒的術法在你之上,你是不是要改口叫她師姊?」小師妹、小師妹的喚,聽得真刺耳,也該讓他換換稱謂,省得他一味稱大。

  聞言童玉貞噗哧一笑,其實她早就想出這事,但看到國師大人樂呵呵的樣子,她也就由他去,她師弟甚多,不差一名。

  「申屠遲,不帶這麼玩的,我們怎麼說也有點小交情,你來相害有天理嗎?」韓不屈入觀早,至今已有二十餘年,看著年輕,實則已過而立之年,讓他叫一個年紀是子侄輩的小姑娘師姊,他國師之名就得摘下了。

  「我有理說理,實話直言,難道你想有違道家宗法?」目光一閃,申屠遲未雨綢繆,他防著國師日後喊他妹婿,而他不想屈居人下,他大舅兄另有此人。

  此時的童錦元正在國師府養傷,他娘做的那些事令他心灰意冷,身為人子,不言母過,他只想靜下心好好思考,是放縱母親繼續為惡,還是大義滅親讓她為自己做過的事贖罪。

  韓不屈牙很癢,想咬人。「我們照輩分來,我師父是她師伯,我是師父的大弟子,理所當然是她師兄。」

  「你這話有誰認?」以道家傳統可認可不認,全憑個人。

  「小師妹,妳不會委屈師兄吧?為了一個長得還能看的男人給迷了心。」他裝出可憐兮兮的樣子,眨巴兔子眼,令人不禁莞爾。

  「他不是長得還能看而已,至少和你的天人之姿一比不相上下。」童玉貞說的是真心話,不會因心繫某人而偏向一邊,不過人的面相美醜她並不在意,她看的是心。

  「啊!我受傷了,狠心薄情的小師妹。」韓不屈假意捧心往後一踩,後腳跟正踩在符籙的邊角。

  「貞兒只需對我有情,我以外的男人都是浮雲,風一吹就散了。」申屠遲作勢輕推了他一下,不重,沒有惡意。

  但是這一推就出事了,不知哪來的一陣怪風吹來,站在邊沿的韓不屈一不留神就被怪風往下拉,真的摔下去了。

  他連忙丟出玉舟應急,誰知他還沒上玉舟,怪風又來了,再次把他吹得東飄西晃,像片人形落葉。

  「不好,是應龍。」童玉貞倏地丟出一張止風符,怪風被擋在無形的靈罩外,啪啪啪的拍打罩面。

  這時嚇得不輕的韓不屈趕緊上了玉舟,御舟來到兩人身側,驚魂未定的長吁一口氣。

  「怎麼會有應龍,這世上的龍早上了天,哪會遺留人間,是不是龍氣外洩的虛影?」要是真龍就難應付了。

  「不是,是活的應龍,可能是聞到同類的氣息尋來,外溢的龍氣正好能補足牠欠缺的靈力。」是修行的好地方,若是吸乾了龍脈裡的龍氣,起碼能增長千年龍力。

  「活……活的?」韓不屈臉色大變。

  看到兩人神情變得凝重,如臨大敵的模樣,不懂道術的申屠遲握住童玉貞的手問道:「什麼是應龍?」

  童玉貞看了韓不屈一眼,再側首回應申屠遲的問話。「古有四大聖獸,應龍、麒麟、鳳凰、神龜,亦有神瑞之稱,應龍並有雙翼,五方主中央,五行司土,為雲雨雷霆之主,能行雲佈雨,廣施澤披。」

  「這麼說是對人無害的聖獸,為什麼會襲擊我們?」龍是祥瑞象徵,不論在哪個朝代都以龍為尊。

  她苦笑。「聖獸是我們賦予的名稱,遠古時期的確對人多有幫助,可再怎麼神聖,也有個『獸』字,我們不能把牠當人看待,牠一發起狠,威力不輸四大凶獸,一樣能讓人死傷無數。」

  「無法收服?」

  童玉貞和韓不屈不約而同的嘆了一口氣,嘆得申屠遲心情沉重,原本龍氣外洩已經夠棘手了,再來一頭真的龍,莫非朔月國氣數已盡,即將面臨滅國大禍?

  「先撤退,回去再想辦法,再不行就得請師父出馬,帶上觀裡的師弟,齊心合力將應龍拿下……」

  ***

  半個月後。

  收到徒弟飛符傳訊的一清道長帶了十數名門人前來助陣,他們看來年紀不大,卻道法高深,年長者最長三十歲,年幼者十五,統一著暗青色的道袍,令人一看頗有信服感,正氣凜然。

  「這是條幼龍吧。」一清道長一揚長壽眉,輕撫長鬚。

  「師父,不管牠是不是幼龍,牠總是龍吧,把我們送到牠嘴邊還不夠牠塞牙縫,你真要用看『好孩子』的眼神關愛牠嗎?」一看師父那神情,童玉貞不難猜出他想幹什麼。

  「丫頭呀,我們無量山少了一頭看守山門的神獸,妳看牠如何?」頭生雙角,羽翼已成,尾長十丈……嗯,很好!

  「牠是聖獸。」離神獸還很遠。

  「養著養著就晉升神格了,我們無量山成為神獸之鄉,到時會有多少人到觀裡膜拜,祈求神獸賜福。」清風觀會成為天下第一觀,連帶著無量山也是有龍則靈的神山。

  「死的?」容易,給他。

  一清道長急得瞪眼,鬍子都飄起來了。「活的、活的!死的應龍只能抽筋剝皮剔龍骨,用龍血煉丹,用完了就沒了,我當然要活的,不能有所損傷,能活上一萬年更好。」

  她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一百歲,師父居然敢妄想一萬年。「想捉活的自個兒去弄,徒兒只負責龍氣外洩噴口,你老把命兜著,別填了龍口,應龍葷素不拘,也吃肉。」

  「臭丫頭,擺陣。」

  「是。」

  童玉貞看了不遠處的申屠遲,他身著黃金盔甲佩長劍,神俊威武的站在一千名精衛前面,渾然天成的氣勢若天神臨世,威猛而凌厲,帶著令人望而生畏的殺氣。

  他在看她,冷厲的眼中充滿柔情,似乎天地之大唯有她一人,讓她歡喜又動容,忍不住嫣然一笑。

  這一笑,遠遠感覺申屠遲猛抽了一口氣,隨即做了個令她臉紅不已的動作,他抽出長劍對空寫下——

  貞兒,吾妻,我等妳。

  「還看什麼,佈陣呀!養妳這麼大,養出個沒出息的。」臭小子,本道辛辛苦苦培養的徒弟不是讓你拐回後院當賢妻良母的,她要將我道家發揚光大,你慢慢等吧!

  「師父……」童玉貞不滿的一嗔。

  「少做女兒嬌態,妳是我道九天玄女,斬妖衛道是妳的使命。」她不是矯揉造作的小姑娘,而是天師。

  「是,師父。」童玉貞斂了神色,從黃色搭褳中取出一疊,她看準了方位往上一灑。「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北斗七星定位——」

  七張黃符飛向天空,排出勺子的形狀,一道金光射下,符與符之間連成線,金光閃動。

  一座縛靈囚牢從地面升起,感覺有危險的應龍從趴伏的龍氣噴口抬頭,繼而騰空飛起。

  「太陰、貪狼、巨門、天相、天梁、七殺、破軍,天府七星再起,起——」

  又是七張黃符丟出去,陰暗的牢籠罩住正要升空的應龍,牠發出震耳欲聾的龍嘯聲,方圓百里的樹木聞聲劇烈的搖動,甚至攔腰斷成兩截。

  「師父,快,要是吵醒凶獸,我們都完了。」幼龍都這麼難纏,等成龍了還不知要禍害多少生靈。

  「師父來了,別急。」一清道長喝聲一起,將手中的拂塵往上一拋,拂塵如拉長的繩索綁縛龍身。

  應龍不願被縛,扭轉著身軀,在空中翻滾再翻滾,攪動八方雲氣。

  驀地,下起雨,雨勢越下越大。

  應龍能召雨控水,好在只是幼龍,否則大山附近的水源都被牠移過來,不只千名精衛跑不掉,連歷代皇帝的陵墓都會被淹沒,成了一片湖泊。

  「申屠,弩上!」

  一句「弩上」,特製的巨大床弩被推出來,一張床弩由十數名精兵掌控,總共不下數十張。

  「射!」

  朝應龍上空射去的巨箭足有十斤重,箭的下面繫著手腕粗的鐵鍊,但對應龍而言不過是有點粗的小繩,牠爪子一劃就斷成數截。

  可是有句話叫蟻多咬死象,一條鐵鍊不夠看,十條百條呢?絲線一般地纏得牠動彈不得,再次發出震耳欲聾的龍嘯聲,地面因嘯聲上下起伏,似有什麼要破土而出。

  「師父,凶獸醒了,快點,你再制不住應龍,我可撐不住。危、虛、女、牛、斗、箕、尾、心、房、氐、亢、角……二十八星宿聽命,升空。」壓,壓,壓!

  啊!不好,是檮杌,人面虎足豬口牙,尾長一丈八尺,最重要的是力大無窮。

  二十八星宿一起,起伏的地面暫時平靜,這時清風觀眾門人分持法器牽制仍拚命掙扎的應龍,每個人臉上都出現像絲蟲的血絲浮動,在大雨澆淋下更是血紅似鬼。

  「丫頭,可以了,封。」

  「是。」

  一大把符紙,一共有一百零八張,幾乎用盡童玉貞的存貨,她眼不眨,面不改色的全扔,口中念念有詞。

  驀地,天崩地裂。

  「妳……妳何必苦苦相逼,得饒人處且饒人,我也是逼不得已的,妳放過我吧!妳已經整整追了我三個月,還不肯放棄嗎?小女子真的跑不動了,放了我,仙姑……」

  容貌嬌媚、身段妖嬈的美麗女子眼波流轉,看似疲憊不堪,卻依然從容不迫,一雙勾人的媚眼如同遠山含春,不時撩人心魄,即使被追得無處可逃,此時她還不忘勾魂一睞,用著她絕美容顏勾引男人。

  可惜在她眼前的是位樣貌不下於她的道姑,明眸皓齒,丹唇含朱,冰肌玉膚光滑水嫩,勝雪三分白,一身穠纖合度的紫紅色繡卍字道袍襯托出她天生麗質的清媚。

  道姑開口。「妳是人嗎?何況妳也曉得我追了妳三個月,這期間不是沒機會讓妳大徹大悟,我也想放過妳一回,可是妳太讓我失望了,不僅不知悔悟,還繼續害人,本仙姑饒不了妳。」原本念在她修行不易,有意高高抬起輕輕放下,可惜死性不改,還變本加厲的危害眾生。

  「別欺人太甚,真以為小女子怕了妳?我只是擔心出手會傷了妳身邊英偉俊俏的郎君。好哥哥,小女子傾心戀慕,願以身相許,你收了我當小,日夜服侍你於枕畔間,欲仙欲死的銷魂……」咯咯……這人類男子真是好看。

  「妖就是妖,死到臨頭還想吸人精元,我成全妳。」百年修成人形,終究還是妖性難除。

  「妖又如何,還不是讓你們人間的書生神魂顛倒,心甘情願與我顛鸞倒鳳,任由我吸盡他們身上的元氣。」臭道姑管得真多,她也不過藉他們修行,增添修為。

  蛇妖根本不知道道姑的厲害,這道姑之前未下死手是希望渡化她,以妖生修成正果,可是反而被她自以為是地誤會是能力未逮,才會苦追她多時而未將其收服。

  「既然如此,莫怪本仙姑無情。申屠,符來。」道姑手心向上,一張黃符落下。

  這道姑不是別人,正是三年前修補龍氣外洩的童玉貞,為了鎮壓凶獸和佈陣護龍脈,她受創甚深,足足一年多躺在寒冰床上蘊養極陰之軀,十分緩慢的一點一點補足流失的精元。

  在這段時日內,她昏睡多,清醒少,幾乎進入龜息,有時像是死人停止呼吸,面白如紙,把大夥兒嚇得差點魂兒都飛了。

  有賴申屠遲不離不棄的照顧,每日為她淨身,三餐不落的餵食,還為她找來各種滋補的丹丸和藥材,才讓她裡外都破損的身子漸漸康復,昏睡的時間變少,也能下床走動。

  拜寒冰床所賜,也改善童玉貞的體質,原本稍嫌暗淡的膚色變得光潔白皙,嫩得宛若水做的玉人兒,白裡透紅,從裡到外散發美玉光澤,美得不可方物。

  地動引起的裂縫已被封住,整座山谷被填平了,龍氣不再外洩,朔月國不再天災連連,五穀豐收,風調雨順,國運昌隆,外邦朝貢。

  韓不屈受益頗多,國師府的巨門成功用黃金打造,金光閃閃地幾乎亮瞎所有人的眼。

  童玉貞養傷期間住在國師府,時時陪伴在側的申屠遲自然也以國師府為家,反而定國公府成了無主之邸。

  也不是沒有主子,申屠遲回京沒多久,恢復記憶的龍飛……也就是申屠逸攜妻小回歸,得知元配已死,他痛哭不已,把自己關入祠堂三天三夜,而後眼眶浮腫,面容憔悴的入宮面聖。

  申屠逸與皇上自幼相識,又是皇上伴讀,這份情誼不同凡響,沒多久聖旨到,封申屠逸為兩廣總兵,帶五萬兵馬駐紮東南沿岸,護百姓,掃蕩海上賊寇。

  兒子未死又平安歸來,喜得老淚縱橫的老定國公決定跟他去東南上任。

  老人家一把年紀,也想出去走走看看,不想老死京城,與其老是看著長孫沒笑容的死魚臉,他更喜歡愛笑的龍御海和嘴甜的龍清雪,含飴弄孫去。

  「給。」

  申屠遲笑著將符紙放在未婚妻手上,趁機在她瑩白的小手上摸了一下。

  他越來越無顧忌了,把不要臉發揮到極點,摸手是小事,他還摟個腰,偷個香,半夜溜上床與佳人共枕,只差沒做夫妻專屬的那件事了。

  原本童玉貞還不適應,有些排斥,不過次數多了也就不再面紅耳赤,羞臊地將人踢下床,臉皮厚度不下某人。

  「五雷轟頂符,去——」叱聲一起,黃符飛起。

  轟隆!轟隆!轟隆!五道疾雷衝天而落。

  「啊!這是什麼?不要……好痛,為什麼是天雷,我們妖最怕雷了……不要再劈了,我好痛……啊!我……我刀槍不入的蛇皮……死道姑,妳敢召喚雷霆之力劈我,我跟妳拚了!」

  不知死活的蛇妖被天雷劈得全身焦黑還想找人算賬,美豔人身忽成血盆大口的巨蛇,蛇身長十丈,粗如一人抱樹身,吐著分岔的蛇信向童玉貞撲去,張大蛇口想將她一口吞下。

  可是還沒近身,一張符紙飛入牠口中,當下爆開,把牠的五臟六腑和內丹炸個粉碎,隨即牠像死去一般癱軟。

  蛇妖尚未死去,不過也奄奄一息,蛇目怨恨地死瞪著毀牠修為的童玉貞,眼中慢慢失去光采。

  「收。」

  金光一閃,蛇身被收入一只白玉瓶內,以符籙封蓋。

  「拿回去餵小乖,他最近食量又增大了,真怕牠吃不夠改吃人。」真是惱人,觀裡弟子都吃不夠,還養頭看門的龐然大物,是用來嚇人還是要吃垮清風觀?

  「放心,牠不會吃人,我每天抽牠三頓看牠還敢不敢對人肉垂涎三尺。」上房揭瓦就抽,抽到聽話為止。

  為了和心愛女子做對形影不離的神仙眷侶,申屠遲也開始修行,雖然不及童玉貞的天賦異稟,但他最大的優勢是勤能補拙,不怕累的苦修,一有機會便激勵自己,修到他人看了都不忍心,勸他別太辛苦了。

  但是努力是有收穫的,畫符他還不行,看相沒天分,役鬼……呃,被鬼役還差不多,觀天象、測運勢也算了,他學得最好的居然是御空,踩著一把劍飛上飛下,常帶著心上人飛上峰頂看星賞月,順便做些令人臉紅的事。

  童玉貞抿嘴輕笑,「小心師父抽你,小乖是師傅的寶貝,疼得跟自己的孩子一樣,你敢動牠,師父就讓你皮開肉綻。」

  小乖是當年那條幼龍,身受重傷後被一清道長帶回清風觀,真就養在半山腰當守山門的神獸。

  三年過去了,習慣被餵養的應龍失去龍族節操,跟狗似的蹲守山門,還向來往信徒、道友討食,不給就吼人,嘯聲震耳。

  「一條龍而已,值得他侍候得像祖宗?」申屠遲很不屑的輕哼,對於一清道長的愛炫耀感到不齒。

  有了應龍後,無量山可說成了名勝聖山,每天都有不少人想上山看龍,遊人如織,甚至不管道觀的開放時間,硬要闖陣的人不曾少過,卻誤入桃花瘴去了無盡山脈,被一群成了精的神獸當「食物」追趕。

  「我侄子要滿月了,我想去看看,送上平安扣保他一世無憂……」

  童善仁被查出貪瀆戶部的銀兩中飽私囊,判流放三千里到邊疆吹風吃沙。

  張氏在丈夫罷官那一年便失足落水而亡,有人說是童善仁把她壓在水裡溺死她的,亦有一說是黑心事做太多了,冤鬼索命,她被追到池塘便自個兒往下跳,之後沒再浮起來。

  童錦元母喪守孝三年,但被奪情,賜婚恩師之女季二小姐,外任地方縣官,幾年下來官聲不錯,有望調回京城入內閣為官,夫妻和樂,喜得一子,正是人生得意時。

  「好,我陪妳。」千山萬水陪到底。

  童玉貞噗哧一笑,「你怎麼什麼都說好,沒聽你說一句不好,堂堂國公爺都成傻子了。」

  「因為妳什麼都好,沒一絲不好,為夫的只好說好,妳全身上下好得令人著迷。」他俯下頭在她唇上一啄,嫌不足又覆上,四唇相貼,相濡以沫,渾然忘我。

  須臾,她輕啐。「油嘴滑舌。」

  「是真心實意,我對妳的心如磐石不移,再過一百年我還是始終如一,只對妳好。」除了她,他眼中容不下其他人,唯她而已。

  眼兒一彎,她笑意如月,皎潔明亮。「這些年多謝你的陪伴,沒有你,我解不開心中的結,也不知如何愛人。」

  申屠遲笑著擁著她,「妳我之間何須言謝,只要妳心有我,我便是被那餡餅砸中的人。」

  「傻氣。」她一嗔,目光柔如水,「回去之後就成親,也免得你老是埋怨看得見、吃不著。」

  他輕聲低笑,將鼻子抵在她鼻上,與她四目相對,「妳的身子可以了嗎?若是尚未完全恢復,我還可以再等。」

  相對他的疼寵,童玉貞內心無比熨貼,動容不已。「你呀!總是為我著想,讓我覺得欠你很多。」

  徹底清醒後,童玉貞身子已無大礙,可修為一下子掉到連新進的弟子都不如,她靠著除妖捉鬼才將法力提升到原來的顛峰,不然連一張符也發不出去。

  這一路以來都是申屠遲無怨無悔陪著她,也讓她看清他對她的心意,兩人的感情如倒吃甘蔗越來越甜,早已心意相通,不分彼此。

  「因為我愛妳。」他深情的望著她。

  ***

  在去了趟安南縣,給滿月的侄子送上平安扣後,情濃如蜜的小倆口回到無量山,兩人才一到山腳下就被分開拉走,連應龍都來不及餵,搞得他們一頭霧水。

  「在自個兒婚禮上遲到也沒別人了,就你們兩個,還成不成親呀!快去換喜袍,別耽擱了!」

  「韓師弟?」成親?

  韓不屈垮著臉,「是師兄,別喊錯了,小師妹。」

  「今日我成親?」為什麼她不知情?

  他呵笑,「不是妳難道是我?別逗趣了,某人等這一天等到頭髮都白了,再讓他等下去,說不定連清風觀都要被拆了。」

  吃不到肉的老虎會發狂到撲殺所有會動的活物。

  臉一紅,童玉貞微閃淚光,「是讓他等太久了。」

  笙樂起。

  爆竹轟地炸響,九九八十一響,響徹雲霄。

  三炷清香,上告祖師爺,百年不曾有過的香爐驟地火光沖天,隱隱約約現出人面,笑著點頭。

  「祖師爺顯靈了,跪拜——」

  上至一清道長,下至每位清風觀弟子,都拜見祖師爺,三叩首。

  眾人再起身,香爐香火繚繞,一股令人靈台一清的檀香味從爐中飄出,每個人都為之一震。

  修為……提升了。

  一身紅的申屠遲走向嫁衣鮮亮的新娘子,輕輕執起她的手,牽著她走向祭天台,兩人雙雙對天跪地一拜……

  他們是夫妻了。

     《全文完》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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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故事終究是故事

  這一行,很重要,秋要說的是書中的符令是杜撰的,不是真的,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不過五雷符是真的,秋上網查過,還有治病、止血、驅鬼的,網路上都有寫,如果有錯絕對不是秋的錯,秋被網路誤導了。

  秋家呀!最近鼠患為禍,那老鼠被秋家養得跟貓一樣大,肥得都能炸出油了。

  有一回還和秋狹路相逢,秋正要上樓,在二樓的轉角處忽見一隻「貓」從樓上下來,爬得還挺順暢的,愛貓的秋也不攔牠,任由牠從秋的腳邊經過。

  等秋一回神,驚覺那不是貓,而是老鼠,想抄起掃把撲殺已經來不及了。

  後來秋去買了老鼠藥,但怕死在客廳臭氣熏天,便把藥灑在窗戶外,房子後面曬衣服的地方,想著多少能死幾隻吧……

  果然,真死了。

  可是,明明藥在外面,怎麼又死在客廳和廚房?臭到人都沒法待,偏又找不到鼠屍。

  大概吃了老鼠藥快死了,老鼠痛苦的把秋家的沙發咬得全是棉絮,每天掃都掃不完,還留下羊屎大,代表著到此一遊的老鼠屎,把秋噁心到不行。

  「姊,換沙發吧!這次換木頭的,看牠怎麼咬。」

  秋妹說。

  又要破財的秋含淚點頭。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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