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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南適]非太狼和歡歡羊(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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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27 13:29:11
標題:
[南適]非太狼和歡歡羊(全文完)
非太狼和歡歡羊
作者:南適
【
內容簡介
】:
一隻小白,姓允名歡歡。
一枚腹黑,姓克名知非。
歡歡無大志,只想混日子。
知非乃精英,官居總經理。
當小白遇見了精英,不是天雷勾動地火,也不是相對兩無言,而是……
成為了精英秘書的秘書。
好吧,除了高高在上的總經理行為舉止奇怪了一點之外,秘書的秘書也是個好工作。
可是,小白在與精英鬥智鬥勇間,發現了一個驚天大秘密。
原來,她與他,居然是……
娃娃親!!!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27 13:36:40
楔子
克知非似笑非笑,「難道你家裡人沒和你說,你和我訂過娃娃親?」
允歡歡被震的張著嘴巴在原地,一時忘了手裡還端著咖啡。
克知非起身接過咖啡,十分愜意的喝了一口,「這次手藝有增加,不過,糖放的有些多。」
允歡歡依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手形都未曾變過。
克知非笑了下,也不再說什麼,低頭看文件。
過了好半天,允歡歡冒出了一句,「克總,您剛才,是和我說話嗎?」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27 13:36:58
第一章 總經理秘書的秘書
允歡歡趴在桌子前,兩眼盯著電腦屏幕,嘴裡唸唸有詞,「要求:中文、新聞專業,碩士以上學歷,海歸優先;三年以上工作經驗,熟練操作電腦,通過MS-office專家級者優先;可直接進行會議紀錄;能以英語、法語作為工作語言;能夠承受工作壓力,熟練處理突發事件;具有先進的企業管理視野,認同公司理念及發展遠景 身高一米六五以上,長相氣質佳 要具有這水平,還去當秘書?龍行公司瘋了吧?」
賴小鳳對著鏡子描眉畫眼,「我們啊,就等著失業吧。」
床上的於明蘭扔了手裡的小說,一拉被子,「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工作如此難找,我還是在夢裡,請周公幫幫忙吧。」
允歡歡坐直身子,「你們說,為什麼我們要這麼任人宰割?」
賴小鳳繼續對著鏡子,「虧你還是中文專業的學生,用詞不當。什麼叫任人宰割?誰來割你?沒人稀罕的。」
允歡歡大怒,「西瓜,不要把我們說的這麼不堪好不好?」
賴小鳳擦掉嘴上的口紅,「要我說,歡歡,你何苦找工作?跟你老爸讀讀研,多好?」
允歡歡又趴在桌子上,「此路不通,才不找他。」
於明潔仰面朝天,「人家有志氣,就是不沾父母的光。」
允歡歡悲憤的說,「拜託,我不想做木乃伊。」
於明蘭閉著眼睛,聲音飄飄乎乎,「木乃伊現在都是珍貴的文物,不是想做就能做的。」
賴小鳳則對著鏡子左顧右盼,「就是,那是得耗用很多香料滴。」
允歡歡奮然爬起來,「不行,對於他們的歧視,我要表示一下我的抗議!」
賴小鳳停了手,於明蘭伸出了頭,異口同聲,「你要自殺式襲擊?」
允歡歡抖漲的身軀立刻矮了幾分,帶著幾分怯意的說,「我要投份簡歷。」
「切,」賴小鳳繼續對著鏡子抿嘴唇,於明蘭的身體復歸原狀壓的床板咚的一聲。於明蘭對著天花板,「歡歡啊,你要投便投,為什麼要說是抗議?」
允歡歡氣壯山河,「增加他們的工作時間,消耗他們的工作精力。」
賴小鳳慢慢悠悠,「你這屬於沒事找抽型。」
於明蘭偏胖的小腿露在外面,「屬於浪費資源型。」
「外加腦細胞。」
「和情感消耗 」
允歡歡一拍桌子,「怎麼可以這樣說自己人?」
賴小鳳拿著眉筆,在空裡優雅的畫了一個圈,「OK,請自遵其便。不過,歡歡,我提醒你,現在很多都是電腦自動篩簡歷。」
「有的還是外包給人力公司。」
「你屬於自己安慰自己。」
「不,應該說是蚊子自以為可以襲擊航空導彈。」
允歡歡惡狠狠的說,「我反正要投,不能這麼悄無聲息。看都看到了,浪費我的時間,我便一定要做一點事出來。」
賴小鳳癟嘴,於明蘭出長氣。宿舍裡一聲鼠標的喀嚓響,於明蘭說,「一份電子垃圾產生。」
賴小鳳說,「幸好只是電子的。」
於明蘭唱了起來,「我已經看見,一場悲劇正上演。劇終沒有喜悅,你仍然躲在夢裡邊。」
允歡歡開始關機,「兩個沒有夢想的傢伙。」
王樂汪推門進來,「什麼夢想?你們在說什麼?」
賴小鳳口氣清淡,「歡歡在發飆。」
於明蘭幸災樂禍,「要挑戰龍行公司的老大。」
王樂汪極其崇拜,「怎麼挑戰?據說那還是個鑽石王老五?拉著我一起?」
賴小鳳:「她給人家投了份簡歷。」
於明蘭:「職位是總經理秘書。」
「人家要的是海歸。」
「會說三國語言,注意,不是三種,不是英語、漢語普通話加漢語方言。」
「打字一分鐘一百多以上。」
「見過大世面。」
允歡歡忍無可忍,「STOP!」
王樂汪很同情的望著她,「歡歡,沒什麼,要不,我也陪著你投份好了,免得你一個人夢想破滅,難以承受。有了我,至少被鄙視的路上還有個伴兒。」
允歡歡哼了一聲,開始收拾電腦。
王樂汪又說,「歡歡,你為什麼不考研?」
賴小鳳又描了下眉,「她是不想承家學。」
於明蘭把腿豎直,自己在欣賞那有些粗壯的曲線,「也不想成木乃伊。」
允歡歡一拍桌子,「你們倆個,不要天天演雙簧。」
賴小鳳一轉身,於明蘭一伸頭,「我們有嗎? 雙簧是一個人不說話、另外一個人說話好不好?」
允歡歡洩氣了,和這兩位毒舌在一起,樂子是有的,不過,被娛樂對像老是自己,鬱悶。幸好自己是鎮定自若的允歡歡,否則,誰也不容易安之若素。當然,還得除了後知後覺的王樂汪。
允歡歡的爸爸是X大的中文學教授,媽媽是歷史學教授。據說,當年為了爭奪女兒學自己的專業,允家二老曾進行過長期鬥爭。兩個人都說自己在研究的領域可稱為專家,必須要將家學發揚下去。最後,還是允歡歡的爸爸聲淚俱下的以一言決定了勝利:「歡歡本就是個女孩子,我已經很遺憾了。可如今,你居然要把她作為女孩子唯一能為我們允家作的事都剝奪走,你,你太沒有人性了!」
當時聽得允歡歡鬱悶,爸,不是你說的嗎?有才氣的佳人翩翩若仙?再說了,你什麼時候把我當女兒了?忘了我臨高考,你突發其想,為了鼓舞我的鬥志,親自動手給我理髮,結果剪出一個大窟窿,而不得把頭髮剪的跟男生一樣短?當時,您老可說的是,咱家歡歡是紅妝男兒,和她們不同。
鑒於允媽媽是研究歷史的,深知兒子在中國歷史上的重要性,於是,放棄了明著的專業爭奪權,在暗地裡加強對女兒歷史專業素養的培訓,給女兒列書目、還指定研究題目,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在兩人的戰爭中,允歡歡壓根兒就沒敢堅持自己的願望 想學自動化工程。
允歡歡人生中重要事項之一,就這麼稀里糊塗的被定了下來。沒想到,這遠遠沒有完,她沒有想到,人生中的另外一項重要事項也是被稀里糊塗的定下來。
一天,剛和老師們交流完論文題目,大家相扶相攜的回到了宿舍。
賴小鳳啪的把論文扔在桌上,「大四的學生寫論文? 議論文還差不多!」
於明蘭一屁股拍在椅子上,椅子痛苦的吱呀了一聲,讓於明蘭粗壯的嗓音蓋住,「議論文還得要求有創新。每年畢業這麼多學生,都是去創新,地球就創爛了。」
王樂汪倚著床欄杆洩氣,「我的題目都讓老師打回來三回了,再寫什麼?」
允歡歡不吭聲,專心的啃著一隻蘋果,於明蘭一抬腳,「歡歡,你寫的什麼,那麼容易過?」
賴小鳳眼疾手快,「搶來看看。」這個允歡歡的論文神神秘秘的,就是不願讓她們瞧見。她已經盯了很久了。
允歡歡起身要奪,卻見於明蘭的胖屁股已經橫在眼前,形成「一屁當關,萬夫莫開」的局勢,只好恨恨的一拍,「真墩實。」
「論《水滸傳》中人物的性趣向。」
「靠,這是什麼惡俗的題目?」
「打錯字了吧?性取向吧?」
「現在是不是連教授們都低俗了?怎麼可以寫這種內容?」
三個人一同轉過來,「歡歡,你沒事兒吧?」
允歡歡鎮定自若的啃完蘋果核上最後一點肉,才從容的說,「這是允教授最近的研究方向。」
三人撲倒。
一個說,「你爸爸人老心不老。」
另一個說,「這倒不錯,估計如果能發表,點擊率很高。」
再一個說,「我想想,能不能藉著這個論文,發展點偏黃色的產物,理論聯繫實踐,前途大好。」
某個白眼,「不要想了,現在網上多得是這類小說,《色戒》裡連什麼太極陰陽魚都上來了。」
另一個一拍手,「對啊,我為什麼不寫《論八卦圖在性愛中的作用》?」
宿舍裡正一片熱烈,允歡歡的電話響了。三人仍然繼續展開天馬行空似的聯想,忽然聽到允歡歡說,「龍行公司?明天下午三點面試?」
宿舍裡突然安靜了。
四個人像是比賽誰的嘴巴張的大。
第二天,允歡歡頂著大濃妝出現在龍行公司的18樓。
說起這個妝,是X大12號樓703的全體智慧 除了允歡歡以外 的結晶。
賴小鳳、於明蘭、王樂汪每個人都對這個妝有突出的貢獻,三人爭先恐後的將自己畫的最拿手的部分展現在允歡歡的臉上。三人眾口一辭,說是她代表著中國X大的形象,更代表著中國X大中文專業的形象,更更代表著中國X大12號樓703的形象。說的允歡歡彷彿不是去從事個人找工作的面試,倒好像是參加奧運會,為國爭光。
「歡歡哦,你這次不是普通的面試,你是去龍行公司面試。」
「歡歡啊,我們的口號是什麼?不能讓人驚艷,也一定要讓人驚奇。」
「歡歡吶,你要想,難得這次機會,一定要搗騰的好看一點兒。過了這農村,就沒了這夜店了。」
允歡歡閉著嘴,伸長手腳,任她們在自己的臉上搗鼓四年的同寢經驗告訴她,多說無益,徒浪費口舌。三名毒舌女,絕對不止是五百隻鴨子加五百隻鴨子再加五百隻鴨子的簡單相加,而是互相作用,威力至少在一千噸TNT炸藥以上。她不會傻到去點炸藥的份兒。
在眾女的熱盼下,允歡歡笑瞇瞇的出了門。好高的回頭率,703的妝果然不是蓋的。她本來打算一出門就鑽到公共洗手間裡洗掉,看到如此,就打消了念頭 人不看我,我不看人。人若看我,雙倍返還!哼!
反正,她對這個面試也沒抱什麼希望。不惡搞一次,對不起自己將可能受到的鄙視。
一扇玻璃門,允歡歡推了下推不動。她頭一次來這個地方,不知再怎麼辦。
正在翻找電話,一點陰影罩著她,抬頭看,是一位年輕的男人。襯衫、領帶、西褲、皮鞋,一樣都不少,還不少的是簡單卻精緻的髮型和可稱之為帥哥的相貌。
他的眼光輕輕掠過允歡歡,手伸向門口擺著的植物後面,只一下,便垂下來。他站著不動,盯著允歡歡。
允歡歡不知幹什麼,也站不動。兩人大眼瞪小眼,在帥哥的眼神下,允歡歡只好低頭。但她也不氣餒,盯不了臉,還可以盯著帥哥的腳尖反正也是互相盯了,只不過是方位不同。
門傳來輕輕的喀嚓聲。帥哥的腳尖往前挪了一下,允歡歡立刻下意識的退後一步,抬起頭,剛好看到帥哥正垂下手臂,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允歡歡迅速的垂下頭,臉熱了。什麼意思?
門又喀嚓一聲。帥哥第三次做了上述動作,允歡歡終於忍不住,「先生,您這是在幹什麼?」
帥哥慢悠悠的說,「開門。」
允歡歡的小宇宙溫度上升了兩度。她家單元樓的門禁是拿鑰匙扭的,沒有這麼高科技。她老爸說,實習是最浪費時間的一件事,對於做學術沒有好處,讓她不要去做。允歡歡也懶得去,正好可以躲過暑假的炎熱和寒假的寒冷,後果就是,她對這種門禁從來沒有聽說過。
她低著頭,趕緊推門進去。帥哥跟著進來,對推著門的允歡歡看都不看,直接往裡走。
允歡歡身上冒了汗,這個地方,讓自己來幹什麼?她覺得自己正在變得越來越渺小,渺小啊渺小。臉很重,她時不時的想托一下,以防止因過濃的妝而將臉皮拉下來。
順著指示牌,她找到人力資源部。人人都在忙碌,她正東張西望,一個柔和的聲音說,「小姐,您找哪位?」
允歡歡往後退了一步,抬頭見一位,呃,帥哥,比剛才那位年紀小一點的帥哥龍行公司是不是盛產帥哥?允歡歡讓自己的想法小雷了一下,迅速歸位,「報告,」周圍的人似是聽到了什麼命令,刷的抬起頭來看著她。她的臉迅速燃燒起來,果然慣性很要命,都怨她老爸。允爸爸說,鑒於他們是教師家庭,在家也實現學校化管理,回答問話是要以報告作為起始。結果,習以為常了
允歡歡窘的盯著地毯,不敢再抬頭。
面前的小帥哥忍住笑,「報告什麼事情?」
允歡歡囁囁嚅嚅,「我是來面試的,我叫允歡歡。」
「哦,允歡歡是吧?」一位女職員站了起來,「小冬,是總秘那邊要的人,她說人來了直接帶過去好了。」
「是嗎?那請你稍等一下。」叫小冬的帥哥拿起電話,「荷姐,有個叫允歡歡的,小徐說是您要面一下?」
那頭不知說的什麼,小冬說了聲好的,放下電話,笑容可掬的遞過一份表格,「允小姐,請把這份表格填好。」
允歡歡接過,是應聘人員登記表。她詳細的填了上面所有的項目,身高、體重、愛好、家庭成員等等等等。小帥哥接過來看兩眼,然後點點頭,「跟我來」。
28層,大大的玻璃窗讓光線直射進來,格局疏朗,完全不像是下面的格子間。迎面是一位美女,長長的波浪發,白皙的皮膚,恰到好處的妝,白色亞麻襯衣,霍,美女。
「荷姐,這就是允歡歡。」
那位美女迅速的打量了一下允歡歡,臉上似乎閃過一絲譏諷的神情,卻是和顏悅色的說,「辛苦你了小冬,要不,你也一塊兒面面?」
小冬搖手,「荷姐您自己看看就好了,對於您這邊要的人,人力最後只辦手續。」他沖允歡歡點點頭,便消失了。
允歡歡頓時有些緊張。美女又掠了她一眼,「坐吧。」掃了一眼正面,就翻了過來,似乎在找什麼,終於,定格在某處,然後點點頭,「你對薪資有什麼要求?」
允歡歡忙說,「沒要求。」
「那你對工作有什麼要求?」
允歡歡本來想說沒要求,後來又改了口,「和我專業相關。」 萬一讓我去打掃衛生呢?
美女點點頭。下面那句話大大震動了允歡歡,「你什麼時候能來上班?」
她鬼使神差的反應道,「我還沒畢業。」
「可以先來實習。」
「哦,那好。」
美女簽了自己的名字,把紙遞給她,「找剛才那人辦入職。」
允歡歡如墜雲霧裡,這就是傳說中的面試?她數了數,美女共和她說了五句話,每句不超過十個字,這就是面試?
她回到了十八樓,半小時後,她已經拿到了入職通知書,她覺得自己在眾人歡送的目光下離開了人力資源部。
她更覺得自己像是踩著雲彩離開了龍行公司。
那位叫羅墨荷的美女,是不是病了?
回到703,幾位舍友正翹著腳等著看她被彈回來的戲。當允歡歡從包裡拿出那張入職通知書,宿舍像是被定住了似的,半晌鴉雀無聲。
好半天,於明蘭先拿過來對著太陽光看來看去,王樂汪問,「苗條,你在幹什麼?」
「看是不是假公章。」
賴小鳳的腳尖上掛著拖鞋,「那上面該沒有防偽標記。」
允歡歡心裡沒有一點高興,她仍然在震驚之中。
賴小鳳把入職通知書搶到手裡,「噢,原來是總經理秘書的秘書。」
「不是總經理小蜜的小蜜就好。」
允歡歡給他們一個白眼,「庸俗的想法。」
賴小鳳和於明蘭互相看了一眼,「我們有庸俗嗎?不,我們沒有。我們不庸俗,是你庸俗,才會看大便成大便。」
允歡歡差點沒氣暈過去。她知道一善女難敵兩毒舌,便以不變應萬變的沉默著。
王樂汪悲哀的說,「早知龍行公司缺人缺到飢不擇食的程度,我也應該投份電子垃圾試一下。唉,後悔啊,」她捧著心口,「鑽石王老五啊,你為什麼插著翅膀離我而去?為什麼?為什麼啊?」
於明蘭瞪了她一眼,「我看啊,十有八九是我們化的那妝具有震撼性效果,讓他們覺得歡歡十分有個性、有思想,所以,才決定錄用的。」
允歡歡狠狠的作斜視狀,原來你也知道那妝具有震憾性效果。幸好G城人士好打扮,否則,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圍觀。
不再理會他們三個的發瘋,獨自一個人想,到底為什麼呢?她從頭到尾想了一遍,羅美女只是看了下她填的那張表,重點還是在背面,背面有什麼東西吸引她呢?自己這四年,可是頂著老爸「素質教育」的名頭,什麼證兒也沒有考啊。
賴小鳳卻不肯放過她,湊過來神秘兮兮的說,「歡歡,你就是插入敵人心臟裡的匕首,一定要近水樓台,把龍行的老大端走哦。」
這次王樂汪趕在於明蘭前面說,「龍行的老大叫什麼?」
「笨。」於明蘭粗壯的手臂一揮,「克知非。據說神秘低調,姑娘我用盡了百度谷歌都沒能找出一張照片來,賊小氣。」她也湊了過來,「歡歡,肉你吃了我沒意見,湯至少要灑點出來吧?啊?」
「就是,照片先搞到手,我們也對著養養眼。」
允歡歡環視了一下她的舍友,左右開弓兩下,「養你個頭啊。」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27 13:37:32
第二章 短命的職位
無論允歡歡如何想,第二天,她還是準時出現在龍行公司28層。一見面,羅墨荷的第一句話就雷了允歡歡一下,「今天怎麼沒化妝?」
本來是要化的,昨晚他們三個找了一圈兒原因,最後認為就是妝起了作用,信誓旦旦表示今天要給她化個更濃的。可說易行難,早上誰也沒能爬起來,允歡歡自認逃了一劫,沒想到羅墨荷會問。
「哦,那個,不好看。」
下面的話更雷了,「挺好的,以後就那樣化吧。」
允歡歡有些囁嚅,「不好看吧?」
「挺好的,上班和上學不一樣,得注意下。」
羅墨荷說完,就忙別的去了。剩下允歡歡依然在震憾中,難道自己的審美這麼差了?明明是熊貓眼圈,明明是血噴大口,明明是無常一樣的白臉,明明是夜叉一樣的眉毛,怎麼好看了?偷眼看羅墨荷,蛾眉淡掃,兩頰略略掃了點紅色,朱唇略略點了點,這才是好看呀。可她怎麼會認為自己的妝好看?難道真的是自己看自己都是越看越不順眼?還是平日素面朝天慣了?
不解。可領導的話是要聽的,沒錯,羅墨荷是她的領導。
允歡歡的座位被安排了下來,是在28層的一個小角落裡。28層的一半是會議室及茶水間,另一半是總裁辦公室及羅墨荷的工作席。允歡歡的座位就在羅墨荷的工作席的一個小角落裡,下了電梯直接看不到,站在會議室門口也看不到,要拐過一個角,才發現別有洞天的座位。
允歡歡盯著那座位心想,絕妙,看不見克帥哥。正好,不用給他們做什麼可恥的眼線了。
「來,把這些複印一下,正反面分開。」羅墨荷給了她厚厚一沓資料,有些連裝釘針都還在上面,看的允歡歡頭大。
允歡歡把資料拿到複印機前,本以為一切很easy,傻了眼,這複印機和院裡的相比,似乎高檔很多。院裡那個老破機器,最多印三十張就要歇一個小時,否則就要過熱而怠工。可是,呃,這個怎麼用?允歡歡想回去問,又覺得問的很白癡,於是便拆開來,像是用院裡的複印機的樣子,一張一張的放進去,一面一面的複印。
『嘩啦』一張。『嘩啦』 兩張。
複印機散發出難聞的氣味,她的背上禁不住冒出汗來。
一上午,允歡歡同學就和複印機打著交道。與複印機相伴的,是她肚子的咕咕叫聲。沒辦法啊,在學校通常是睡到自然醒,然後隨便吃個什麼麵包麥片的當早飯,可今天早上起的過於早,導致麵包麥片沒有了希望。
餓,便是自然的。雖然她說的早,不過是七點半而已。
操作複印機,不需要動大腦,於是,她就開始跑神。沒帶手機,也沒有表,現在是幾點了?這裡的人都怎麼吃飯?
『嘩啦』複印機一響,一張下來。允歡歡機械的又按了一下,『嘩啦』又一張下來。她又一按
「複印的如何了?」
一個冷淡的聲音嚇了允歡歡一跳。抬頭看,羅美女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旁邊。允歡歡覺得自己臉都紅了,「羅……羅小姐,這個,資料太多。」
羅墨荷玉指纖纖挑起一張,聲音不大,卻充滿著不屑,「怎麼回事?這張你這複印多少遍了?啊?」
允歡歡的腦袋頓時清醒了過來,剛才她的腦袋卡殼了,未及換紙,便按了一下又一下。可不是,複印了N張。
「對不起,對不起。」允歡歡不敢看羅墨荷,只好誠摯的道歉。
羅墨荷哼了一聲,外間電話響,她撂下紙,登登的過去。一會兒,傳來一聲十分溫柔的「克總。」
允歡歡冷汗直流的收拾了文件,接著『嘩啦』『嘩啦』
她覺得是午飯的時間了,羅墨荷卻不知去了哪裡。她偷偷的伸了個頭四處望一望,28層看起來像是沒有人的樣子。她記得羅墨荷說,這層是要用專門的卡才能進來的,由於她是實習員工,不能辦給她,所以她不要亂跑。
是不是沒有做完,便不能吃飯呢?允歡歡一邊複印著,一邊想,原來傳說中的舊社會真是這樣的。
這一沓資料複印完,已經下午兩點多了。遞給羅墨荷的時候,她連頭都沒抬,說了聲放那兒吧,就結束了。允歡歡很期待她會問一句,「你吃飯了嗎?」但這句話似乎與羅墨荷沒有緣,她站了二分鐘,也沒有等到,只好怏怏的回到座位上,歡歡一個勁兒的喝水充飢,人不敢動,一動就聽到肚子裡洶湧的聲音,然後便一趟一趟的上廁所。沒辦法啊,胃裡沒有障礙物,當然就白水穿腸過,一瀉千里了。然後就越喝越餓,餓到最後,允歡歡對著洗手間的鏡子,覺得似乎眼睛都發了藍。
五點到了,據說,五點下班。羅墨荷沒有走的意思,允歡歡便也不敢動。她已經餓的眼冒金星,偷偷的拿出手機看一眼。短信八條。打開:「歡歡啊,帥鍋的感覺如何?」賴小鳳發的。
「當心午飯別噎著。」於明蘭發的。
「歡歡加油,爭取把總經理秘書的秘書由二變一。」王樂汪發的。
「是不是陶醉了?不回短信?鄙視!」賴小鳳發的。
「重色輕友者,向來無好下場。」於明蘭發的。
「騎著白馬的,並不一定是王子,還有可能是唐僧。詛咒你。」賴小鳳發的。
「春歸何處?」於明蘭發的。
允歡歡簡直要忍無可忍,最後一條是王樂汪發的,「歡歡哦,她們都不肯打熱水。你要快回來打噢。Anyway,我很體諒你的,給我自己打了一瓶,你不要用哦。僅僅一瓶,我明天要洗頭的~。」
允歡歡哭的心都有。她們四個賽著伴兒的懶。起頭是於明蘭,她總是明著暗著的蹭水用,很快為賴小鳳所倣傚,緊接著允歡歡為表抗議也只從圖書館提水,王樂汪眼淚汪汪的提了幾天水後發現總是沒等到自己用就已經壺底朝天時也罷了工。宿舍裡頓時出現了四個女生沒水吃的局面。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她們安排輪值。每逢輪到自己,便壯士斷腕一般一次性打四瓶,供四個人用。美其名曰一勞四天逸,實際每次上來都要痛罵學校偷工減料,宿舍樓只蓋到七層,不肯多蓋一層以逃脫安電梯。
今天恰巧是允歡歡輪值,她才不相信王樂汪有那麼好的心眼,她堅信她只是擔心沒有水用罷了。
慘啊,自己一天都沒吃飯,居然還有這麼慘無人道的事等著自己。絕不打水,絕不!
允歡歡正暗自發著誓,羅墨荷細細的聲音飄了過來,「噢,歡歡還沒走啊?我要陪克總吃晚飯,你要是忙,就再坐兒吧。」
允歡歡連忙站起,「不了,羅小姐,我也走了。」說完,她抓起包就倉惶出了門。
逃生一般的離開那輝煌的龍行大廈,允歡歡什麼都沒想,旁邊就是一家西點店,香味兒拉著她跑了進去。十五分鐘後,允歡歡拎著袋子推門而出,也顧不得形象,一屁股坐在大理石台階上,張口就大咬了一陣兒。
香啊,麵包真好吃啊!
允歡歡的血盆大口落在麵包上,全然沒有看見,一輛淺灰色的車緩緩的從她身邊駛過。
第二天,允歡歡精神萎靡的出現在28層。
昨天回去後,她的舍友們正腳尖掛著拖鞋等著她回來交待春訊,結果迎來的是面有菜色的允歡歡。噓寒問暖一陣兒,於明蘭一拍桌子,「靠,堂堂X大12號樓703的美女讓他們龍行公司招去只是為了減肥?」
賴小鳳白了她一眼,「別表達不暢。現在減肥都是要收錢滴,收很多錢滴。」
王樂汪立刻跟著轉了向,「那這算是醫療減肥還是物理減肥?」
三人陷入熱烈的討論中,允歡歡趴在桌子上,「各位,能不能吃完飯再說?」
果然,賴小鳳拉著她的手,「歡歡啊,為了慶祝你入駐龍行公司,離那個鑽石王老四近了一些,我們一直沒有吃飯,等你回來。」
王樂汪不明就裡,「西瓜,為什麼是王老四呢?」明明是王老五啊。
於明蘭不屑,「笨!歡歡去了,當然他的魅力就被遮住了一分,於是變成王老四了呀。」
王樂汪恍然大悟,「噢,原來是這樣。不過,歡歡,你有錢吧?夠請我們吃飯的吧?我可是很餓很餓的,中午就沒吃。」
允歡歡欲哭無淚,我這都和什麼人共處一個屋簷下啊?
結果是四人狂吃了一頓涮羊肉。麻辣直接刺激了歡歡同學的空腹,導致了她腹瀉,一宿不安生。
羅墨荷卻似乎沒有發現。她安排給允歡歡的工作由複印工相應的調整至打字工。
「歡歡,這些文件呢,電子檔已經丟了,麻煩你把它們錄到電腦裡吧。」
允歡歡笑著接過厚厚的一沓文件,淚卻往心裡流。
為什麼呀為什麼?昨天賴小鳳聽說了她的遭遇後,特地找了自己的老鄉MBA中心的某輔導員偷偷的教歡歡操作了高級的複印機。允歡歡才知道,原來高級的複印機不需要人工翻頁,完全可以自動進行。還是於明蘭反應快,問賴小鳳怎麼清楚MBA中心有這台複印機?酷刑之下,賴小鳳只好交待,期末考試時,她過來複印過講義。
「靠,」於明蘭憤憤,「西瓜你也太不仁義了吧?多複印幾張你會死啊?你不知道每到要考試時,複印店都要排隊?」
703成員一致認定,賴小鳳與MBA中心的那位輔導員一定有姦情,對此,賴小鳳堅決予以否認,只說是同鄉。
允歡歡剛會的操作技能立刻失效了,現在,讓她錄入。為什麼啊為什麼?她的腦子裡閃過龍行公司的應聘條件,「熟練操作電腦,通過MS-office專家級者優先;可直接進行會議紀錄。」
原來是這用處。
允歡歡的淚都要出來了。自己打字很不快,雖然平日也在網上發發帖,灌灌水,那可都是用拼音啊,錯字連篇也不需要糾正的拼音啊。
又是汗流浹背,又是兩眼昏花,飯點兒羅墨荷又不知哪去了,她又是肚子咕咕叫,不過這次允歡歡有經驗了,她絕不再喝水。可是,昨晚的腹瀉已經讓她的肚子空無一物,一天不吃飯,水也不喝,她覺得自己難以支撐下去了。
字在眼睛飄,手餓的發抖。還好,今天那柔和的聲音一直很柔和,沒有像昨天似的,冷不丁的過來嘲諷她一下。
「克總,上午的會議您參加嗎?」「克總,天和公司的要過來拜訪,要不要預約?」「克總,我買了些茶放在您桌上了。」「克總,我叫了花工,一會兒會來整您辦公室的花,您方便吧?」
允歡歡一直沒有見過克知非,可能是飢餓的原因,她甚至出現了克知非根本不在28層的幻覺。也不能怨她,她後來才知道,總裁辦公室從臥房到健身室到衛生間,一應俱全。坐坐電梯,也只是經過羅墨荷的辦公席,春風也吹不到她的這個角落裡的。兩手發抖的一邊打字,一邊想,她為什麼不問,克總,您吃午飯了嗎?大約那位克總是不用她吃午飯的。
想到飯這個字,允歡歡便覺得自己要隨之而去。屏幕上也隨之出現了「吃吃吃吃」、「飯飯飯飯」這樣無限重複的字。
羅美女自從安排了事情之後,一天都沒有再理過允歡歡。一直到了七點半,允歡歡餓的實在受不了了,剛要說我要走了,卻見羅墨荷忽然站起身含笑對外面致意,「克總,再見。」
允歡歡振奮的伸長了脖子,發現人已走過,她只看到了一個影子投到牆上。唉,宿舍裡那幫女狼都以為自己挨著龍行公司的老大應該欣賞過很多次,可是兩天了,她才看到了一個影子連背影都不是的影子。
正想著,羅墨荷的聲音飄了過來,「喲,你也在加班吶。」她瞥了一眼屏幕,允歡歡反應過來,連忙用手擋著,卻已經晚了。
羅墨荷似笑非笑,「餓了?餓了就去吃飯吧。」
允歡歡覺得這聲音並不友好,反倒有些嘲笑。她只好乾笑幾聲,臉上像被針扎過一樣,連忙關了電腦拿起包逃離了辦公室。
雖然憤憤,卻還是沒有在電梯裡發牢騷。一出龍行公司的大樓,她迅速衝進昨天那家蛋糕店。五分鐘後,允歡歡已經一邊啃一邊推門而出。
「靠,」她說著於明蘭的口頭禪,一屁股坐在台階上,全然不顧爸爸教訓自己要文雅,大咬一口麵包,囫圇吞下去。
一輛淺灰色的車又緩緩駛過,經過她的時候,似乎更慢了。允歡歡還是沒有發現,餓當頭,吃第一。
第三天的時候,允歡歡心裡的淚已經快變成了長江了。
昨天晚上,703聽說了允歡歡的遭遇後,十分震驚。於明蘭連夜找到她認識的學計算機的男生,都表示沒什麼辦法。最後,還是賴小鳳那位輔導員老鄉見多識廣,問清允歡歡打的不過是標準的文檔,便說可以掃瞄,然後用OCR直接識別成文字,她只要校對下就好。她還想,自己總算是有救了。正在做著「不必著急,晚上把文件帶回去OCR」的美夢,沒想到,一上班,羅墨荷便把這美夢給戳破了。
當今天允歡歡接過一沓複雜的圖後,她的心就涼了。
「歡歡,這個和那些需要錄入的資料一樣著急,你務必要提早完成。」
允歡歡翻看著那些圖,只覺得兩隻眼睛都要突出來了!
「呃,不好意思,羅小姐,這個需要專門的畫圖軟件吧?」
羅墨荷瞄了一眼,「不需要。我們這個都是得修改的,只能用WORD畫。沒事兒,這個不難的,我教你。」她的纖纖玉手點開WORD,拉出一個文本框,在下面點了幾下,屏幕上就出現了幾個不成比例的圖。「我畫的只是大致的樣子,你再整的精細一些,好看一些,要和紙上的差不多噢。」
美麗的羅小姐走了,剩下呆若木雞的允歡歡。拜託,羅小姐,你畫的那個圖,離紙上的圖不止有十萬八千里,而是有幾億光年那麼遠啊!
她偷偷的發了短信給賴小鳳,一個小時後,估計剛起床的賴小鳳回了過來。「不行。他說,如果是掃瞄的圖片,就是整圖片,無法用WORD修改。」
「那怎麼辦?」
又過了一會兒,賴小鳳回過來,「他不會,讓你自己慢慢摸索吧。」
允歡歡要吐血,「西瓜,你務必要救我,務必務必,人命關天!」
賴小鳳的凶相露了出來,「靠,你這是找的什麼工作啊?覺得人命關天,就跑回來,拿人不當人麼?」
允歡歡還沒有再說什麼,於明蘭的短信也隨之而來,「歡歡,這家絕對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黑店,你這小身板兒,我也勸你早些回來,免得社會主義失去一個大好新人。」
允歡歡就差沒哭了,唉,人在江湖飄,容易麼?
不用說,允歡歡這一天又是在飢餓中度過。
雖然經過賴小鳳她們的慫恿打氣(實際上是煽風點火),允歡歡用極溫柔的口氣提了自己中午「想找個地方吃飯」的問題,羅墨荷說的很自然,「哎呀,真抱歉,我平日工作比較忙,忘了這件事。」羅墨荷臉上的表情顯示著她確實是忘了,而且十分的愧疚,「中午我和你一起下去吃飯。」
羅墨荷一上午都在,只是將要到十一點半時,一陣高跟鞋響,允歡歡覺得不妙,果不其然,羅小姐飄然而去,再飄回來時,已經是兩點多了。
「不好意思啊歡歡,」羅墨荷的聲音裡都是抱歉,「中午克總臨時有事,我忘了你了。」允歡歡唯唯諾諾,對於她隻字不提你下去買點什麼東西吃的事大為憤慨。可懾於她只是一名小實習生的身份,也不敢多說。
晚上七點,當羅墨荷又一次站起來含笑致意時,允歡歡已經沒了彈起來的力氣。她迅速的衝進麵包店,坐在老位置大吃。
「什麼龍行,我看是蚯蚓,爬來爬去的蚯蚓。」
她不解氣,又大咬一口麵包,一面咬一面嘟囔,「這是社會主義啦,是社會主義啦,不是資本主義啦,不是資本主義啦。龍行龍行龍行,蚯蚓蚯蚓蚯蚓。」
那輛淺灰色的車又緩緩駛過她的面前。她還是沒有發現。
第四天中午,允歡歡這次終於長了知識。她早上早起了半小時,吃了整整一屜小包子才上了路,包裡還悄悄的帶了塊點心。儘管703的同志們已經掉轉風向,強力建議她離開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主義公司,她還是去了。工作不好找啊,5555。
羅墨荷今天忙的似乎不可開交,允歡歡也不好過去提吃飯的事。她今天有貯備,不怕。毛主席說的果然沒錯,手裡有糧,心裡不慌。
一點多了,羅墨荷拿著文件走了。允歡歡盯著屏幕右下角,哈,十分鐘沒有回來了。她賊眉鼠眼的溜了一下四周,似乎沒什麼動靜。她悄悄的拿出那塊點心,咬了一口,兩眼盯著屏幕,低著頭慢慢吃。再咬一口,還是鎮定自若的盯著屏幕,只有嘴在輕輕蠕動。
只剩下一點了,她一次性都塞到口裡,早吃早了事。歡歡正低著頭努力,忽然,一個冷冽的男聲說,「辦公室裡吃東西,很有意思?」
允歡歡怦的站了起來。
面前這個男人似乎有些印象。襯衫、領帶、西褲、皮鞋,一樣都不少,還不少的是簡單卻精緻的髮型和可稱之為帥哥的相貌。她的大腦CPU迅速搜索了一下,誰?哪裡見過?
帥哥把胳膊隨意的放在她的辦公欄擋板上,打量了她一下,「你是?」
允歡歡連忙嚥下去一點,給嘴裡騰出一點空間才說,「我是允歡歡。」
帥哥有些疑惑,回身看了看前面那張好風景的位子,又看看她這個外面根本看不到的小角落,「是墨荷招你進來的?」
「我是實習生。」允歡歡又嚥了一口。點心太干了,也不敢喝水,似乎噎著了。
「哦。」帥哥掃了眼她的桌子,和她的電腦。允歡歡一緊張,啪的關了顯示器。她調出來的是昨天那個『吃吃吃吃』、『飯飯飯飯』的文檔。
帥哥的臉上有點笑意。允歡歡站的直直的不敢動,卻忽然打了個嗝。
帥哥徹底的笑了,允歡歡的臉則徹底紅了,沒辦法,這一口塞的真是太多了。
帥哥隨意的問,「沒吃午飯?」
允歡歡站著不敢動,不斷的打嗝讓她惡向膽邊生,「沒有。」
帥哥看看表,「快兩點了。地下餐廳該沒人了,只好到外邊吃了。」
「報告。」允歡歡後悔死了,都怨自己的爸爸,在家也訓練成這種搞笑的回答問題口頭禪。「我沒有門卡,不能出去吃飯,否則會進不來。」
帥哥似乎有些意外,然後不徐不緩的說,「那看來,只好勞駕我隨你走一趟了。」
他閃了閃身形,見允歡歡傻了一樣,便略一彎腰,一伸胳膊,做出了個請的樣子。允歡歡就像被催了眠似的,順著他指的方向走了出來。
「叮」,電梯來了,羅墨荷面帶春風的出現在電梯裡,一見那男子,立刻收斂笑容,「克總。」眼睛早掃了下允歡歡。
允歡歡或許是餓的,她只覺得兩腿發軟,克總?
想起來了,第一天給自己刷卡的帥哥。
完了呀,完了。
一頓飯吃下來,允歡歡揮汗如雨。天氣不熱,就是緊張。面前這位克總,呃,叫克什麼來?反正就是這位克總了,吃的很少,導致允歡歡也不好意思放開大吃。不過,面對美食不吃,豈是允歡歡的作風?克帥哥的電話不少,每當他一拿起電話,允歡歡便拿起筷子,大夾幾下。他一放下手機,她便只是嚼,絕不再夾。
老爸說,這是古代淑女的禮儀。從小就練出來的童子功,應用起來得心應手。允歡歡一邊吃,一邊在心裡感謝老爸。還好,中文系的教授這點作用發揮出來了。
這位克帥哥盯著盤子若有所思。允歡歡初始沒覺出來什麼,後來發現他總盯著看,發現不對。盤子裡靠自己這邊明顯比靠近他那邊的空很多
克帥哥叫什麼來著?允歡歡的大腦迅速搜索著,賴小鳳她們天天在耳邊念叨,怎麼會記不得了呢?
克
服務生送上新菜,「清蒸羅非魚,請慢用。」
允歡歡記憶的碎片立刻拼湊到了一場,羅非魚,哈哈,克知非!
她正暗自為自己過人的聯想力而得意的時候,羅非魚開口了。
「如果吃點心,各樓層茶水間都有,非要在工位上吃。難道你不知道,公司有這個規定?」
允歡歡震驚了。她的確不知道,各層的茶水間居然有免費的點心可吃!羅墨荷只交待說工位上不准吃東西,隻字未提茶水間的點心啊。
可能是允歡歡臉上的震驚提醒了克知非,他一皺眉,「怎麼,不知道?」
允歡歡沒吱聲。心裡惱,當然不知道了,可我敢說你的秘書沒和我說?靠,我還要不要活了?
「三天中午都沒吃飯?」克帥哥突然問。
「呃,嗯。」允歡歡拿起果汁喝一口,順便堵上嘴。少說啊少說,萬一說錯了呢?
「那為什麼中午不下去吃飯呢?據我所知,龍行公司的員工餐廳不是很難吃吧?」
「我……我不知在哪兒。」允歡歡覺得這個回答笨極了,好像是怪罪別人沒帶她去,趕緊又補充一句,「我沒有卡,不能出去的。」
克帥哥點點頭,「是不是你那妝容,人力覺得有必要讓你迴避一下?」允歡歡的心臟漏跳兩拍。堂堂老總說這樣的話?堂堂老總說自己的妝不好看?
可明明羅墨荷說要化成這樣的啊?私下裡說,她覺得她現在的妝濃是濃了些,卻是比第一天的夜叉形象好看多了。無非就是口紅塗的重了些,腮紅上的深了些,粉撲的厚了些而已。
「克總。」允歡歡說的盡力聲音輕柔,「我雖然化的妝不是很好看 」
「我說不好看了?」
允歡歡無語,沒說。人家只說是人力覺得有必要迴避一下,也可能是美的只好讓人迴避下。
無奈,無語。高,實在是高,應當讓老爸收去當學生。
克知非拿起電話,「我問問人力。」
「不用了不用了。」允歡歡趕緊搖著手說。誰敢?一個小實習生,讓大老闆過問吃飯的事,人家會不會覺得她太小題大作了?
老爹說了,做人要低調,低調。
克帥哥似笑非笑,「寧可每天下班衝出去吃麵包?」
允歡歡窘住了。吃麵包這事,他怎麼知道?
「連著三天頂著那樣的妝容坐在麵包店門口大吃特吃,龍行公司的員工就是這個形象?」
允歡歡低著頭,心裡卻在算計,只有兩天好不好,第一天我沒有化妝。克帥哥想了想,放下電話,「也好。以後中午你去好了,員工餐廳就在地下一層,可以直接去吃。至於樓上,中午我一般都在。按了門鈴,我會開門。」
允歡歡蹦了起來,站得筆直,「報告克總,不用了。」她一個小實習生,怎麼敢讓大老闆開門?
克帥哥招手買了單,一邊簽字一邊說,「那也總比被人、尤其是自己的員工叫成蚯蚓公司強。」
允歡歡徹底糊了。難道,哪裡都有他的眼線?
幸好沒有在公司說什麼。幸好也只說了這一句。囧。
回到公司,羅墨荷衝她點頭,她也趕忙衝著羅美女回點。想解釋什麼,又不知如何下嘴。羅墨荷一臉的冷淡,點頭之後立刻沉入工作,允歡歡便也不好再說什麼。
她悄悄的摸了摸肚子,今天中午還好,雖然吃的比較快,不利於養生,但好歹是午餐啊。她今天晚上不用吃麵包了,啊啊啊啊,哈哈哈哈。
她愉悅的笑了起來,偷偷短信給賴小鳳,「西瓜,我吃午飯了!」
一會兒,賴小鳳回過來,「可憐的娃啊,沒有生在新中國,有一頓飯吃,就感動成這樣了!」
允歡歡大怒,爛西瓜,回頭再收拾你。又拍拍心口,幸好沒說是克帥哥請吃飯,否則,被砸扁踩爛烤糊的就是自己。嘿,她決定自己欣賞,不把這個消息告訴她們。臉悄悄的紅了,然後又悄悄的恢復正常,不怨我啊不怨我,我也只見過克帥哥這一回,也沒什麼證據,就你們的嚴刑拷問,我招架不住啊。
熬到下班,興致歡快。她悄悄把文件塞了些在包裡,明後天是週末,她準備帶回去讓MBA輔導員幫助OCR。
不是她對工作多麼上心,而是她實在讓那些圖搞得頭大。羅美女下午來說,這兩樣東西都著急用,她答應了,可是能力有限,只好這樣了。
掃瞄儀在歡快的轉,電腦屏幕上一頁又一頁的過。輔導員輕輕一點鼠標,立刻屏幕上出現了一行行的字。允歡歡搶過鼠標,「哇,真強啊,高科技真是靈啊。」
「你確定,你是在龍行公司?」輔導員同志推推眼鏡。
703一致看向允歡歡。
允歡歡感覺自己像是造假者,頓時臉紅了起來。「怎麼不是?一進去就有大大的LOGO,哪裡都是龍行的LOGO,光天化日之下,難道還有李鬼不成?」
輔導員一臉的奇怪,「龍行那麼大的公司不知道這東西可以掃瞄後直接識別?要是我沒記錯的話,龍行曾經的產品就是做數字識別的呀。」
大家又都看向允歡歡,於明蘭先說,「歡歡啊,我也覺得不對啊。那麼大的公司,怎麼可能連午飯都不給你吃?」
賴小鳳也說,「歡歡,你別讓人給騙了。是不是騙子公司啊,故意用你這個童工?」
允歡歡鬱悶,難道這個大騙子公司居然連招聘網站都騙過了?或者是給自己打電話的,根本就不是那個龍行公司?可這麼大的騙子公司,那麼招搖,居然沒有人發現?
大家立刻百度,發現她上班的地址和龍行公司的地址是孿生,眾人啞口無言。
過了很久,賴小鳳把手放在允歡歡肩膀上,語重心長的說,「既然這樣。真相可能只有一個。歡歡,你是不幸的,你得罪人了。」
「不可能!」允歡歡語氣堅定,「我以前不認識她,她從認識到我現在,說的話全部加起來不到一百個字,總會得罪她呢?」
於明蘭摸著下巴,「莫非真有命相犯沖這一說?」
允歡歡用肩膀頂了她一下,「別瞎說啊。什麼命相不命相,才不相信。」
賴小鳳夾夾眼,「說不定哦,真有可能是趣向有關哦。」她把「趣向」兩個字咬的特別准,於明蘭跟著重複了下「趣向」,允歡歡裝襲作啞。這兩個人還能指什麼?自己的畢業論文唄。
齷齪的人,只能記住齷齪的字眼 不,她允歡歡的論文是絕對不齷齪的!
週末允歡歡主要做兩件事,一件是蒙頭大睡,一件是張嘴大吃。唯恐允教授找她談論文,連手機都關掉了。初出江湖的小蝦米,不容易混啊。
週一平安無事。允歡歡把臉上的赤橙黃綠青藍紫的顏色減了些,淡了些,羅墨荷似乎沒有發覺,她暗暗放了點心。
到了十一點半,羅美女破天荒的讓允歡歡去吃午飯。允歡歡感動的熱淚盈眶,午飯,午飯,久違的午飯。
「嗨,」一位帥哥和她打招呼。
「嗨。」她回應。這位帥哥她認識,就是那位給她辦入職的GG,她還記得,他們叫他小冬。
「怎麼樣?還習慣吧?」小冬一邊吃一邊問。
允歡歡抓緊時間先喝了口湯,媽媽說,吃飯前先喝湯才養胃。「還好吧。」如果不做複印工、打字工、畫圖工,並且能吃上午飯,不用下了班就衝出去吃麵包,就再好不過了。
「荷姐那邊還忙得開吧?」
「還好吧。」
「你呢?覺得公司怎麼樣?」
「還好吧。」
小冬笑了。「允歡歡,你怎麼就知道說三個字 還好吧? 」
允歡歡嘴裡含著玉米粒,不大清楚的說,「還好吧就是還好吧,我再也沒有話說啊。」
小冬笑了。允歡歡斷定,他一定也才工作不久。
兩個人正吃著,忽然聽得臨桌有人叫,「克總、羅秘書。」
小冬也跟著點頭,「克總、羅秘書。」
允歡歡回頭,換成一幅笑臉,「克總、羅秘書。」一邊叫一邊想,笨死了。羅秘書,多好聽,叫什麼羅小姐,笨!
克帥哥衝他們點點頭,眼光在允歡歡面前琳琅滿目的盤子上打了個旋兒,便往旁邊走。羅墨荷衝著他們點點頭,也跟著一閃而過。允歡歡有些窘,公司是吃自助,她看見自己喜歡吃的便拿了些,也不是很多啦,就是一點炒菜心,一點鴨肉,幾塊帶魚,一點木耳,一點涼菜、四隻蝦,一碗湯,一碗粥,一點米飯,一塊玉米,一個包子 呃,好像,拿的是多了點兒。
「難得啊,克總今天下來吃飯。我來這麼長時間,頭一次遇到。」鄰桌有人說。
「嘿,也不能這麼說,克總還是經常吃下面的飯的,只是太忙,通常是羅秘書帶上去。」
「哦?是嗎?這我還是真不知道。」
「你吃的早,羅秘書下來的時候就不早,然後匆匆吃完給克總帶。我在電梯裡遇見過幾次。哦,上周還帶過三次。」
「哦,是帶給克總的呀。我也遇到了,還以為是羅秘書拿給自己吃的。」
允歡歡停了筷子。上週一她來面試,上週二、三、四連著餓了三天,上週五是克帥哥帶她吃的。也就是說,在自己挨餓的時候,羅墨荷是下來吃過飯的,可為什麼不告訴自己呢?
允歡歡的心情沉重起來。
看來,賴小鳳說的是對的,自己得罪過她。可是,什麼時候得罪的呢?
晚上,703就此問題展開了討論。
「莫不是,你說什麼衝撞了她?」於明蘭猜。
允歡歡搖頭。總共交談沒有一百個字,何至於一開始就連飯都不願意讓她吃。
「那就是你做了什麼不好的事?」
允歡歡還是搖頭,不好的事就是複印時比較笨,可那已經是餓飯之後的事了。
「那是你向領導爭寵了?」
允歡歡還是搖頭。為了避免宿舍的毒舌,她沒敢說克帥哥請她吃飯的事。可左思右想,那也是在餓飯之後的事啦。
於明蘭也搖頭,「沒有別的原因啦。看來,你真是的和她命相不合,導致她一看見你就心頭起惡火,呼呼呼,」於明蘭屈起手指做妖怪狀,「要燒死你。」
賴小鳳語氣凝重,「歡歡,頂住。惡人拿你做眼中釘,說明了你的份量,不要讓惡人壓垮了你。為了祖國和人民,」她伸出了一隻胳膊,跨出了一條腿,於明蘭立刻站在她旁邊,做比翼雙飛狀,「頂住,頂 住!」
允歡歡氣的拿起一個盆就往她倆頭上套,「死去吧,你們。」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裡,允歡歡分別做了一天複印工,一天打字工,允歡歡都早有準備的抵擋過去。可能是羅秘書發覺此兩項工作比較容易,就讓她繼續進行畫圖工。允歡歡咬著牙,下了班就跑去和輔導員老師請教,居然熟能生巧,也算畫的有模有樣。實在複雜的圖,就拽上賴小鳳,一起去賴輔導員老師。
「歡歡,」賴小鳳同情的說,「我認為,在這兩個周裡,你比過去的四年都賣力。」
允歡歡歎氣,「沒有辦法。誰讓共產主義社會還不來?書上說,當共產主義來臨時,勞動就由生存的手段變成了人的需要。我想,我的那項需要一定會退化的。」
於明蘭一邊眼睛跟著掃瞄儀動一邊用深沉的語調學著哈姆萊特說,「活著還是死去,這是一個問題。」
輔導員老師剛好一腳跨進來,「誰?怎麼了?別想不開。要不要我聯繫學校的心理診室?」
於明蘭和賴小鳳一同指著允歡歡,「老師,是她。她活在資本家的陰影裡,忽略了社會主義的大好時光。」
允歡歡拿起水杯就砸了下去。
能籠罩在資本家的陰影下也是幸福的,現在工作不好找,難不成真要回去給允李二教授當助手?
太可怕了。
可照目前這樣子來看,她這社會主義的苗苗恐怕是不容易站在資本主義的陰影下的。
第三周來臨。
「歡歡,今天的工作是編號。」羅墨荷一臉笑意,卻讓允歡歡不寒而慄。「呶,這是打號器,你每打一頁,換一個碼。工作雖然枯燥了些,可沒辦法呀,這是檔案需要。」
羅墨荷隨手打開一個櫃子,「也不太多。每本都要重新編號,記住,不能錯的,檔案很重要的。」
允歡歡手裡拿著打號器,心裡直說,老子不幹了,老子不幹了,老子不幹了。嘴上卻說的是,「好的,羅秘書,您放心,我一定會努力的。」
「是要努力啊。這個櫃子,呶,還有這個櫃子,還有這個櫃子,下周要用。好嗎?」羅墨荷說得極其客氣,允歡歡答應的極其甜美,心裡卻極其沮喪。
好嗎好嗎,讓你做,好嗎?
一周下來,允歡歡基本認為,她左手和右手的力量不一樣。打號器有些舊,必須要使勁摁才會出顏色。於是允歡歡的右手手腕就要不停的用力、用力、用力。經過於明蘭的仔細觀察,發現允歡歡的右胳膊比左胳膊要粗一毫米。賴小鳳證實,於明蘭的觀察是正確的。對此,允歡歡嗤之以鼻。
不過,好無聊啊。
下班了。允歡歡覺得自己眼前飛著無數個藍數字,手腕都酸了。她一邊抖,一邊走向電梯。
按一下,電梯開了,她走進去。電梯門關了,只有自己,正對著電梯門張牙舞爪,電梯門忽然又開了。
克帥哥出現在門口,嚇了她一跳。她的手正做九陰白骨爪狀往前伸著,對著克帥哥,好像是黑虎掏心。
「克總好。」她趕緊把手背在身後。
「唔,你好。」克帥哥走了進來,抬手按了1,允歡歡大窘,只顧著對著電梯活動手腕了,忘了按樓層,怪不得電梯不肯走= =|||。
她低著頭,卻偷偷翻著眼皮尋找一切熟悉的痕跡,沒錯呀,是自己平日坐的電梯呀。他怎麼會坐?總裁明明有專用梯的呀。
「那部電梯今天在保養。」克帥哥盯著光如鏡面的電梯壁,自己先開口說。
「哦,保養啊。」允歡歡一出口,又後悔了。老闆坐哪部電梯,需要自己管麼?呃,多管閒事,典型!
電梯一改往日層層停的紳士風範,居然一路到底。克帥哥一邊跨出電梯,一邊說,「允歡歡,提醒你,公司的電梯是受監控的,行為要注意下。」說完就走。
允歡歡趕緊又退了回來,鬼鬼祟祟的四處看。果然,最隱蔽的角落裡,閃著紅光。
可電梯裡這監控,是誰看的呢?她暗自想,不會就是剛才那位吧?她又一搖頭,怎麼會?堂堂大老闆,事情多著呢 一不留神,電梯載著她又上去了。
鬱悶!
複印工基本不用做了。龍行公司的複印機既不卡紙,又很智能。打字工也完成的差不多了。允歡歡每次下班都偷偷帶回去一些讓輔導員掃瞄後直接OCR,以便她第二天去安心的去做畫圖工或打號工。
輔導員每次工作時都很奇怪,「這些東西怎麼會找不到呢?再說,似乎也不是很重要的文件啊,為什麼要重新錄入。」
允歡歡也不理解。在她看來,那些文件似乎和龍行公司的業務沒什麼大關係,通常不是政府發的管理文件,就是協會發的什麼講話。這種東西,要電子檔做什麼?
打號工也告一段落了。允歡歡刻苦鑽研,發現站著打號既快又能用上力道,保證一次性清晰的蓋上。雖然連續站五天讓她兩腿發直,但是她還是把握了勝利。她心裡暗暗的數了下,這一個周,她至少為兩萬頁紙打上了號碼。雖然她也不明白,為什麼在WORD有自動編頁碼的情況下,還需要用這種原始的方法手動編碼。
剩下的是畫圖工。這個很費精神。不過,輔導員老師不厭其煩的講解,加上允歡歡同學的天資聰穎(這是賴小鳳用來噁心她的原話),她對WORD當中的任何一個圖形基本上都可以手到擒來。
這一周,她經常在地下餐廳裡遇見克帥哥。她總是對著門坐,判定克帥哥來的主要標準是餐廳裡的人都點頭,「克總、羅秘書。」克帥哥似乎是巡視一般,會拿上托盤,眼睛流連會兒,才和羅墨荷相對坐下。
允歡歡通常在他流連時低頭努力的吃飯,偶爾隔著桌子望過去,帥哥吃的很健康嘛,一般只有玉米和蔬菜。嗯,羅美女吃的也很健康,和他盤子裡的菜基本差不多。允歡歡順便參觀了下她的身材,不錯,前凸後翹。臉也不錯,瓜子臉,唇紅齒白,眼波流轉。克帥哥嘛,允歡歡下意識的先去摸下自己的臉,唉,自己第一天那妝實在是太可怕了。噢,對了,帥哥叫克知非,她那天百度龍行公司的地址以辨別自己是不是在李鬼公司上班時順便偷偷百度過他。百度真小氣,連張照片都不提供。當然,也可能是克知非太低調了,連張照片都不向百度提供。其實,他長的還可以的,若是去演電影當明星,估計也是夠格的。
兩人邊吃邊笑,氣場十分融洽。他倆不會 獨家啊獨家。允歡歡想偷偷用手機給他們拍下來,可又不敢。萬一暴露了,這可是死罪啊。算了,一個人鑒賞下得了,宿舍裡的人只知道她在龍行公司吃苦,沒有人再關心龍行公司的鑽石王老四,她也沒必要送上門去給那幾位提供毒舌的資料。
克知非來得比她會稍晚一些,走的比她會稍早一些。所以,她不必擔心沒人給她開門,只要她出現在玻璃門前,羅墨荷會自動按開門。她一次鈴都沒有碰到過,心裡也稍稍有些遺憾,為什麼羅美女一直都在?哪怕讓她試試克帥哥給她開門的感覺也好啊。
這念頭一閃而過。允歡歡立刻讓自己提高警惕,絕不能沾沾自喜。
果然,第四個周,新任務來了。
「歡歡啊。」允歡歡絕無驚訝的看著羅墨荷遞來薄薄的紙,「這些、還有那個櫃子裡的,是要存檔的。麻煩你找A4的紙把他們挨紙貼起來,然後打上號,裝訂起來。注意,不能弄破,這些東西都很重要的。」羅墨荷在「重要」兩個字下了重音,表示確實是很重要的。
這是新任務,漿糊工加打號工的變種。允歡歡笑著答應了下來。
她很能平心靜氣,就是想看看羅墨荷羅美女到底想幹什麼。她還是不大相信她是針對她,沒有理由啊。
一張壓一張,每一張只露出寸許,整張桌子上都鋪滿了紙,允歡歡拿起膠水刷刷一刷,然後拿起已經打好號的紙,挨張貼起來。
這活咱能幹。從小就被老爹訓練貼拓片,也算是訓練有素。
刷刷刷,一本。刷刷刷,二本。刷刷刷,三本刷刷刷、刷刷刷,我是快樂的膠水家。不怕多,不怕苦,多少都不能為難咱。
可到了週五,允歡歡便哭了。
羅墨荷忽然開了風扇,一吹,帶著膠水的紙四處飛,粘的哪裡都是。待她一張張撿起來,很多都已經沾上了,破了。
「怎麼回事?」羅墨荷站了過來,柔柔的口氣中有些嚴厲。
「對不起,對不起。」允歡歡誠惶誠恐,趕緊道歉。雖然她心裡說,又不是夏天,你開什麼風扇?
「我只是覺得有些悶,開風扇透透氣,誰知道你這麼不小心。」羅美女彷彿看透了她的心思。
允歡歡只能道歉,「對不起,實在對不起。」
羅墨荷的眉毛皺了起來,她挑起一張,「你怎麼這麼不小心,都說不能破了,還是破了,你看這張,都破成什麼樣子了?」
「對不起啊,羅秘書,對不起。」允歡歡誠心誠意的道著歉,眼睛盯著那些只破了頁邊而正文並無損傷的紙。
「歡歡,」羅墨荷放低語氣,雙手抱胸。「我很喜歡你。看到你,就像看到當初的我自己。我非常希望你能在這裡工作。」她停了下來。
允歡歡莫名其妙的覺得不大妙啊。爸爸每次教訓她的時候都會這樣說,「歡歡,我實在對你寄予很高的希望,希望你能繼承我的衣缽。」通常,下面就是「可是」。每次挨訓的時候,允歡歡都會想,幹嘛要說那「可是」啊,如果沒有那個「可是」,世界多太平啊。
「可是,」可是果然來了。「歡歡,這一個月來你的表現實在太讓我失望了。」
羅墨荷似乎預料到允歡歡有什麼話要說,豎起手表示打斷。而實際上,允歡歡什麼也沒說,什麼也不打算說。
「歡歡,我一直認為X大的學生很優秀,可你呢?第一天讓你複印文件,你看你慢的,而且浪費紙張。第二天讓你打字,你錯字連篇。第三天讓你畫圖,你連基本的操作都不會。現在 」羅美女似乎有些激動,她停了下來。
允歡歡盯著美女的鞋尖,這種尖尖的鞋似乎今年不流行了,不過,美女穿起來真的很好看啊。
羅墨荷等了一會兒,似乎沒料到允歡歡一句話也沒有說,好像有點出乎意料。便接著說,「你自己是怎麼想的呢?」
允歡歡眨眨眼睛,好吧,配合一下吧。她抬起頭,真誠的望著羅美女。「非常抱歉,羅秘書,我以後會繼續努力的。」
羅墨荷帶著遺憾說,「歡歡,非常抱歉,龍行公司不是普通的公司,是一個要求極其高的公司,我們每進一個人都是有極嚴格的標準,否則,批准人是要受處罰的。」
允歡歡面色沉靜的繼續聽羅墨荷往下講。羅墨荷卻又停了下來。
兩位美女相對而站,屋子裡詭異的寂靜。允歡歡一走神,似乎看見一個影子投在牆上,隔了一分鐘,好像又不見了。
她又眨眨眼睛,「呃,羅秘書,我以後一定會繼續努力的。」
羅墨荷的臉色有些悲痛,「非常抱歉,歡歡,我不得不和你說,你沒有這個機會了。尤其是這個,」纖纖玉指指了指桌上的紙,「這些都是很重要的資料,你弄成這樣,我無法向克總交待。所以 」她又STOP了。
允歡歡只好手捂著臉,「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一隻手搭在允歡歡的肩上,「真抱歉,歡歡。」
允歡歡捂著臉心裡想,謝天謝地,這場戲終於該演完了吧?
允歡歡跳著出了龍行公司,剛好又是下班的時候。為了紀念自己終於逃離苦海,允歡歡還是進了麵包店買了一塊最貴的點心。
「烏拉」,允歡歡左手舉著包,右手舉著點心袋,原地振奮的一跳。她的眼睛轉了一下,嘿,不妨再坐在這裡吃一回。
咬一口,抬頭欣賞風景。再咬一口,再欣賞欣賞風景。路人有奇怪的望著允歡歡的,允歡歡也一直盯著他,直到他轉過頭為止。嘿,X大703宿舍的人豈是任爾等白白觀賞的?
吃完點心,她起身,衝著龍行大廈揮一揮手,「哈哈,允歡歡到此一遊。」
她一搖三晃的走了,不知道28樓上,也有人拿她當作風景。
當允歡歡同學向703宣佈了她離開龍行公司的消息後,703出現了開水前的小寂,然後沸騰起來。
「號外號外,鑽石王老五被棄。」這是才子賴小鳳說的。
「不滿俊郎虐待,玉女憤而出走。」這是於明蘭想出來的。
「無處燃燒的青春,備受欺壓的我們。」這是王樂汪的作品。
「歡歡,為了你脫離苦海,慶祝下?我看看,哪裡打折啊。」
「不用看了,學校旁邊新開了家飯店,水煮魚才28一份,多便宜啊,就那兒了,還讓咱家歡歡補補。」
允歡歡左看右看,確定沒有一個人有安慰自己的意向後,蹬了鞋子爬上床,抱著樹獺熊,「懶懶,她們都是壞人,咱不理他們,睡覺,睡覺。」
於明蘭踩著桌子,拉著床沿,「歡歡,你倒是說話啊。就這麼放過她們?」
允歡歡像是按皮球似的按了下她的頭,「拜託,這床的質量不好,你別拉壞了,回頭宿管阿姨追著我賠。」
四個人鬧成一團,突然,賴小鳳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大喝一聲,「工資工資!工資怎麼說的?」
允歡歡像被施了口令,對啊,工資。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27 13:37:53
第三章 帥哥出手
於是,週一允歡歡又出現在28層。羅墨荷大為震驚,「歡歡,不是讓你不用來了嗎?」
「是的。」允歡歡囁囁嚅嚅,一樓大廳裡還坐了三位份量不等的同學,不討個說法,是堅決回不去的。於是,她盡力理直氣壯的說,「我想問一下,我的報酬問題。」
「啊?」羅墨荷似乎沒有料到她會有這個問題,便皮笑肉不笑的說,「呀,歡歡你差錢用?來。」她打開錢包,拿出幾張粉紅的票子,「這個你先拿著。」
允歡歡讓她的動作刺了一下,本來不甚堅決的她突然堅決起來,她笑著說,「羅秘書,我不差錢用,只是想問一下,我工作了一個月,有報酬沒有?」
羅美女瞄著外面,面上有些緊張。「這個,歡歡,原來也沒有說啊。」
允歡歡有些生氣了,「沒有說的意思是,沒有了?」
「叮」,一聲脆響,電梯門開的聲音。
「克總。」羅墨荷的笑容毫無瑕疵。允歡歡也轉過身,第一次正視他平心靜氣的說,「克總好。」
克知非似乎是無意識的看了眼她倆,點點頭,回自己辦公室了。
「這樣吧,」羅墨荷的口氣裡有些急,「你留下電話,再留下你的卡號。我讓人力過幾天打給你。」
「什麼時間呢?」
「我們發工資時會讓人力直接打給你。好不好?你看,工資也不是我發。」羅墨荷又拿起錢包,「你若是不放心,我先給你些。待到發工資,你再給我好了。你說,好不好呢?」
話說到這份兒上,允歡歡也不好再說什麼。她道了謝,下了樓。
「歡歡哦,等了一半天,怎麼沒見龍老大的影子?」
「是噢是噢,進進出出的都是蛇行猥瑣的蒼蠅們,可憐我們起這麼早。」
這三個傢伙空前的早上七點鐘爬起了床,就為了呆在大廳等來上班的克知非。允歡歡沒好意思告訴她們,克知非好像是從地下車庫直接坐總裁專用梯直上28樓,不會經過1樓大廳的。
可是,沒辦法啊。誰讓她們非要殺氣騰騰的逼她過來討說法?沒有她們三個坐陣,她也不敢來啊。
雖然,羅墨荷後來的態度實在讓她很生氣。
幹嘛?真以為她允歡歡什麼都看不出來?不要忘了,她可是X大中文教授允江川和歷史教授李麗山的結晶,怎麼可能連這點智商都沒有?!
一個星期過去了。允歡歡的手機毫無動靜。兩個星期過去了,允歡歡的銀行卡和手機均毫無動靜。三個星期過去了,一個月過去了。
允歡歡大怒,「不給錢就算了,害我每次取錢都要記著數目。」
王樂汪立刻問,「為什麼要記數目?」
賴小鳳描著眉,「否則誰知道他們給沒給錢?」
於明蘭優哉游哉,「誰讓你懶,不願意開通短信通知功能?」
「是銀行人太多好不好?有那時間還不如幹點別的了呢。」
三個人的鼻子異孔同聲的哼了一下,允歡歡連忙說,「青春大好,何必浪費在排隊上?」
賴小鳳的口氣逍遙,「我看啊,你還是趁早再去要要錢吧。一個月了,哪有他們一直不發工資的道理?」
「我覺得,十有八九是可愛的歡歡的同學,讓可惡的石頭同學騙了。」自從允歡歡離開了龍行公司,克知非自動的從鑽石落到了石頭的級別。
「石頭這麼黑?實習生也沒有幾個錢?」
「靠,有良心沒良心?這麼幾個錢他們也賴。歡歡,告他。」
「對,告他。立刻就有了轟動效應。玉女一怒為血汗,追問薄情郎,你究竟有多少不發工資的實習生?」
「不妥不妥,沒氣勢。」於明蘭立刻進入狀態,「大學生初入社會受欺,黑心公司還我錢來!」
允歡歡無奈,「你們天天都什麼想法,張口就這麼些惡俗的題目。」
「切,拜託,」於明蘭和賴小鳳異口同聲,「我們比現在的報紙格調高多了好不好?」
王樂汪拍著她,「歡歡,你真要告他們?」
「閒的。我老爹說,和為貴。為那幾個錢,不值得。」雖然不舒服,可想想和人對簿公堂,還是挺可怕的。她可以逞一時之氣去龍行公司要錢,但需要逞二時之氣時就沒有了。
老爹說了,從易經來看,氣是很重要的東西,不能亂生。她怎會因為這區區一點錢,就跑去破壞她身體裡的和諧生態?
不划算嘛。
最重要的是,一開始也的確沒有說報酬。萬一人家就給一塊錢怎麼辦?一塊錢啊,啊啊啊啊,要了允歡歡的命吧。
最最重要的是,萬一人家把她罵出來呢?或者像電視上演的那樣,僱有一群黑保安,把她打出來呢?
花容失色,瑟瑟發抖。
結論:錢是不能去要的。
「不行歡歡,你怎麼能這麼不保護自己的權益呢?哪裡還像二十一世紀的大學生?」於明蘭諄諄教導。
「是啊歡歡。你忘了,咱上法律基礎課上,老師可是怒髮衝冠的給我們講,要為權利而鬥爭,鬥爭!」賴小鳳緊握單拳,自以為目光如炬。
「那位老師真搞笑,上課不摘帽子,結果一拍桌子,粉筆盒沒跳起來,他的帽子先跳起來了。哈哈哈。」王樂汪想起來那幕哈哈大笑。
允歡歡趕緊趁此機會爬上床去裝睡。於明蘭又一次的踩著桌子拉開她的被子,「歡歡,為了我們的飯,你也得去討討啊。」
這才是the most important的東西。因為允歡歡的工資一直沒到手,所以,她們的飯一直就懸在空裡。
她們三個可是早通過爭吵達成一致。鑒於誰都有自己最喜歡吃的東西而又都不願意放棄自己的愛好,於是,經過妥協決定,允歡歡拿實習工資請每人吃其最喜歡的東西。
而且,為了增加氣氛,每一場飯局中,其他二人陪吃|||。
在這場決議中,允歡歡的表決無效。
允歡歡躲在被子裡想,反正這錢討來也是進你們的肚子裡,我也不去費那事了。我還想吃一頓呢,讓龍行公司餓出後遺症了,早上如果不吃飯,就覺得心裡沒譜。
三個人經過教導、勸說、恐嚇等一系列手段無效之後,有一天,趁著允歡歡不在,於明蘭說,「難道就這麼算了?」
「當然不能。」
「那要怎麼辦?」
賴小鳳想了想,慢吞吞的說,「去咨詢咨詢。」
「咨詢誰?」
賴小鳳詭異的一笑,「法學院不是搞了個法律援助麼?嘿嘿嘿嘿。」她露出森森的白牙笑了。遲了三秒,於明蘭也露出森森的白牙笑了,只剩下王樂汪張著嘴,「什麼呀?」
允歡歡這幾天耳根清淨,她以為是她採取的戰略生了效。她是什麼戰略?無非是早起晚睡的圖書館戰略。
「西瓜,我要去圖書館學習了。」
「苗條,我要去圖書館寫論文了。」
其實,她天天在圖書館看八卦雜誌。雜誌更新的太慢,她只好轉去看報紙。報紙太嚴肅,她只好天天借愛情小說看,直接導致了一個惡劣的後果:某次允教授隨便問她,古代為什麼要稱未嫁的女子為待字閨中,她張口答道,字,就是養的意思。待字閨中,就是準備讓人養的意思。
這個答案讓允教授痛心疾首的一頓狂批,允歡歡心裡哭,不怨我啊,怨那位作者。是她在小說裡寫的,鄙視,鄙視那位三流作者!
過了幾天,晚上臨睡前,於明蘭說,「歡歡,今天通知交身份證,你不在。」
「收那個幹嗎?」
「不知道。」賴小鳳打了個呵欠,「可能是為了畢業辦手續吧。」
「噢,那好吧,明天我去送給學習委員。」
「算了吧,你不是要早起去圖書館嗎?放桌上吧,明天我老人家幫你交上去。」
「那好的。」允歡歡爬下床把身份證拿到桌上,唯恐她們再順便提起報酬什麼的,便趕緊說了句,「那我就睡了,明天好起來排隊。」
心裡歎氣,唉,為什麼圖書館有那麼多人?害得她不用去龍行公司上班,早上還要起那麼早去排隊?
想到龍行公司,克帥哥的影子不知怎麼的突然浮現在她面前。想起了在電梯裡黑虎掏心的一幕,她在被窩裡偷偷亮了亮九陰白骨爪,然後想,帥哥,拜拜了。與帥哥相比,顯然,午飯更重要,兩條胳膊一樣粗細也很重要。哈哈。
她露出了自認為甜美的笑容,然後睡了。
被子外面,於明蘭和賴小鳳互相伸手亮出了個V字。
幾天之後的下午,允歡歡收拾著要吃飯,手機嗚嗚的響了,把她嚇了一跳,一組陌生的手機號碼。
「你好。」
「允歡歡?」聲音有些熟,可也想不起來是誰。
「是的。請問你哪位?」
「克知非。」簡短有力,言簡意賅。
允歡歡趕緊面帶駭然的看了看手機,誰?沒聽錯?可是,手機中看不見臉。
「你在學校?」
「啊。」
「十五分鐘後,學校大門口見。」
收線了。允歡歡莫名其妙的看著手機,幹嘛?什麼事情?聽起來好像氣勢洶洶。她仔細回想了一下,克知非?是他?真是他?不大聽他講話,辨別不出來真假。
到底幹嘛?
十五分鐘後,一輛淺灰色的車子在允歡歡面前緩緩停下。
「上車。」車裡的人說。
車裡很乾淨,氣息還像是在圖書館裡,既不悶,也沒有煙草等別的氣味。車子裡沒什麼飾物,乾乾淨淨的座椅,乾乾淨淨的腳墊。
她通過車內的後視鏡,偷偷看了看那個人。他專注的開著車,兩條濃眉靜靜的在自己該在的位置上,既看不出生氣,也看不出高興。允歡歡正在觀察,鏡中那人的眉毛一動,她趕緊把目光轉向外面,心裡怦怦跳,完全沒有化妝的素面出現在右後視鏡裡。
哎呀呀,到底找我幹嘛呀?不會是我弄破的那些紙真的有什麼大用處吧?可皇天在上,羅墨荷明顯是要跟我過不去,誰料到她會冬天開風扇?阿彌陀佛,保佑保佑,真的不怨我。可別有什麼商業機密,壞了克帥哥的什麼生意,可是與我無關。
允歡歡正在心裡念叨,車子慢慢停了。「下車。」是一家餐館。
如坐針氈的吃了一頓飯,克知非基本沒動過筷子,也不說話,電話也似乎啞巴了,總不見他拿起來。允歡歡只好第一次美食在前而主動放棄,其實,真的很好吃啊很好吃。既精緻,又美味。老爹只會帶著她去吃炸醬麵,說那是國粹。老媽只會帶著她去吃肉串,說那是最古老、最有生命力的吃飯方式。
「吃好了?」克知非開口。
「嗯。」允歡歡心裡忐忑,正題要來了。
克知非卻沒說話,拿起電話操作了一陣兒。
「發財怦。發財怦。」與餐廳格調不甚合適的鈴聲響了起來,允歡歡趕緊拿出手機。
按掉那正在吹泡泡的發財豬的界面,一條新短信。打開,「您本次的充值金額為3000.00元。充值後,您的話費餘額為3056.72元。」
允歡歡蒙了。她往下摁了幾下。 誰啊?幹嘛啊?詐騙的?
「收到了?」
「什麼?」
「短信。」
「什麼短信?」
克知非收起手機,「三千塊,夠不夠?」
停了幾分鐘,允歡歡才反應過來,「是你存的?」
克知非沒有立即說話,拿起果汁來喝了一口,然後才說,「夠了的話,就撤訴吧。」
「撤訴?撤什麼訴?」
克知非似笑非笑,「忘了?你到勞動仲裁委要求仲裁委幫你要龍行公司欠你的工資,這麼快就不記得了?」
允歡歡暈了。沒有啊。
克知非輕描淡寫,「撤訴吧。否則,我會起訴你不當得利。呶,就是那三千塊錢。」
允歡歡鬼使神差,「可是,這三千塊錢是你存的啊,我又沒讓你存。」
克知非笑的更雲淡風輕,「那我存錯了,請你現在還我三千塊錢吧。」
允歡歡徹底暈,三千塊錢,她一學期的生活費也就三千塊錢。當然,衣服是媽媽買的,她還經常回去吃飯。可三千塊錢對她來說,真的很多。
「允歡歡,你可以問一下你的代理人,法律上什麼叫不當得利。不當得利是不需要你有什麼主動的惡意,只要有你拿著別人的錢的事實就足夠了。」克知非輕鬆的喝著果汁,「所以,如果你不能立刻給我三千塊錢,那就撤訴吧,一對一互換。我猜想,你也不願意鬧到法庭上去當被告吧?」
允歡歡想對著那張帥臉說,我哭一會兒,行嗎?
703的門被傳說中的大俠給踹開了,宿舍裡突然安靜下來。
「誰幹的?」允歡歡殺氣騰騰。
「歡歡哦,你在拍電影?」賴小鳳迎上來。
允歡歡一甩,「說,是誰背著我去搞勞動仲裁的?」什麼學校要收身份證,準是她們串通好了,騙走了她的身份證去幹這事兒。
於明蘭立刻跳了起來,地板跟著咚了一下,「給錢了?錢呢?」
賴小鳳的眼睛也亮了,「這麼快就見效了?才不過一個星期。」
允歡歡拍著桌子,「是誰讓你們這麼幹的?」
「歡歡啊,你看,我們都是新一代大學生了,怎麼可以任人踐踏呢?」
「就是啊歡歡,你也不想想,你不為你,也得為大家嘛。龍行那樣的黑心公司,不懲治一下就太危害社會了,有多少人還以為那是個好地方,豈知那居然是一個火坑?」
「你這叫殺一儆百,不,這叫捨小家為大家,不,這叫犧牲我一個,幸福全世界。」
「就是啊,歡歡,雖然這與你的和為貴的原則有些小小衝突,可看在廣大單純的大學生的份兒上,你怎麼能只為你自己考慮呢?人不能自私自利呀。」
「歡歡,你看 」
允歡歡覺得自己真的是非常不幸,每次都是這樣。她在兩位舍友無休無止的毒舌中癱坐下來,還是王樂汪繞到了重點,「說了一半天,歡歡,錢到底在哪兒?我們的飯在哪裡落實?」
「呶,」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的隨著她撅起來的嘴射到手機上,「吃它吧,裡面有三千塊。」
六隻如炬的眼睛裡的光熄滅了。
一周後。一封快遞躺在克知非的辦公桌上。
由於聯繫電話明白的寫著克知非的手機,羅墨荷便不敢自作主張的拆。
克知非看了下,信封外只有一個電話,沒有署名。他皺了皺眉,打開,裡面是疊的整整齊齊的報紙。打開報紙,裡面是折的整整齊齊的複印用白卡紙。再打開白卡紙,裡面露出了一個印有X大標誌的信封。再打開信封,先映入眼簾的是整整齊齊的百元鈔票,克知非卻先把裡面的一張紙片夾了出來。
「克總,您好。這是兩次你請我吃飯我應承擔的那部分的錢,共五百元。營業廳說,你的手機是高級Vip,不接受外面的充值,我只好給您寄到公司來了。謝謝。允歡歡。」
便箋紙的右下角印了一隻胖胖的小老鼠,小老鼠的眼睛瞪的圓圓的,手上還拿著一根被咬掉了一個角的冰淇淋。
兩個二百五?
他扔了信封,咧著嘴笑了。
允歡歡最近回家的次數明顯增多,相應的,聆聽中文教授和歷史教授教誨的次數也增多起來。
「歡歡,中國的文化根子就在字上,《論語》什麼的反倒在其次。要想弄懂中國的文化,非弄懂中國的字不可。所以,《說文解字》你無論如何都要背下來,要背的很熟。這個叫小學的功夫,明白嗎?」這是允教授琅琅的聲音。
「歡歡,地理對歷史的作用不可小視。黃河流域是中華文明的發源地,現在卻相對貧困,取而代之的是長江流域的繁榮,以及珠江流域的崛起。這是一種必然的歷史現象,還是一種偶然的歷史現象?現在歷史、地理兩者的交叉是最有前途的學科,你要注意。」這是李教授的春雨滲透。
允歡歡心想,我若不是請宿舍那群無良吃了飯,又還了克知非五百塊錢,我才不會回來受這教訓。
鑒於三千塊錢並不是拿到手裡的真金白銀,703宿舍只好去吃了頓慣常的涮羊肉。五百塊錢是允歡歡偷偷寄的,雖然想起來有些肉痛導致的後悔,但馬上正確的思想佔領了她的頭腦。人要有骨氣,怎麼能白吃人家的飯?又不是和人家熟,不能讓人小視了
寒假就要到了。
703宿舍的同志們正討論最後一個假期的過法。
「我要全心全意、一年無休的經營我的小店。」賴小鳳在網上開了個小店賣工藝品,生意居然不錯。鑒於允歡歡的淒慘經歷,她也不打算去找工作了。
「我要大玩特玩一通,然後回來備戰公務員。」於明蘭說。
「我不輕鬆,得回去實習。」王樂汪是獨生女,家裡明令讓她回去就業,已經給她聯繫了一家報社,讓她回去實習。
「你呢?歡歡?」三人眾口一詞。
「不知道。」允歡歡有氣無力,估計不是研究文字,就是搞歷史地理。唉,老爹老媽的同事說,她資質非凡,開口就是專業。誰要是生在她那個環境裡,想開口不是專業都難家裡每天90%的話,都是專業相關。
「苦啊。」四人一聲。
事實證明,允歡歡是絕對不會呆在家裡任人宰割的。她主動報名去做社會志願者,指揮交通。
「爸,您看,人家市政府都號召了,說和諧社會,秩序為先,號召志願者上街協助疏導交通。咱中國的古代文化不是強調以德為先嗎?」
「可是 」要接自己衣缽的寶貝女兒去街上吹哨、亮小紅旗?
「媽,您說,歷史的前進是不是人民群眾推動的?我們當然要響應號召的呀。」
「這個……」話是這樣說的,可是……
幾天之後,允歡歡神清氣爽的跑到了十字街頭。為了使自己看起來樸素些,她找了件媽媽多年以前的羽絨服,戴著媽媽多年以前的大圍巾,由於腰圍的限制,她只好穿著自己的褲子。站在鏡前一看,哈,新時代的牛仔褲,新時代的鞋子,九十年代的羽絨服和大圍巾,真朋克。
「嘟。」一吹哨,行人嘩的過去。
「啪。」一豎旗,行人便都不動。
「請注意交通秩序,不要亂闖紅燈。」
「你,那位先生,不要過線,往後退一點,往後,再往後。」
「小朋友慢慢跑,路口危險。」
蠻好玩的嘛。雖然汽車尾氣難聞了些,不過,總比在家聽那些古舊的知識強啊。
允歡歡一高興,高聲唱,「我們是共產主義接班人,繼承革命先輩的光榮路程 嘟!」
一輛車慢慢停在她身後,盯著她興高采烈的臉一半天,允歡歡忙著又唱又吹又指揮,沒有注意身後。還是和她搭檔的老伯發現了這輛車。
「你怎麼把車停這兒了?開走開走。」
允歡歡轉過身來,瞪大了眼,「克總?」
克知非靠在車上,第三次從頭到腳打量了下允歡歡。終於開口說話,「很好玩?」
「呃,這是公民的義務。盡公民的義務,是公民的覺悟。」允歡歡說得十分順溜。
正是冬天,路口的風又比其他地方的大,北風吹的她的頭髮亂糟糟的,沒有上任何妝的臉凍的通紅,嘴唇讓風吹起了皮,身上臃腫的羽絨服看起來像大媽,她居然還興致勃勃。
克知非若有所悟的點點頭,「原來我是沒有覺悟的人。」
「不,不是,」允歡歡有些狼狽,「眾所周知,您比較忙。」
「忙也不能構成不履行公民義務的理由啊。」克知非一隻腳尖著地,晃悠晃悠的很悠閒。他今天沒有穿正裝,一身休閒打扮。可表閒裡不閒,允歡歡覺得他週身都散發著無形的壓力。慘,茫茫車海中,今天怎麼會遇到他?
「呃,克總納稅也是公民的光榮義務。呃,龍行公司是納稅大戶,為國家創造出豐厚的稅收收入,呃,也很光榮。」
羽絨服太厚了,太熱了。
克知非愉快的笑了,「感謝歡歡的誇獎。」他微微的俯下身來,「和你站在這裡相比起來,哪個義務更光榮呢?」
「當然是您了。」允歡歡一邊回答,一邊偷偷的往後退了一步。
「既然這樣,不如加入龍行公司,來盡更大的義務?」克知非的語氣裡有些戲謔。
允歡歡的嘴巴張了老大,大腦處於DOWN機之中長達幾分鐘。北風一吹,她清醒過來,立正站好,「克總,我已經報名做志願者了,才做了一星期而已,不好半途而廢。這是人的基本素質。」
克知非的眼裡劃過一絲笑意。這丫頭,見招拆招,反應還真是快。
他看著自己修長無暇的手,慢悠悠的說,「真不愧是允教授和李教授多年教導出來的好學生。」他又彎下腰,對愕然的允歡歡說,「可是,我聽說,你似乎不打算回去繼承衣缽?要是你不想回去受令尊令堂的教誨,我看你還是進龍行公司比較長遠。要知道,這個寒假你過得去,開學之後,你怎麼辦?」
允歡歡的眼睛立刻直了,寒假才一個月的時間,需要志願者的日子也僅僅是年前的這一段時間。她也在發愁,之後怎麼辦。
可是,他怎麼會知道的?
「這個 」
「盡公民的義務的確很光榮。可如果公民自身的生活都不能盡興的話,那盡公民的義務又有什麼樂趣呢?對吧?歡歡?」
允歡歡繼續呆若木雞的看著那長身玉立的人上了車。
「和人力那位你經常與之吃飯的應冬聯繫下吧,他會很快發給你OFFER。」克知非又伸出頭來輕輕的說,「要快點兒。否則,令尊令堂那邊的論文,你可是搪塞不過去的。」
淺灰色的汽車噴著煙兒走了,允歡歡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閨蜜就是用來討論各式各樣奇怪的事、並得出各式各樣奇怪的結論用的。
這個世界多怪物:「你確定,他不是報復?」
逃避知識的歡歡:「……」
默誦苗條經:「靠,我還沒見過OFFER長什麼樣兒!」
灌水汪汪:「當老闆的通常心眼多~」
703的同學們在網上熱烈討論著允歡歡重返龍行公司的事。
默誦苗條經:「會不會那個墨盒和他說了什麼壞話,想藉機整你?」
這個世界多怪物:「maybe哦。歡歡,對於wo chuo的人不能拿我們正直的眼光來衡量。」
灌水汪汪:「就是就是,我媽說,社會上的壞人可多了。」
這個世界多怪物:「歡歡你可要想好,論文雖然可怖,畢竟你面對的對手是你的親爹親娘,不會對你怎麼樣。黑心腸的公司才恐怖,吃了你的骨頭還不吐血血血血。」
灌水汪汪:「為什麼世界上會有這麼多恐怖分子?哇,好可怕啊好可怕。」
默誦苗條經:「把大灰狼通通打倒!」
這個世界多怪物:「切,大灰狼只吃小紅帽,你長那麼胖,大灰狼沒興趣。」
默誦苗條經:「就你那西瓜樣子,大灰狼有興趣!」
以下是703宿舍毫無例外的跑題話。
允歡歡對賴小鳳那句「吃了你的骨頭還不吐血血血血……」印象深刻怵目驚心,是啊,誰知道他們是什麼居心。自己既不出色,又不搶眼,上次在龍行公司基本屬於被侮辱與被損害的對象,甚至還莫名其妙的當了回原告,如今,要她重返龍行公司,居然還是帥哥老闆親自來請,指不定是什麼陰謀。
不去,堅決不能去!
於是,允歡歡第二天照例站在了街頭。什麼龍行公司不龍行公司,不要以為一個OFFER就能收買本小姐,我可是從小依照中國古典文化培養起來的好苗子。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不過,真的是有些遺憾,龍行公司是大公司,沒有了這個OFFER,也不知會在哪裡找工作。老爸老媽的詭計就是等著她找工作碰壁,然後好以拯救者的姿態把她拉到他們最樂見的學術道路上來。
她真的不感興趣。雖然訓詁做的尚可,給老爸當助手也過得去。可是,她不願意啊,大好青春浪費在與古人的對話中,都說相由心生,做久了,她會不會長出鬍子來?
哭訴,為什麼自己會生在這麼恐怖的家庭裡?為什麼拯救祖國文化的大任要落在自己肩上?為什麼好不容易找個工作卻是黑暗的龍行公司?仰天長歎,讓我允歡歡何以堪?如果我是醜八怪也就算了,偏偏我是呃,不算醜八怪啦,還是有一點點漂亮滴。只是X大舉校傳說,不是才子,莫想打歡歡的主意。哪個男生敢打,考卷上等著。允歡歡青春的花便一直沒有開放。
唉,何時會開放呢。
大年三十。
由於圖書館放假,允教授和李教授同時在家。允歡歡經過一番突擊,已經趕出兩篇論文,準備當作新年禮物呈交兩位教授。
可是,白天就不要在家了吧?兩間書房的門都關的緊緊的,自己也不要不識相了,難道還想做飯不成?趕緊跑出去。
允歡歡輕手輕腳的把告知自己出門了的便條兒貼在兩間書房的門上,輕手輕腳的換了鞋,輕手輕腳的關上門,然後迅速的躥了出去。
外面天地大好啊。哈哈哈哈。
她坐著車從市區東面跑到市區西面,從市區西面跑到市區南面,從市區北面又跑到市區北面。
「過年好啊。」每上一輛車,允歡歡都要向司機問候。
「好啊,你也好啊,小姑娘。」
一路暢通無阻,街上人很少,少的都不像是這個城市日常的樣子。有的車上,跑很長的路也僅僅只有允歡歡一個人。
這時候人都在家過年,只有自己為了免受荼毒,才躲了出來。真孤單。
允歡歡停在了北面。
北面是這個城市的邊際,臨著海,算是富人區。
哼,富人區了不起?這海總不會也是你們的吧?
沒有風,海很平靜,撲面而來的卻是冬天的凜冽。週遭無人。這個城市最熱鬧的海邊是東邊,平民百姓都愛往那邊去。北面相對人少,彷彿就是為了富人喜歡的安靜,海邊並沒有大肆開發,公車也少,允歡歡也是三倒四倒的瞎倒了進來。
她信步走到一塊岩石上,彎起腰拿起小石子,往海面上丟,平靜的海面上炸開了幾個水花。又揀起一塊,哇,居然是二連炮。允歡歡不斷的拿著石子丟,水花一個個乍現,然後又平靜。
海鷗嘎嘎的叫著,盤旋在天空,蒼茫的顏色,完全沒有城市裡的喧鬧。
「喂,你們過年嗎?」允歡歡以手做喇叭狀大喊。
海鷗依舊嘎嘎的叫。
「過年好 過年好 」允歡歡先是大喊,然後鬆開手朝海鷗努力的揮著胳膊。
海鷗依舊嘎嘎。
允歡歡垂手站立。風繼續吹著,臉凍的僵硬,她終於不能再繼續忘我的站著,正要往回走,忽然覺得電話響。
陌生號碼?有點眼熟的陌生號碼。
「你好。」
「你好。」有點耳熟的聲音。身後的海鷗嘎嘎的叫著,她忍不住抬頭往上看。
「海鷗的叫聲很好聽。」電話裡的聲音嚇了允歡歡一跳。
「你~你聽到了?」
「我經常去你站的那個地方聽。」聲音並不威嚴,卻也不親切。誰呢?
允歡歡趕忙轉頭四下張望,天海一片蒼茫,沒有任何一個地方顯示有人「你,你是誰?在哪裡?」
「允歡歡同學,第二次提醒你,我是克知非。」
允歡歡只「噢」了一聲,心裡迅速計算著,又讓他逮著了。不會問我,為什麼沒有去龍行公司吧?這麼巧。
「大過年的,怎麼跑這兒來了?」聲音裡的威嚴少了,多了些溫和。
允歡歡敏感的捕捉到一個字眼兒,「這兒。」她又看了遍周圍,「你在房子裡?」
一幢一幢別墅各具特色,散落在海岸沿線。除了在房子裡,想不出他還能在哪兒。
克知非沒有回答,「家裡人都不在?」
「在。」
「那為什麼出來?」
「嗯。這個 」總不能說,爸爸媽媽都忙,自己為了逃脫做飯吧?
「或者,是為了來這裡看誰?我住的離海邊並不遠。」
允歡歡迅速說,「不,克總,不是,我不是來看你的。」語出後悔。
果然,最該做允教授的學生的人口氣十分驚訝的說,「哦?我似乎沒有說你是來看我的?」
允歡歡臉紅了。上當啊上當。
克知非繼續笑吟吟,「不過,你既然不是看我的,那你是來看誰的?這一片有你的朋友?」
允歡歡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或者,你有到海邊送除夕的愛好?」克知非語氣翩然。
「不,沒有。」允歡歡下意識的回答,然後又覺得不妥,「也不是,偶爾有。」心裡想,混亂啊混亂,這是什麼回答。
「這習慣還真特別。」
「哦,誰都有自己特別的習慣。」
「那倒也是。」
允歡歡的腦袋裡忽然自動升起了於明蘭和賴小鳳的對話,大灰狼吃小紅帽前,是不是都是這麼鎮定。
她讓自己的想法雷的一震,趕緊說,「克總,沒別的事,我先走了,怕媽媽在家等我吃飯。」
「好的。」克知非笑語吟吟,允歡歡奪路而逃。
海邊的一幢房子裡,溫暖的陽光射入屋中,水仙花悄悄吐著黃蕊。有一個人身著家居服鬆散的站著,山海風景映在落地窗上,一個穿著白色羽絨服、看起來像圓圓的雪人的精靈跳過幾塊礁石,跑向了遠處的公車站。
他的臉上瀰漫起笑意。
坐在公車裡的允歡歡半天沒緩過神來。沒想到克帥哥住在這裡,然後又沮喪,豈有此理,我允歡歡居然去見識一下帥哥豪宅的勇氣都沒有。鬱悶,他是大灰狼怎麼樣?《論語》上說顏回之所以被認為是賢者,是因為「一簞食,一瓢漿,回也不改其樂。」可我去看一眼,也不會有損於我的清名啊。
允教授雖然平日倡導中國文化,但在除夕這個問題上,並沒有大肆的按照古規矩來。允教授和李教授振振有辭,說隨著社會文明的進步,人還是應該活在當下,不能墨守成規。允歡歡撇嘴,無非是他們懶得做罷了,反正什麼話都是人說的,她早已料到。就像那個某某人,清風明月的說的話中,都含有炸彈,一不小心就會炸在手裡,可惡。
允歡歡笑瞇瞇的說感謝爸爸媽媽對我的悉心指導,呈上論文,請多多指教,允教授和李教授先做例行講話,總結過去,展望未來,各自強調自己專業的重要性,勉勵允歡歡再接再厲,做好助手和研究工作。允歡歡心悅誠服的點著頭,兩個小時後,兩扇書房的門又重新關上了,屋子裡終於安靜了。
允歡歡跌到自己的床上,心想,至少初一安穩了。她已經悄悄的拿了703四張圖書證從圖書館借了一堆言情小說,哪本看起來白癡借哪本。沒辦法,魚翅吃多了只好喝點蘿蔔湯。
「叮鈴。」門鈴響。
沒見門上貼的『全家出遊,減免拜年』嗎?不理,繼續看小說。
這是允家的規矩。允教授和李教授都十分忙碌,為了堵塞絡繹不絕的拜年隊伍,允教授便親自動手寫了那個帖子,於每年過年時請出,隨同春聯一併高懸門上。哪怕就是有人親眼看見他們從家裡出來,允家人也能鎮定自若的對來者說,「不在,全家出遊去了。」
這就是修煉的功夫。允歡歡的鎮定自若也是來自於這種自小的修煉。
「叮鈴。」門鈴繼續響。
放心好了,只要我不去開,沒有一個人會去開的。
繼續看小說。
「叮鈴叮鈴。」門鈴不斷的響。
允歡歡充耳不聞。她相信,書房裡那兩位也肯定如此。沒有三兩三,能進我們允家的門?
照她的判定,接下來該響的是她家的電話。
結果她錯了,響的居然是她的手機。
「喂?」
「允小姐?你在家嗎?麻煩你開一下門。有你的快件。」
允歡歡迅速的跳起來,赤著腳拉開門,一個大盒子首先映入眼簾,「您的快件。」
啊?可從來沒有人送快遞到自己家啊。
「發件人說,請您在這裡簽字。」她伸頭看看,還好,屋裡沒動靜,趕緊掩上門,以防止打擾了父母。不過,她的一系列緊張動作使她漏聽了前面那句最重要的「發件人說。」
允歡歡看都沒看,直接在他手裡拿的紙上簽了字,然後拿著盒子迅速鑽進自己屋裡。左看右看,沒有發件人姓名,電話也沒有。搖一搖,似乎很輕,會是什麼呢?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不明物,是不是要交給警察啊?
可是~
好奇心的結果是允歡歡先把盒子從樓上狠拋出去,自己捂著耳朵站在窗口看遠處那個包裹。
沒反應,估計不是炸藥。她跑下去,隔得老遠拿個棍子戳戳,沒反應,忐忑的拿上來。剛要拆,又不大放心,會不會力氣太小了?或者說沒到時候?再扔一次。
她又扔了下去,然後又跑下去拿上來。
如此反覆幾次,直到她跑的兩腿發硬,才下了狠心:要是爆炸了,我,我就當董存瑞去。
她戴上塑膠手套,圍上口罩,身子探著窗外,小心的拆開盒子的包裝。
一個報紙包的包裹。
順著膠帶粘的痕跡,小心拆開,又一層報紙出現在眼前。
再拆開,還是一層報紙。
再拆開,還是一層報紙。
拆啊拆啊,一直舉著的胳膊都酸了,每一次都是報紙。
捏一捏,軟軟的,似乎什麼都沒有。允歡歡怒了,誰這麼惡作劇,寄一個大箱子給自己裡面只是塞滿了報紙!
她拿剪刀用力一剪。隨著被剪碎的報紙的碎片落下來的還有幾片粉紅色,允歡歡趕忙扒拉起中間的爛紙,幾張被剪爛的人民幣露了出來。
一張白色的便箋紙,上面寫著寥寥的幾個蒼勁的字:壓歲錢,祝歡歡越長越大。
允歡歡拿著被腰斬的人民幣,欲哭無淚,誰啊,這麼惡作劇!給錢就給錢吧,還要這麼著的給。大過年的拿著破錢跑銀行去換,很有趣嗎?
詛咒!
允歡歡雖然這樣想著,還是恭恭敬敬的跑到樓下,把飄灑的破錢收好,破了的錢,也是錢啊。
這話題比討論春晚有趣多了,立刻激起了703討論組的盎然興致。
新年新苗條:「莫不是假幣?」
逃避知識的歡歡:「真的,銀行已經收走了,拿回來五佰五十五塊。」
恭喜發財:「為什麼是五佰五十五塊?捂捂,怕你長高?」
變成字的汪汪:「55是捂捂,那0是什麼意思?」
允歡歡有氣無力的打著字,「有半張死活找不到了,只好拿著半張去換了五十塊。嗚嗚嗚,那不是普通的五十塊,那是五百毛的五十塊啊!!!」
新年新苗條:「惡俗!要我說,人家說不定是給你個紀念。」
恭喜發財:「毛紀念啊。拿人民幣作紀念?」
新年新苗條:「靠,沒理想沒創意。就因為是半張錢,花的話誰收啊?也就是你和歡歡這種低情商的才會想起來去銀行換錢。」
恭喜發財:「我才不知她一樣好不好?我很有情調滴。」
新年新苗條:「是,格調高雅。你瞧你那新換的頭像,頭髮邊上還別著一隻花,你以為你是楊二車娜姆?」
恭喜發財:「我要是她,還是名人了,還會認得你?」
新年新苗條:「你最好別認得我,我不認識你這麼惡俗的人。」
以下是滔滔黃河長江水。
允歡歡盯著屏幕想,難道自己真的離木乃伊不遠了?於明蘭說的好像有道理啊。要不,誰這麼閒的慌一層又一層的包著錢?明顯就是想要自己捅破嘛。明知道自己不能完全視金錢如糞土嘛。
癟嘴。
所以,他一定不是真想給我壓歲錢。
所以,他一定有不明目的。
可是,他是誰呢?
難道是我的追求者?
呸呸呸,早讓老爸老媽看的死絕種了。估計是哪個爸爸媽媽的同事?更不可能,一群大爺大媽們除了對古人微笑,對現代人哪有閒情逸致。
肯定還是年輕人。
啊,寧可是老同志們,也不要是爸爸媽媽中意的什麼才子!
想到這裡,允歡歡一哆嗦,不要,堅決不要!
正月初十。允歡歡正在書桌前揮汗如雨。手機又響了。
「喂。」她一邊把電話夾到肩膀上,一邊手不停揮。過了幾天年,逍遙的後果就是李教授和允教授佈置的任務堆積如山。這部分資料是魏晉的,要放這邊。這個,是什麼?誰的書法?仔細看一看,又看一看,那邊自我介紹時她沒聽見。
「啊,您說吧。」是不是找允教授找不到,讓她轉拜年的?
「您今天怎麼沒來報道啊。」
「嗯?」她看一看電話,貌似有些眼熟,可又不大熟。「抱歉,您找錯人了?」
「沒錯啊,你不是允歡歡允小姐嗎?」
她又看看電話,「沒錯,是我啊。」
「我是應冬啊。不記得了?龍行公司的應冬。」
帶著小酒窩的小帥哥的形象躍然紙上,取代了那些遠古的文字。允歡歡放下手中的筆,笑瞇瞇的,「你好你好。」
「你好啊。怎麼今天沒來報道?」
「報什麼道?」
「你不是答應今天來辦入職嗎?」
「入職?入什麼職?」
「您忘了呀?是總經理辦公室內務啊。」
允歡歡大笑,「謝謝你給我的新年禮物哈,這玩笑開的挺有意思。我很開心。」
那頭的應冬有些急,「允小姐,我沒開玩笑呀,你不是在OFFER上簽了字嗎?那上面不是寫的今天辦入職?您別開玩笑,真的。我這裡有OFFER的原件。」
允歡歡的聲音震的應冬的耳朵疼,「什麼OFFER,我從來沒有見著什麼OFFER啊,簽什麼字?是不是誰冒充我啊?!」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27 13:38:13
第四章 小紅帽陷落
一個小時後,允歡歡出現在應冬面前。
她仔細的辨別、辨別再辨別。
這個簽名可是允歡歡花了大力氣設計的。雖然允歡歡這名字來的不甚光彩,咳,就是啊,鑒於一對夫妻只能生一個孩子,允教授和李教授都想將女兒的名字這一重要物事起的光輝而具有自己學科的代表性,結果導致允歡歡同學出生大半年仍是只有尊姓而無大名。每次去打疫苗,護士都會將『允家小孩』簡化為『允小孩、允小孩』而高聲叫嚷,允家人就能充耳不聞的聽之任之 寧缺勿濫嘛。
終於有一天,護士大怒,「有這樣的父母嗎?孩子生多久了還沒名字?可惜這孩子了,見人多歡,就叫歡歡得了。」
由於打疫苗是嬰兒作為主體的唯一社交,因此,在社交場合裡,允歡歡的大名被廣泛的傳播使用者。事實果然勝於雄辯,被允家二老辯了無數次皆未有結果的事情,就這麼被毫無爭議的定了下來,官方承認了。
名字雖然平凡了些,但至少比『允小孩』好聽多了。只是,允歡歡每次想起那句『見人多歡』就歎氣阿姨,您說個多活潑也好啊,您不覺得『見人多歡』這句話,比較常用在狗身上麼?= =
允歡歡把那張紙反覆看,上面什麼都有,職位是總經理辦公室內務,薪金是5000,報道日期是今天。用手指摳一摳,沒錯,不是粘上去的。仔細對著燈光看,是簽名筆簽的,不是複印的。
沮喪,的確是自己的字跡。不會有錯的。她的一貫作法是把「歡」字拆開,把「又」和「欠」畫成兩個互相依存的結。這是她研究象形字的發現,認為很形象,便用在了自己的名字上。賴小鳳曾說,看起來像是一串麻花,於明蘭說,還是比較像麻辣燙。可是,在她這具有審美的眼光來看,兩個「歡」字就是四個結,與前面的允字相依相偎。
將平凡的名字簽出了不平凡的效果。她自信,這簽名很防偽。
可如今,這防偽的簽名貨真價實的出現在自己面前,自己居然不知道!
小人物也要被盜版。人生的鬱悶事,莫過如此。
應冬一臉無辜,「您看,真是您簽的。」
「可是,真不是我簽的。」委屈啊委屈,什麼李鬼的事都跑龍行公司了。
應冬的小酒窩又露了出來,「您別鬧了,既然來了,就辦入職吧。」
「可真不是我簽的。」
兩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允歡歡說,「你是從哪裡拿的這OFFER呢?」
「是克總拿過來的。」
克知非?允歡歡忽然心有所悟。
28樓上。
允歡歡背著自己塗鴉加工的、被賴小鳳和於明蘭稱為「禿鴉」的書包出現在克知非的辦公室裡。她有些膽怯,暗念「我欲仁而斯仁至矣」來給自己打氣。
克知非表情認真的聽了她有些詞不達意的表述,「你的意思是說,你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簽了這份OFFER?」
「是的,克總,並且,我真的不知道是在哪上場合簽的它。既然應冬先生說是您給他的,能不能麻煩您提示下我,我何時簽的?」
「哦,」克知非倚著靠背,「是我讓快遞公司拿給你簽的呀。」
「哪有這件事?」她覺得自己的底氣顯然足了起來。
「你不記得了?」克知非的口氣裡充滿著驚訝,「初一的時候,快遞公司返給我的 應該是上午去你家的?」
允歡歡差點沒吐血,初一?快遞公司?
正準備大叫「哪兒有?」,三個字到了嘴邊硬生生像吞棗核似的吞了回去。
初一?
「啊,」允歡歡從小飽讀古典詩書,無奈還是現代女一名,情急之下,顧不得形象,她指著他,「是你,是你給我寄的包裹。」
克知非一臉的鎮定,「歡歡,你為什麼這麼大反應?」
猜來猜去,居然是眼前這個人。她脫口而出,「你變態呀!」
克知非看著她認真的說,「對了,我一向不解,請著名的允教授之女解釋一下,變態二字到底是什麼意思?有什麼來源?」
允歡歡張口結舌,變態?這個詞不是古代漢語,是現代漢語。好像本身不是文學名字,而應該是 是哪個領域的專用名字呢?
克知非充滿期待的看著自己。她翻了下眼皮,「變態就是非常態的意思。」
「非常態就是變態?」
允歡歡心裡一擺頭,不是。不能這麼說,地震是非常態,是不是變態?當然不能這麼說了。變態是貶義詞。
「變態是非正常的、良好的態勢。」說起來有些拗口。
「比如說呢?」克知非一幅不恥下問的樣子。
「比如你給我寄錢,幹嘛要用那麼多報紙包?」允歡歡想一想自己那天可憐可笑的動作就咬牙切齒。
她每扔一回,就要和樓下的狗們賽一次跑。人狗賽跑很好玩嗎?還有,那些報紙,包那麼多層,有意思嗎?
變態。他不是變態,天理難容!
克知非的口氣裡都是驚訝,「呀,歡歡,你給我寄的,不也是一層一層又一層嗎?」
允歡歡張口愣了一下,立刻氣勢洶洶,「我那是怕快遞公司發現!」
克知非若無其事的喝了口茶,「一樣啊。」
「胡說。我包了幾層,你才包了幾層?」
「我這人沒見過多少錢,唯恐讓快遞公司給貪污了。」他向前探著身,似乎在說什麼機密,「歡歡,你不知道,丟一個快件,他們才賠兩倍的運費。是你的作法提醒了我,對,是該這樣。」
允歡歡氣的鼻子都要歪了,「那你就包那麼多層?」
克知非端著茶杯,一口的理所當然,「當然啦,否則被看出來怎麼辦?」他喝了口茶,似乎才想起來,「你不是拆時很費事吧?費點事,也值了。畢竟嘛,穩妥第一。」他又喝了口茶,「我想,你也能理解,因為你就是那麼做的嘛。五十步和一百步,啊,我也不過是層數多了些。」
允歡歡的臉似五彩變換,明明理在自己這邊兒,讓他一說,自己成了五十步笑百步了。
「那……那你也應該打電話和我說一聲啊。」
「哦?有必要說麼?快遞公司送的很快的 你當時不也是沒和我說麼?」
「那是……那是……」允歡歡撓撓頭,不一樣啦。那是還你錢,而且那時和你又不熟,怎麼會……等等,對啊。她的腰板又直了起來,「克總,您為什麼要給我錢?」
「壓歲錢嘛。」
「您幹嘛要給我壓歲錢?」
「當然要給啦。」克知非玩著鉛筆,雲淡風輕,「令尊大人若是知道了,也一定會說我給的對的。」
「我爸爸?」
「對啊。」克知非的表情十分鎮定,「不信你問他一下嘛。」
「問他?問他什麼?」允歡歡暈了。
「問他我是不是該給你壓歲錢。」克知非一臉的真誠。讓允歡歡產生了一種幻覺,克知非就是該給她壓歲錢。
可是,克知非為什麼該給自己壓歲錢啊。
「好啦,歡歡,你若是有疑問,先回去問一下允教授。好不好?」克知非雖然還是抬著頭,但渾身的細胞都在說,我要工作了。
允歡歡只好哦了一聲,轉身走到門口,忽然停了下來,不對呀,今天是為什麼來的呀?
「克總,那個OFFER是我什麼時候簽的?」
「哦?」克知非揚揚眉毛,「不是說了嗎?是初一簽的。」
「不是,我不是問那個,我是問,是我什麼時候簽的?就是,我不記得我簽過呀……就是,咳,就是……」允歡歡頭一次覺得自己語文沒學好,既找不到合適的詞,又說不了合適的話。
怎麼語言就這麼匱乏啊。
克知非悠哉游哉的看允歡歡在抓耳撓腮,似乎是在欣賞藍天白雲等讓人心曠神怡的景色。
「就是,那個克總,就是,是誰拿給我簽的?」
「快遞公司呀。」
「是什麼時候拿給我簽的?」又要掉進陷阱裡了。允歡歡畢竟是允教授的嫡系單傳,她趕緊剎住了車,從土坑裡躍出來。「就是 我不記得他和我說過,有這樣一份東西要我簽。」
「哦,你是這意思啊。」克知非恍然大悟的樣子讓允歡歡真切的感覺到他剛才是真的不明白,「快遞公司沒和你說?你再仔細想想,真沒說過?」克知非循循善誘。
「沒有,絕對沒有!」允歡歡說得斬釘截鐵。
克知非的臉上泛起了笑意。「不可能吧?歡歡,如果沒有,你為什麼要簽呢?明顯和包裹上貼的快遞單不是一張嘛。歡歡,再想想?」
允歡歡剛要再堅持,忽然想起來了,好像……似乎……彷彿……快遞公司是說了一句什麼來著。
是什麼呢?
當時只顧著防備父母了,一個字也沒有注意聽
呆。
呆啦。
沮喪!
克知非的口氣裡一點怪罪的意思都沒有,「歡歡,剛才你也說了,變態呢,就是非正常的、良好的態勢。你看,講誠信是良好的常態對不對?你要是簽了字又不來,就變成了……非正常的、良好的常態了。那是什麼呢?是變態了。歡歡,你願意做變態嗎?」
允歡歡搖頭。誰願意做變態?變態才願意做變態。
「對了,那就是了。既然簽了,就該遵照OFFER來上班。要不,不是成變態了嗎?」
允歡歡的頭腦讓克知非攪混了。不來上班,就是變成了變態?
這世界太瘋狂了。
她搖一搖頭,「克總,那個真不是我簽的……不,是我簽的,可是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簽的……不,我知道是什麼時候簽的,可是不是我想簽的……不,是我想簽的,可是,可是真不是我想簽的 。」
允歡歡自己都覺得混亂了。
這個世界太變態了!
她允歡歡有什麼錯啊?似乎有錯。錯在哪裡呢?錯誤似乎起源於一個簽錯了的字?不,是起源於怕父母聽到有快遞找自己。不,是起源於不該給克知非寄那五百塊錢?不,是起源於她不該盲目信任她的舍友?不……
崩潰!
允歡歡拖著沉重的頭回到家。
為什麼呀為什麼?
她絕對不敢把這事向允教授和李教授提起。兩位英明的教授怎會生下如此表達不善的女兒?一世清明,絕對不能毀在自己手裡。尤其自己還是中文系畢業的,尤其是還是允教授的助手,雖然是沒有任命過的。
淚,為什麼啊為什麼?
思來想去,為了防止允教授對她進行中文的回爐再教育,她只好忍痛隱瞞下來,對二位教授謊稱自己找到了「理想」的工作,要去上班了。
對此,允李二教授十分驚訝。
允歡歡倒是不驚訝,只是,「理想」的工作怎麼想怎麼都像是被連誆帶騙的拉上賊船。
小心小心,此老闆不是心地善良的好人。堅決提高警惕,不能再上第二回、不,第三回,不,第四回當三千元的電話費還在手機裡呢,拆了無數層報紙摳出來的五百五十塊錢也還在書裡夾著呢。這都是鮮血淋淋的教訓!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27 13:40:31
第五章 某某節快樂
龍行公司28層的格局有些小小的改變。
固定的總裁辦公室和會議室依然是原樣,羅墨荷的好風光辦公席也繼續好風光著,唯一有一小小的異處是在電梯旁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辦公欄。
我們的允歡歡同學就坐在這裡。與前次相比,蒼蠅還是不肯過來,人見的比以前多,不過,都以為允歡歡是28樓負責按電梯的。允歡歡心裡大怒,不要有眼不識美女山好不好?我的任務是給總裁做信息簡報。
「克總,今天我們的網站點擊率是XXX,我們的垃圾郵件攔截率是XXX,我們投放的廣告點擊率是XXX。其中,XX網的是XX,XXX網的是XXX 」
「克總,我們這周的搜索率是這樣的。谷歌是XXX,百度是XXX,YAHOO是XXX,微軟是XXX,SOSO是XXX比上周略微上升XXX。」
「嗯,很好。」
允歡歡非常不解,這麼注重搜索的一位總裁,怎麼就不願意把自己的照片傳上去呢?如果自己傳呢?嘿嘿嘿嘿,具有得天獨厚的資源優勢,可以放到哪裡呢?據說谷歌新開發了相冊,很好用。可以放上去,旁邊再配上那550塊錢的照片,哇,絕配。不,不行,那他就知道是我做的了
允歡歡正在胡思亂想,克知非不鹹不淡的說,「歡歡啊,信息是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是,克總說的是。」
「信息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東西。」
「是,克總說的是。」
「信息是一個要重視的東西。」
「是,克總說的是。」
「好,那你要注意搜集。」
「是,克總說的是。」
結束了應聲蟲的對話,允歡歡鬱悶,這叫什麼工作?
她根本就沒敢把這事告訴703的其他成員,以免受到有關於智商的無情鄙視。現在有鬱悶,也只好自己扛著啦。
允歡歡的算盤打的也很精,不是說我不來就是變態麼?可沒說我要一直呆在這兒啊。過兩天我就走人,兩全齊美,讓這位十分狡詐的克總自己玩文字遊戲去吧。
「歡歡,給我煮咖啡。」克知非拉開辦公室的門喊了一句。
允歡歡疾步要走過去,羅墨荷先站了起來,「歡歡,你不知道怎麼煮,我來吧。」
已經三天了,這是羅墨荷第一次和允歡歡說話。之前就是笑,兩位美女相逢,她笑,她也笑,然後她還笑,她也只好繼續笑。終於,過一陣兒,她不笑了,她也不笑了。
這是鏡子原理。
高跟鞋聲得得得,走了一圈又一圈,敲門聲,進去了,關門聲,出來了。允歡歡偷偷瞄了她一眼,滿面春風啊。太好了,那春風由您自己去沐吧,我不和您搶,我怕這春風裡一不小心夾雜著柳絮什麼的,我這氣管可受不了警惕警惕,堅決不上第四次當!
某某節到了。
某某節是大學裡頗受歡迎的一個節,每到這一天,校園裡便飄著玫瑰花的味道。當然,滿街也是玫瑰花的味道。
歡歡從來沒有過過某某節。中學時大家還比較保守,這節日不會有人公然送花。大學裡可以公然送花的時候,她已經讓父母的「才子緊箍咒」看死了,還是沒人送。好在咱們的歡歡同學飽讀中國古典詩書,對某某節這樣的西洋節不甚感冒。
某某節這天,一進公司,迎面電子屏幕上就是一大束玫瑰,下面一行字,「祝全體同事節日快樂、生活幸福。」
允歡歡乾嘔,有點趣味沒有啊。就一某某節而已,拽什麼拽?光棍節那天,會不會也祝全體同事節日快樂?估計不會,否則就是欠抽了。正想著,電梯來了,趕快上去。
上午來了幾撥送花的,一捧比一捧大,一束比一束嬌艷,那本來就好風光的辦公欄顯得風光更好。克知非來的晚了些,羅美女似乎在等他,一直伸長脖子看電梯顯示屏。偶爾看見允歡歡正在看她,便冷冷的斜挑一眼,然後昂起高貴的脖頸美麗的頭,從歡歡那光溜溜的桌子前掃一眼,表示不屑。
允歡歡心裡大怒,不就是花嗎?姑娘我花粉過敏,送我我還不要呢。
終於,輕微的電梯門滑動的聲音,允歡歡連忙坐直,做辛苦工作狀,克知非走了過來。
「克總早。」
「克總早。」
克知非點了點頭,許是羅美女桌上那繁盛的花提醒了他什麼,他在回頭答允歡歡的問早後,隨意的看了眼允歡歡的桌子,邁步往前走。
羅美女端起煮好的咖啡跟在後面。
允歡歡心裡稍安,來了就好,她偷偷的拿出父親交待的任務,開始啃那些詰屈聱牙的文字。
高跟鞋走去,高跟鞋又走來;高跟鞋又走去,高跟鞋又走來。
允歡歡禁不住抬頭,耶?花全不見了。兩眼轉了轉,沒有了,她辦公欄周圍都沒有了。
是拿進去給克知非了?
可能。不過,似乎次序不對啊,應該是男送花和巧克力,女送禮物啊?至少,書上是這麼說的。
或者人家喜歡這樣?
嗯,可能,變態的思維不能以常理來推斷。
上午很快過去,中午吃飯,羅美女和克總裁照常不下去吃,允歡歡歡快的下去,聽眾人們邊吃邊八卦,「小孫,晚上哪裡海劈去?」
「訂了位子,和女朋友吃飯。」
「什麼時候訂的?我今天早上訂,看的上眼的飯館都沒位子了。」
「我是昨天晚上,網上訂的。」
「這情人節啊,真是了不得,現在弄的比過年都熱鬧。」
「可不是,凡是有心儀的人的,無論人家是否接受,都要送花。情人節這天的花還特別貴,花出去的錢真叫打水漂兒了。」
「可不是?我今天在樓梯間吸煙,看保潔阿姨拿了一大抱花。真的啊,真叫一大抱,我覺得得有個五六束吧?嘖,看那花就不便宜,特別新鮮,就這麼扔了。」
「是嗎?誰這麼有魅力?」
「保潔阿姨不肯說,我覺得是不是 」那人看了眼允歡歡沒有說話。
允歡歡面無表情,心裡說,哦,原來花是扔了。可為什麼不早扔呢?
結合早上羅墨荷的那番行動,允歡歡明白了,原來,人家是特意等人來看的。呵呵。
不錯不錯,今天的日子過的有收穫。免費的戲一場,表演的哪個大牌都生動。
她哼著歌兒回到28樓,羅美女已然不見,溜躂到茶水間準備接個水喝,赫然發現有一小盒巧克力。
巧克力?
今天的點心明明是餅乾和綠豆糕啊,莫非巧克力是節日專供?
龍行公司果然有錢啊果然有錢。這些巧克力一看就是進口的,應該很好吃。
她拿起一塊,哇,又香又甜。
又拿起一塊兒,哇,好吃好吃。
再拿起一塊兒,怎麼就沒吞就不見了呢?
巧克力本就不多,最後二塊了,允歡歡盯著嚥了半天口水,算了,就二塊,也不值得留給羅美女了。她肯定會認為我是吃剩了才留下來的,她那麼多追求者,這種巧克力算什麼?她要吃,再去別的樓層拿嘛。
又一塊入肚了。
最後一塊,允歡歡剛要撕包裝紙,聽得高跟鞋得得,便連忙將巧克力攥到手心裡,端著水杯出來,一臉的笑,「羅秘書。」
羅墨荷哼了一聲,手上端著飯,輕輕敲總裁辦公室的門。
允歡歡連忙溜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心裡暗想,幸好最後一塊巧克力拿了出來,否則,看她那態度,不是要不屑死自己?她悄悄的把巧克力放到包裡,開始工作。
一天下班結束,晚上回到家,允歡歡爬上床,大開本的《詩經》上放著小本的言情小說正看的十分入味,電話響,她看都沒看就接了起來。
「喂?」
「允歡歡?」
「嗯。哪位?」允歡歡正在沉浸在小說裡的男主邪魅的一笑中。
「第三次提醒你,克知非。」
允歡歡立刻坐直,「克總。」
克知非信口悠悠,「歡歡,休息時間打擾你,是有點私事兒。」
私事?「克總,您說。」
「中午的時候,我放了點東西在茶水間不見了,你看見了沒?」
「什麼東西?」
「巧克力。」
她的臉迅速升溫,原來是他放的。
「呃,克總,那個,那個是您放的呀。」
「怎麼?你拿走了?」
「呃,不好意思啊,我以為是公司福利,就吃了不好意思克總,您在哪裡買的,我給您買一盒。」
「荷蘭。」克知非正經的說著,口氣裡沒有一絲的玩笑味兒。
太遠了,她去不到。「克總,真是不好意思,我真以為是公司提供的福利,您,您怎麼放那兒了呀。」
「哦,我辦公室裡沒水了,出來接水,順手就放那兒了。」
允歡歡心裡哭,您老人家的辦公室什麼時候沒水不好,非要今天、那時候沒水。
克知非以知悉根底的口氣說,「全吃了?」
「沒,還剩一塊兒。」剩了這一塊兒,不是她多麼節省,而是她急於看小說,忘了吃。
「那給我吧,我要那個包裝,以備以後再買。」
「好,那我明天帶給您?」
「今晚吧,我一會兒到X大校門口,你出來送給我吧。」
電話掛了,允歡歡盯著電話想,一塊巧克力,你值得嗎?又不敢抱怨,吃了人家的東西,當然是不敢隨便再說人家壞話的。
也許人家是專門送給女朋友的也不一定= =。
二月的天氣還是很冷的,允歡歡站在馬路邊等啊等,手裡握著一塊巧克力。風一吹,她抖了起來。
這就是饞嘴的代價。唉。
車子無聲的停下,有人下車,風揚起他淺灰色的圍巾,越發顯得瀟灑。
允歡歡跑過去,「克總,我在這裡。」
「哦。」克知非倚著車,「巧克力呢?」
「在這兒。」雙手奉上,一塊巧克力靜靜的躺在手心中。
克知非笑了下,「好吃嗎?」
「好吃。」允歡歡的臉紅了,「克總,真不好意思。」
克知非很大度的說,「沒事兒,買了就是給人吃的。」
囧。
允歡歡以為沒事了,便望著腳尖等,等著帥哥總裁上車,她好離開。
帥哥總裁不動,她偷偷抬起頭,他在欣賞那塊巧克力。
歡歡訕訕,「不好意思克總,耽誤您送人了。」
克知非笑的有些詭詐,「沒事,沒耽誤。」
允歡歡讓他笑的第六感又豎了起來。
允歡歡:什麼情況?
第六感:報告!不明原因,只覺得比較奇怪。
允歡歡:速速去分析上報。
又一陣風,允歡歡又打了個哆嗦,克知非說,「好啊,有勞你了,那你回去吧。」
他跨入車裡,允歡歡滿心歡喜的等著目送他然後說克總再見。車子發動了,她剛要張嘴,忽然車窗搖下,一束花遞了過來。
「剛才在路邊,一個賣花的非要我照顧他的生意,這麼冷的天也不容易,我就買了,你拿著吧。」
允歡歡受寵若驚,連忙搖手,「不不不,這個您拿回去吧,我怎麼好。」
「我拿回去倒也不是不可以,那你跟我去收拾?」
允歡歡一聽,趕緊接過來,「謝謝克總。」相比起來,顯然是接過來更明智。
「好,歡歡,節日快樂。」
「克總,節日快樂。」
兩人互相擺擺手,車子疾馳而去。
允歡歡躡手躡腳的打開家門,躡手躡腳的推開房門她立即立正站好,「爸。」花往身後藏。
「沒喊報告進來做什麼?」
「是,報告。」允歡歡心想,這是我的臥室,我還要喊報告?當然,說出來是不明智的,她的大小開本組合由於走的匆忙忘了遮掩,如今,那花花綠綠的小本書正仰面躺在床上,十分可憐。
她迅速低下頭。
「歡歡,」允教授痛心疾首的說,「你出去工作用掉了大把的時間我已經很心疼了,你回來怎麼還看這種東西?啊?居然還放在《詩經》上!《詩經》是多麼優美的文學,你看看那文辭,你看看那章法,你再看看這個,啊,這都是什麼?我好好愛你哦,這種軟豆腐話怎麼能稱之為話呢?歡歡,你要懂事,我不是一直教導你嗎?光陰易老學難成,一寸光陰不可輕,你都聽哪裡去了?」
「是,」允歡歡沉痛的說,「我是錯了,爸爸,你原諒我吧。」
「還有,這麼晚,你去哪裡了?出去為什麼不向我和你媽媽報告?」
允歡歡心說,向你報告?我還要不要活了?
「爸,一位同學過來上考研輔導班,借住在我們宿舍,她今天忘了帶鑰匙了,我去給她開門。」謊話啊謊話,我不是好孩子= =。
允教授見她說的天衣無縫,忽然看見那花,便兩眼發光,以為有大題材可作,馬上指著說,「那是哪裡來的?」
「這個啊,」唉,自己長得太單薄,如果是於明蘭那塊頭兒,是不是就能在背後遮住了?
「這個是剛才去接那位同學,看見門口有一位賣花的,風這大,天這冷,我突然想起了白居易的名篇《賣炭翁》,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炭賤怨天寒。心裡不忍,便買了下來。」
也不算說謊,克知非不是說他就是這麼買的麼?誰買不是買?
允教授聞言點點頭,「所以說,真正能光照千古的還是偉大的著作、詩篇。若是平日我說大道理,你肯定記不住。白公一篇詩,你便理解了。所以說,文學作品的力量是偉大的。」
允歡歡連連點頭,表示心悅誠服。半小時後,允教授留下了一大摞作業後離去。允歡歡找瓶子把花放好,托著臉仔細欣賞。
不錯不錯,生人二十幾年,頭一次有人送花。
她對著花笑,雖然不是給自己的,可還是很美啊。
海邊某幢房子裡,某男剝開了那粒珍貴的巧克力的包裝紙,對著笑了笑,含入口中,起身走到窗前,看路燈下那樹木搖搖,輕聲說,「情人節快樂。」
睡夢中的允歡歡臉上帶著恬淡的笑意,花香慢慢的溢滿了整個房間。
情人節快樂!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27 13:40:49
第六章 莫名的賣身
又是一天的工作,好無聊啊。除了中午和應冬還有點交流外,其餘時間允歡歡就是對著羅墨荷那張冷冰冰的臉和克知非那她一看第六感就會自動報警的形象。晚上回到家,703討論組口水行動已經在進行。
日進斗金:「汪汪,最近忙蝦米泥~」
總處於太陽狀態的某人:「她能忙什麼?碼字唄,現在連格子都沒得爬了。」
報紙報紙滿天飛:「苗條,你咋換了這麼個名兒?」
日進斗金:「笨,太陽是圓的,她也是圓的,這就是共性。」
總處於太陽狀態的某人:「西瓜,你要不要去死?你不也是圓的?」
日進斗金:「此圓非彼圓,我是神圓而形不圓,你是形圓而神不圓。」
報紙報紙滿天飛:「精闢精闢,我要用在我的稿子裡。」
系統提示:克服知識的歡歡上線。
日進斗金:「歡歡,你最近在忙什麼?」
總處於太陽狀態的某人:「她能忙什麼?給她老爸老媽當學術奴隸唄。」
報紙報紙滿天飛:「精闢精闢,我要用在我的稿子裡。」
日進斗金:「汪汪,你怎麼老是這一句?這不會是你的自動回復吧?」
報紙報紙滿天飛:「5555,各位JMS,千萬不要到報社,我只想把筆劃結合起來做個上吊用的鉤子。」
總處於太陽狀態的某人:「哈哈哈,我看這個 子 字就好用,你看,那橫可以算作梁,上面的那一部分是釘在梁裡了,下面那個正好可以上吊用。」
報紙報紙滿天飛:「怒,砍死你,沒有人道主義精神!」
日進斗金:「耶?歡歡呢?」
總處於太陽狀態的某人:「是呀是呀,怎麼上來不說話?」
克服知識的歡歡:「正在喝酸奶,喝完酸奶好給允教授校資料。」
總處於太陽狀態的某人:「羨慕,為嘛喝了不發胖?」
報紙報紙滿天飛:「苗條,酸奶喝了不會胖的,牛奶會。」
總處於太陽狀態的某人:「不屑,才不相信三流小報的說法。對於我這種喝涼水都要長膘的人來說,喝酸奶不會發胖?」
日進斗金:「你屬於基因變異,胖基因附體了。」
克服知識的歡歡:「你們都慘無人道了是不是?怎麼只注意前半句,無人注意後半句?我說我要給允教授校資料!!!」
日進斗金:「行了行了行了,三個歎號,你要戳壞屏幕麼?」
總處於太陽狀態的某人:「鍵盤也是要要錢的。」
報紙報紙滿天飛:「你這話題都不新鮮了,什麼時候你的名字改一下,也算你的生活有新意了。」
克服知識的歡歡:「你們都不同情我,我天天除了克服知識,還要克服你們。」
日進斗金:「你那名兒起的就有問題,什麼克服知識?」
總處於太陽狀態的某人:「我突然想起來了,那個誰?龍行的老大,不就叫克知什麼什麼的麼?」
報紙報紙滿天飛:「是撒是撒,歡歡,他再沒給你存點手機費?」
允歡歡差點沒暈過去,手機費事件害她如此慘烈,她們還在想?況且,她正心虛,萬不能提及此話題。
彼三女卻找到了八卦的題目,不肯放過。
總處於太陽狀態的某人:「我剛又去搜了下,網上還是一張照片都沒有。他包的這麼嚴密,是怕誰看他一眼沾了他的光麼?」
有道理,此人心理陰暗,極有可能。
日進斗金:「也許根本長的巨丑無法見人?」
那倒不是,其實還算挺好看的。
報紙報紙滿天飛:「可惜不在我們這裡,否則我可以派出蝦仔隊去追蹤,挖點資料來曝光。哇嘎嘎。」
我同意,此變態不予曝光,對不起世界的和諧穩定發展。
日進斗金:「為蝦米叫蝦仔隊咧?」
報紙報紙滿天飛:「YOU不懂,狗一是不雅,二是我們沒有人家猛麼,只好叫蝦。」
總處於太陽狀態的某人:「要是能以蝦為鉺,將其釣出來就好了。」
日進斗金:「切,你以為他是烏龜?」
報紙報紙滿天飛:「狂笑啊狂笑,這比喻真具有意義。」
日進斗金:「歡歡,你咋不說話?也討論討論看嘛,你是703唯一見過他的人。」
克服知識的歡歡:「無話可說,那就是一變態。」
日進斗金:「???什麼內幕?」
總處於太陽狀態的某人:「洗眼恭看!」
報紙報紙滿天飛:「……」
允歡歡盯著屏幕想了一會兒,學校早開學了,王樂汪是要實習,於明蘭和賴小鳳藉著在家找工作的名頭在家躲春運,可是無論如何,都快回來了吧?
克服知識的歡歡:「沒什麼。一提這個話題,你們就像打了雞血似的。至於這麼精神麼?」
總處於太陽狀態的某人:「那當然。自從我聽了變態的故事啊,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您瞅準了,多聽變態的故事。」
報紙報紙滿天飛:「苗條,你真有意思。」
克服知識的歡歡:「你們都要回來了吧?」
日進斗金:「快了,最後一個假期嘍,傷感。」
報紙報紙滿天飛:「我等過些日子。」
總處於太陽狀態的某人:「我快了,得回去準備公務員去。」
允歡歡趴在計算機前盤算著,怎麼也要趕在她們回來前結束在龍行公司「上班」的日子。怎麼說呢?總得有個合適的理由啊?
自從上次的巧克力事件後,他看她,好像不那麼嚴厲了。也可能是她的自我感覺,偷吃了人家的東西,還是甜東西,當然原來的對立情緒會稍稍軟化啦。
可是,每當看到那五百五十塊錢,她的意志立刻就堅強了。鮮血換來的教訓,不能因為幾塊巧克力就被遮蓋了。
允歡歡從網上搜來各式的辭職信,努力的研究了一下。
這個是身體原因,嗯,似乎離自己遠了點。這個呢,是家庭原因,好像不行。這個呢,是同事關係的原因,嗯,羅美女的臉在面前閃過,雖然不大好,但也不能這麼說啊,老爹說了,背後不要說別人的壞話。這個,這個比較合適,說志趣的原因。
她醞釀了一下,自己也可以說是志趣的原因啊,明擺著嘛,學的是中文,天天做什麼信息搜集?信息搜集是信息專業的事,和我有什麼相干?
她已經咨詢好了,只要沒有簽那個畢業生三方協議,光簽一個OFFER,不算違約 官司允歡歡是不打的,不和諧,況且敵人過於強大,我軍不宜正面交鋒。
允歡歡同學幾經自我鼓勵,並對著牆刻苦用功的模擬了N遍後,這天早上正準備跨入總裁辦公室開始她的人生中第一次辭職時,她的電話突然響了。
「喂?」
「允歡歡嗎?」
「啊,劉老師,是我。」是院裡的劉老師。
「歡歡啊,聽說,你去工作了?」
「啊,是啊,才來沒幾天。」
「什麼公司啊?」
「一個不知名的小公司。」
「哈哈哈,」那頭爽朗的大笑,「歡歡還瞞劉老師啊。去了大名鼎鼎的龍行公司還和我說去了一個不知名的小公司。」
允歡歡只覺得全身汗毛倒立,她聲音顫抖,「劉老師,您,您怎麼知道的?」
「人家龍行公司的小伙子正站我這兒呢,直接拿了接收函過來要協議,你這電話都是他告訴我的呢。哈哈,歡歡,現在就業那麼難,你這譜倒大,用人單位怕你跑了。哈哈,劉老師高興,到底是咱允教授和李教授的孩子,就是有出息。」
允歡歡當時大腦短路,什 什麼?有人直接去拿她的就業協議?
「劉老師 」
「歡歡,你是在那裡做總經理秘書嗎?」
「呃,」哪好意思說是總經理秘書的秘書?
「好呀,你那模樣也好,平日允教授和李教授教的也好,保管能勝任。」
允歡歡擦了擦汗,剛要說話,那位熱情的劉老師又說話了,「這樣也好,我給你打個電話就行,也省的你來了。平日也確實是,剛上班,請假是不容易。難得有這樣的公司,直接來拿。我就給他了啊,省得你再來回跑。」
「劉老師!」
電話那頭應冬的聲音傳來,「謝謝您了老師。」
允歡歡癱坐在那裡,完了,晚了。老師,你何必這麼熱情?然後歎,生在教師家庭裡有什麼好?若是一般同學,誰能這流程就辦完了?唉,熟人啊,唉。
熟人害死人。放了電話的允歡歡就想哭,然後怨念叢生,應冬,你要去拿我的協議你也提前和我說一聲,你這,這
她要打應冬的電話,忽然克知非叫她,「歡歡!」
「是。」允歡歡立刻起身。
「過來一下。」
在羅美女寒冷的目光中,快步的邁入總裁辦公室。
「坐。」
「謝克總。」
「最近對公司的熟悉如何?」
「龍行是一個非常有朝氣的公司。」要不要現在就說辭職?剛才讓劉老師那一下子,把她想好的詞兒全都激跑了,呼喚呼喚,快回來呀。
「體現在什麼地方呢?」
「呃,」什麼地方啊?什麼地方?這是一個問題。允歡歡鬼使神差,「年輕人比較多。」
「哦?」
是比較多啊,年輕的公司,看看23層的健身房裡,哪時人都不少,老年人誰去那裡鍛煉。
「和大家都熟悉了?」
「還沒有,正在熟悉。」允歡歡賠了個笑臉,心裡想,怎麼能不突兀的引到辭職上呢?得有鋪墊、鋪墊!
「最近中午都吃午飯?」
允歡歡的臉紅了,吃午飯這件比較經典的事他還記得。「是。」
「對咱們的餐廳,你有沒有什麼改進意見?」
「啊?哦。」允歡歡看了一眼克知非,他正流露出求賢若渴的目光,不說點似乎不大好。
「我覺得是不是可以湯的種類再多些?」急中生智,生的智往往都是錯誤和混亂的。
「湯?」
「是啊,湯最能養生。」
「你常喝湯?」克知非背靠著椅子,十分輕鬆的說。
「還好吧,不怎麼喝。」允歡歡慢慢的也放鬆下來。
「家裡常做?」
「還行吧,不算常做,以前外婆來住,她煲湯很好喝,可爸媽都忙,便跟她學了一下。現在每次做湯,就會想起她。」
「哦。」克知非看她的樣子,猜想她外婆已經過世,便不再繼續說。
「歡歡的父母好像都是教授,平日一定很忙吧?」
「嗯,是挺忙的。他們都是紮在書堆裡就出不來的人,也可以理解啦,如果是我在專心做一件事,我也不喜歡有人打擾。」
克知非點頭,「我一直沒有接觸過做學問的人,不知道做教授的人都有什麼愛好?」
這個允歡歡最熟悉,她立刻就接上,「有什麼愛好?讀書就是愛好,是職業,也是愛好。」反正父母都是這樣子,只要讀上書,便什麼都不記得了。
「那他們就不交際、或者做個運動?」
「交際?」允歡歡想了想,搖搖頭,「我爸媽都是很傳統的知識分子,又做的是生僻學科,交際面並不廣,如果有交際,也一般是這個圈子裡的。這個圈子也沒有幾個人。」
「那他們就沒別的愛好?」
允歡歡又想了想,「愛好,也不能說是沒有。比方說我爸,我爸愛在傍晚的時候散步,只要天氣不太差,肯定會出來散步,不是往北走,就是往南走,走很遠,然後再回來。他說,這個有利於思考。」
克知非很贊同,「我也喜歡散步,可以安安靜靜的思考點兒事。對了,歡歡,你為什麼沒想過要去做學問?」
「這……」允歡歡撓撓頭,「也不能說是沒想過,想是想過了,只是這麼年輕,沒有見過別的風景,於是就想出來看看。」
克知非點頭,似是無限贊同,「出來看看好啊,公司歡迎你。」
一句話把允歡歡來的正題給點撥了,她是來幹什麼的?
她好像說不出口了,克老大多麼可親啊。
克知非繞回正題,「那你說增加什麼品種好呢?」
允歡歡低頭想了想,「其實煲湯耗時又耗材料,做的又不易好喝。若是有粥,多喝些粥,也能養生。」外婆是這麼說的,小時候最愛去的就是外婆家,喝湯、喝粥,還有那滿城的榕樹。記憶裡就是香甜的味道,後來,外婆過世了,似乎日子也沒有那麼甜了。爸媽都沒有時間做飯,她也很少下廚了。
「我也喜歡喝粥。」
「粥是個好東西,若腸胃不好,便喝粥。」
「是啊,現在工作壓力太大了,有時飯都不能好好吃,更何況粥?」克知非一隻手托著頷,一隻手玩著筆,威嚴之色少了些。不過不知為什麼,允歡歡的第六感還是在叫。
說,還是不說?
允歡歡做著很激烈的思想鬥爭,其實,克老大還是不錯的,公司也不是不能呆的,只是
「梆梆梆,」有人敲門。
「進來。」
應冬出現在門口,手裡拿著紙。允歡歡立刻跳了起來,這第一頁是粉紅的、最後一頁是淺綠色的紙她見過啊,是畢業生就業協議啊。
「克總,正好歡歡也在,你的就業協議都弄好了,就差你簽字了。」他沖兩人點點頭,把那張紙輕輕的放在桌上,人出去了。
克知非似乎是頭一次見這東西,翻開來要欣賞,被允歡歡奪走,「克總,」她聲音因激動而發顫,「這是不算的?」
「怎麼了?」克知非訝異。
「我,我沒想在這裡幹時間長。」
「好啊,人才流動不很正常嗎?」
允歡歡牙一咬,「我是說,我不想簽這個就業協議。」
「哦,這樣啊。」克知非的臉暗了下來,「龍行公司這麼差?」
「不,不是,克總,您別誤會。」允歡歡一見人這樣,善良的天性又跑了出來,可憐的第六感被踢到旁邊。「我只是覺得,我可能不是很適合。」
「不適合?」
「是啊,真的不適合。」允歡歡把自己原來準備好的「材非所用」啊、「專業不對口」啊、「對公司文化的不理解」啊之類的內容都用大棒敲跑。帥哥總裁估計從來沒遇見員工這樣,還是不要再雪上加霜了。尤其是還吃了人家一盒巧克力,人家也沒說什麼。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唉,」克知非長歎一口氣,「看來是你和公司沒緣分。」
這話說的允歡歡難受起來。「克總,不是您的原因,是我的原因。我這個人吧,呃,說不好,反正,不是您的原因,是我的原因。」
克知非點頭,拿出一張紙,「呶,這還是你當時簽的OFFER呢。」
果然,是自己不知什麼時候簽的、又知是什麼時候簽的、不願意簽的、又願意簽的那張紙。一見這個,她大腦裡的弦又叫了起來,一定要走,一定要走,一定要走,此老闆絕非宅心仁厚之人,當心當心。
克知非端詳了一下,「你這簽名挺有特點的。」
「還行吧。」允歡歡謙虛的搓搓手,笑容不知不覺的露了出來。「這個簽名一般人仿冒不了。否則,我能認出來。」
「怎麼能認出來呢?」克知非明顯很感興趣的樣子。
「我那個名字不是兩個歡嗎?就是把歡字拆開,左面這樣寫,右面這樣寫……」允歡歡用食指在空裡比劃著。
「你在那裡比劃,只有附近的空氣能感覺得到。這裡寫一下我看看。」克知非勤奮好學的遞過紙來。
允歡歡忘了自己的來意,「就是這樣啦。」她俯身過去,握著那只筆寫了一個允歡歡,「你瞧,就是這樣的。」
克知非站在她身後津津有味的看著,他接過筆來,也寫了一個,「是這樣的?」
「不是啦,是這樣的。 又 字是從右到左字的,筆畫要柔一下,你這個像個叉子,不形象。」
克知非打斷她,「你手裡拿著這紙太彆扭了,寫不好,放這兒。」
允歡歡正興高采烈的當老師,果然就放了下來,「是這樣的。」她寫了一遍。
克知非又接過筆來,依指點又寫了一下,「這次好了?」
「不是啦,不是這樣的。」允歡歡完全不記得自己來是做什麼的,循循善誘,「寫的時候,筆的力度要注意啦,不能像你那樣子 。」
紙上的「允歡歡」寫了無數遍,一張又一張紙被替換走。克和非不大耐煩了,「算了算了,你在這張紙上重新寫一個好了,把全名都寫上,我體會體會整體效果。」
「真是笨死了,笨的像豬喵喵一樣。」允歡歡不自覺把703特立獨行的捨語說了出來,拿起筆在黑字的下面十分揮灑的簽了一個「允歡歡。」
「好了。我仔細體會體會。」克知非拿起來認真的看了一會兒,突然大叫起來,「糟了,歡歡,寫到你的就業協議上了。」
允歡歡愣住了,果然,三個十分裊娜婉轉的字,「允歡歡」,正好簽在就業協議「學生簽名」欄。
「怎麼回事?」允歡歡聲音震的一張紙飛了起來。
「不知道啊」,克知非皺著眉,拿著那張紙反覆的看,「什麼時候呢?怎麼寫上去的呢?」
「老師說了,這畢業協議只有一份的。」允歡歡沮喪,她把協議捧在手裡,兩條眉毛掉了下來,慘啊慘啊,這可怎麼辦?
「能不能再買一份?」
允歡歡狠狠的挖了他一眼,「你就認得錢!」依舊把目光轉回來,繼續雙手捧著寶貴的協議,「怎麼辦啊?」
「是什麼時候簽上去的啊?」克知非顯得也很著急,「完全沒有印象了。」
「你為什麼不收好?」允歡歡悲憤的說。
「就放在這裡嘛。你也知道,我這裡紙這麼多。」克知非說的非常無辜,「而且,剛才你不是一直教我簽名麼?也可能是我們拿紙用時忘了 」
一句話說的允歡歡無語。是啊,也可能是自己拿忘了。唉,果然,莫得意,得意必忘形。當什麼老師啊?錢鍾書不早說了麼?中年好教訓,自己明明才是青年啊,嗚嗚嗚,大好時光的茁壯青年。嗚嗚嗚嗚,我的就業協議啊
「歡歡,」克知非的聲調裡充滿著悲痛與同情,「實在不行,你只好來這裡上班了。」
「不,我不來!」允歡歡回答的很堅決。
「不來怎麼辦呢?」克知非有點愁眉苦臉,「若是要你爸爸知道了 」
若是讓允教授知道了,後果會如何?首先,痛罵一通自己。其次,拿過協議撕掉。第三,讓她認真學習《論語》,以樹立誠信觀念。可是,樹立也白樹立,最後的結果是一樣的,她都要留在家裡給他們做助手。這恰恰給他們一個最合理的借口。
什麼是雞飛蛋打?THIS IS。她一搖頭,不行。雞飛蛋打還落得一身雞屎的事,無論如何都不能由她來做。
可是
嗚嗚嗚,怎麼這麼不小心啊?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27 13:48:39
第七章 相似若渴的歡歡
哲學老師說,世界是必然的,也是偶然的。必然是常態,偶然性事件會摧動歷史的發展方向。
允歡歡的小宇宙就這樣被摧動了。
她誰也怨不了,沒有把柄啊。要怨就得怨自己,第六感雖然叫了,但自己心慈手軟了。
莫名其妙簽了「賣身協議」的允歡歡有氣無力地趴在桌子上。
越想越後悔,越想越覺得不大對。尤其是當她套出應冬那句「我拿到協議後,就向克總匯報了下」後,更覺得此事蹊蹺。
怎麼那麼巧她要給應冬打電話,他就叫她?居然還十分家常地和她討論餐廳的伙食改進問題?怎麼那麼巧,她那字就簽在那就業協議上?連歪一下都沒有?
她拿起筆在紙上亂畫,反正那心眼似篩子的老闆出去了,偷點懶不要緊。
「歡歡,聽說你簽了協議,恭喜恭喜。」羅美女今天穿著十分得體的套裝,紫色的紗巾,細細的腰不盈一握,婀娜有致。
允歡歡立刻道謝。
羅美女的纖纖玉手放在擋板上:「定下來就好,要不我自己真悶。前些日子老怕你突然走了,心裡捨不得,也沒有多和你交流。現在定下來了,我就放心了,以後我也有伴兒了。」
「哪裡有,我又笨,常惹您生氣。」
「哪有。」羅墨荷一擺手,正色說,「其實,你走之後我特別自責,想想是我沒有教好你,所以才讓你犯了那麼多錯誤。我也常和應冬說,其實你挺好的,挺乖巧的,也懂事,比現在很多孩子強多了。當時讓你走,也真是捨不得。」羅墨荷的表情十分真摯,允歡歡覺得自己都要受感動了。
「唉,你那工資也是,其實我一直在替你想著,也和人事部的老總說過好幾次,不過,公司就這樣,太大了,有時制度不太近人情,周轉起來也慢。」
允歡歡的嘴巴張大了,羅美女的纖纖玉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語氣誠摯地說:「不過歡歡,你不要擔心,只要有機會,我一定會向他們再爭取的。你就不要和他們說了,新員工這樣做給人印象不大好,而且,你……」她抱歉的笑了笑,似乎是斟酌了下才說,「畢竟來公司還晚。」
要擱以往,允歡歡肯定能聽出最後一句暗含她級別太淺、說話不夠格的弦外之音,但是現在的她只能完全地張著嘴發呆。
什麼?她的工資,居然不是人力資源部發的?
那是誰發的?
那比手機都值錢的花費,是從哪裡來的?
如果她不知道703的壯舉,那他又是怎麼知道的?
她乾咳了一聲:「羅秘書,其實呢,工資這個事呢,不是很重要……」她想說,這個問題已經解決了。
電梯門開了,無聲無息,克知非邁出了電梯門。
羅墨荷連忙站直,允歡歡連忙站起:「克總。」
克知非點頭,逕直往前走,羅墨荷連忙跟在後面,允歡歡有些忐忑地想,他該是沒聽見吧?這個電梯也是,咋沒有提示音呢?
晚上,允歡歡將此事提交703討論組討論。當然,她省略了她被誆騙到龍行公司的事實——只說羅墨荷今天給她打電話,然後就是羅美女balabala那一套。
苗條插翅而飛:「靠,沒天理,這好吃蚜蟲的美人蕉!」
報紙不是餅乾:「為什麼是吃蚜蟲的美人蕉呢?」
清倉丁字褲:「笨笨,蚜蟲小阿,還吃的是花蜜,多甜,若是蟑螂,你看她吃不吃?」
苗條插翅而飛:「我說西瓜,你那網名是不是改得好點兒?什麼清倉丁字褲?」
清倉丁字褲:「我這不是做廣告嗎?」
苗條插翅而飛:「惡不惡俗?」
清倉丁字褲:「怎麼惡俗了?你怎麼不說汪汪?報紙當然不是餅乾啦。」
報紙不是餅乾:「不要殃及池魚,請理解我天天爬字的痛苦。」
清倉丁字褲:「我也不好過,好過我會清倉丁字褲?哎,你們要不要?可以給你們留一條。我想像不到,苗條穿上去會是什麼樣子,會不會像相撲隊員?」
苗條插翅而飛:「呸,你才是相撲隊員,我這每打一句都顯示,我說…然後清倉丁字褲說……惡不噁心?」
清倉丁字褲:「那有什麼?你要想想歡歡,她還要面對那美人蕉呢,是不是,歡歡?」
允歡歡心說,謝天謝地,這話題終於神奇地返回來了,她趕緊做痛哭流涕狀:「姐妹們,快點說啦,這是怎麼回事啦。」
三人集體沉默,然後屏幕上紛紛跳出富有想像力的回答。
苗條插翅而飛:「我看十有八九是她故意裝不知道。」
報紙不是餅乾:「我覺得她犯不著,應該是她犯錯了。」
清倉丁字褲:「不會,最大的可能應該是她看咱們申請撤訴了,便以為咱們沒拿到錢,怕再告?」
報紙不是餅乾:「不會啦,那龍老大怎麼知道的?」
清倉丁字褲:「會不會是龍老大給錢沒告訴她?」
苗條插翅而飛:「靠,三兩千元錢的事,至於用一個大總裁親自出馬嗎?」
清倉丁字褲:「你太有錢了吧,三兩千元錢還算少?你知不知道我要賣多少丁字褲才能賺三兩千元錢?」
苗條插翅而飛:「你那利太薄了。我說,你不如去賣那什麼什麼用品,觀在多少性飢渴的呀。」
清倉丁字褲:「呸,你還去賣充氣娃娃呢。」
報紙不是餅乾:「嘿,你還別說,我昨天採訪了一個人,她就是賣這個的,生意特刮好,好像現在已經買了兩套房子了。」
清倉丁字褲:「真的?真會有人買?」
苗條插翅而飛:「靠,汪汪,你現在都墮落成要靠這種消息才能賺眼球吧?現在的報紙啊……」
克服知識的歡歡:「Stop!你們幾個到底知不知道今天在討論什麼?」
安靜了一會兒,清倉丁字褲:「歡歡啊,你著什麼急啊?反正錢已經給你了,如果再能給三千塊的現金,那最好啦,我都想了很久的日本料理也有希望了。」
苗條插翅而飛:「就是,你又沒損失什麼,激動個啥?」
報紙不是餅乾:「歡歡哦,給錢就好,你看我在報社實習,天天累得要死要活,連加班費都沒有,嗚嗚嗚。」
允歡歡欲哭無淚,你們是不知道啊,我現在在這位心地不善良的老闆手下工作。不知己知彼,我半夜睡得都不安心。萬一一個不小心,我再踏進陷阱裡,不知又會做出什麼事啊……
克服知識的歡歡:「不行,你們要幫我想想,務必務必。」
703的同仁們又一次發揮了想像力。
報紙不是餅乾:「莫非,他怕她傷心,故意不和她說的?」
苗條插翅而飛:「靠,那「墨盒」都損成那樣了,玻璃球還有沒有眼光?枉我以前居然還認為他是顆鑽石!」
報紙不是餅乾:「這再一次證明那句經典的話:閃著光的不一定都是鑽石,還有可能是玻璃。」
清倉丁字褲:「NO,NO,我倒覺得,是他沒把這回事當事,自己隨便就處理了。」
苗條插翅而飛:「拜託,還是上面那句,那麼點錢,人家會自己出馬嗎?——玻璃球也是閃著光的。」
清倉丁字褲:「那你說怎樣?」
苗條插翅而飛:「鬼才知道。」
清倉丁字褲:「看,你不知道,我說了你又說不對。」
苗條插翅而飛:「本來就是不對嘛。」
賴小鳳的錄後一句話震得昏昏欲睡的允歡歡差點彈起來:「歡歡,他不是看上了你吧,拿這三千元做敲門的聘禮吧?」
怎麼可能!
克服知識的歡歡:「西瓜,不要隨便發出不和諧言論!」
賴小鳳那句「聘禮」的話對允歡歡產生了致命的影響,當晚她便做了一個夢,夢裡的克知非笑嘻嘻地遞給她一沓鈔票,然後拉著她的手指在一張紙上摁了個手印:「好了,歡歡,從此之後,這便是你的賣身契。」
歡歡大哭:「不是我要收你那三千的,不是我。」
克知非臉一沉:「錢是不是你收的?」
「是。」
「字是不是你簽的?」
「是。」
「那你還想怎樣?」
歡歡在心裡大喊,我不願意我不願意我不願意我不願意。
她醒了。夢裡喊的話,聲音再大,也很少會說出來的,神經活躍,而嘴不願意動,這是兩個系統,彼此指揮不到,鬱悶。
仔細一想,這情節怎麼這麼熟呢?尤其是摁手印和賣身契那個情節?
囧,《白毛女》嘛。然後允歡歡一哆嗦,小心那個黃世仁,自己堅決不能落到喜兒的地步。
經過思想鬥爭,在那個夢的激勵下,允歡歡終於邁出了歷史的一步。
她敲開了總裁辦公室的門。
克知非從辦公桌後抬起頭來,面無表情:「什麼事?」
允歡歡覺得自己突然變小,她禁不住縮了縮肩膀,想往後退,大腦裡立刻報警似的叫著「喜兒喜兒喜兒」,她的腰立刻又直了。
怕什麼,我只是來問事,又不來要錢。
「呃,克總,」允歡歡這次忍住才沒把「報告」脫口而出,「有件事想要請教您。」
「說。」克知非的口氣威風凜凜,震得允歡歡一抖。
「想問問上次您給我充電話費的事。」
「哦。」克知非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允歡歡越發覺得自己的心在不停地跳,穩住、穩住。
「這個電話費,羅秘書好像不知道?」
克知非低頭翻了下文件:「你的意思是,我該向她報告?」
「不不不,」允歡歡連忙說,「羅秘書怎麼會不知道呢?」
克知非玩著鉛筆:「你的意思是,她應該知道?」
「對呀。」是嘛,你都知道嘛,她為什麼不知道?
克知非慢悠悠地說:「她既然應該知道,那你問她啊,你卻過來問我,是不是我要問你一句,是為什麼呢?」
允歡歡的臉紅了:「不是這個意思,克總,我覺得,問她可能不大好。」是不大好嘛,她應該知道嘛,現在她不知道,就說明這件事情具有一定的隱秘性。
「那你就是想問我了?」
「對呀對呀。」然後覺得不對,不想問秘書卻想問總裁,此事不甚妙,「不是克總,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麼樣的呢?你現在不正站在我面前嗎?」
允歡歡的臉迅速燃燒了,克知非這句話的意思明顯是說她和他的關係更近嘛。窘。為什麼事到克知非這裡就說不清了呢?
克知非笑了,他慢條斯理:「歡歡,原來你是這樣想的。」
「不是的克總,不是的。我只是想問問你,也不是啦,就是覺得不適合問她,也不是啦……」
克知非斜靠在椅子扶手上,以瞭解一切內情的口氣說:「瞧你說得這個混亂。歡歡,要進來便進來,不用找理由,我不會說你的,是不是?」
允歡歡傻了。她連忙搖手:「克總,不是,不是這樣子的。」
「不是這樣子的,那臉紅什麼?」
臉紅?是何,臉紅,可不是因為這個呀,是因為你說我呀。允歡歡剛要這樣回答,又想,不對啊,萬一他說,我說你什麼了你就臉紅?那豈不是證明自己心虛了?
萬不能,萬不能。此老闆對言辭的駕馭能力遠遠超出一般人,不能不能。
允歡歡正傻愣著,便聽到克知非充滿體諒與包容地說:「既然是這樣,歡歡,那你以後每天給我煮兩次咖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這樣你一天至少見我兩次,好不好?」
允歡歡想從地板上彈起來,她立刻大聲說:「克總,不行。」
「為什麼?」
「我……我不會煮咖啡。」此借口最為妥當。
「不要緊,人都是學而知之,絕非生而知之。我相信你!」克知非一副信任的表情。
允歡歡倒,老大,不要這麼入戲啊。
允歡歡又卡了殼,剛才那個話題是再也不能說了,越說越說不清了。才說了幾句就變成她為了見他一面而不惜找借口找理由的局面,萬一再說一陣兒,成了她想以身相許怎麼辦?
這是高雷區,萬萬不得入內,得另闢蹊徑。
她囁囁嚅嚅了一會兒,突然福至心靈:「克總,羅秘書煮咖啡的手藝很好的。」
「哦?」克知非又是不鹹不淡一句。
允歡歡心裡一緊,不是又有什麼陷阱吧?
「是啊。」
「你喝過?」
「嗯。」其實是沒的,可如果說沒,前面那句豈不是假話?只好硬著頭皮說:「喝過。」
「哦,在辦公室?」
「不。」允歡歡立刻否定,然後又想,不在辦公室在哪兒?在她家?萬一他問我她家住哪兒呢?不行,得說在我家。
「在我家。」
克知非的臉上漾起了笑:「那想必歡歡家的地氣特別好,適合煮咖啡,哪天我也去光臨下,歡歡可不要把我擋在門外啊。」
允歡歡想哭了。怎麼我說什麼都是這種引火燒身的後果啊?
允歡歡丟盔棄甲的回到座位上,又上當了,比被誆到這個公司來還不如,成了「相似若渴」了。這次的當是怎麼上的呢?起因似乎是自己去找他問電話費的事?不,起因是羅墨荷不知道電話費的事。似乎也不是,還是上次啦,那該死的官司,她們三個出賣了我,才給我招了這麼些麻煩。嗚嗚嗚,交友不善,果然後果很嚴重。
轉了大半天,要問的沒問到,反倒變成這樣子了。
允歡歡自此開始了煮咖啡小童的生活。
第一天,她小心翼翼地端著咖啡去敲門:「克總,您的咖啡。」她十二分小心地放在那裡,沒有馬上走,遲疑地看了克知非一眼。
克知非正在認真地看文件,她好像連只飛進窗口的蒼蠅引起的注意力都不如。
她只好低頭走了出去。
克知非的眼睛仍在文件上,手慢慢地伸向咖啡杯,慢慢拿起,慢慢喝了一口,沒有表情,仍在看文件,然後又慢慢地放了回去。
一秒、兩秒、三秒……還是面色半靜,沒有表情。
一指寬的門縫裡,那只嘰裡咕嚕的眼睛轉了一圈又一圈,終於眨了眨,門悄悄地關上了。
克知非還看著文件,臉上卻是抑制不住地笑,然後抽出面巾紙揩揩嘴,自言自語:「還真不是一般的難喝。」然後又伸手,拿起了杯子。
面如春風的羅美女看允歡歡的伸色一天比一天冷,她破冰船一樣的目光隨著允歡歡進進出出總裁辦公室,看得允歡歡後背發涼。
有一天早上,趁克知非還沒有來,允歡歡鼓起勇氣走了過去:「羅秘書,那個,煮咖啡的事……」她本想說,是克知非安排下來的,孰料被羅墨荷打斷:「沒什麼,既然你想煮,你便煮好了。我這裡事情很多,很重要,也忙不過來。」
「是的,羅秘書,這個咖啡不是我想煮的,是…」
「行啦,不用解釋了,克總說了,你想練練煮咖啡的手藝,他就給了你這個機會。」羅墨菏一副不肯再談的樣子。
允歡歡心裡暴跳,什麼?克知非,你這不是明顯陷人於不仁不義嗎?怎麼是這樣子的呢?
她想立刻去問,抬起腳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不能去,克知非沒和羅墨荷說她相思難耐的找借口去見他,已經很仁慈了—— 以他的心地來說。
哭啊、抓狂啊,她多麼純潔的一個人,現在被人壞了名聲,典型一個主動勾搭老闆的辦公室女員工啊。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27 13:48:54
第八章 某人被騷擾了
於明蘭回來了,天天抱著公務員考試的書,拿允歡歡的臉找規律。
「歡歡,你看,這個圖和人的臉十分像,這有什麼規律呢?」《行政能力測試》的東西據說是考智商,允歡歡看過幾道題頭便開始痛,不知這玩意兒和智商有什麼必然關聯?
允歡歡推開她:「別煩我,我還煩呢。」
「你煩什麼?不都找好小公司了嗎?又不用讓你再去給你爸媽當學術奴隸。」
於明蘭這次難得的「失智」了一回,允歡歡說她在一個小公司工作,她居然也就信了。呃,可是,賴小鳳就要回來了,那個女人可不好對付。萬一被人發現她實際是在龍行公司,那她可就說不清了,尤其是自己兩次被騙上當的事是萬萬不能提的,那個只能打掉牙和淚往肚子裡吞……
怎麼辦呢?
怎麼才能辭職呢?
哎呀,那個變態的老闆啊,怎麼辦呢?
幾天後的中干,允歡歡偷偷地和應冬說:「冬蟈蟈,我想問一下,怎麼樣才能被公司開除?」
應冬一震:「開除?」
允歡歡賊一樣地四處看看,然後趴在他的月邊:「冬蟈蟈,不要激動。是這樣子的……」旁邊有人叫:「克總。」
允歡歡像被按了自動按鈕一樣立刻歸位,大口舀了一勺菜,塞到嘴裡。克知非雲淡風輕地看了她一眼:「喲,歡歡的火力夠旺阿,大冷天的吃涼菜,一吃就是一大口。」
允歡歡讓那口菜嗆得直翻白眼,臉上還得陪著笑,心裡哭啊,我容易嗎?
小心謹慎地看克知非在那邊坐下,允歡歡吞下那口菜,「冬蟈蟈,吃完飯,我們出去轉轉?」
應冬看著周圍,「說這句話,你似乎不必離我這麼近?」
允歡歡在心裡淚奔,應冬,你不帶這樣的,我雖然是離你近了些,但我不是受壓迫,受打擊習慣了嗎?而且,你們這個詭異的公司,怎麼人人說話都這麼詭異!
吃了乾飯,允歡歡不由分說地像是要綁架似地,拉著應冬就往外走,一直把他拖到離公司遠遠的,才停下。
「冬蟈蟈,幫幫忙,你一定要幫我想辦法讓公司開除掉。」允歡歡一臉迫切地盯著小帥哥的臉。
「你為什麼非要把自己弄開除?」應冬倚在牆上,抱著熊,滿眉毛都是不解。
允歡歡又看看周圍,把食指豎在唇邊噓了下,然後雙掌合在一起,搖晃了兩下,「拜託拜託,冬蟈蟈,你一定要幫我,我呢,呃,咳咳。」允歡歡開始咳嗽了,說假話前,一定要咳嗽咳嗽,只要不是連貫的一句話,就不算說假話——老爸說了,句讀不一樣,可以有很多不同的意思,我就當標點點錯了,點出不同意思好了。
「那個,呃,是這樣子的,冬蟈蟈,我呢,」允歡歡用了一堆廢話之後,終於繞到正題,「我呢,不是對公司有意見,是因為家裡吧,實在是不大贊成我出來工作。」
允歡歡想破了頭,偷偷摸摸的和就業指導中心的老師套了N次近乎,才想起這麼個計算,就業指導中心的老師說,三方協議每人一份,學生不可能主動違約,如果想重新找工作,只有對方毀約了,才可以再領一分三方協議,於是,她充分發揮了反向思維,終於,想到了讓對方主動違約的辦法。
應冬瞪著眼,「那你當時為什麼要來公司呢?」
「因為,因為啊,」再次咳嗽,用「句讀法」逃避說謊話的嫌疑,「因為當時我想出來工作,現在不是家裡不願意嗎?於是…」
「那你既然不想出來工作,那就直按走了唄。」應冬還是沒理解,為什麼允歡歡要費這周章。
「不是阿,」笑吟吟急得直跳,「冬蟈蟈,我只有那樣,才有可能重新拿到一份新的就業協議啊。」
「你不是說你不想再工作嗎?」應冬還是沒轉過來。
允歡歡愣了愣,也不顧咳嗽了,迅速補上,「可是我是需要三方協議,才能把檔案弄回啊。」
「哦,那倒是,」允歡歡鬆了口氣,沒想到下一句話應冬就來了,「那我就不明白了,你怎麼就不能待三四個月?」
允歡歡差點沒躺在地上,大哥啊,你為什麼像好奇寶寶一樣問個不停啊?你告訴我就不完了嗎?為什麼你一定要這樣啊?
允歡歡一咬牙,「你不要管了,就說,怎麼能被辭退了?」
應冬讓她猙獰的表情嚇了一跳,「歡歡,這些事情,可是影響名聲的。」
「不管,你就告訴我,HR的規定裡,到底什麼能夠構成辭退標準?」
應冬十分為難的撓撓頭,「這個,我真的回去看看,龍行公司還真沒辭過人,你難為住我了。」
下午,允歡歡得到應冬的郵件,打開,她差點沒被震倒,構成辭退的標淮如下:
一、在辦公場所實行性騷擾者。
二、在辦公場所裸露身體達二分之一以上者,且超過三次者。
三、偷偷、故意破壞公司以及員工財務累計這到三萬以上者。
四、偷盜公司機密者。
五、做出危害公家安全行為。
最後一條:所有被辭退者,需CEO審批。
允歡歡抽了口涼氣,CEO審批?那張臉跳了出來,她大腦的警報也跟著叫了起來。
危險危險危險!
日子一天天過去,於明蘭晚上做夢都在念那個什麼數字推理,惹得她很煩,賴小鳳說,她下周即將回來。
真的沒有時間了。
允歡歡天天拿著應冬給她的員工手冊在研究,危害國家安全?她的小心肝跳了下,這個,絕對不行,偷盜機密和自己沒有關係,偷盜公司財物?這個不行啦,一想到月黑風高夜行走的賊,允歡歡就兩腿發軟,不行不行,需要晚上出來的活動的不行,裸露身體達二分之一以上?這也不行——不是我不肯獻身,是現在實在太冷,還得三次,不行不行。
允歡歡已經幾天沒有好好吃飯了,每天都在想,到底怎麼樣才能被辭退,以至於於明蘭和她說話,她都沒有聽見。
「靠,老娘和你說話,你沒聽見?」於明蘭凶神惡煞。
「啊?」允歡歡讓她一嚇,頭晃了三晃。
「我問你,以『構建和諧社會』為標題,怎麼寫申論?」
「這個呀,」允歡歡想了想,「『和』麼,左面是『禾』,右面是『口』,表示人人都要有飯吃,『諧』麼,左邊是『言』,右邊是『皆』,表示人人都要有說話的權利,就是這樣。」
這問題老爸早說過了。
於明蘭難得沒有笑她,卻忽然歎口氣,「歡歡啊,我真覺得,我這中文系算是混過去了,什麼都沒有學。」
允歡歡看她的調子,忙支起胳膊安慰她,「不會啦,挺好的呀。」
於明蘭望著她,「歡歡,我真覺得,給你爸做學生也蠻好的,你為什麼就不願意呢?」
允歡歡歎口氣,「苗條,沒有什麼不好,我只是覺得,自己長了二十三年,倒有二十二年是和書打交道,難道,我這輩子幾十歲了,都要這麼過?太可怕了!」
於明蘭也歎口氣,「也是,書裡再有帥哥,也是黑字,連騷擾猥瑣下的可能都沒有。」
允歡歡的心裡忽然一動,「騷擾?」
「什麼?你要騷擾我?」應冬的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當然不是真的啦,」允歡歡笑嘻嘻地,「你只是去告一狀就好了。」
「開什麼玩笑?」應冬的聲調並沒有恢復正常,「你願意,我還不願意呢?我還沒女明友呢!」
允歡歡本來就是厚著臉皮說的,讓應冬這一副貞男氣概更是給羞得無地自容,但考慮到自身利益,她只好說,「拜託,冬蟈蟈,又不是真的,又不讓你大張旗鼓的說——我研究過規則,就是你填一個單子,直接交由CEO審批,你看,這事也就你,我和克總知道,已經是最小範圍了。」
應冬瞪著她,半天來一句,「那我覺得你可以直接去騷擾克總,我連單子都不用填。」
允歡歡暈倒。
騷擾克知非?她立刻覺得脖子上涼颼颼的。
這是有難度,嗯,有難度,需要從長計議。
從長……怎麼計議呢?
「歡歡,最近工作得怎麼樣?」再送資料時,克知非的口氣很是親切地問了一句。
「阿?」允歡歡腦袋裡的弦一下子繃緊了,「報告克總,一切都好。」
「沒什麼別的情況?」克知非笑瞇瞇的,一見他這樣子,允歡歡就提高警惕神經到十級。
「報告克總,沒有。」
「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助解決的?」克知非繼續笑瞇瞇的。
允歡歡一激動,「報告克總,沒有。」
克知非聞了聞咖啡,「我想知道,為什麼你把咖啡每次都會煮成糊的?」
「呃,這個,這個是因為……」是因為她站在那裡不耐煩,爭分奪秒地走神。
克知非把杯子推在一邊,「出去再煮一杯吧,這杯我不喝了。」
允歡歡趕緊走出去。
騷擾他?他的兩條腿和她的頭一起搖晃起來,不行,不行,此路不通!
允歡歡魂不守舍,難道注定我不能全身而退?不行,怎麼也不能讓她們識破我丟人的行徑,允歡歡趴在那裡,在紙上亂畫,不知應該如何應對。
「歡歡,你來一下,」對講機裡傳來克知非的聲音。
他迅速地站起來,低頭小步急行進了他的辦公室。
「歡歡,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能將咖啡末和水煮成分離並沉澱的狀態?」
允歡歡低頭,她也不知道。
她囁囁嚅嚅,「克總,我真的不會煮咖啡,您還是讓羅秘書來吧。」
克知非腳尖一滑,側身對著她,「如果一件事只有一個員工會做,那這個公司也不必存在了。」
允歡歡心裡淚如滂沱,拜託,我不想那個呀,我想走人啊,你為什麼不開除我啊?
克知非不說話,陽光的照耀下,似乎……好像……彷彿……那裡有一根白頭髮。
真的嗎?不可能吧?帥哥頭上有白頭髮?可真的好像是,那麼亮,不是白的是什麼?
她禁不住伸長脖子,想看一看,研究是不是白頭髮,不料,克知非卻轉了過來,正好看見她詫異的表情,不禁皺眉。
允歡歡立刻說,「哦,克總,您那裡好像有根白頭髮?」
「白頭髮?」他的表情是迷惑不解。
「啊,就在那裡,」她小心地伸出一個食指頭,點了點,發著亮,應該就是啦。
他懷疑地看著她,允歡歡心裡大叫,迅速低頭,「克總,我知道了,沒事兒我出去煮咖啡了。」
「等等,」他慢悠悠地叫,「你回來把我那根白頭髮拔掉,」不由分說,他已經低下頭。
事已至此,允歡歡已經別無選擇。
她一隻手撐在桌面上上身斜過去,指頭虛浮地晃了晃,白頭髮呢?再晃了晃,還是不見蹤影。
允歡歡的身上冒汗了,不會是花眼了吧?明明很亮啊,她只好翻來翻去,正在猶豫著要不要隨便把一根充數的時候克知非忽然抬頭,她撐著桌子的胳膊一軟,舉著的手迅速下降。
正好從他的臉龐劃過。
他的臉並不很光潔,似乎帶著些許電子,觸的她的手又沙又麻,左胳膊半天沒緩過勁來。
他抬頭望著她啊,一動不動。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克總,我,我不是故意的。」允歡歡腳跟都要軟了。
克知非的表情仍如之水,「那你這是?」
「我真是拔白頭髮嘛,」心裡暗暗後悔,這什麼事兒啊。
「白頭髮呢?」
「呃,這個,這個……」淚,真是看花眼了,當時覺得挺奇怪的,一個年紀輕輕的帥哥,怎麼會有白頭髮,果不其然,是自己見鬼了?
克知非挑眉,聲調不動,「難道還在頭上?」
「呃,這個,」罷罷罷,實話實說嗎,「我好想看花眼了。」
「看花眼了?」他的語氣裡明顯的是懷疑。
允歡歡鬥了一陣,忽然惡向膽邊生,切,反正我是想走,不信最好,正好把我辭退了。
「克總,」允歡歡盡量表現的很淡定,「我記得,員工手冊上說過,騷擾別人是要被辭退的。」
「哦?」
「那這個……」她沒說下去。
「什麼?」克知非好像並沒有明白允歡歡的意思。
「哦,你擔心這個問題。」
「不,不是擔心,」允歡歡擺手,然後小聲說,「我是問問。」
「那你的意思,你是在騷擾我了?」
允歡歡大囧,說承認說否認都對自己不利。
克知非慢悠悠地說,「原來,你還有這愛好,你還喜歡騷擾誰?」
「不,克總,沒有。」
「只有我一個了?」
允歡歡不敢說話,其實,我不是騷擾你的,只是,你要這麼想,也行。
「按照公司的規定,騷擾他人,是要開除的。」
允歡歡心裡的鼓小擂了一下,莫非,這就是黎明前的曙光?
「不過,」他仍然慢悠悠,「這是要依據被騷擾人的判斷標淮來判斷的。」
允歡歡心裡的小鼓停敲了一下,聽克知非繼續念禪一樣的說,「在我的標準裡,騷擾離你剛才摸的那一下,還有很大程度。」
摸?允歡歡渾身起雞皮疙瘩?這就叫摸了?
克知非表現的非常寬宏大量,「不過不要緊,我可以給你提供深入的機會。」
允歡歡完全呆了。
克知非還在春風得意的繼續,「現在,你準備好要怎麼騷擾我了嗎?」
允歡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縮退了。
「克總,您誤會了,我沒有這個意思。」
「是嗎?」
「沒有,絕對沒有,真的,克總,騷擾是要受到開除處分的,而我,則想努力工作,為公司創造更大的價值,」假話那是道出來的。
克知非點點頭,「很好,歡歡,我希望你能為公司做出更大的貢獻,我這就給應冬打電話,讓他給你提前轉正。」
允歡歡倉惶地出了門,然後抓狂,為什麼每次都是這樣!!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27 13:49:15
第九章 當眾示愛
賴小鳳終於回來了。
當晚上允歡歡推開宿舍門時,讓宿舍的陣容給驚呆了,到處都是丁字褲,她以為自己錯入了丁字褲店。
「哈嘍,親愛的歡歡,感覺如何啊?」賴小鳳戴了一頂尖帽子,十分像撲克牌裡的小丑。
「西瓜,你幹嘛呀?」
「你可以去看她的最新簽名:今年畢業不收禮啊不收禮,收禮只收丁字褲。」於明蘭搖頭。
這句廣告詞說出來,仍然具有原著的節奏感,允歡歡差點沒笑倒,「西瓜,哈哈哈,有創意,有創意。」
「有創意吧?歡歡,你要幾條?」
這麼快到自己這兒了?允歡歡只是覺得她這簽名有創意而已,不是覺得丁字褲有創意。
想想後面即將的盤問,允歡歡想,罷罷罷,權當是買路錢了。
「兩條吧,」自己一條都不會穿,別說穿,拿回家的可能性都沒有,直接放在塑料袋裡,丟在垃圾桶旁,供誰揀去吧。
「NO,NO,NO,」賴小鳳左右開弓,兩隻手拿得滿滿的,「這麼好看的丁字褲,怎麼可能只要兩條呢?」
允歡歡一咬牙,「四條吧。」
「好啊,上好的丁字褲四條。」賴小鳳唱著調子在宿舍裡扭了一圈兒,於明蘭錯愣,「歡歡,你沒事吧。」
「沒事兒,能有什麼事兒啊?只是覺得,大家既然是同一屋簷下,總是要相互照顧些才好。」
這麼一說,賴小鳳立刻不報了,啃鴨脖子的於明蘭也不吃了,兩人虎視耽耽,「說,歡歡,什麼事兒?」
自己怎麼就是騙不過這兩位呢?
「沒事,絕對沒事。」允歡歡舉起右手。
賴小鳳圍著她轉了圈,還想警犬一樣地嗅了嗅,搞得允歡歡直起雞皮疙瘩。
「歡歡哦,難道你沒發現嗎?只要你要說假話,眼睛就會眨得特別快?」
「真沒有,」允歡歡便勁睜著眼睛,盡量不眨。
「沒有?」
「沒有,」允歡歡的腿都是顫的,賴小鳳是最難對付的。
賴小鳳自以為犀利的眼神傳過她,十秒種後,「算了,看來是真沒有了。」
話音剛落,允歡歡的電話響,她急忙翻開包,找出手機,屏幕顯示「羅非魚」,嚇得她手都軟了,克知非?
她心驚膽戰地看了看那二位,臉上乾笑,「嘿嘿,我爸。」
賴小鳳一皺眉,允歡歡趕緊跑到走廊裡,「喂?」
克知非平平常常的聲調,「歡歡,我回公司有點事,忘了帶門卡,你過來開門吧。」
「阿?哦,好,我馬上就去。」允歡歡高度緊張,立刻就應了。
一推開宿舍門,四道刀子一樣的目光射了過來。
賴小鳳晃著那張綠色的門卡,「歡歡哦,這是啥裡?」門卡上,龍行公司的大LOGO在燈下,無比顯眼。
招了吧!
好友不跟潑女鬥,何苦呢?
「這麼說,你是以心相許了?」賴小鳳倚著桌子,站在允歡歡左面。
「不是阿,只是覺得那公司還可以,你知道,我是不願意去做學術奴隸的。」
於明蘭倚著床桿站在後面,「倒也是,不過,你都把他們拒了,他們為什麼又來找你?」
「也沒完全拒了,當時就說我有事,暫時去不了,後來有一天發瘋,就去了。」
賴小鳳和於明蘭一左一右,一個從下往上看,一個從上往下看,一直看到允歡歡渾身發毛,才點頭。
「未婚男女,如此相契,未嘗沒有姦情,」
「忽左忽右,卻能容忍,恐怕中藏玄機,」
兩人異口同聲,「說,他到底為什麼叫你回去?」
允歡歡一抖,「兩位,我哪裡知道啊?要問,你也得去問他啊。」
四隻眼睛繼續審視,允歡歡心說,審視吧,在審視那最丟人的簽offer和簽協議的兩端我也不會說的,否則,我大學四年的光輝形象可就晚節不保了。
「真的在沒有別的故事了?」賴小鳳露出自以為狡黠的笑容。
「沒有,我保證,沒有了,」允歡歡忙不迭地豎起左手,要招也不能都招,少招點兒,坦白從寬,都招了,那就只能牢底坐穿了。
於明蘭摸下巴,「通常情況下,態度這麼好的歡歡還能說明一個問題——」
一左一右兩根手指指著她的頭,「有重大情況隱瞞!」
「靠,」允歡歡一拍桌子,嚇了那兩位一跳,「有完沒完啊?我天天白天在那個破公司提心吊膽,晚上還要回來受你們盤問你們還有沒有點同情心啊?」
賴小鳳和於明蘭立刻換了模樣,「怎麼了?「墨盒」又欺負你了?」
「沒什麼啦,就是工作很無聊,」
兩人鬆了口氣,賴小鳳說,「什麼工作有聊?天天數丁字褲有聊?」
「就是,就哪根智商毫無關係的智商題有聊?」
「世上由無聊組成,我們是無聊的一份子。」
「在無聊的荒漠中耕出無聊來,這便是生活,」
「這是新時代的悲哀,」
「是人類進化的無可奈何。」
703又駕駛著跑題牌宇宙飛船在浩瀚的星際中旋轉,允歡歡長舒一口氣,這關可是過了。
她趕緊說,「二位,我要趕著回去開門,不和你們說了,抓起包就飛奔出門了。
龍行公司大堂,允歡歡氣喘吁吁。
哪兒有克知非呀?
正在左顧右盼的時候,忽然電話響,是「羅非魚」。
「你到了?」
「到了,克總,您在哪兒?」
「哦,我叫了保安,不要你來開了。」
允歡歡要抓狂,她使勁嚥了咽,「好,沒耽誤你的事就好。」
她準備要掛電話,克知非悠悠地說,「算了,既然你都出來了,那我請你吃飯吧,免得你申請加班費麻煩。」
允歡歡要倒,老大,能給錢,為什麼不給錢啊。
她氣得皺了下鼻子,那邊還是不緊不慢,「還不出來?我不想熄火。」
允歡歡眼角的餘光瞄到那輛灰色的車子,她心裡跳了跳,趕緊跑過去,陪著笑,「克總,不用了。」
克知非一挑眉,「為什麼?」
「呃,剛從家裡來,父母說好了,要我回去吃飯。」她的潛台詞,「你還是給我加班費吧。」
克知非的眼光流連了她一下,「你確定,你說的是實話?」
加班費的迷夢跑遠了,允歡歡咬咬牙,「確定。」
克知非悠悠地說,「我就是我見鬼了,我剛才明明聽到一千隻鴨子在電話裡吵。」
允歡歡的臉迅速升溫,剛才在走廊上,是有兩個女生在說話,那兩位是隔壁的,站在門口邊找鑰匙邊討論,話題是,她們洗澡碰上了那位外號so big的「波霸」。
呃,這個問題……
允歡歡的臉瞬間變了顏色,一抬眼,看看車裡的悠閒的哥,立刻說,「呃,這個呀,這個,嗯,是這樣的,我媽老早說,今天晚上務必回去吃飯。」
「說過一次假話的人,誠信要破產一次。」
允歡歡抬起頭,「克總,我保證,我沒有說假話。」
克知非的手隨意地放在方向盤上,「可我怎麼聽說,今天李教授好像去參加學術會議了?不在家?」
允歡歡的心「嗖」就上去了,媽媽是去參加學術會議了,這件事情,他怎麼知道的?
克知非笑了,「我其實只是隨便一說,沒想到,居然是真的。」其實,他只是信口胡了一說,比較恰當。
允歡歡硬著頭皮,囁嚅囁嚅:「呃,就是因為媽媽不在家,所以要回去做飯給爸爸吃。」
克知非也不笑,手搭在方向盤上,望著前面,「歡歡,一個謊話說三遍都說不圓,你的水平也夠差的,你就是不想和我去吃飯是嗎?」
他的語氣裡,不知怎麼的,有些黯然,看的允歡歡心裡很內疚。
「不是啦,克總,」
「愛,又說了一次謊。」
「真不是的。」允歡歡的聲音裡充滿了真誠。
「哦,」克知非一挑眉,「那就是願意了?」
「呃……」允歡歡卡殼了,她咬咬牙很悲壯地說,「好,那我就去,」伸手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裡面,似乎氧氣不足,允歡歡在努力的調整呼吸,旁邊卻有人輕鬆十足,「允歡歡,非常感動你以大無畏的精神上了車。不過,我原來打算半小時吃完飯,之後我還有事,現在我們說話就浪費了二十分鐘,怎麼辦呢?」
允歡歡愣,「克總,您的意思是……」
「要不,你和我一起去?有個應酬,沒什麼,也就是喝點酒,正好,你幫我擋擋。」
允歡歡被震得在位子上搖晃了一下,迅速坐直,抓著車把手,「那我還是不耽誤您的事了。」
允歡歡在克知非的笑聲中下了車,看著車子絕塵而去,心裡憤憤地想,原來就是那我刷著玩。
貨真價實的大灰狼!
自從那天後,允歡歡每次看見克知非,腦子裡都自動會叫:當心當心當心,大灰狼大灰狼大灰狼。
克知非彷彿看透了她的用意,只笑不說話,可他越是笑,允歡歡心裡越低估,不會有出什麼么蛾子吧?
可疑,十分可疑!
幸好有午飯吃,而且還可以和應冬帥哥聊聊天,全公司除了「墨盒」和「大灰狼」外,允歡歡和其他人都沒有工作接觸。所以也沒有其他交往,吳凡是他唯一的與外界交流的機會,她便格外珍惜。
中午吃飯,應帥哥隨意地說,「要司慶了,真忙。」
「司慶?」
「是阿,下週三可是咱們公司的司慶阿。」
允歡歡哦了聲,目光飄到牆上的萬年曆,上面顯示今天是3月25,她漫不經心地轉回目光,恩?等等,在轉回去,今天是3月25號?差點沒把口裡的飯噴了出來,下週三不是4月1號嗎?這麼有創意的日子?愚人節過司慶。
「冬蟈蟈,你確定是4月1號?」
應冬看著她扭曲的臉,聳聳肩,「怎麼了?4月1號,多好記。」
允歡歡忍不住,笑聲越來越大,笑得應冬毛骨悚然,他迷惑地看著她,搖頭,「什麼意思?愚人節又不是法定假日。」
允歡歡一邊哈哈大笑,一邊說,「若是法定假日,不成了舉國都是愚人了?」說完了她又開始哈哈笑。
應冬吃了口飯,「你有沒有什麼節目?貢獻一個。」
允歡歡繼續狂笑,「冬蟈蟈,我們學校最近也在愁節目,準備畢業晚會,哈哈他們學了個舞蹈,就是那個《千手觀音》,哈哈哈哈」她說不下去了。
應冬皺著眉看著她,「哈哈,你沒事兒吧?笑成這樣?《千手觀音》是蠻好的一個舞蹈呀。」
「當然啦,你那是沒見我們那山寨版的,山塞版果然具有,畫虎為犬的絕高技能,她們跳對都這樣兒,這樣兒,」允歡歡比了下勺子,轉著脖子,表情凝重地把十指頭開往面前一茬一茬的抖來抖去,盡量想著賴小鳳回來表演給她們看時那如殭屍一般的動作,「哈哈,你知道嗎?她們還給這起了一個特別形象的名字,叫《傻亮手指》哈哈哈哈哈,」允歡歡笑得前仰後合。
不愧是中文系的學生,起的名也形象,《傻亮手指》,貼切,有才,應冬也忍不住了,跟著哈哈大笑起來。
餐廳裡紛紛側目,包括某男和某女。
允歡歡卻渾然未深覺,對著應冬竊竊私語,「蟈蟈,我覺得咱們也可以拍那麼一個節目,正好迎著愚人節這個檔期,多麼同步,協調。」
應冬完撲哧笑了,露出了兩酒窩,然後瞪了他一眼,「去,司慶是嚴肅的話題,怎麼能出這種主體。」
允歡歡笑嘻嘻的,「大家都是年輕人,樂一樂,有什麼不好。」
應冬搖搖頭,「你這傢伙,人小鬼大,我看非要有人治治你不可。」
允歡歡手舞足蹈地做鬼臉,「能治我的人,還沒有生出來呢,啦啦啦啦。」
應冬看她那個鬼樣子,又笑了。
幾天以後,又是中午吃飯時,應冬問,「你們那舞蹈排的怎麼樣了?有改觀嗎?」
允歡歡嘿嘿地笑了,「他們不跳了,換節目了。」
「為什麼?」
「嘿嘿嘿,請來的舞蹈老師們聽了他們起的名字後,拒絕教了,說他們褻瀆了藝術,哈哈哈哈,」允歡歡掩口大笑,「你知道嗎?然後我們又換了一個節目,」她自顧自的笑了起來。「我們系主任發飆,別小看我們中文系的學生,這次還非要挑個帶有我們中文系特色的舞蹈來。」
「然後呢?」
「這次換成《平遙古韻》了。」
「這很好啊,很有古典特色。」
「是很好,只是,嘿嘿,哈哈哈,」允歡歡又哈哈大笑了。
中文系的兩次表演皆數墊底,人人視演出為畏途,《傻亮手指》已經傷了一批人的元氣,第二次找人,死活找不齊八個適齡女青年,於是,系黨委書記下死命令,凡是被列為入黨積極分子,統統要參加排練。
在此條件下,703一心為了入黨考公務員的於明蘭同學就被光榮的選上了。
「靠,那麼動人,都夠排《黃河頌》的了,」於明蘭坐在床沿上,兩條腿拉攏下來,胖臉上一副憤憤的表情,「那樣兒的,腰得這麼扭,手還得擺出水波似的效果,」她一扭,床跟著吱呀一下,比她的腰扭得的幅度大多了,「就我這腰,扭得過去嗎?什麼《平遙古韻》,我看可以叫《婦女趕雞》!」
想到這裡,允歡歡講不下去了,又開始哈哈大笑,周圍再一次側目,腰得連忙示意她,允歡歡一邊低頭笑一邊想,這能怨我嗎?難以想像,報幕員說,「請欣賞下一個節目—— 《婦女趕雞》,」哈哈哈哈,她小聲對應冬說,「要不,咱也排個《婦女趕雞》?」應冬也笑了。
週三下午,羅墨荷要走時,一直在留意她動靜允歡歡連忙站起來,「羅秘書,您是要去參加司慶嗎?」
「阿,不是,」
「哦,中午吃飯時,應冬和我說,三點司厭,要是不忙的話,嫩不能過去幫他個忙?」現在都已經兩點五十了。
「哦?」羅美女挑眉,「這樣啊,你的工作做完了嗎?」
「還好,差不多了。」允歡歡的胳膊發酸,為了參加這個活動,她已經一上午沒歇了,「嗯,那你去吧。」羅美女說得十分牽強。
允歡歡謝了她,奔到了20樓,五分鐘後,羅墨荷和克知非到場,全體起立,鼓掌。
「大家隨便坐,」克知非帶著笑,眼睛環視全場,在某個點停留了幾秒,然後說,「咱們公司的司慶剛好和某個節日重合,」全場大笑,允歡歡縮著肩膀往人群後站了站,恐怖啊恐怖,不要意有雙關啊,某個節日,大家都知道啊,不是我一個人知道的,克知非後面說了什麼、她就沒聽見了。
過一會兒,應冬上去,隨意地說,「今年只是普慶,咱們公司氣氛寬鬆,也不願意做成太正式的晚會,大家就一起參與參與吧,傳統節目,擊鼓傳花。」
允歡歡癟嘴,還高科技公司,沒創意,擊鼓傳花,下一秒她就被鎮住了,人家龍行公司的鼓和花都不是凡品,音樂響起,全場人員或一個或兩個或三個四個圍成一圈,隨機音樂的鼓點晃動,激光束也配合地造成各色效果,允歡歡跟著瞎晃了幾下,音樂停止,一個紅色的激光點停在一位員工頭頂,倏地彈出了眼花繚亂的花來,允歡歡看呆了——原來,這就是「花」啊。
大家後退幾步,圍著一個圈兒,將這個人留在正中心,這位同事自我介紹後,大大方方地表演了一個口技,眾人鼓掌,又跳了一會兒,鼓聲停止,另一位同事表演了一個魔術,全場隨著他變出來的鴿子大叫,大笑。
允歡歡羨慕地看著,真好,能變出鴿子來,她一邊心不在焉地跳,一邊想,似乎我應該和他討教討教,就可以瞞過宿舍阿姨,把雞帶回宿舍,讓於明蘭給我們表演《農婦趕雞》,哈哈哈哈哈,她愉快地笑了起來。
可是,下一刻,樂極生悲的時刻到了。
全場肅靜,她也跟著靜了下來,大家退,她也跟著退,身旁的應冬低聲說,「歡歡,你不能退了,這次表演節目的人是你啊。」
啊?她仰起頭,爆開來的激光花映在她的臉上,刺得她的眼睛都睜不開了。
她慢慢地正過了臉,哭喪著臉說,「怎麼到我了呀?」
全場哄笑,有人喊,快出節目吧。
「我……我……」允歡歡沮喪,她什麼節目也不會出,沒辦法呀,從上幼兒園開始,她就被父母以玩物喪志為由剝奪了學這些的機會,怎麼辦呀?
她求救地望著應冬,後者聳聳肩,表示無能為力,她簡直想哭了。
「我……」她剛要開口說,「我給大家朗誦首詩吧,」一沒辦法,只會這個了,——就讓人打斷了。
「允歡歡,你不是說,你們學校排節目了?」克知非聲音柔和,卻覺有極強的殺傷力。
「啊,」允歡歡立刻提高警惕,「克總,那是他們,我沒學。」
「不是吧,」克知非的語氣裡充滿了大驚小怪,「那天中午在餐廳,你不是還表演給應冬開過了嗎?」
「我沒有啊。」
「是嗎?我們好像都看見了,應冬,你說,當時允歡歡是不是表演了?似似乎還充滿感情地亮了幾下手指,扭了幾下腰?」
允歡歡大哭,老大啊,你不要這麼問啊,你這樣問,應冬只能說是啊,你得問前因後果啊,我那是講故事啊,不是表演啊。
應冬果然別無選擇的說了是,這是絕對的真話,允歡歡確實是「充滿感情的」表演了嘛。
眾人的目光有一次回到允歡歡的身上。
「克總,我,我真的不會呀,您……您讓我朗誦首詩吧。」
克知非的口氣充滿著鼓勵,「歡歡,你要相信你自己,你想,你那兩次在餐廳表演的多麼富有感情?是吧?」
允歡歡在心裡暗自垂淚,我是富有感情,可是,不是那個感情啦,嗚嗚嗚嗚,這不是一個概念啦。
眾人期待的目光在一次轉向了允歡歡,別無選擇,允歡歡只好悲壯地說,「那麼,請大家欣賞舞蹈…」她停了下來,兩個舞蹈她只會兩個動作,一個是賴小鳳回來學的,「傻亮手指」中的手指動,一個是於明蘭回來學的「農婦趕雞」中的扭腰——道都是關鍵動作,可是,如何給合啊?
到底是中文系的大才子,電光火石那一秒鐘,允歡歡已經想出了名字「……請大家欣賞舞蹈,《亮手趕婦》。」
眾人面面相視,這是什麼舞蹈?然後搖頭,沒聽說過。
沒辦法啊沒辦法,「傻亮手指」和「農婦趕雞」只能結合由這樣的基因,其他的什麼手指農婦,亮手趕雞就不要提了,太露餡了。
允歡歡一咬牙,亮出了右手的手指,眾人驚訝,她接著往外一瞥——這叫撒雞食,眾人的目光隨著她的手指扭了過去,然後又見她亮出了左手,頭配合的往後一甩——這叫輕雞啄。
眾人的目光隨著她曲曲折折,不知音響師哪裡來的靈感,居然放起了《二泉映月》,Faint!悲悲慼戚也就算了,主要是太長啦,我就會兩個動作啊。
音樂終於臨近結束,胡亂抽風,柔和醉拳藝術,拿著手亮來亮去的允歡歡突發奇想,最後來了一個芭蕾舞劇式的飛躍,單腿跪下,兩手張開,往前移送
「叭」,兩隻手剛好一左一手卡在某人的腿兩邊。
仰頭向上看,那人正好往下看,四目相接,音樂戛然而止,場面定格,掌聲暴風雨似地響了起來。
克知非一邊盯著她,一邊鼓掌,嘴裡還雲淡風輕的說,「不錯,不錯歡歡的舞蹈充滿了後現代趣味,名字起的也好,《兩手趕夫》。」
允歡歡心裡的淚如黃河水一樣決堤,鬱悶,後現代?是夠後現代的,這都啥跟啥啊,可憐的《千手觀音》,可憐的《平遙古韻》,瞧見沒?山寨版的山寨版就是這樣的,這就是水簾洞版。
當然,那水,是自己的淚。
自從司慶上表演了《兩手趕夫》後,允歡歡在公司裡的知名度陡然增高起來,走到哪裡都有人點頭致意,離得近的如應冬者,則很好奇地問,「歡歡,這個「亮手」我能明白,「趕夫」是什麼意思?」
允歡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人小好奇心倒不小,怎麼那麼多事兒?」
應冬不為其幼齒母老虎的假象所動,歪著頭想了半天,「趕夫?是丈夫的夫嗎?」
允歡歡掄起右拳「冬蟈蟈,你要找死嗎?」
雲淡張大嘴巴哈哈笑了,「歡歡,你最後明明在趕克總,你不是犯了花癡病吧?哈哈哈哈,」
允歡歡氣得從兜裡掏出包紙巾衝著那嘴巴就塞了過去。
鬱悶!當雙目一相接,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一直想,體操運動員下雙桿也沒有位置這麼準確的,為什麼就那麼巧,卡在他的兩腿邊?以至於克知非發表「精闢言論」時,沒聽明白什麼「趕夫」、「趕妞」的,司慶結束後,羅墨荷看見她「哧」了一下,扭轉高傲的脖子,她還以為是自己出了風頭,惹她不高興,後來,聽到同事們的小聲議論,她才明白克知非說的是「趕夫」。
她的臉悄悄的紅了許久,然後又悄悄地轉白,誰說我懷春了,我其實只是精神煥發。
可是,她還是覺得心虛!一連幾天,見了克知非,總是低著頭,不敢看他。
照常地送咖啡,照常地送信息搜索的情況,照常…可總覺得不對勁,怎麼個不對勁法兒也說不上來。
她老覺得他的眼光中有什麼,可偶爾溜一眼,又覺得沒有什麼,在他面前,她總是自己心神不定,嗯,一定是多次慘遭迫害,所以有心理陰影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27 13:49:30
第十章 貓和老鼠
「歡歡阿,悶不悶?」
這天克知非出去了,羅美女破天荒地自動走了過來,趴在她的辦公桌擋板上,笑吟吟地問。
「還好吧,」允歡歡的臉上也是笑著,心裡默想,小心小心,「墨盒」是有輻射的,輻射是有害身體的。
「若是悶,你可以申請一下去別的部門工作。」
「可以嗎?」允歡歡的眼睛亮了。
「當然可以啦,公司裡對新人入職的大學生總是比較照顧的,可以輪崗,發現那個職位適合自己,可以向公司申請留在這個部門。」
「哦,是嗎?太好了。」
明知羅美女沒安好心,可這與自己的願望也不衝突阿,哈哈哈。
中午吃完飯,懶得上來,有點要去樓下銀行取錢,允歡歡便也跟了去——不能怪她,上去太無聊嘛。
人還挺多,看應冬正在ATM前排隊,允歡歡四處溜躂,一抬眼,營業廳的大屏幕上正在放《貓和老鼠》。
允歡歡便停在那裡律津有味的看,應冬推門而出,見她這副模樣,也跟著住了腳,兩人看了一會兒,才讓應冬拖著往回走。
自此,每逢中午吃了飯,兩個人都會去看一會兒《貓和老鼠》,允歡歡臉皮薄,既然不辦業務,便不大好意思進去,兩人就站在外面,隔著玻璃窗看,看得高興處,哈哈大笑。
這天兩人邊說邊往回走,「《貓和老感》真好看。」
「是是,尤其是那貓的表情,簡直傳神極了。」
「真形象,你是喜歡Tom,還是喜歡Jerry?」
「Jerry吧。」
「不,我覺得Tom很有意思,尤其是那個眼睛,那個自以為是的樣子,哈哈哈,太可愛了。」
「這個動畫師真偉大。」
「唉,要是生活也能以看動畫片為工作,該多好啊。」
「哈哈哈,你妄想吧。」
「我的工作無聊啊無聊,什麼專業知識都用不上,鬱悶。」
「工作嘛,都是這樣。」
「冬蟈蟈,我去你那部門好不好?」
「來我們這裡做什麼?」
「羅秘書說,新入職的大學生可以輪崗,喜歡那個部門就在那個部門工作。」
應冬點頭,「是有這麼個規定,可是,那是要你現在所在的部門的部門長同意才能輪崗。」
「那我呢,我的部門長是誰?」
應冬聳聳肩,「總裁辦公室名義上歸行政部管,但實際上是隸屬管理部門,部門長當然就是克總。」
允歡歡彷彿墜入了冰窟窿,「他啊,」無數只地雷在眼前爆炸,大腦警報開始響,此人碰不得碰不得碰不得。
允歡歡每天站在銀行外看《貓和老鼠》,不知不覺間,背後春天的花開了,草綠了,柳條柔了,春天到了,小蜜蜂和小蝴蝶飛出嘍,一對一對的,在花裡鬧呢。
允歡歡工作有氣無力,不是她不想工作,而是實在這工作很乏味,想去換個工作吧,她也不敢說,唉,咖啡小童當得越來越不起勁了,到咖啡豆,磨咖啡粉,加水,煮,加糖……明明有速溶咖啡,非不喝,老爸說了,凡是個性,都是你的怪毛病,這隻大灰狼就有怪毛病。
允歡歡憤憤。她懶洋洋地趴著,只有到了中午,才會滿懷精力地衝下去,吃一堆東西,然後和應冬看《貓和老鼠》。
下午三點,又是送咖啡的時間了。
允歡歡托著咖啡,放在桌上,轉身要走。
克知非叫住了她:「歡歡。」
允歡歡的頭轉過來,身子還呈向前的狀態:「克總有事?」
「嗯,歡歡,咱公司有個規定…」他停住了。
允歡歡的兩人眼閃著光,緊緊地盯著他。
「新來的學生可以輪崗…」他又停住了。
允歡歡已經轉了過來,兩眼放光。克知非卻不再說了,端起了咖啡。一口、兩口,居然好像很好喝。
這不是品嚐咖啡的時候阿!
「克總,」允歡歡終於忍不住了,「克總,您要說的話還沒說完吧?」
「哦?」克知非似似乎忘了,「我剛才說了什麼話?」
「你說新來的學生可以輪崗!」允歡歡雞啄米似的點著頭,「克總,我認為這個制度相當的好,非常的好,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制度!」
克知非點頭:「看樣子,你很擁護這個制度嘍?」
「是是是,」允歡歡拚命點頭,「那是一定的,克總,我很擁護——不僅擁護,我還很樂意實施,多輪些崗,以便對公司更好地熟悉和瞭解,好為公司做出貢獻。」呃,後面這句實在是太肉麻了。也管不了這麼多了,千載難逢的機會。過了這個鬼村,可就沒這個夜店了。
「我也這麼想。」克知非一副從善如流的樣子,卻像快速打氣筒一樣振奮著允歡歡,她有戲了?
「克總?!」她的聲音都帶著顫動。
「你呢,有什麼想法?」
「我同意,我完全同意!」
「我是問,你想去哪裡呢?」
「我?」天天在絞盡腦汁想怎麼脫離大灰狼苦海,還沒有來得及規劃幸福的目的地,猛地被問,她真沒有準備。但是,允歡歡是絕不能坐視機會從眼前溜走。她立刻說,「我哪個部門都可以——輪。」
克知非點點頭:「好,不錯。歡歡,你看,應冬那裡,好不好阿?」
黃世仁今天被換心臟了?怎麼突然有一顆喜兒的爸爸的心?允歡歡簡直要激動得暈了過去:「好,謝謝克總!」
「嗯,你願意就好。」克知非一副包她滿意的樣子。然後又說,「歡歡,有一部動畫片,叫《貓和老鼠》,你看過嗎?」
「看過呀,看過呀。」允歡歡又有些得意的利令智昏了,一邊說了兩遍。
「好看嗎?」
「好看好看,多經典,形象生動,劇情新穎,音樂配得也恰到好處,總讓人難以預料。」允歡歡還想再摞點讚譽之辭,又怕說得太過,給這位難得仁慈一次的領導造成反面印象,便不再說了。
可克知非好像非要讓她再多說一點:「《貓和老鼠》怎麼好了?」
允歡歡陪著笑:「克總,我都已經講過了。形象啊、音樂啊、劇情啊…什麼的,都挺好。」
「就這些?」
「啊。」這一聲「啊」,是平聲,表示不置可否,而不是那表示肯定的去聲。
「哦,這樣阿。」克知非的手指彈著光潔的桌面,卻像小鼓槌一樣敲在允歡歡的心上。她的眼睛轉著,這位老大是什麼意思?
「歡歡,我覺得吧,這部動畫片,好的不僅僅是形象和音樂。當然啦,什麼是形象,內在和外在都是形象,你說得也沒有錯。我就是覺得,那個小老鼠……」
「Jerry。」允歡歡立刻狗腿般地補上。
克知非滿意地點頭:「看來你對《貓和老鼠》很熟悉嘛。我有一個計劃,想了很久,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人實施。你願意看這部動畫片,就再好不過了。我原來還擔心你不願意去人力資源部,或者是你不願看《貓和老鼠》,看來,我這擔心純粹是多餘了。這樣,從明天開始起,你就可以去人事資源應冬那裡工作了,至於具體的工作事項嘛,就是看《貓和老鼠》。」
允歡歡像是頭髮淋了水似的,甩了甩頭,眨了眨眼睛,聲音忽然降了下來:「克總,您說的是真的?」
「哈哈哈,」克知非的聲音高了,忽然收了笑,「我還敢說假話?」
「不不不,克總,」允歡歡就差沒有奴顏婢膝了,「我只是覺得,覺得,這不符合公司對於工作的要求。」
「不,你錯了。」克知非說得十分誠懇,「這是我的一項重大戰略,現在這項戰略還只有我自己知道。」
允歡歡讓他震得一愣一愣的。
重大戰略?
有關於《貓和老鼠》的重大戰略?
允歡歡謹慎地問:「什麼重大戰略?」
克知非意氣風發地看看表:「我現在有個會,來不及細說,這樣吧,你完下去,等過兩天,我找你。」
允歡歡將信將疑地走了出去。重大戰略?這靠譜嗎?
不管靠不靠譜,這一次,允歡歡終於從心眼感激了一次克知非。
她確實離開28樓到了18樓,也確實看上了《貓和老鼠》。
她臨下來時,還特地和羅墨荷告了個別。
羅墨荷的臉空前的燦爛:「人事資源那邊也挺好,尤其對你這種剛畢業的學生,是一個鍛煉溝通能力、熟悉公司情況的最佳部門。」
允歡歡的臉笑得都要抽筋了。那麼好,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羅墨荷像是想起什麼來似的:「克總說,你下去是有重要任務吧?什麼重要任務呢?」
允歡歡搖頭:「克總現在還沒說。」
羅墨荷的笑僵了一下,然後又笑了起來:「歡歡,真沒白在28樓待,學會了保密。不錯、不錯,總算我沒白教你這一場。」
允歡歡在心裡嘔了一下,不要這麼自戀好不好?你教我什麼了?
「克總讓我寫封郵件給人力資源部的主任,我這就寫。你不用擔心,憑我們的關係,我肯定會全力支持你的。」羅墨荷坐了下來,運指如飛。
那個餓我飯、扣我工資、平日給我冰臉色看的,好像都不是你,都是火星人性的。
不過,走了也好,不要擋人家的玫瑰之路啦。嘿,用於明蘭的口頭語來說就是,「擋什麼別擋人家的色路。」想到這裡,她笑了起來。
克大總裁,我對騷擾您真是沒興趣,我就把您留給「墨盒」騷擾吧。這一走,我是不想再回來嘍。
在羅墨荷空前的熱情歡送與本人空前的愉悅情緒下,允歡歡到了18樓。
應冬已經不知是第幾次回頭看允歡歡了。
他身後那個角落裡,那個戴著耳機的腦袋正趴在桌面上,一動不動,兩人眼緊盯著屏幕,臉上還泛著笑容。
應冬無奈了。
跟允歡歡一起下來的,是羅墨荷的一封郵件。郵件中說,按公司安排,允歡歡至人力資源部輪崗,任務暫時保密,輪崗期待定。
這一封郵件,等於告訴大家,允歡歡是帶著「高層任務」下到人力資源部。這封郵件所產生的隔離作用比任何防火牆都立竿見影,她坐的這個角落裡,無人靠近,也沒有人問她到底是帶著什麼任務下來的。
應冬離她最近,很容易就知道,所謂的「高層任務」就是在看《貓和老鼠》。看得允歡歡經常顧不得吃午飯,原來吃完飯散散步的習慣,更是被丟得不知在何處。
也是,既然電腦上有近的《貓和老鼠》看,又何必站在銀行門口,有點可憐兮兮地看呢?
應冬便冷清了下來,一個人在外面轉,還真有點失落。
也有同事問他,允歡歡下來到底有什麼任務。應冬支支吾吾地含糊過去。這沒辦法說啊,雖說龍行公司氛圍很寬鬆,但是,也不能寬鬆到上班時間看《貓和老鼠》的地步吧?這種「高層任務」說出去,太影響老大英勇威武的形象了。
允歡歡不知道應冬的這些心理活動,每天過得很開心。離開了大灰狼的魔掌,不用當咖啡小童,不必看「墨盒」凍冰的臉色,天天坐在冬蟈蟈後面看《貓和老鼠》,居然還有錢拿——這是多麼幸福的生活!如果生活是這樣的幸福,她幹嗎要辭職?
不辭職,堅決不辭職,這就是傳說中的天堂的生活阿。哈哈哈哈。
所謂樂極生悲,天堂的生活是有盡頭的。天堂一走,往往來的不是地獄。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半個月。每天看,起初每天看十幾小時,後來每天看8小時,再後來每天看六小時,再後來每天看五個小時……
終於,她不想看了。
克知非卻在這時候找到她了:「歡歡,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28樓頂,允歡歡站在克知非辦公室。
「一個月不見,在人力資源部工作,有什麼感想?」
允歡歡白了一下地板,能有什麼感想?天天看《貓和老鼠》,有什麼感想?
克知非是一個很會循循善誘的人:「有沒有發現《貓和老鼠》是一部很好的動畫片?」
「呃,發現了。」這點地球人都知道吧?
「上次我沒有時間和你談我的戰略,這次我找了個時間專門和你談一談。」克知非口氣鄭重,「歡歡,你發現沒,與貓相比,老鼠顯得是弱小的。起初它無一例外地處在劣勢,但它總是能反敗為勝,這說明什麼呢?」他看著允歡歡。
允歡歡也看著他,說明什麼呢?說明編劇能胡扯唄。不,說明編導想像力豐富唄。
兩人互相看著。他濃眉下的眼睛,她柳眉下的眼睛。他黑黑的眼瞳,她流轉的眼波。他不怒自威;她暗藏珠秀。他內斂又張揚;她沉靜而調皮。
克知非忽然說:「你看著我幹什麼?」
允歡歡的臉迅速熱了,心想,你不也看著我嗎?她調整地咳嗽一下,表示要發言。
「克總,我覺得,這說明,那隻小老鼠很聰明。」
「對。歡歡,這就是我重視《貓和老鼠》的原因。老鼠在先天不利的情況下戰勝貓,靠的是什麼呢?我覺得,需要我們好好研究一下。」
允歡歡隨著他抬起來的胳膊震了震,研究這個?
「所以,歡歡,你去人力資源部的任務就是,結合《貓和老鼠》,編一部能激起員工反敗為勝勇氣的教材。記住,要結合《貓和老鼠》,寓教於樂!」
允歡歡呆了。
克知非一皺眉:「怎麼了,有困難?」
「哦,不是,」允歡歡趕緊說,「其實吧,克總,我是在消化您的指示精神,怎麼樣才能夠從這部作品中提煉、昇華出那麼有高度的東西。」
克知非好像很感慨地點點頭:「是阿,歡歡,我知道你父親是X大學中文繫著名的允教授,俗話說,「虎父無犬女」,我相信,你會做得好的。」
允歡歡愣了愣:「你知道我爸?」
克知非笑得有些詭異:「我當然知道,不僅知道,還跟他有莫逆之交!」他把「莫逆之交」四個字咬得分外重,咬得允歡歡的心裡莫名地跟著跳。
她想問,又不敢問。克知非詭計多端,如果一問,會不會惹出什麼麻煩?
可是,如果不問…難道回去問老爸?問老爸的話…
她正在論證可行性,克知非已經把話拉了回來。
「總之,歡歡,這次的任務十分艱巨,雖然臨時換人是兵家大忌,但如果你擔心自己沒經驗,你就回來吧,我再讓別人去。」克知非一副為她著想的樣子。
「不不不,」允歡歡連連擺手,「克總,既然任務艱巨,我能不能再要個——指導老師?」
「哦,還有這個問題,」克知非似乎在思考,「這樣吧,既然艱巨,由我來指導你吧。」
允歡歡呆了。
潛在的歡歡:不可以啊不可以。
站著的歡歡:沒辦法啊沒辦法。
潛在的歡歡:跟他說,不行!
站著的歡歡:難道你想繼續留在這個心眼似篩子的老闆身邊煮咖啡?難道充手機費、簽賣身契,被「被騷擾」,不都是他幹的?
這些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的新仇舊恨逼得允歡歡一咬牙:「克總,您能指導當然好,不過,我在人力資源部坐班,您又忙,還是讓就近的同事指導我吧。」
克知非玩著鉛筆:「不行。應冬那裡應該很忙,哪有時間來指導你?況且,既然事情很重要,關係到現有員工以及未來進入員工的培養問題,還是我親自把關比較好。對吧?」
允歡歡要哭了。
為什麼狼爪可以伸得這麼長?怎麼跑都還在他手心裡?
潛在的歡歡在跳腳:我要逃,我要逃出你的手掌心!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27 13:49:44
第十一章 無敵的指導方式
「唉。」
應冬的耳朵對這歎氣聲簡直要聽出繭子來了。
自從被克知非叫去談話後,允歡歡主就沒笑過,每天歎氣所產出的二氧化碳多到導致桌上的綠蘿都蔫了幾分的地步。
只可憐應冬,他就在允歡歡的前面,他的旁邊原來還有一位同事,可惜回去休產假了,剩下他一個人天天呼吸二氧化碳。
允歡歡實在看不下去了。
在銀行門口看《貓和老鼠》,覺得那貓和老鼠都栩栩如生。後來在這個電腦上,已經把這部片子看飽了。克知非偏又下了一個什麼任務來。
看了太多遍了,每天都在看。第一次看是珍饈;第二次看是可看;第三次看是平常;第四次看是味同嚼蠟;第五遍看是反胃——這不是普通的五遍,這是連續看的五遍啊。剩飯炒三遍,狗都不愛啃,更何況是連炒五遍,連吃二十一天啊!
更何況,還有那恐怖的指導。
不,歷史的經驗告訴她,不能等著他「指導」,否則,此事又變得她不可控了。
這一周,允歡歡還是走得晚。不過,這次走得晚的主要原因在於,她想避開克知非。以她在28樓的習慣,她知道,克知非按時下班率極高,在極為特殊的情況下,他也會在半小時內離開。
So不如等一會兒,嘿嘿。
五點了。大家已經開始準備走了。是的,公司不提倡加班。
五點十五了,基本沒人了。
允歡歡趴在那裡,在紙上亂畫,五點二十五了,再等五分鐘。
五點半了,呃:再等五分鐘。
將近六點,允歡歡站了起來,這次是可以走了吧?
她迅速地關了燈,看看電梯,顯示板是暗的,看樣子是停在一樓。想一想,還是小心為妙,走樓梯是上策。
她拿著包,—小心地走到樓梯口。一級一級,一層一層。
腦袋都要轉暈了,還是爬阿爬。一邊爬還一邊想,為了躲個克知非,我容易嗎?一面又想,真是做賊者心必虛,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碰見他喲?
這一個月,不是從來沒有碰見過?
出了大門,允歡歡拍拍胸口,表示放下心來。
已經是春天了,儘管六點,天剛有些黑。春風吹在臉上,很舒服。允歡歡愜意地東張西望,街口那家點心店已經很久沒去了。今天待得有些晚了,要不……
很快,允歡歡的手上就多了塊小蛋糕,很小,上面佈滿了果漿。她舔了下,果漿真甜。幾步遠處就是公交站,不急,她站在那裡,小心地用舌尖和牙齒把上面的巧克力舔了下來,入口即化,味道不錯。
正當她心滿意足時,一個淡淡的聲音飄了過來:「歡歡?」
她沒想明白這聲音是誰,就扭過頭來,立刻轉過來,停了三秒鐘,又轉了回去。
「克總阿,阿,克總。」
克知非坐在駕駛的位置上,對她的頭如轉輪一樣地轉來轉去視而不見:「才下班?」
「阿,不是,是在這裡等人。」允歡歡絕對不敢說自己在加班,明明是在磨蹭著玩呢。
「哦,這樣阿。」克知非的手就搭在方向盤上,可就是不走。
允歡歡唯恐他問起那個教材的事,靈機一動,只手拿著蛋糕,又去翻手機。
克知非在她東拉西扯的過程中,先開了口:「歡歡,教材的事,怎麼樣了?」
「阿?阿,克總,我正在想。」
「有思路嗎?」
「思路啊,正在想。不,我已經想出來一些,就是需要激發一下就好。」
「激發?」
「是阿。」允歡歡開始胡說,「錢很多,但是現在還沒有找到一個頭兒。如果能找到頭兒,就可以編織成美麗恢弘的畫卷。」
話,雖然酸了點兒,雖然雷了點兒,雖然以夷攻夷對題了點兒,但是,她總要說點什麼吧?
克知非很鄭重地點了點頭:「歡歡,我就知道你不會辜負我的期望。」
允歡歡如雞啄米似的拚命點頭:「克總說得是,克總說的是。」
克知非想了二十秒鐘:「歡歡,你是不是因為看得太多遍了?」
允歡歡不敢點頭,但也不能搖頭,「確實看了很多遍了。」
允歡歡只好說:「我連著看了五遍了。」
「嗯,」克知非的反應很古平靜,「確實是很多遍了。」
允歡歡心裡感激,老大阿,你今天終於說句體恤我的實話了,確實是很多、很多遍了阿!
「看得遍數多了,很容易膩的。」
允歡歡雖然臉上帶著莫測高深的笑,心裡卻在拚命點頭,是阿是阿,我現在一看,就想吐阿。
克知非似乎是特地想讓允歡歡滿意:「歡歡,看得遍數多了,也不會有什麼靈感了。」
允歡歡終於忍不住,心裡的模擬點頭終於反映到她的身體上了,她的頭不由自主地開始點:「克總,您真是太體察民情了,做龍行公司的員工,真是幸福阿。」
克知非有臉上忍著笑:「幸福嗎?」
「幸福。」
「我這個指導教師是不是做的也稱職呢?」
「是阿是阿,克總,您說的意見都很到位呢。」允歡歡就差沒主動給自己的身上安條尾巴了。
「真的嗎?」
「真的,克總,您看,你對心理、經濟、管理都有著很深入的瞭解,並且……降尊紆貴……」這是前兩天剛從小說上看來的,也不管合適不合適了,拍馬屁第一,文采第二,「在百忙之中,親自指導我,您真是一位很好的導師」
果然馬屁的話人人愛聽,讓允歡歡一說,克知非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他很滿意地點著頭:「說起來很汗顏,如果不是今天遇上你,我還真是忘了這回事。讓你這樣一說,我還真是得好好想想辦法解決一下你剛才說的問題了。」
允歡歡的心讓蜂蜜給泡著了,老大今天真有人情味阿,哈哈哈。
克知非把手虛握成拳,在嘴上輕敲兩下,兩分鐘後,果斷地做出了決定:「歡歡,你上車。」
允歡歡一愣:「幹什麼?」
「一個人,如果時時刻刻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件事上,那他的大腦很容易當機,因此,現在需要我從別的角度啟發一下你,讓你的大腦暫時離開,這樣有一個緩衝,以更好地爆發。」克知非說得十分認真嚴肅,把允歡歡也說愣了。
暫時離開?緩衝?更好地爆發?
克知非選的更好地爆發的地點是電影院。
當看見那個炫目的招牌後,允歡歡要暈了。
「克總,您確定,是這裡?」
克知非點頭:「歡歡,是你該換換腦筋的時候了。」
換腦筋的方式是看電影?允歡歡覺得自己簡直是交了神仙運了。
好吧,允歡歡承認了,她已經很久沒有看過電影了。
用老爸的話來說就是庸俗,用老媽的話來說就是無知,用她本人的話來說就是—— 「小白的嗎?那好,等我從網上找來看一下。」
她很想抱住克知非的胳膊說,老大,我今天好喜歡你啊好喜歡你。但理智告訴她,這是不可以的。於是,她只好不停地眨著眼睛,以便做出星星眼的效果。
星星眼的效果似乎達到了,因為克知非很快就停在賣爆米花的窗口處:「要不要吃?」
允歡歡舔了下嘴唇,眼睛發亮地說:「可以嗎?」
「我反正要吃的。」
允歡歡立刻說:「好的,好的。」咱們絕對不會裝的,該出嘴時就出嘴,嘿嘿。
克知非交上錢,一大桶爆米花遞了過來。
「兩個人都拿爆米花很麻煩,買一個大的,你拿著好了。」
允歡歡並不為難地接過爆米花,不用我花錢,出點功力沒什麼,更何況,我掌握著主動權,回頭可以多吃點兒,嘿嘿。
正在想著,克知非忽然說:「那裡有賣DQ冰激凌的,要不,你去買再去?」
「這…」允歡歡的語言神經短了一下路,看看克知非毫無掏錢的意思,只好怏怏地說了聲:「哦。」然後走了過去。
一大桶爆米花也無非十幾元錢,兩支DQ最便宜也要三十元錢阿。
老大阿,你不要這麼會算計,拿十幾元錢的爆米花,換我三十元錢的DQ。
好吧,電影票加上爆米花,肯定不止十五元錢了,算一算,我還是賺的。
允歡歡就是懷著這樣的心情,舔著冰淇淋、懷抱著爆米花,進了放映場。
當電影音樂一響起,允歡歡就有點愣了。
屏幕上是陰森森的投影,耳朵裡是陰森森的音樂,加上黑了燈的放映場,人頭一片片,好恐怖啊。
「克總,這是什麼電影?」她壓低嗓子小聲問。
「嗯,」克知非咬了下冰淇淋,「我也不知道,好像是恐怖片。」
恐怖片?允歡歡的脊柱不由自主地直了,恐怖?
她是最小膽的一個人,小膽到現在都沒敢看《聊齋》,可居然要來看恐怖電影?!
太恐怖了吧?!
電影院果然比電腦更高級很多,音響效果想當一流,視覺效果想當逼真。以至於允歡歡在開場沒多久,就覺得心跳沉重、血液流通緩慢,隔膜似乎都要被震裂了。
黑黑的電影院、黑壓壓的人頭,當電影中那個惡魔吐著血紅大口,將一個人的內臟掏出來在空中揮舞時,允歡歡終於忍不住了。
她乾嘔了一下,連忙閉上眼。
天,這是什麼電影?為什麼會有人喜歡看這種電影?
看電影是因為美感的享受,這血淋淋的,有什麼好享受?
而克知非正聚精會神地看著屏幕,彷彿很投入。
不行,不能打擾Boss。而且,這次看電影的名義是出來「換腦筋」,電影才放到一半兒她就提出來走,怎麼也不像話啊。
她不能做這樣的事,好歹要堅持到最後——這樣也可以給指導考量所提出「換腦筋的方式」不起作用找點兒借口,否則,怎麼交代?
允歡歡瞟了他好幾眼,他也沒發現。允歡歡的眼睛盯著前排,手在包裡摸了一會兒,碰到了MP3,拿了出來。
她裝作理頭髮的樣子,偷偷把耳機塞進耳眼裡,使勁按了按。又把聲音調到最大,然後緊盯著前面人的後腦勺,堅決不看屏幕。
雖然戴了耳機,但還是能聽到電影裡那恐怖的音樂。她努力地讓自己入定。入定有很多辦法,比方說,可以背古詩。
《古詩十九首》是她的啟蒙讀物,允教授、李教授都忙,只剩她一個人背了一遍又一遍,因此,對《古詩十九首》具有深厚的感情。
「行行重行行,與君生別離。相去萬餘裡,各在天一涯……」
「青青河畔草,鬱鬱園中柳。盈盈摟上女,皎皎當窗牖……」
「青青陵上柏,磊磊洞中石。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
允歡歡背著背著,忽然像是回到了小時候,父母都在各自的書房裡,只有她自己在客廳裡,慢慢地翻著書,咿咿呀呀地背了一遍又一遍。
有時候姥姥在,姥姥會咕噥:「這背的什麼呀,誰懂啊。」
這些記億,混在這《古詩十九首》一起讓她有一種充滿著異樣的溫暖的、安定的、又悠遠的感覺。
她的心慢慢地定了下來。
「著以長相思,緣以結不解。以膠投漆中,誰能別離此?……」
她默背著這句,似乎停在某一個的地方,恐怖的音樂停止了,世界安靜了下來。
那裡很溫暖。
克知非低頭,憐惜地看著她,手輕輕地扯掉她的耳機。
允歡歡睜開眼睛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是在宿舍。她稀里糊塗地說:「西瓜,你們誰出去,給我帶個酸辣粉回來。」
「起來出去吃吧。」
允歡歡還是糊塗的,宿舍裡怎麼會有男人的聲音?她揉著眼睛一看,是克知非。
當時就醒了。
想起來了。
允歡歡的第一反應是立刻把身上的耳機撥拉在一邊,用右手攥住,胡亂地塞在兜裡。
克知非好像沒有看到她的小動作,他只是含著笑:「睡著了?」
允歡歡搓了把臉:「不好意思,一不小心睡過去了。」
她一面說,一面不自然地看了看克知非的右肩。剛才好像是枕著什麼東西——不會是枕著他吧?那自己還抱了個抱枕—— 不會是他的胳膊吧?
克知非隨著她的眼光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活動了一圈手腕:「放心,沒壞。」
允歡歡的臉立刻紅了。
這位老大,為什麼你說的話很彆扭呢?一般人都會說『不要緊』、『沒事』之類的,你說『沒壞』,這不是故意損人嗎?
克知非點頭:「歡歡,你神經的堅強度實在超出我的想像,這樣恐怖的電影,我看了都心慌,你卻能無聊地睡著。」
她不敢說話,也不敢看他,只好扭著看看四周,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們。
幸好服務員救了她:「兩位,我們要清場了,謝謝配合,」
允歡歡立刻點頭:「克總,我們走吧,你看。我們耽誤人家了。」
克知非一副從善如流的樣子:「是啊,我們耽誤很長的時間了。」
允歡歡沒敢抬頭,她怎麼越聽越覺得這句話很「雙關」呢,什麼叫「我們耽誤很長時間了?」乍一聽,不對。細一究,也沒什麼不對。好像話裡有什麼,又好像話時沒什麼。呃,老大,你可不可以說話不要這麼高智商?
兩人出了場,克知非看看表:「這個時候了,應該沒有酸辣粉賣了。」
「不,不用了。」允歡歡連連擺手,「謝謝您,克總,我想我還是先回家吧。」
「回家?」
「啊,也很晚了。」讓克知非急匆匆地拉來趕場,連晚飯也沒有吃,本以為是撿了個便宜,沒想到卻是連本兒都折進去了。
「不用客氣,正好我也餓了。」
「不,」允歡歡擺手,「真不用了,克總,我還是回去吧。」
克知非盯著她:「和我吃飯就那麼大的壓力?」
允歡歡愣了,囁囁嚅嚅:「不是啊克總,您看,您今天請看電影,又請吃爆米花……」雖然那爆米花她基本沒吃,吃不下去,可是,這成本可是算在她頭上啊。
克知非笑意吟吟:「沒事,歡歡,這次是我請客。」
允歡歡窘了。老大,她雖然買DQ時是有一點心疼的,但她剛才,真的沒有想到錢的問題。她只是覺得……好吧,她承認了,她只是覺得和他在一起結非常的壓力,老出窘況。
克知非的硬軟兩把劍,終於把允歡歡逼到了一家店裡。
就在電影院旁,是一家餛飩店。這家店老闆真有生意眼,散了場,剛好來吃頓宵夜。
兩個人正在找位子,忽然有一個遲疑的聲音:「克總?」
允歡歡回過頭,立刻就有想捂臉的衝動。
是IT部的同事,叫什麼她不知道。但是,她看見了坐在他對面的應冬,口裡含了半個餛飩,正在吃驚地看著他們。
克知非彷彿很自然:「你們也來看電影?」
兩位年輕人都很尷尬,允歡歡更尷尬。
「聽說這電影挺有名,我們就來了。克總也是?」
克知非輕輕易易就把話扯到允歡歡身上:「我全不是,我是陪她來的。」
四隻眼睛立刻就轉到了允歡歡的身上。陪她來的?多麼富有含義的一句話。
允歡歡看著克知非的眼睛,做起了無聲的交流:「老大,你不要這樣害我。」
「害你了嗎?沒有吧?我是在說事實。」
「事實是你讓我來的阿。」
「是阿,但也是因為你來的呀。」
「可是……」
兩人的眼神交流在其他兩盞電燈泡看來,顯然是曖昧的。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克總,您是要找位子吧?我們剛好吃完了,您坐。」
允歡歡回過頭,應冬面前的那碗餛飩明明還冒著熱氣,還胖乎乎地在裡面沉著呢。
她本指望著克知非會客氣一下,沒想到克知非卻很心安理得地說:「那最好,謝謝你們。歡歡今天不舒服,剛才還在電影院睡著了。」
四隻眼睛像四盞探照燈一下又回到了允歡歡的身上。允歡歡很想大叫一聲,老大,污人清白是要遭天譴的!
在允歡歡如刀似劍的目光中,克知非終於良心發現似的說了一句:「你們可別多想,我和歡歡是出來工作的。」
似乎是看透了他們倆人的想法,克知非又補了一句:「你們也知道,我給歡歡佈置了一項特殊任務。你們不要瞎猜。」
允歡歡終於忍不住了,她本來要去捂臉的手雖然變了摸了一下又垂了下來,她心裡在抓狂:「老大,我終於見識了,什麼叫「欲蓋彌彰」。」
那同事心裡說:「靠,孤男寡女到電影院裡完成高層任務?」
還是應冬比較厚道,他心裡默默想的是:「老大,你不覺得自己的行為很像是泡——妞——嗎?」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27 13:49:58
第十二章 去除情敵二三事
允歡歡一夜都沒睡好,反覆在考慮,如何進行危機處理。
第二天早上,她破例地起了個大早,趕到公司,就為了趕在桃花新聞發佈之前堵住兩人的嘴。
應冬終於來了。允歡歡立刻衝過去:「冬蟈蟈,冬蟈蟈。」
應冬讓她嚇了一跳:「幹嗎呢?」
「冬蟈蟈,你不要誤會好不好?我和克總真的去工作。」
應冬不耐煩:「你和老大去幹什麼,和我說什麼?」
允歡歡受打擊了:「冬蟈蟈,你不相信我?」
應冬冷著臉:「信或不信,有什麼區別?」然後就拐過她,直接走了。
允歡歡追上:「冬蟈蟈,冬蟈蟈。」
「歡歡。」有人叫她,不用回頭,允歡歡也知道是誰。
「克總。」
「我們說說昨晚的事。」然後他十分嫵媚地笑了一下,走了。
允歡歡覺得自己在剎那間變成了目光之箭的箭靶子。
她環視了下周圍,大家都接到口令似的低下了頭。
等她邁步開走之後,她明顯感到身後那「歡送」的目光。
然後,是竊竊私語。
事實證明,允歡歡本要去阻止應冬說出她昨晚和克知非去看電影的多餘,現在他們有沒有看電影的真實性已經沒人關心,大家重點關心,看了電影之後,兩人有沒有做什麼。
世界上什麼東西跑得最快?允歡歡的親身經驗告訴她,不是曹操,絕對不是,而是桃色新聞。
中午吃飯時,她覺得每人都多看了她幾眼。尤其是女同事,目光中都帶著鉤,目光掃過你時,似乎都能在你身上挖一塊肉出來。
有的人若有所思的看著她點頭,旁邊有人佯裝吃飯,實際上除了嚼之外嘴唇也在不停地動。偶爾經過某位,還會聽到一句咕噥:「怪不得上一次司慶上跳那個舞……」
允歡歡狂汗,怎麼這麼會聯想?
她端著盤子朝應冬走過去,應冬佯裝沒看見她,專心致志地啃雞腿,他對面坐的是昨晚一起吃餛飩的搭檔。
這位同事雖然長了一副青蛙的樣子,但是相當開朗。一見允歡歡過來,先熱情地打了個招呼:「嘿,允助理,昨晚的餛飩還好吃吧?」
允歡歡聽了黑線,允助理?全公司的人都叫她歡歡,怎麼一夜之間,她突然變成了「助理」了?
允歡歡謹慎地說:「還可以。」
「很香吧?」
允歡歡舀了一勺青菜,塞到口裡:「很香。」——是你不吃晚飯,將近半夜才得一碗餛飩試試?我保證你連碗都吃得進去。
「哈哈哈,我覺得應該也是。」——哎,綠青蛙,什麼叫你覺得也應該是?
允歡歡英勇了:「為什麼?」
「啊?」綠青蛙沒想到允歡歡會塞他一句,一時沒反應過來,急中生智只好說,「那家餛飩很有名啊…」
允歡歡又舀了勺乾飯,皮笑肉不笑:「有名就好…」
旁邊有人問應冬:「對了,昨天那電影好看嗎?」
他謹慎地說:「還可以吧…」然後他大概敘述了一下劇情。
那人聽的很投入,問了很多問題之後,最後問:「效果怎麼樣?逼真嗎?」
應冬想了想:「還可以吧,反正有些時候真的感覺那個惡魔要出來抓人了。」
綠青蛙忽然感慨地說:「恐怖電影最好是一個人看,可以專心看,周圍也沒有人認識你,你也不用顧及丟人,如果要兩個人去看,最好一男一女去,是縮短距離、密切接觸的大好時機阿。」
一旁的允歡歡噎住了。
綠青蛙說完,顯然意識到嘴漏,在允歡歡凶狠的目光中,他吃了兩口飯,倉皇地拿起盤子:「我走了。」然後落荒而逃。
允歡歡心裡默念,青蛀大俠,我對不起你,害你兩頓飯都沒吃好。
想了想,過來趴在應冬旁邊半耳語:「冬蟈蟈,你們人力資源部有沒有編過鼓勵員工士氣的東西?」
應冬立刻坐離了一個位子,大聲說:「沒有。」
「真的?蟈蟈,你再好好想一想。」
應冬想都不想就搖頭:「真沒有,倒是有笑話,你要嗎?」
允歡歡差點沒吼出來:「我要鼓舞士氣,我要笑話幹什麼?」
周圍的目光之箭又射了過來,允歡歡立刻像被抽了氣的大棒模型,又低軟了下來:「蟈蟈,我要鼓舞士氣的東西,就是「我是打不死的小強」那種的,你造成要幫我找找。」
應冬疑惑:「你要它幹什麼?」
「唉,」允歡歡面色凝重地說:「蟈蟈,我是帶著艱巨的任務下來看《貓和老鼠》的,艱巨,非常的艱巨。克總讓我以《貓和老鼠》為原型,寫一個反敗為勝的教材,還要寓教於樂。」
這次叫出聲的是應冬:「什麼?」
允歡歡的反應卻大很多,她就差沒把手捂在他的嘴上了:「你小點兒聲,克總說,為了保證效果,一定要保證機密。和你商量,已經算我違規了。」
「什麼?」應冬的眼睛瞪得像鈴鐺,「歡歡,你開什麼玩笑?」
「真沒有阿。」允歡歡愁眉苦臉,「冬蟈蟈,你無論如何也要幫幫我,真的,這怎麼反敗為勝啊?你說,現實裡的貓和老鼠,可能是那樣的嗎?若要老鼠反敗為勝,除非那貓吃了「毒鼠強」。」
應冬斬釘截鐵:「歡歡,我很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但是,你也找個別的借口啊。咱公司根本沒有什麼反敗為勝的東西,也不需要。
克總說,如果大家有健康的笑話,多發幾個,笑一笑,什麼壓力、沮喪等負面情緒也沒了。你居然要做反敗為勝的教材?那乾巴巴的東西,有誰會感興趣?越聽越沒勁!我才不相信是克總說的。」他端起盤子就走,再也沒有看一眼允歡歡。
允歡歡先是愣,後是氣,最後是悲摧。
被八卦也就算了,現在連信任都失去了。
人生的悲劇,莫過於此。
下午,允歡歡到了克知非辦公室。
「克總。」她永遠都是中規中矩地站著。
克知非的口氣極為公事公辦:「昨天的電影看了之後有什麼收穫?」
收穫是一堆流言,允歡歡心裡想,卻像個沒嘴的葫蘆一樣,不肯開腔。有什麼收穫?哪裡有什麼收穫啊?
「歡歡?」克知非很執著、很敬業地問。
允歡歡只好說一句:「我正在思考,試圖理出一個頭緒,但這需要時間。」
克知非似是無限瞭解地點點頭:「也對,我有點太心急了,這不能指望著看一場電影就能解決的,靈感也是慢慢累積地來的,」他的手指在鍵盤擊了兩下,「恐怖電影我們看過了,我剛查了一下,明天晚上有一場,是愛情輕喜劇,我們再去觀摩、學習一下那個。」
允歡歡的語言神經戰勝了理智:「還要再看電影?」
「對啊,只有多種類型的都看一看,才會引發更全面的思考。」
允歡歡要哭了。
老大啊,你是怪才,不代表周圍的人都想跟你怪啊,拿《貓和老鼠》編什麼寓教於樂的教材已經夠怪的了,你還要搞什麼不同類型的電影作為觸類旁通的觀摩材料,難道你非要把我變成怪人,你才罷休嗎?
「行,就這樣定了,明天下班我在門口等你。」
下班?門口?老大,你不要這麼明目張膽好不好?
「克總,不、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了。」
「不要緊,我反正要去,兩個人一起去,也省得到了之後還要再找。」
「克總,真不用。」
克知非臉一沉:「歡歡,你怎麼了?推三阻四、欲擒故縱不是你的本色。」
允歡歡要哭了,什麼欲擒故縱?我這叫明哲保身好不好?
「克總,我們一起去,總是不大好吧?不知道情況的人,還以為我們怎麼了。」
克知非哈哈笑了兩聲:「歡歡,沒想到你還拘泥於這種小節。」他略略往前探了探身子,「兩個人要去同一個地方,一起走很正常,如果我們房間地分開走,別人才會以為我們怎麼了。」
世界上真的沒有真理,誰能自圓其說,真理就在誰手裡。或者說,誰是BOSS,真理就在他的那邊兒。
「失去真理」的允歡歡在第二天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上了「掌握真理」的克知非的車,正值下班高蜂,克知非的車就停在正對著大廈門口的旗桿下,允歡歡想避開都沒有途徑。
當允歡歡在萬箭叢中邁上克知非的車時,她低頭喪氣地想,清白算是沒了。
克知非很誠實,說是今天看愛情輕喜劇,真的是愛情輕喜劇。
可是,沒有戀愛關係的男女在一起看愛情輕喜劇,不是很囧的事嗎?當男人深情地望向女人的時候、當女人對閨蜜說她來了XX事物不能吃冰激凌的時候、當男人KISS女人而且長達五分鐘不放的時候、當女人回到家甩了高跟鞋抱著抱枕說天下的女人都一樣喜歡男人死纏爛打的時候,請問,那一個心地清明的小女生能坐住?
於是,允歡歡囧了、臉紅了、坐立不安了。
偏偏那個人今天好像脊柱缺鈣,胳膊肘放在扶手上,大幅度地向自己這邊歪,而她的右邊偏偏也是一個男的,還是一個胖子,無奈,她只好正襟危坐在那狹小的空間裡忍受著。
克知非好像一點兒也沒有發覺,仍然在投入地看著。他的頭離允歡歡只有幾厘米遠,逼的允歡歡只好盡量坐直。以至於她的後背因為持續過於緊張,覺得又硬又疼。
天哪,我這是何苦呢?允歡歡沮喪地想,我為什麼要來接受這「逆向思維」、「觸類旁通」的啟發?我這不是自己找罪受嗎?
電影終於散場了。
允歡歡如獲大赦,全場的情緒都沉浸在男女主人公牽著手在星光下蕩鞦韆的浪漫情景中,只有允歡歡想,行啦,快點結束吧。她的手扶著另一邊的扶手,早做好了結束的準備。
出了電影場,一對對青年男女歡聲笑語。愛情輕喜劇像催情的蠟燭一樣,讓每個人心裡都洋溢著粉紅色的溫馨。允歡歡上了車,克知非也沒有說話,發動了車子,駛離停車場。
X大學在東邊,越往東,人越少,長長的馬路上,只有路燈在閃。
車子拐過了彎,下了坡,空曠的馬路上,車子更少。
克知非忽然踩了剎車,在路邊停住,允歡歡不解,「怎麼了?車壞了?」
克知非掃了她一眼,自己推門下車。允歡歡不知怎麼回事,也跟著下來。
路西邊是一片綠化地,才長齊葉子的樹在夜色下看起來黑黝黝的,路東邊是海,漲滿了潮的海水無聲無息,隱隱有點浪花在閃動。
白色的軟雕塑站在路燈下,顯得靜謐又安靜。
克知非由衷地說:「這裡真安靜。」
允歡歡點頭,是很安靜。
「看了電影,有什麼想法?」他看著她,眼睛在路燈下閃著光,頗像電影裡的男主角望向女主角的樣子。
允歡歡只好說「很感人」。
「就這些?」
允歡歡勉強補充:「很搞笑啊。」看電影時,她聽到片場不時湧來的笑浪,但對她毫無影響,她根本沒感覺那有什麼可笑的,因為她在全神貫注地坐直。
「我看你好像沒怎麼笑。」
允歡歡面前笑了下,是你挺直後背坐一個晚上,你還笑得出來?
克知非點頭:「怎麼?還不受啟發?」
允歡歡想,受了,很是受了,啟發就是,我發現了,在您老人家手裡,我是不可能得到什麼成仙的機會了。
「這樣吧,」克知非很快就作了決斷,「這週末我們連續看幾場,我查過影訊,有動作片、科幻片、倫理片、故事片,我們挨個兒看一遍好了。」
允歡歡終於忍不住了:「克總,這就是您的指導方式嗎?」
克知非一臉的驚訝:「怎麼?有問題嗎?」
允歡歡搖頭:「沒有,一點問題都沒有。您只指導老師,您當然有權說了算。」
結果不是她編出什麼教材,而是她允歡歡先瘋了。她終於鼓起勇氣:「克總,我不想看了。」
克知非愣然:「不看了?」
「是阿,我發現,我不是那教能編「寓教於樂」教材的料。」應冬說了,龍行公司從來沒有鼓舞士氣的資料。因此,她要做的,可不僅是編材料那麼簡單,還要改變大家都喜聞樂見的形式。當「乾巴巴的、讓人越聽越沒勁」的東西遇到笑話,她也會默默地選擇笑話。
於是,她知難而退了,至少,不用再接受這種「指導」。
克知非努力勸說:「歡歡,你應該再嘗試一下,不能輕易放棄。」
允歡歡幾乎要垂淚了:「克總,我決定了,煮咖啡其實是一件很好的事。」
「你確定?」
「是的,在總裁辦公室,很風光。」
「對於每個人來說,輪崗只有一次機會。」
「我知道,所以,我更加清楚地認識到,我就是一個悟性極差的人。」
克知非沉默了,然後充滿著遺憾的說:「歡歡,既然你都決定了,我也不勉強你。你也知道,我一向都很尊重你的選擇。」
允歡歡想跳腳,老大,你不要這麼得了便宜賣乖阿?你不顧自己的形象也就罷了,難道你不覺得,這樣讓我覺得自己更加窩囊嗎?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27 13:52:04
第十三章 一杯咖啡引發的血案
出去輪了一個多月崗,允歡歡被被緋聞了;被小人了;被城府深了。先喜後悲,唉,這難道就是人生嘛?
允歡歡再也不想看《貓和老鼠》了,一想到這次的悲慘經歷,她就從心裡膽戰心驚。
誰說老鼠能反敗為勝?以她的親身經驗看,永遠不可能,老鼠永遠戰勝不過貓。貓只是拿老鼠玩兒而已。
允歡歡畢竟是允歡歡,與克知非語言交流無法達成,她便想出了別的門路——讓你主動把我趕走,嘿嘿。
咖啡嘛,這種東西在允家是不常見的。父母皆醉心於中國古代文化,對咖啡這種西洋貨不感興趣。於是,允歡歡所謂的不好喝,嘿嘿,天注定吧。想好喝不容易,要難喝,還不容易?
「克總,上午好。」允歡歡笑瞇瞇的。
克知非的眼睛掠過那冒著熱氣的杯子,似似隨意地掃了眼她:「好。」
允歡歡按掩著內心的狂喜,出門。
一連幾天,從未見克知非抱怨,允歡歡心想,莫非怪人就是有這怪嗜好?她又改變了「配方比例」,還是見克知非榮光滿面的點頭:「好。」
終於,過了些日子,允歡歡忍不住了,靠,不要以為本姑奶奶是好惹的,她從藥店裡偷偷買了些瀉藥,泡在瓶子裡,躲躲閃閃地用小瓶子裝了些來。煮咖啡的時候偷偷往水裡加了點兒,伸頭一看,無人注意。
她對著那杯咖啡做了個懺悔,不是我要害人的,實在是沒有辦法,咖啡小童這種主婦活兒我不相干阿不想幹。克總,看您長得挺壯,相信一點小小的番瀉葉不會對您造成什麼巨大的困擾,對吧?
咖啡仍舊送了進去,一天兩次。
第二天,克知非沒有上班。
第三天,克知非也沒有上班。
第四天,克知非還沒有上班。
羅墨荷那條路已經不通,問她不會有任何結果。
不是吧?番瀉葉沒那麼好用的吧?平日間於明蘭都用好大一把,自己不過才用了幾片而已?
莫非是各人體質不同?也許克帥哥不是像於明蘭那麼抗折騰?
也是,克帥哥也沒有那麼胖啦。所以,劑量也不同了?況且,什麼藥都會對人體產生巨大的作用。而且,番瀉葉和咖啡會不會產生什麼化學作用?比如—— 毒?!
那就糟了!
她乾淨到網上查,沒有資料。看了一通資料也不懂,怎麼辦?
腳底下慢慢有寒氣上湧,莫非他真中了毒?否則一點小小的番瀉葉,不至於三天都不來上班阿。
帥哥,你快來吧,快來吧,快來吧。
週五也過去了,允歡歡還是沒盼到克知非。
算了,直接問下吧,若非真出了事,自己趕快去公安局自首,也許還來得及。
垂淚,法律基礎課上老師講過,刑法罪名的成不成立不是以主觀有沒有犯罪故意來定的。
帥哥沒死吧?
允歡歡這個忐忑阿。
她顫抖地拿起電話,撥通後焦急地等待,那邊沒人接電話。她又重撥,那邊還沒有人接電話。允歡歡著急了,難道他橫屍家中了?
不是吧!
龍行老大突然暴屍家中,這消息也太轟動了。
怎麼辦?
她抓起電話又狂打幾遍,依舊沒人接。允歡歡再也坐不住了。
她還記得,他家就在把海邊的某棟房子裡。她抓起包就跑了出去。
半小時後,允歡歡出現在她除夕那天曾站在那裡欣賞海鷗的礁石上,她四顧望去,哪一棟是他的房子呢?她又撥了一通電話,還是沒人接。
允歡歡下定決心,不管了,哪怕是挨個敲,也要敲到。
第一幢,「找誰?」對講門鈴裡面的聲音非常粗狂,她往後退了一步,說不定是他家的管家呢。
「請問,你這裡是克知非家嗎?」
「什麼飛?」
「克知非。」
「不認得。」
嘔,掛掉。
剩下允歡歡對著對講機說:「打擾了。」
第二家,「喂?送水的是吧?你等等阿。」還沒等允歡歡說第一句話,裡面自顧自地說完後就掛掉了,二十分鐘後,終於出來一個胖胖的中年婦女,看見她十分詫異,「你不是送水的嗎?水呢?」
「阿姨,我不是送水的,我是來找人的。」
「不是送水的,你幹嗎騙我說你是送水的。」不由分說,返身關上門。
允歡歡淚阿淚,是你說我是送水的,我沒說我是送水的。
挨個摁下去,還不忘一邊摁,一邊打電話。
再就剩半山腰上一家了。風光十分好,不過,不會是他家吧?
上去按門鈴,沒人應答。再按門鈴,還是沒人應答,一直按都無人應答。
家裡沒人?還是他……
允歡歡不敢想。
她抱著膝蓋坐在那裡,心裡異常擔心。
真的闖禍了?他死了?自己要去償命?
允歡歡越想越害怕,她哭了起來,怎麼辦阿?
要不要去報案?
可是她不敢。她想逃,因為她真的不是故意的阿。
怎麼辦阿?
六神無主的允歡歡想到了賴小鳳、於明蘭和王樂汪,這時候舍友的力量是偉大的。他們雖然貧了些,可是瞭解她的,至少能給她作證明,她平日是很善良的,會喂流浪狗、會安慰人、知道考試時給同學打掩護,還有替同學們偷允教授和李教授的卷子。
她不是個壞人阿。賴小鳳他們都知道的,真到了法庭上,他們的證詞也許能讓法官對她從輕發落。
她真的不是故意要殺他的呀,嗚嗚嗚嗚。
允歡歡掏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於明蘭沒接。她又換了一個,等了很長時間賴小鳳才接了起來:「喂,歡歡?」
卻聽得那頭允歡歡大叫:「你回來了?」
一個十分有魅力的男聲說:「阿,是阿,我回來了。」
「你還知道回來呀?阿?你嚇死我了!」然後是允歡歡的哭聲。
「怎麼了?擔心成這樣?」男人說。
「我當然擔心,我怎麼能不擔心?三天了,我還以為出了事。不就是咖啡嘛?你至於嗎?」嗚嗚的哭聲,「你嚇死我了、嗚嗚嗚。打電話也不接,按門鈴也你不開,你,你至於嗎?」
男人輕柔地安慰:「別哭了,我這不沒事嗎?」
「說的倒輕巧,是你你試試。」嗚嗚的哭聲,「我嚇得魂都要掉了,什麼都想到了,就怕你出事。」
「是我不對,我哪想到三天沒見。你就這樣了?」
「是。是三天,你知道我這三天多麼難過嗎?我日裡思,夜裡想,擔心得要命。有我這樣的嗎?」
「好啦,別哭了,我是沒用提前向你報告,是我不對是我不對。」
「我討厭你,我討厭你。」
「我以後去哪裡都事先向你說,好不好?」
「說不說的,你要說一下,這叫什麼?讓人擔心死了。」
「是,我錯了。我原本沒想到你的感受,是我的錯。」
允歡歡根本沒聽進去:「按門鈴也不開,你家裡怎麼連個應答的人都沒用。阿?好歹和我說你沒事兒阿,阿?我在這裡坐了一半天,剛要和我同學打電話說……」」允歡歡停住了,然後賴小鳳覺得錐子一樣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了過來,「天,電話居然是通的!」
然後就掛掉了。
賴小鳳狂笑,她很有先見之明,從男人開口說第一句話開始,她就知道著絕對是爆料的好機會,早已按了錄音鍵。
嘿嘿,獨家喲。
克知非的家門外,允歡歡和克知非兩個人對視而立。
允歡歡讓這意外一刺激,悲哀憤怒的感情都飛到爪哇國外,只剩下了目瞪口呆。
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不知道,不記得了。
她傻愣愣地問:「我剛才說的什麼?」
「你說你擔心我阿。」
「還說了什麼?」
「還說三天未見,你日思夜想。」
「阿?還有什麼?」
「還怪我去哪裡不向你報告。」
「真的?」
「對呀。」克知非一臉的無辜。
「不可能吧?」
「歡歡,」克知非拉起她的手,「我從來沒想到,你對我的感情到了這個地步,是我不對,不該出差不告訴你。」
「你去出差?」
「是阿。」
「出差了三天?」
「是阿。」
允歡歡氣得七竅生洞:「靠,出差你不早說?!」
克知非知錯就改的樣子:「是,是我不對,我沒考慮到你的感情,以後出差,我一定帶著你。」
允歡歡的頭腦一轉彎,老大這句話不對阿。什麼叫「我沒考慮到你的感情」?
「不是,克總,你別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哪個意思?」
「不是你說的那個意思啦。」
克知非語重心長:「歡歡,我都看到了。」他拿出自己的電話,「談判時手機靜音,忘調回來了,你看,」她翻了下電話,「十一個未接電話,都是你。還有,你在門口等了這麼長時間,難道我會不明白你的心意?」
允歡歡咚地坐在了地上。
事實勝於雄辯,這比表白更甚三分。
「我走了。」允歡歡低頭。
「才表白完就要走?」克知非挑眉。
允歡歡虛張聲勢地揚了揚拳頭:「別繞這個心機,裝得你好像不知道真實情況似似的。」她唯恐克知非再說什麼,立刻跳出去,指著他,「告訴你,我今天有急事,不要耽誤我。」不由分說,跳著跑了。
克知非在後面失笑,沒有去追——一隻炸了毛的兔子,何苦去惹她?先讓她回去對付她那好像十分三八的同學吧。不用他出手了,有八卦的人替他代勞,多好的事?
話說,要不是那天羅墨荷來打小報告,還真讓她算計著了。看來,有人吃醋也不一定是壞事,偶爾吃吃,有利於身心健康。
克知非從容地拿了鑰匙進了門。
週一,允歡歡沒有去上班。
她沒有辦法去阿。
這件事情越來越說不清楚了,她不打算給人造成錯覺,耽誤人家帥哥的終身。
就是誤會啦。
其實……其實克知非蠻好的,就是心機重了點兒。
她心猿意馬,沒心思看書,便托著腮幫發呆。
一張臉突然出現在她面前,嚇她一跳。賴小鳳笑容詭異,「歡歡,在思春?」
「呸!」允歡歡低頭翻書。
「不要看啦,你這一頁都已經十八分零三十六秒沒動過啦。」
「說,」於明蘭的胖屁股一下子就蓋的書連影兒都看不見,「歡歡,他是誰?」
「誰啦?」
「不承認?」
「哪有什麼事??」允歡歡打定主意要耍賴。
「靠,歡歡,你不要這麼不仗義啦。你知不知道,我為了要她手裡的那個破錄音,花了多少血本兒?」
「啪,」一張長長的購物小票被拍到桌子上,於明蘭慷慨激昂,「你看看,阿,你看看,這都是爛西瓜勒索的,我要是不從你這裡找回來,我多不念!」
允歡歡推開,「你別搗亂。」
「到底是誰?」
允歡歡閉目打坐,就是不言語。
賴小鳳轉轉眼睛,換了副腔調:「歡歡阿,你要想想,咱們中文系一百多號人力,只有八個男生,雖然你這是夕陽戀,但也聊勝於無阿,說出去給咱703爭光。」
這一說,說到了於明蘭的痛處,「誰說不是?我還指望著在大學裡談談情、跳跳舞。全吹瞎了燈。歡歡,你既然有貨,就亮出來唄,他聽他聲音還蠻好聽的,應該比較帥。」
「是你爸媽的學生?」
允歡歡在心裡嘔了一下,拜託,聯想個好人好不好?
「是已經畢業了的師兄?」
「靠,那就算了,從我進來就全看到些蘿蔔頭,哪有什麼好人?——歡歡,我認為你還是招了吧。」
允歡歡仍閉目不理,這事兒根本說不清楚,索性不說。
「說不說?」
「不說,我們可就要採取措施了。」賴小鳳威脅。
「真不說?你不仁,可不要怪我們不義!」
哼,你們能有什麼措施?嚇唬誰?又不是沒見過,耍嘴皮的江湖郎中。
事實證明,賴小鳳和於明蘭確實採取措施了。
當天晚上,X大學校園網上有一個帖子上傳幾分鐘後就迅速躥紅了。
標題:某男和我校某女激情戲現場錄音。
下面回帖:
1樓:沙發
2樓:沙發!
3樓:地板!
4樓:痛哭!我為什麼要多打那個符號,沙發跑了。
5樓:鄙視樓上幾位。順便說,還真挺感人的。
6樓:我在X大學四年了,這麼沒早發現?LZ的錄音上的不及時阿不及時。
7樓:唉,誰等過人誰知道,確實不是好熬的。歎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8樓:等著開放沒開成?
9樓:二話不說,樓主,直接上門牌號吧,我看能不能把那女的奪過來。
10樓:頂樓上。另外,6樓的,我在X大學七年了,仍是沒了花葉的玫瑰,光棍一桿。蹉跎歲月啊蹉跎歲月。
11樓:沒想到現在還有愛情。
12樓:6L和10L的,你們別矯情了。知道我在X大學待了多少年嗎?是十年,十年!十年來,我連那一棵草是母的都能認出來,就是沒有發現LZ錄音裡的女生!
13樓:12L的,那你統計過,學校裡到底有多少母耗子?我也好判斷下,咬壞我鞋子的那只的公母概率。
14樓:接下來呢?LZ,不要關鍵時候掉鏈子!
15樓:狂頂14L。
……
允歡歡對校園網上的錄音一無所知,她像個泥不倒翁似的,搖搖晃晃,滿面笑容不開口,實際上有點魂不守舍。
在第一天沒有上班的時候,她給「羅非魚」發了短信,聲稱自己生病,不能上班。「羅非魚」一會兒回了短信:「休病?」
允歡歡回復過去:「病休,關機勿擾。」
「羅非魚」回了四個字:「關機無憂。」
中文真神奇,換了一個諧音的字,換了一個形似的字,意思就不一樣了。
這個人,還真是強大。
她當然不會關機啦,關機只是一個借口啦,可是,克知非也沒有再發短信來。
論文早交上去了,她也沒用更多的事,有時腦袋裡會不由得想到「羅非魚」,心裡便忐忑,這些日子不上班,不知道「羅非魚」怎麼樣了,下次再怎麼去見他…呃,怎麼回事,不是一直想辭職的嗎?這倒是個好機會。唉,對了,我原來為什麼一定要辭職咧?忘了,好像是怕他們三個知道。可現在他們三個不都已經知道了嗎?那我為什麼還要辭職?唔,是阿…「羅非魚」怎麼什麼動靜都沒有?
賴小鳳和於明蘭還在一如既往地執著著,將錄音上傳至網絡是惡搞之本性,眼看就要畢業了,臨近畢業的日子是最飛昇的日子,似乎所有的紀律、約束都不見了,既有的一切將都不在,就是想著輕鬆、輕鬆,漂浮、漂浮、惡搞這一筆,也是這樣的考慮,為臨畢業前的日子加一點重彩。
但是,惡搞一個帖子,又能怎麼樣?關鍵是那個男人,到底是誰啊?
網絡是一個光速世界,什麼東西的流行是毫無理由的,但流行了,就是流行了,流傳了,就是流傳了…
X大學是本市大學的NO.1,餓、科目齊全,外校的訪問量也不低。賴小鳳貼到校園網上的那個具有轟動標題的錄音,先是火了校園網,接著在本市各高校間流傳,很快,本市各高校論壇中都有標題問:「某男與X大學某女激情戲現場錄音(ZT)」的帖子。
週末,允歡歡照樣回家向允、李二教授請安、聆訓。之後,教授們各回各的書房,緩緩回自己房間…MSN上,她碰到在同城外校上大學的中學同學,有如下對話:
「歡歡,最近在學校?」
「在的哦。」
「問一下啊,你們學校那個「錄音門」的女當事人,找到了無?」
允歡歡想了想:「什麼錄音門?我怎麼不曉得?」消息封閉到這個程度了?
「不是吧,歡歡,這可是最近最大的桃色八卦,你居然不知道?你們X大學的耶!」
「哦?什麼八卦?我不知道?說來聽聽,」八卦人人愛聽。
同學發來連接,允歡歡喜滋滋地打開,手僵了,臉白了,眼睛直了,短短兩分多鐘的錄音,她經歷過無數次恐怖的感受。
同學還在繼續:「歡歡,那談錄音效果真次,不過還是能聽出來,那男的聲音好贊,那女的就一般啦。」
「唉,那男的真深情啊,瞧那女的,跟母老虎似的,三天沒見,就要吃了那個男的似的。不知那男的怎麼看上那女的?真可惜。」
「歡歡啊,那女的你認識不?有沒有什麼內幕?我們都很關心,接下來,那一男一女,發生了什麼?嘿嘿嘿,我覺得,接下來,肯定是姦情。」
允歡歡無法形容自己的感覺,大約,就是飛昇到傳說中的地獄?
「歡歡?歡歡?」閃屏來了,「歡歡?歡歡你在幹什麼?」
允歡歡只好勉強開口:「呃,我剛才去廁所了,呃,我最近忙著給我爸找材料,你說的這個事情啊,我不知道。」
「唉,歡歡,你多打聽打聽,我們很期待,尤其是接下來的劇情,哈哈哈,這可是真人版的姦情啊,猜想一下,接下來,應該是那男的封住了那女的唇,兩人彷彿乾渴至極,他的手撫上她的背…後面不是他們的家嗎?然後,他們就進去了,哈哈哈哈,大功告成!」
允歡歡被雷得毛骨悚然,屏幕上,多了一串她打出來的「…」,她發誓,以後再也不看言情小說,挪到真人身上,原來是這麼雷!
慶幸……幸好是錄音質量差,自己又哭變了聲,沒人懷疑是自己。也是,她允歡歡可是允、李二教授培訓出來的傳統古典之花,單純無比,怎麼可能是這樣的?——實在那天事出有因,也不是因為什麼「感情」。
「歡歡,去打聽一下嘛,多好的素材,別天天挖那些故紙了,那上面沒有美男。現實版的美男啊,多難的。」屏幕上是一串眼冒桃心的表情。
允歡歡咬牙切齒:「是,我這就停止挖故紙,我下線了。」
不挖紙,要挖人,挖賴小鳳和於明蘭。
她套上鞋就要我往外跑。好啊,你們幾個,看我的笑話,居然把這樣的東西都弄到網上,還讓不讓我見人了?
允歡歡在心裡想著怒斥的詞,忽然覺得平仔褲後兜在震動,連忙拿出來一看,是家裡,趕快接聽。
「歡歡,你在外面結交了什麼不好的明友嗎?」老媽的語氣十分威嚴。
「啊?沒有啊。」允歡歡心裡打鼓,難道包子漏了陷?
「為什麼會有人上門送禮,居然還送了個動物回來?」
動物??「什麼動物?」
「自己回來看!」老媽不由分說地掛斷電話,震得允歡歡一愣。
動物?誰啊?允歡歡跑回家,打開門,客廳裡照常沒人。茶几上扔了個小玻璃箱,允歡歡一看
一隻小烏龜正貓在箱子底上一動不動,倒是旁邊的水草還長得挺高興。
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動物」了。
李教授從書房裡出來,扔了一張快遞簽收單來:「歡歡,這人是誰?」
允歡歡看了看,「寄件人:克知非」,她的臉就紅了。
「啊,我一個同學。」
「同學?」老媽十分懷疑。
「是啊是啊,他寄養在我這裡的。我怕宿管不讓,就讓她著到了家裡。」完了,假話說得越來越溜了,我以前是純白的小綿羊,從不說假話,都是克知非!
李教授又掃了她幾眼,回屋看論文去了。
允歡歡長出一口氣,老媽語氣說是因為擔心她結交了壞明友,還不如說因為她不得不到故紙爬出來,讓她更為不悅,她的老媽她最瞭解,可那個人,她不瞭解,自己才離開家十分鐘,他就讓人送個動物來?
左逗右逗,烏龜就是不動。
還真是只動物,基本上不動的動物。
手機響,多日沉默的「羅非魚」來短信了:「龜,歸不歸?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27 13:52:57
第十四章 龜了
龜,歸不歸?
多好的中文,多麼具有象徵意義的禮物啊。為什麼允教授當時沒有收他做學生呢?
大家都是中文高手,好吧,允歡歡就回了兩個字:「龜了。」
是龜了嘛,怎麼還意思見他?允歡歡想縮在龜殼裡,都覺得不夠厚呢。
那只天外飛龜的出現,讓她心虛不已,找賴、於二女算賬的勁頭給蓋住了,以「越貓越黑」、「時光會沖淡一切」作為註解——好吧,她承認,她是怕算賊不成放蝕本的,萬一被壓迫說出更多,可就不合算了。歷史有驚人的相似,她不想讓相似的事情一次又一次發生。
龜,一定要歸。
可是,想讓她歸的人,恐怕不是那麼容易就讓她龜的。
允歡歡才在家躺了一天半,中午,正在和周公做朋友,賴小鳳的電話就帶著她本人特有的愛跳高的勁頭竄的她睡都睡不著。
「歡歡,」賴小鳳只等了她說了半聲「喂」便興奮地打斷,「男主角是非非?」
允歡歡還在於周公良好的友誼中混沌未醒:「什麼主角?什麼非非?」
電話裡傳出於明蘭氣概山河的聲音:「歡歡,快回來,我們八卦等不及了,要不我們就要打上你家了!」
允歡歡讓這高分貝的聲音由混沌一下子拉入太快:「什麼事?」賴小鳳的聲音像是被煮沸了的高壓鍋,「有人說,錄音裡的那男主角是非非!據說非非很喜歡你?錄音中的深情款款,並非是一時一日,而是視你為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啊?!
非非?非非?!嘔吐,深情款款?
桃花紛紛地落了下來,大範圍地蓋住了克知非,小範圍地蓋住了允歡歡。
造成這種桃花滿天撒的主要原因並不複雜,X大學的論壇中常有畢業生在上面,有人在龍行公司上班,然後說,這聲音有點像他們的BOSS。於是,龍行公司的郵件系統的數據流量忽然多了起來,如果有人查後台數據,是一大堆標題為「RE」的郵件,點開,都在討論,那個人是不是老大;都在贊,老大說話的語氣真溫柔,更多人在猜測,那女主角是誰。
事情一扯上克知非,就超出了原來的範圍了,有一說十的娛樂八卦,圍著這段錄音做起了文章。
「低調公子原有神秘佳人?」
「龍行的自由人終不再自由?」
賴小鳳這一段就是從娛樂八卦上看來的,當下如同蒼蠅見了臭肉,「翁」地就爆發了。
允歡歡的頭皮發麻,承認,還是不承認?
可如果承認,怎麼承認?沒有阿。
可如果不承認——可能嗎?
於是,允歡歡別無選擇了。
尤其是當於明蘭端著辣椒水威武地站在她面前的時候,「說,到底是不是非非?」
允歡歡立刻就念頭通達了——何必為了這點小事喝辣椒水呢?她擔心地看著那個大杯子:「你要幹什麼?」
「好阿,」賴小鳳錄善於隔弦聽音,一聽這話,便覺得有縫,先來詐一詐,「背著我們來姦情?這麼大一個帥哥,你居然敢私藏?」
允歡歡說:「我不是私藏好不好?我是私自投毒不成反累己。」
「各位,」允歡歡看看把自己包圍得嚴嚴實實的三個人,「不是你們想像的那樣,不是阿。各位,我,我不想在龍行公司待著,我想出來,於是,我就想了一個辦法。」
賴小鳳得意地和於蘭明交換了下眼神,允歡歡果然第N回中了賴小鳳的兵不厭詐之計,這位女子就是太老實,不長進。
允歡歡把事情簡單講了一下,大家都不信。
「一定就是搪塞我們的。」
「天地良心,要是假的,我五雷轟頂!」允歡歡舉起右手。
「我才不相信,怎麼可能喝了番瀉葉沒有反應?」番瀉葉是減肥狂人於明蘭桌上的常客,對此,她很有心得。
「我擔心他是沒喝,要是喝一點,也不枉我當這一次緋聞女主角了。唉,虧本,虧大了。」相信就不划算,那位BOSS,怎麼就不上當呢?為什麼就不上當呢?他怎麼就知道那是有問題的呢?
賴小鳳點頭:「原來不僅長得帥,還滿腹心機。」
允歡歡想,豈止滿腹,簡直就是渾身,連眼睛上都長著心機。說話,眼睛上長心機會不會造成一個洞洞又一個洞洞?那不是很恐怖?
於蘭明摸下巴:「是不是你表現得太過?」
「不會呀不會,真沒有,我平日就是低著頭進去送咖啡,那天也是。」
「那天,有什麼特別之處?」
「特別?」允歡歡想了想,「好像沒什麼特別的。」
「你沒拋媚眼?」
允歡歡乾嘔,「你才拋媚眼!」
「她拋媚眼不行,恐怕會變成惡魔鈴鐺。」
「你還是狗脖下的鈴鐺呢。」於明蘭對賴小鳳說。
只要她們扛上,一切都好辦了,「非非」與「深情」的事,總算躲過第一波火力。
當然,這是一場持久戰,以後又進了N次這種討論和逼供,但事實勝於雄辯,又不是她編的,再逼供,原材料也就是那麼多。
賴小鳳的拖鞋永遠都只掛在腳尖上:「歡歡,可以阿,不愧是我們703的人,出手真快,我們沒白培養你。」
於明蘭的身材還是獨擋一方:「就是阿,歡歡,你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只有王樂汪很正常:「話說,我怎麼覺得這話這麼雷呢?」
於明蘭不屑:「這不是瓊瑤奶奶的常用句式嗎?」
賴小鳳點頭:「贊,真不錯,看來現在的娛樂記者也得接受點言情小說的特別培訓。」
王樂汪訥訥:「我說,我們好像又跑題了……」
眾人倏的醒悟:「歡歡,你一人沾了仙姑,也要請我們沾沾仙氣。」
浩蕩的口水來了,重點在於怎麼沾仙氣,允歡歡的話他們暫時相信了。……看來,「狼來了」的傳說是真的,平日rp好,現在也不至於太吃虧,允歡歡對此沾沾自喜,以為後方被平定了。
誰知到,才歡喜了沒二十四消失,粉紅桃花陣就變了陣式。
「羅非魚」終於來電話了。這幾天,「羅非魚」沒有來過電話,她也沒有去找過「羅非魚」。
可現在,「羅非魚」來電話了。
允歡歡像是裝聽不見,視那電話鈴聲於無物。一條短信來了之後,允歡歡立刻就聽見了。
因為短信的內容是:「要不要我去探探病?」
允歡歡縮在殼裡的頭,立刻就伸了出來。
「不,不需要,我只是小病。」
「小病不來上班?要我去請?」
該名腹黑男可是說到做到,十分恐怖。不,不行,可是,這個事情,似乎很嚴重。她怎麼有臉去見他呀。
那頭似乎耐性有限,電話忽然狂躁地響了起來。屏幕上三個讓她心驚膽戰的字:「羅非魚」
「喂?」
克知非單刀直入:「那件事,我想,我們需要談談。」
允歡歡心裡發虛,手發軟。那件事?啊呀呀,老大呀,那不關我的事。
「克總,」允歡歡硬著頭皮說,「克總,那件事呀,其實和我沒什麼關係……」
「和你沒關係?」
「克總,你不要誤會。」
「出去說吧。」
「克總,不必了吧?一件小事……」
「小事嗎?事關我的名節,你不要給我個交代?電話裡三言兩語,也太輕視了吧!」
名節?交代?怎麼聽起來像是某貞潔烈女常用的話,可他明明不是阿,他明明是腹黑男阿。
允歡歡還在發愣,克知非的語氣已經沉了下來:「不來嗎?那我去你們學校找你談談吧。」
淚滂沱,老大,做人不要太狠。
怎麼成了我毀壞你的名節了?
明明是你腹黑,讓我沒算計著你反算計到了自己。嗚嗚嗚,為什麼偷雞不成反蝕把米的事,一次又一次的發生在我身上?
撞牆,我要撞牆!誰都不要拉我,我要撞牆以示抗議!
以上言論僅限想像,真實的允歡歡不得不從龜殼中爬出來。
終於,還是歸了。
羅墨荷本來笑著的臉看到去而復返的允歡歡時,笑容被凍結,然後消失不見了。
允歡歡訕訕的,坐到座位上。面前有人經過,她不敢抬頭,兩分鐘後,電話響:「到我辦公室來。」
允歡歡低著頭去了,不知是不是心虛,她覺得羅墨荷的眼光涼颼颼的,她的心裡像揣了個小免子,咚咚的。本來他門前的那出「苦情戲」,是她吃了一個暗虧,現在進化到「錄音門」,倒像是她對不起他了。
怎麼辦?解釋,還是不解釋?解釋吧,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不解釋吧,好像有點默認。不管他腹不腹黑,鬧得滿城風雨,還是挺對不起人……
「克總。」她低著頭。
「嗯?」克知非的語氣一貫是淡淡的,這次好像多了點笑意:「怎麼突然就病休了?」
「嗯。」允歡歡的臉啊,熱的好像能烙餅。心裡卻在不停的腹誹,你裝什麼裝?你什麼不知道?演戲很有意思嗎?
「病好了嗎?」
允歡歡的眼睛盯著地面轉了一圈兒,怎麼回答?好了?好了是不是要明天上班了?不好?不好的話,他會說什麼?
以此君之腹黑心計,無論是好,還是不好,都不會是什麼好結果。
那沉默呢?
好像也不行,豈不是個他更大的發揮餘地?
不行不行……
鑒於自己屢戰屢敗的歷史,允歡歡對回答克知非的每一個問題都小心在意。
在「是」、「否」、不回答三者皆不可的情況下,允歡歡用了一個混沌法。她先搖搖頭,然後又點點頭。
克知非自動選擇了一個答案:「既然好了,那就抬起頭來吧。」
允歡歡抬了一下,又低了下去:「我覺得,我還是低著頭比較習慣。」
克知非笑:「低著頭?那多不方便?」
允歡歡立刻說:「不,克總,我很方便,我很喜歡在您面前低著頭。」
克知非笑,允歡歡羞,為什麼阿為什麼,為什麼自己總要挨笑話?
「歡歡,最近發生了一起新聞事件,你聽說了沒?」
允歡歡心裡一緊,正題來了。她的血壓瞬間攀升,臉漲得緋紅,她不敢答應,也不敢說話。
「你不知道?」克知非的聲音裡是驚訝。
早晚都要來的,面對了吧。
「克總,那個,那個和我沒關係,不是我發到網上的。」
「什麼意思?」
允歡歡暗自垂淚:「克總,那件事,是我同學不小心錄的音,然後惡搞,放到網上的,不是我故意的。」
「哦?」克知非的語氣還是不輕不淡。
「克總,真的不是我,我開始並不知道,我也沒想到下面會有那樣的發揮。」
「發揮?」
「對阿,克總,那些言論確實有點過分。」這話出自允歡歡的肺腑。允歡歡反覆檢討,克知非是名人,一向低調,突然被攪到這莫名其妙的緋聞之中,自己對不起他。
「怎麼過分呢?」
「呃,說您……還說什麼的。」
「什麼叫「說您……還說什麼的」?」
允歡歡不知該說什麼,克知非卻繼續:「歡歡?」
「反正不是我。」
「那你是怎麼想的呢?」
「我沒想法。」
「怎麼可能沒想法呢?」
允歡歡囁囁嚅嚅:「克總,我真的沒有,真的,我在您家門口等,確實是擔心您的安全,您一直不回來,我就害怕,打電話給我同學……」
克知非—以一切明瞭的口氣:「歡歡,表白一次就好了,不用很多次。」
允歡歡像是被蟄了一下,表白?!這個詞激起了她小宇宙的一切能量和勇氣。
「克總,我坦白。事情是這樣子的。那兩天的咖啡好像品質不太好,我怕您喝了有事,於是……」
克知非眉毛一挑:「品質不好?」
「呃,可能是有點過期。」
「過期了?好阿,我要問一下行政部,怎麼採購這樣的東西。」克知非立刻拿起電話。
允歡歡急了,她連忙抬起頭:「克總,不是,呃,不是,是…」
克知非把手按在電話上,看著她,等待下文。
怎麼辦?番瀉葉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說的。怎麼辦?怎麼辦?
允歡歡一咬牙,咱雖然不是男子漢大丈夫,所謂巾幗不讓鬚眉,既然輸了,就要願賭服輸,她悲壯的說,「克總,你報警吧,我承認。我在你的咖啡裡動了手腳,我…下了番瀉葉!」
嗚嗚嗚,口氣悲壯,可說出來一點都不英勇。好像一個穿著大俠行頭的人,氣壯山河地說:「我給你下了藥」的感覺。
克知非卻處變不驚:「真的?」
允歡歡低頭,靠,我倒希望是假的。
克知非慢慢說道:「可是,我為什麼什麼感覺都沒有啊。
歡歡腹誹,我想也知道為什麼你什麼感覺都沒有。
「我那天去找您,也因為是擔心您喝了之後有什麼…不良反應,並不是那個什麼——」她狠了狠心,「表白!」說完之後,臉立刻就熱了。
既然已經厚臉皮了,不妨再厚一點。於是,允歡歡的話像點燃了的爆竹一樣辟里啪啦,「那個錄音室這樣的,我敲了幾家都沒有動靜,打你的電話也沒有人接,便有些慌,怕你出事,然後打電話給我同學,想讓她幫我拿個主意怎麼辦,結果,就在接通的時候,你回來了。」
上帝安排的,也不會這麼巧吧。
「然後?」克知非處變不驚。
「然後她錄音了,想敲詐我,我當然拒絕了。」現在想,因小失大,多麼不值得啊,歷史再一次證明,妥協是一種偉大的能刀。她軟弱了四年,只爆發了這一次,還是錯的!
「再然後呢?」
「她就放到網上了。誰也沒想到,有人轉走了。」嗚嗚嗚,轉載的人,你們都無不無聊啊,這有什麼可轉載的……呃,自己不也亂轉載嗎?其實想想,「我是出來打醬油的」這句話,本身也沒什麼啊?
「哦,這事兒我還真不知道,謝謝你告訴我。」
允歡歡忽地抬起頭。
克知非的語氣裡卻充滿著無限同情:「歡歡,其實我說的,是另一件事情。」
在允歡歡試圖要殺人的眼光中,克知非悠然前行:「我說的新聞事件,就是本城一個老太太,掉了錢包,結果讓她的狗給找著了,並扛回來了,我還不知道,你這樣坦誠。」克知非的眼裡儘是捉弄的目光。
允歡歡惱怒不已,這隻大灰狼是故意的!
「克總!」
「在。」
允歡歡也顧不上糾結他的應答了:「那你電話裡說的「那件事」是什麼?」
克知非悠然:「是你向我表白的事啊。」
嘔!搬了一塊石頭,打了自己的腳,本來想拯救,結果搬來的還是石頭,更大的石頭。
「把網上的錄音找我看看吧,一開始就聽你說錄音,我還沒聽到呢。」
允歡歡又想撞牆了。但是,撞牆是會頭疼的,僅限於想像,於是,十幾分鐘後,屋裡重新有了對話。
「原來是這樣啊。」克知非的口氣中沒有吃驚,也沒有憤怒,讓允歡歡摸不出他在想什麼。
他的口氣繼續悠悠:「歡歡,你剛才說,你往咖啡裡放番瀉葉,你確定,你是真的放進去了?」
什麼意思?誰閒著沒事把這事往自己頭上扣?——也就是我要撇清你口中說的那什麼該死的「表白」。允歡歡對此問題不屑於也沒有勇氣回答。
「可我覺得怎麼這麼奇怪呢,我們來回想一下啊。照你的說法是,你放了番瀉葉在我的咖啡中,然後看我沒有來上班,於是就去我家找我,確認我的安全?」
允歡歡喪氣地說:「是。」
「那我不明白了,我為什麼喝了沒反應呢?」
「這……」
「而且,那麼巧,居然有人把你我的對話錄了音?更巧的是,不多不少,前面的、後面的都沒有,只有中間的那一點?」
「這……」
「居然還發到了網上?」
「這……」
「然後炒到記者注意了之後,說裡面那個男人是我?」
允歡歡真的要哭了,讓克知非這麼一分析,還真是,怎麼會有這麼巧啊這麼巧?自己鬼迷心竅,給賴小鳳打什麼電話?怎麼就那麼巧,接通的那一刻他回來了?雖說「無巧不成書」,可也太巧了吧?!
克知非無限遺憾:「歡歡,我真沒有發現你心機這麼深。」語氣中大有我以前受你騙了的意思。
「克總,我真的沒有,真的,我沒有,真的沒有。」原來偷雞不成,最多也就蝕一把米。這次偷雞不成,居然要把感激的筐子都賠了進去。
「克總,請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允歡歡要掉淚了。
她可是純潔善良的允歡歡啊,自從進了龍行公司,先成了笨蛋被人趕走,然後成了敲詐人的潑皮,後來成了勾引老闆的女員工,現在徹底成了一個陰謀家。
不是啊,不是啊,嗚嗚嗚。
「那個以後再說。先說眼前這件事,怎麼辦才好呢?」克知非的手指彈著桌面,口氣似在考慮,看樣子,已經把責任追究給放下了。
允歡歡滿心沮喪,怎麼辦?我知道怎麼辦也不會讓你詐了。
克知非沒多久,就開了口:「看來只有一個辦法了。」
允歡歡抬頭:「什麼?」
克知非說得視死如歸:「我只好娶你了。」
「什麼?」允歡歡差點沒噴血,「克總,您說什麼?」
「我說,恐怕,我只好娶你了。」
允歡歡的手擺得像電風肩:「克總,這不行,不行。」
「那你還有什麼好辦法?——你也知道,我也有點身份,名聲最重要,尤其,」他停了停,別有深意地說,「你還是女學生。」
啊?是啊,很多人不都抨擊嗎,說是一些素質差的暴發戶專門找在校女大學生,她也曾不屑那些女學生,可是……
「克總,我以我的名義,發個公告,行不?」
克知非搖頭:「怕是不行。你想,你那天的聲音有點變調,現在發了,有多少人信?更何況,現在有人為了炒作,不顧一切,大家早就不相信了。而且,歡歡,」克知非總是停頓的恰到好處,「這是如果傳出去,對允教授和李教授的名聲,也不大好吧?」
允歡歡的心頓時跌入了谷底。老爸老媽以清流自居,如果真是把這事公佈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這本來應該是很簡單的事,怎麼越弄越複雜了?
「克總……」她要抓狂了。
克知非很體貼的樣子:「你現在心裡亂,我可以理解,這樣吧,你先出去煮咖啡吧,我這幾天都忘了咖啡什麼味道了。」
允歡歡不想走,但想想,還是先退出再思謀計策,也許有轉回的餘地,她正要走,忽然發現,他辦公桌旁的桌上,放著一個玻璃箱。
很眼熟嘛。
烏龜?一模一樣的烏龜?一模一樣的箱子?
克知非也不回頭,就看著她,慢條斯理的說:「情侶龜。」
允歡歡的臉倏地紅了。
克知非的口吻極其悠悠:「我在紅線頭,君在紅線尾,日日思君不見君,拜託烏龜腿。」
允歡歡迅速捂上了臉,那個帶笑的聲音說:「歡歡,你捂上臉,有用嗎?現在的人,早不流行用「嘴」談戀愛了。」
允歡歡的血壓真要衝破腦殼了,這個黃男人,說什麼都語帶雙關,卻又抓不住把柄,反倒容易讓他倒打一耙,說成思想不純潔。
她飛速地怒了一眼,想小小地表示一下自己的意志,克知非抓住這零點零一秒鐘的眼神碰撞:「歡歡,如果這次咖啡再出什麼問題,我可不敢保證,還有沒有別的事情發生。」
允歡歡羞憤地奪門而去,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明知是威脅,還不得不接受威脅。克知非足夠腹黑,如果今天咖啡出個什麼問題,他會不會當場暈倒,在辦公室造成什麼轟動的場面?
允歡歡反覆想著剛才的情景,越來越覺得不對。似似乎,他早知道咖啡裡有手腳?——居然沒喝?!喝一點嘛,喝一點我也解恨!
雖然這樣想,歡歡卻絕不敢掉以輕心。給外專注地看著咖啡豆磨成粉,格外專注地倒入咖啡壺,格外專注地盯著火,格外專注地看著時間……
終於,咖啡好了,她端著杯子,仍舊不敢抬頭,走了過去。
一步、兩步、三步……她正在默數步數,忽然
克知非似笑非笑:「難道你家裡沒人和你說過,你和我定過娃娃親?」
允歡歡被雷得張著嘴巴在原地,一時忘了手裡還端著咖啡。
克知非起身接過咖啡,十分愜意地喝了一口:「這次手藝有進步,不過,糖放得有些多。」
允歡歡依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手型都未變過。
克知非笑了下,也不再說什麼,低頭繼續看文件。
過了好半天,允歡歡冒出了一句:「克總,您剛才是和我說話嗎?」
「是啊。」克知非回答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是——娃娃親?」
「對。」
允歡歡傻傻的:「和誰?」
克知非慢條斯理:「和我。」
如果當時手裡拿著咖啡杯,允歡歡會當場扔掉,可她手裡什麼道具也沒有,只好呆呆地站著了。
「我剛才想過了,既然這樣,算了,娶了你吧,也算遵從父母之命了。」克知非的口氣裡頗有委屈將就之意,允歡歡的聲音都抖了:「克總,您不要開玩笑。」
「我好像從來沒有開過玩笑?」
這倒是,應冬說,克知非彷彿不會笑。可是,這也太離譜了。
「我剛才反覆想過了,如果娶了你,也算對父母長輩有交代了。」克知非說得很沉痛。
允歡歡卻差點狂亂起來:「克總,我想,您一定是弄錯了,真的,怎麼可能有娃娃親呢?我爸從來沒有告訴我,真的。」這可是21
世紀阿,這可是人類的大好時光21世紀阿,怎麼可能有娃娃親那種事物?這,這太離譜了!
克知非循循善誘:「我還記得上次給你壓歲錢時曾提到?」
嗯?好像是。當時他好像說,他應該給。
允歡歡的臉迅速地熱了,然後又迅速地冷了。
這是怎麼回事?
「你還記得《貓和老鼠》?」
那是請君入甕的遊戲,嗯,還記得,當時他說,他和自己的爸爸關係非比尋常。
非比尋常?是——他倆是翁婿的關係?
像,是挺像,可是,怎麼可能啊?!
兩人四目相對,他看著她,她看著他,一時氣氛無比曖昧。
歡歡的目光:「你確定?」
克知非的目光:「確定!」
歡歡的目光:「我不信。」
克知非的目光:「需要面對現實。」
歡歡的目光:「……」
克知非的目光:「!」
允歡歡捂著臉。
怎麼突然冒出個娃娃親?這是什麼時代了,還有娃娃親?看克知非的樣子,好像是真的?
這究竟是什麼年代?
她震驚了,混亂了。
椅子響,腳步聲,他向自己走來。
允歡歡的心怦怦的,他要幹什麼?
「歡歡,看眼前這個局面,從天、地、人三個方面來看,我都不得不娶你了。」
「不、不、不,克總,我想您一定是弄錯了,真的。」
克知非的臉莊重起來:「是不是你去找的我?」
「是。」
「是不是你的人錄的音並傳到網上?」
「是。」
「是不是讓人認出了我的身份?」
「是阿,可是,那不是我說的阿。」
克知非語氣沉穩:「誰知是不是你?你有證據嗎?」
允歡歡沮喪:「我沒有。」
可我也沒有必要以身相許吧?
拿了他三千元錢,就要賣身到這家公司,下了個他根本沒有喝的番瀉葉,居然要賣身給他?
我是長在社會主義紅旗下的新人!
他半坐在辦公桌上,就在她的身邊,允歡歡覺得身邊多了一個小太陽,立刻覺得熱,她想往旁邊移一移,又覺得太明顯。
「怎麼會有那麼巧的誤會呢?」
允歡歡狼狽了:「克總,您不要開玩笑,真的,我經不起您開玩笑。」
「開玩笑?」克知非反問。
「克總,真的,我……」允歡歡才說了幾個字,忽然覺得腰上一緊,她立刻發軟,她最怕別人動她的腰,一動就軟,更何況,這還是公然的摟。
「我們不開玩笑,一般來講,表白完了,就要有些更深層次的『溝通』,要不我們從現在開始?」
「克總——」
兩人同時回頭,一名經理手裡拿著文件,一隻手推在門把上,看著眼前這曖昧的局勢,卡在門口,既不進來,也不出去。
允歡歡的反應相當快,她立刻推開克知非:「你們還是談正事吧,我要出去了。」唯恐克知非來抓她,歡歡迅速跑到門口,撞飛了經理手上的文件,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這個班,可是不能再上了,怎麼還來了一個追妻的?居然還娃娃親?——不,這個稱號太具有震撼力了,堅決不能想,不能想!否則,她的小心臟就要承受不住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27 13:59:19
第十五章 史上最短求婚
她經常回想那一句:「歡歡,難道你家裡人沒和你說,你定過娃娃親?」就忍不住去捶頭。
娃娃親?太搞了吧!
為了表示她對『娃娃親』這種無稽之談的不屑,她以不向允、李二教授求證,作為自己理都不理的表現。
可是,允同學,你是不想去問,還是不敢去問呢?
唉……
提心吊膽地過了幾天,還好,克知非並沒有找上門來。
但是,這絕不代表他沒有機會來。
下午,她剛從圖書館邁進宿舍門(之所以在圖書館,是因為那裡清淨,是躲避潛在戰事的最佳地點),一張報紙帶著賴小鳳飛到她面前。
「耀眼的明星小姐,請看今日頭條。」
是娛樂八卦報,報上說,克知非用三千塊的手機費敲動了佳人的芳心,整個報道寫得聲情並茂,並在最後說:「關心愛人體現在日常的一點一滴,送鑽石、送豪宅當然是出手闊綽,但鮮有人能想起替伴侶交話費這樣的日常小事,想想,中國古代就有一句話叫「歡娛常嫌時光短」,戀愛中的兩個人常常沉浸在甜蜜中而忘卻煲電話粥要付出的花費,以至於有些關鍵時刻因突然停機而無法訴衷腸,像克知非這樣體貼入微者,其情真可謂動人,我們祝福他們,幸福美滿,白頭偕老。」
這一段看得允歡歡直接奔到衛生間裡吐。
賴小鳳拿著報紙繼續津津有味地看了幾遍,才放下來說:「寫得真動人,只可惜全是假話。」
王樂汪說:「現在知道了吧?記者不好幹,沒點兒把死馬變成活馬,還得是天上下來的仙馬的水平,幹不了這行。」
「真是幸運,我還是回去當我的小小稅務員,最起碼不用閉著眼睛說這樣的假話。」
「切,古今中外,最惹人厭的就是稅吏。」
「最惹人厭的還是便便呢,怎麼你天天往外排?」
「噁心噁心。」
允歡歡失了魂似的出現在門口,幾位連忙上前接住,噓寒問暖,允歡歡一掄胳膊,全部推開。
「都不要動!」她指著三個人,三人立刻肅立。
「說,誰向報紙說的?」允歡歡惡聲惡氣。
賴小鳳輕快地跑過去關上門:「歡歡,不要那麼大聲,否則人家都知道是你。」
於明蘭點頭:「就是,世界上永遠都少一堵叫做不透風的牆的牆。」
王樂汪怯生生的:「本來今天就有人問我了,認不認識裡面的那個人。」
「不要轉移話題!」雖然還是惡狠狠的,但聲音已經小了很多,這宿舍樓的質量不大好,平日隔壁宿舍若說話聲音大些,就傳了來,是得小—心。
幾人互相看了眼,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無人應答。
「說阿。」
「歡歡,你不要著急嘛。」賴小鳳慢條斯理,「就這麼點兒事,肯定不是我說的,就是苗條說的,要不就是汪汪說的。」
「對呀,也可能是我們仨兒說的。」
允歡歡明白了,「你們仨兒出賣了我?」
「不是,歡歡。」王樂汪可憐地說:「她們問我,想不想吃日本料理?我說想,於是就……」
「什麼?日本料理?」
「歡歡,是這樣子的,有報社十分八卦,把咱X大學女生宿舍的電話挨個打遍了,找到咱們這兒。」賴小鳳擔心地看了眼歡歡,然後小心翼翼的說,「我們當時想,你不是不好意思表白嗎?我們就替你表白了吧。」
「咄,別說假話!」
「就是,」於明蘭粗壯的胳膊一閃,「好女做事好女當。當時我們就想,上次那三千塊就像死錢那樣擺著,沒花成,沒吃成,怎麼也得套個現,讓這三千塊發揮點具體作用吧?你又不少什麼,三千塊還是三千塊,這是額外收益。於是,我們提出,按三千塊的1.5%收費。」
允歡歡氣得發抖,原來消息是這樣說出去的。
「歡歡,我們當時只說了他給你存了三千塊啊,沒別的,後面這些全是他自己寫的,真的,我們沒想到他會來什麼打動苦心之類的噁心話。」賴小鳳連忙解釋。
「就是。當時我們只提供了這麼個情節,主要是為了爆龍老大的,沒想到,他寫成這樣了。」
「你們還和他們說什麼了?」
幾人互相看看都不說話了。
「說!」
「歡歡,」賴小鳳謹慎地說,「我們還和他說,你是校花一朵,平日追者無數……」
允歡歡氣得眼前冒火花。校花一朵?追者無數?
利令智昏見錢眼開的三個人,無知淺薄愚蠢功利的小報記者。
「丁零……」703的電話響了。
王樂汪跑過去:「喂?你等一下啊。」回過頭,「歡歡,找你的。」
是不是老爸?說好了晚上回去幫他校稿子,著急了?
允歡歡瞪了她們幾個一眼:「喂?」
「歡歡啊,」那頭雲淡風輕,「聽說我打動你的芳心了?」
允歡歡當即就把電話掛了,兩手捂著臉,面對著牆站著。
賴小鳳們還—以為她是哭了,連忙過去安慰她:「歡歡,怎麼了?」
「汪汪,剛才是誰?」
「我……我不知道。」
王樂汪的話音未落,電話又響了,允歡歡讓賴小鳳扶著肩,還沒來得及轉過去,於明蘭已經拿起電話,十分兇惡地吼:「喂?」
那頭依舊是雲淡風輕:「同學,麻煩你轉告歡歡,和她白頭偕老的人一會兒會在學校門口接她。」
於明蘭愣。
話筒裡傳來嘀嘀的收線聲。
二人瞪著於明蘭,一個人捂著臉,於明蘭在四目的注視下結結巴巴地說:「歡歡,你老公一會兒要來接你。」
703里靜悄悄。
X大學校門口。
五月的天氣裡,有人身著校服,戴著口罩,圍著頭巾,還架著墨鏡站在校門口,遠處的冬青叢裡藏著三個人。
路過的人都詫異的望著她們,校服難看至極,除了軍訓,還有誰會穿這樣的衣服,更何況,這副打扮?
那人只好低頭,心裡暗想:「真是失策,沒想到這樣反倒吸引了眼球。唉,就應該大隱隱於市,我自鎮定,誰又能把我怎麼樣?」
回頭看看,冬青從裡的三個頭一下下去兩個,只有一個頭因為體積比別人大些,速度就慢了。
熱啊熱,這個死人,說好了來,怎麼還不來?
繼續等。
自從接了那個電話後,允歡歡就如墜水火之中,不想來吧,可又怕再弄出什麼新聞。來吧,也真是不大好意思。唉,做人真難啊。
十五分鐘又過去了,那輛熟悉的車還是沒出現。
允歡歡讓頭巾口罩悶得有點受不了了,便走到那從冬青前:「苗條,是不是你耍我?」
冬青裡拱了一陣兒,三人站起來笑嘻嘻地說:「歡歡你看見我們了啊。」
「說,是不是耍我的?」允歡歡說著摘下了口罩——不搞口罩沒氣勢。
「怎不是,歡歡,我發誓,真的。」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發的誓能有三百六十六個。」厚厚的墨鏡擋住了犀利的視線。
「冤枉啊歡歡,這次真沒有,他真的說是一會兒就到。」於蘭明復誦了一遍,「他說,『同學,麻煩你轉告歡歡,和她白頭偕老的人……』。」
「行了行了。」一聽某個詞,允歡歡像是被燙著了似的跳起來,「難道他耍了我們?」
「靠,」於蘭明的腰立刻直了,「想不想活了?」她伸手摘了允歡歡的頭巾,「一會兒用這個勒死他!」
賴小鳳的神情突然有異,王樂汪也兩眼發直,最後於明蘭的臉上也有了笑容,允歡歡一回頭,立刻又回了過來,伸手去拿於明蘭手裡的頭巾,有人把她往後一拉,從容淡定地摟著她的肩膀:「各位同學好。」
「你,你好。」從來沒有一致過的三個人,這次統一地發出了和諧的聲音。
「我是克知非。」
「哦,知道。」和諧之聲繼續進行。
克知非略略低頭,輕聲說:「等急了吧?」
允歡歡的腦筋像是被人抽走了似的,不會動,也不會轉。
三人的眼光都直了,這等親密?目光刷地掃到允歡歡臉上。
允歡歡皮笑肉不笑地笑了笑。
「我們今晚有事,不能請三位同學作陪了,以後聊。」克知非彬彬有禮地說著,擁著允歡歡轉身就走。
三人愣。
看著那二人走遠:「我說,咱似乎過於擔心了?」
「什麼戲也沒瞧著。」
「真蠻帥的。」
「其實兩人哪像歡歡說的?明明很親密嘛。」
「歡歡騙了我們。」
「是我們太善良。」
最後三個齊聲長歎:「世界上又少了一個光棍的帥哥啊。」
允歡歡呈機械狀行走,車門一關,她驀地醒過來。
怎麼進了車裡了?
「老大…」她似夢囈。
「不用叫老大,要叫老公。」克知非說得十分自然體貼。
允歡歡的臉扭曲:「老大,你讓病毒燒壞了腦子?」
克知非淡定:「老婆,我讓你歸,你為什麼不歸?」
允歡歡的魂飛了,老老老老——婆?
克知非正常地發動車子,正常地踩油門,既不抖,也不哆嗦,彷彿是說一句最正常不過的話。
允歡歡覺得很尷尬。明明這尷尬不是自己造成的,可就是很尷尬,偷眼看看他,他倒面目很坦然,似乎一切正常。
為什麼就自己覺得尷尬?不正常、不公平。可是,萬一他想起那樁事兒……不,不行。
「歡歡……」克知非剛開口,允歡歡立刻早有防備的打斷:「你怎麼才來,不是說一會兒嗎?這一會兒都半個多小時了。」
克知非輕笑:「著急了?」
「不是,」允歡歡狼狽,「只是做人要守信。」
克知非又笑了:「我是早來了。」
「不可能!」
「真的。可能是我沒認出來你。就沒上前。」
允歡歡的腦袋迅速轉了兩轉,氣得轉過身來:「你能不能別那麼能算計人?」
「早來了?」「沒認出來你」,這不明顯地是說,等著她自己不耐煩拆除那些偽裝物嗎?
此人的狡詐心計她領教了不是一次兩次了,若是往宅心仁厚處去想,才真是冤枉了他!
克知非剎了車,湊上來和她臉對臉:「我不算計你,你能和我白頭偕老嗎?」
嗖——車裡溫度計上的水銀柱飆飛上去了。
允歡歡迅速坐正,不再說話。
克知非也不說話,接著踩了油門,繼續行駛。
允歡歡看著那面飛逝的景物,心裡忐忑,這是去哪裡?
她想問,可又不敢問。剛才無非就說了幾句話就轉到那上面去了,再說點別的,轉得更……呃……更那啥的怎麼辦?啊啊啊啊,不要。
「今晚我要給我爸校稿子。」
「校唄。」
「所以,我要早點回去。」
克知非似笑非笑:「幹點什麼,不用很長時間。」
話裡有話?水銀柱已經升得很高了。再升,可能要爆炸了。
克知非終於停了車,是郊外。一幢廢棄的房子立在那裡,允歡歡不敢下來,克知非卻已經推門而出,返身看著她,堅持地看著她,她便哆哆嗦嗦地下來了。
一陣甜的空氣。
她只覺得福清氣爽,城市裡沒有這麼甜的空氣。
遠處有春鳥在叫,叫聲顯得這裡更靜。
西方的天空還有最後一點將逝未逝的紅雲,使暮色尚未完全降落。地上的草剛剛長起,才到她的小腿肚處,風一吹,草便略略地歪了腰,她也覺得自己舒展了起來。
克知非找了一塊石頭伸長腿坐下,他拿了一塊小石頭往前丟著,草叢裡就傳出撲撲的聲音,很質樸。允歡歡跟在後面,也坐了下來。
「我很喜歡這裡。」
「嗯,是很好。」
原來是欣賞風景,可以啊,這個沒有什麼。只要不要那麼什麼什麼成就好。啊,那個惡俗的詞兒,某人用起來似乎很是順手,今天已經用了兩次,再說一次,她就不知如何招架了。
想起剛才的對話,允歡歡有臉又紅了。
不過,某人好像也沒有別的意思,似乎只想帶她出來玩兒。
小蟲子唧唧地唱,螢火蟲飛來飛去,居然有布谷鳥叫,月亮升起來,一群鳥從月亮前面飛過,白白的月亮,黑色的影子。彷彿最溫暖最溫馨的日子忽然在這時候被召喚醒,她模糊地想起小時候學過的一首歌,起始句是「五月的馨風吹動著花海」,深吸一口氣,安靜且甜。她彷彿被催眠了一樣,似乎朦朧欲睡。
「歡歡?」
「嗯?」
「這裡好不好?」
「好。」
「要是一個人來,好不好?」
「不好。」
「要是我和你來,好不好?」
「好。」
「要是我一直和你來,好不好?」
「好。」
「行,你我之事,就這樣定了。」他的唇在她的唇上輕輕啄了一下,允歡歡心裡一激靈,自己又說了什麼?顧不得自己莫名其妙被剝奪的初吻,實在是身比吻更重要。
「克總……」
「叫知非。」
「不是阿克總……」
「叫知非。」
「知非……」
「真乖,」他拍拍她的臉,「歡歡,什麼事?」
允歡歡想掀開那隻手大喊,「你讓我說完行不行?」奈何,不敢。
她囁囁嚅嚅:「克……呃,咳咳,阿嚏……」
「感冒了?是不是晚上冷?」有人把她摟到懷裡。
允歡歡傻,剛才只不過是因為口誤,克字已然叫出,叫克知非又不太禮貌,便乾咳好了。難道你聽不出來?裝模作樣!
以上之言僅限於腹誹,不敢說。
但是,不敢說也要說,這麼大的事,不能再糊塗下去了。
允歡歡英勇地三兩下掙出來:「克總不要乘人之危。」
「是誰乘誰之危?」
「我……我們宿舍的人是不太好,可是,可是不是我鬧出去的。」
「我怎麼知道?」
「我……我……」允歡歡搓著手,「不是我啦,」總是擺脫不了心計重的嫌疑。
克知非彷彿是為了消除她的擔心,輕柔地說:「我沒來追究責任。」
允歡歡大舒一口氣,坐在地上,忽然又想到,不對啊,重點怎麼又轉移了?
她又站了起來:「那……反正,不是那一回事啦。」
「怎麼一回事?」
「就是那一回事啦。」
「哪一回事?」
眼看克知非就是裝糊塗到底,允歡歡恨得牙癢癢:「就是報紙上說的那一回事啦。」
克知非點頭:「剛才電話裡我是怎麼說的?」
允歡歡迅速臉紅,不言語。
「我是不是說,和你白……」
有人上來掩住他的口,他趁機將來人抱在懷裡。
這詞兒今晚千萬不要再出現了,她的小心肝受不了。
兩人個人沉默了會兒,在某人懷裡的某人覺得渾身血壓攀升,她十分艱難地說,「克總,報紙上的話,不要過於相信。」
「為什麼不相信?」
「很多話信不得的,比如,比如報紙上說你喜歡我,你也信?」
克知非慢條斯理:「你當然可以這麼理解阿。」
允歡歡迅速扭頭:「什麼意思?」
「那就是我說的嘛。」
允歡歡大腦空白地盯著他,他說的?
他說的……什麼?
「你喜歡我?」
克知非依然聲調如常:「沒辦法,我只能喜歡自己的老婆。」
「我不是你老婆!」
「歡歡,要從一而終。」
「我不是你老婆,我不是你老婆!」允歡歡要吐血了。
如果不盡刀推脫,這個「老婆」就當定了,她就跑不了。她還青春年華大好,不要當什麼老婆!
「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歡我?」
「我……」
「你敢說你不喜歡我?」克知非看著她,「還是,你不好意思承認?」
「不是聽,克總,「錄音門」也好,娃娃親也好,我想,都是有誤會的。」
克知非說得極輕鬆:「我想,誤會什麼的是你吧?」
允歡歡的眼睛瞪的溜兒圓:「什麼意思?」
「歡歡,如果對娃娃親,有任何疑問,歡迎你向允教授垂詢。」
允歡歡張著嘴巴,愣了半天,向允教授垂——詢?
她驚恐:「你和我爸,串通好了?」
「NO,」克知非堅定地說,「我只不過是拜見了一下他老人家。」
拜見?
允歡歡看克知非氣定神閒的樣子,腿開始打哆嗦。
「我爸說什麼?」
克知非揚眉,似笑非笑:「老婆,果然是你離我更近,更願意問我。」
允歡歡想去撞牆,她簡直是用出吃奶的力氣喊:「快說,我爸說什麼?」
克知非慢慢說道:「沒什麼,咱爸不過是說,「婚姻之事,向來為父母之命。既有約在身,必然要守。吾與拙荊盼歡歡嫁已久矣,思當泰山已長矣。尊婿前來覓妻,吾等甚歡。」
老爸亮著酸溜溜的兩隻眼睛的尊容出現在她面前,是的,應該是這副腔調,怎麼也仿冒不了的。
允歡歡一暈,戒指又被套上了手指。「麻煩,一個戒指還要我戴兩人遍。」克知非苟苟自語,「不過,這個婚好歹算是求完了,沒幹那些單腿下跪的丟人事。」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27 13:59:58
第十六章 娃娃親的甜辣劇
允歡歡的臥室,一場偽刑訊逼供正在上演。
「歡歡,他和我說,你們兩情相悅?」
允歡歡暴跳起來:「誰說?」
「他說的呀,他說你手機裡有三千塊的電話費,就是當時的定情物。」
「不是的呀,爸,那是我實習的工資。」
「工資為什麼不發,卻要存在手機裡呢?」
「這個問題說來話長,反正不是啦。」
「那你相思難耐地給人煮咖啡是怎麼回事?」
「爸,不是啦,沒有相思難耐,事實是,有一件事我得問他啊,然後……」
允教授笑吟吟:「歡歡啊,爸爸是過來人,沒事找事地問人家一些小問題的事,你爸我也曾做過。」
允歡歡超汗,她手擺得像隨風轉的向日英葉子一樣,「爸,不是啦不是啦,你不要聽他的啦。」
「那好吧。」允教授的語氣似乎是在主持一項重大課題,「所說你還當眾跳了一個求愛的舞蹈,名字叫什麼……什麼《趕夫》?」
允歡歡低頭。
「爸,」她聲音低沉,「那個更是個大誤會啦,那名字不是《趕夫》啦,是《趕婦》啦。」
允教授笑得光彩燦爛:「女兒啊女兒,真沒白教你,諧音雙關用得如此出神入化。哈哈,聽說你是後當眾來了一個獻愛的姿勢?哈哈,爸爸沒想到,你居然還有這種觸類旁通的靈性。果然藝術是相通的。」
允歡歡想去撞牆,果然是「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心中所想,即為所見,說不清楚啦。
照這速度,接下來肯定會繞到那根本就是一團糊塗毛絨的錄音問題上,急中生智的允歡歡決定以攻為守。她氣勢洶洶,「爸,他說我定過娃娃親。」
講了半天心滿意足的允教授正在端茶潤肺,聽了這一句,似乎被茶水嗆了下,猛地咳嗽了幾聲:「咳咳,女兒啊,這件事嘛,說起來是一件歷史公案。話說,當年……」
「不要打岔!」允歡歡怒目圓睜。無數次領教過了,只要他不想回答某問題,就從遙遠的上古時代開始說起,一般說到唐朝已經讓人睏倦,通常過不了五代,允歡歡睡著了。
「你看你看,問我又不要我說。」
允歡歡暗自哭位,怎麼就這麼像啊?那某某人和眼前這老夫子怎麼如出一轍?是不是老媽搞錯了?本來生的就是他?
李教授的形象立刻出現在眼前:「歷史就是歷史,永遠等待我們去發掘真相。猜測可以有無數,但真相只有一個。」
允教授見歡歡不語,以為她是同意了,便接著說:「話說,娃娃親的起始年代已不可考,此類制度被視為陋習而被人們所鄙視。娃娃親是民間的通俗說法,宮廷之內,少年定親或出生定親亦為普遍。此制度在母系氏族年代尚不存在,在當時母系佔領權力,而無須定親,待成人後……」
允歡歡忍無可忍:「趕緊到當代來,從有我開始,主角是我,我!」
允教授搖頭歎氣:「歡歡,你何時變和如此暴躁?為父曾多次勸導,汝當靜心,勿為閒煩惱腐蝕心血,奈何汝等……」
「爸,你不要繞了。說吧,你到底做了什麼糊塗事?」
允教授低頭,茶杯蓋子輕刮水面許久之後,終於長歎一聲:「歡歡,你讓自有你開始,卻讓為父如何開口?此事從無你之時,便已定下。」
允歡歡暈,什麼?還沒我時,我就被訂也去了?
「話說當年,余乃翩翩才子,偶遇一佳人……」
「爸,現在是21世紀,請用現代漢語普通話。」
允教授推推眼鏡,慢條斯理地說:「每次都打斷,你還要不要我說了?」
允歡歡哼了一聲,心想你那點伎倆我都見識了二十幾年,無非就找些佶屈的詞兒以便讓我頭腦昏昏—一你怎麼平日訓我時儘是大白話?
於是,允歡歡目露凶光:「爸,你若是不說,你可別怪我以後不給你打字敲稿子!」
此威脅果然有效。允教授用電腦的水平十分高超,什麼報紙新聞的電子版他都感興趣,並且能發表出洋洋灑灑一大篇評論來。但是操作嘛,就僅限於鼠標了。可是鼠標無法實現人機對話,亦無法將允教授浩瀚多姿的思想發揚,於是便有賴於允歡歡。
允教授立刻可憐地說:「歡歡,你不至於吧?一點小事,何至於如此?」
允歡歡氣得差點吐血,一點小事?
「唉,這事兒啊,還真得從頭說起,當年啊,」一見女兒的嘴要動,立刻說,「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允歡歡的臉色緩了下來,終於見到我了,不容易。
「也有窈窕淑女,也是那君子好逑。當然啦,任何偉大的詩歌都具有普遍性,也是「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啊。」
允歡歡打斷:「爸,您就直接說你看上人家,人家沒看上你,不就得了。」
「鄙俗鄙俗。」允教授搖頭,一見女兒凶狠的目光,立刻接著說,「也沒什麼啦。就是你媽,當年非要說我才氣不夠,你想,我一天生的老子,如何會才氣不夠?無非是我一向含蓄低調,缺乏表現罷了。恰巧那一陣兒有學術期刊上登了一篇文章,於是我便寫了文章抨擊他……」
「重點,重點!」
「重點就是,把你訂了出去。」
「什麼?」這是什麼邏輯關係?他寫文章抨擊別人,就把她訂出去了?莫非……
「文章是討論娃娃親的?」
「善。」
「你是反對娃娃親的?」
「否。」
「那他是反對娃娃親的?」
「善。」
「於是你就吹捧了一頓娃娃親?」
「不是吹捧,是事實,任何制度都有合理性,既然娃娃親作為一種制度存續了幾千年,就有其合理性,況且,若非特殊情況,事實證明,就因為兩家上代交好,下代自然相治,上下兩代之間也易相處……」
允歡歡掄起屠刀斬斷:「然後你就和人賭了?」
允教授低頭不語。
「爸!」
「不是。」
「那是怎麼回事?」
「歡歡,不要像審問你老爸一樣好不好?我也是一個學者。」
「重點!」
「不是阿,然後是他又回了一篇文章,我又回過去一篇文章,他又回了一篇文章,我又回過去一篇文章……」
「此過程請省略。」
「我們在文章裡盡情發表對婚姻和愛情的觀點,你媽媽看我才華橫溢,便欣然與我同行。我便發出聲明,不再與其論戰,孰料此人心胸狹窄,當下便說,既然允博士—— 當年我還未做教授——如此高抬娃娃親,將來可否與我結為親家?我當時即有佳人在側,又何懼世事蒼茫乎?於是我說,若你得佳兒,我得佳女,你我二人,可為尊姻。」
糊塗啊糊塗,本來是反對娃娃親的,居然結了娃娃親。
「那麼說來,便是他嘍?」
允教授有些狼狽:「歡歡,我真沒想到,他真生了個兒子,我也真沒想到,我真生了個女兒。更何況,聽說他之後便出了國,我和你媽之後便雙雙來了X大學。不承想,他兒子怎麼又回來了?居然你們先發生了感情?——其實,我早忘了那人叫什麼。」
允歡歡當時就想暈過去,一份招聘啟事引發的慘案啊。
她當時為什麼要去挑戰啊去挑戰,若不是她心胸狹窄,這一切便無從談起。
事實證明:「走自己的路,讓別人說去吧,是何等正確。先賢果然是先賢!
「歡歡,」允教授語重心長,「學術風骨非常重要,頭可斷、血可流,立場不可變,我一生英名,盡付與你身上,溯苦追今,你二人已有淵源,名分已定。況且如今,你與他情投意合、兩情相契……」
「爸,你能不能先旁邊待一會兒?」
允歡歡聲音盡量輕柔,卻目露凶光,允教授連忙說:「好好好,不打擾你靜思,我也有幾篇論文要改。」
他快步出了門,臨了還不忘再伸頭說一句:「女兒,其實我覺得,真是天賜良緣。」
允歡歡趕著要起來關門,門早匡地帶上了。
鬱悶啊鬱悶,原以為只是眼前的混亂,沒想到自己的身上還肩負著歷史的大山。
仰天長歎,我當時到底為什麼要點那一下鼠標?
允歡歡躺在自己的小床上。
其實,『羅非魚』不討厭啦。可是,招搖撞騙套個娃娃親讓她結婚,她是不肯的——結婚?結婚?還沒戀愛呢,就結婚?
允歡歡托著腮想了一會兒,粉紅色的泡泡就從眼睛裡飛了出來。
戀愛阿,他拿著花和巧克力,送給她。
嗯,眼神要柔柔的,笑容要溫溫的,說話要輕輕的……
她的臉紅和美夢讓自己列的這三個「的」給雷飛了。
話說,言情小說真雷人,她想起了小說裡常用的那句『眼裡充滿著柔柔的寵溺』,吐哇!
娃娃親!
不,我允歡歡上頂木、下踩地,讀得了詩書,掃得了髒地,我居然要受那可笑的、過時的娃娃親的約束?——才不相信!不經過費心費力的追,就想娶我允歡歡?門兒都沒有!我也是看過韓劇、受過愛情教育的!
下定決心後,暴躁的、異動的允歡歡立刻收了心思,天天在家煮煮粥、看看書、養養烏龜、寫寫字。
她的清靜,可急壞了某些人。
允教授難得關注一下女兒的生活,看一小時書就要從房間裡出來,看著悠閒的人:「歡歡,你怎麼還不去找那誰阿?」
「那『誰』是誰?」這一招是跟某人學的,不想回答的、可以抓著人發窘的一切機會,絕不放過。
「就是那誰阿。」允教授的修煉不到家,和當初的小允一樣,只能用這樣的句式。允歡歡心裡樂,哼,讓某人給治住了吧。
「那『誰』是誰阿?」允歡歡裝得很像。她突然體會到了克知非以前的快樂,原來,看著別人發窘是這樣歡樂的一件事。
「你的夫婿啊。」
允教授彷彿京劇念白的這一句,讓局勢登時扭轉過來了,好一句又酸又雷的話。
「爸,你不要這麼急好不好?難道你不覺得有賣女求榮的嫌疑?」
「唉,女兒阿,即使是父母掌上之明珠,終要化為他人之娉婷。感歎、感歎。」允教授搖頭做感歎狀,允歡歡只眼皮動了一下甭跟我來這套,我也經歷了二十幾年的修煉,早已見慣了你這披著古言的皮、行迷糊我之實的伎倆。
她翻了一頁自己手上的書。前些日子,接踵而來的言情小說台詞的現實演繹灌得她倒胃,於是,最近堅決地換口味——看武俠小說。
允教授見女兒無動於衷,背著手轉了一圈,又換了種手段:「歡歡,吾與汝母已垂垂老矣,終日惶恐,不知將何盡得父母之責,只思你覓得夫婿,吾方卸下心頭之石。汝當體察父母之心,早結良緣矣。」
允歡歡這次連眼皮都沒有動一下,這一套也甭來了。什麼垂垂老矣、終日惶恐——想當初,你想留我在身邊當資料小童時,你想沒想過,要盡「父母之責?」另外,老爸,你不覺得你這套文不文、白不白的話說得很彆扭嗎?
想到這裡,允歡歡終於徑徑抬頭:「爸,我怎麼覺得你這話說的不夠大雅訓,用你的話來講,就是——不夠「翩翩」?」
允教授差點沒一口血吐出來,怎麼教出這麼個女兒?他一激動,正經嚴肅的大白話終於出來了:「歡歡,你難道真的不嫁?」
允歡歡過慮了這句話,動了下眼皮,繼續盯著小說,書裡大俠正在說:「你以為你是誰啊?」
「你到底是嫁,還是不嫁?」允教授的現代漢語顯然順溜多了。
允歡歡抬頭:「你,礙著你什麼事兒了?又不是你要娶?你激動什麼?」
「你——你——我是你爸!」
「哼,」允歡歡的腦子轉一轉,「他答應你什麼條件了?」
允教授像是被人看中心事,眼神貌似有點心虛:「沒。」
「別騙人啦,說,他給你什麼條件?」久病成醫,吃了無數虧的賴小鳳常用手段——『兵不厭詐』也讓她給出神入化地用上了。
「沒有,絕對沒有。」允教授矢口否認。
「那我就不考慮嫁,」什麼叫制高點?什麼叫主動權?這就是啊。
果然,允教授害怕了:「歡歡,說起來,也不是什麼條件。我也不是見利忘義之人,我也飽讀詩書,做人的根本我是有的。我只是覺得,他深深贊同我的學術之道,也深深贊同我們家現有的學術模式,深深贊同學術的人生才是有意義的人生,深深贊同……」
允歡歡打斷他的話:「結論是什麼?」
「他也認為,你作為一個學術的人,哪怕是輔助人也好。」
學術的人?輔助的人?
允歡歡甩了書從床上站了起來:「我這輩子還有沒有希望從故紙堆裡鑽出來了?」
這個克各非,還真會投其所好!這兩個學術古董,只要一聽說女兒還可以繼續給他們當資料小童,他們會邊彩禮都不會考慮。
「告訴你們,我不嫁、不嫁、就不嫁!」
允歡歡不嫁的消息很快就傳到某人的耳朵裡,某人皺眉,不嫁?還敢不嫁?你說不嫁就不嫁了?
世界上,最強大的戰略永遠是裡應外合,世界上最致使的部隊永遠是第五縱隊,世界上最恐怖的病毒永遠都是特洛伊木馬,這天,允歡歡照樣在家裡躺著看書,門鈴響了,她一動不動。
哼,我最近地位升高了,開門的事,誰愛幹誰幹。
這次的門鈴並沒有響第二遍,很快就有人來開門。
然後,一句再自然不過的問話:「爸,你在呀。」
允歡歡的眼睛直了,爸?
「嗯,知非,快進來坐,老李,知非來了。」
允歡歡的第一反應是迅速扔了書,拖起毛巾被蓋住頭,還要再拖過枕頭,按在腦袋上。
外面的知了叫,車輪輾等雜聲都被隔離了,耳朵裡就剩下心緊張的『怦怦』聲,還有那明明模糊卻清晰的聲音:「媽,這小西瓜挺甜,您看書累了,可—以挖個吃,又不佔地方。」
允歡歡心裡恨啊,緊張啊。打上門來了?
哎呀呀,怎麼辦呀,他們居然還談笑風生、宛如一家人,我呢?我呢?
撞牆、撞牆,怎麼辦、怎麼辦?
「歡歡、歡歡?」是爸爸的敲門聲。
允歡歡貓在毛巾被下,就是不吭氣。
允教授又敲了幾下,有點尷尬:「歡歡可能睡覺了。」
「哦?」某人清淡的聲音,「才七點。歡歡原來還有睡覺的習慣。」
「偶爾會,偶爾會。」
三個人在客廳中客套,說是什麼天氣熱啊。
一個人說:「真熱啊。」
另一個人附和:「是啊是啊。」
再一個人說:「三十幾度了。」
又有人說:「夏天就是熱。」——笑話,夏天不熱,難道冬天熱?
廢話之後,某人說:「爸,媽,我聽說,你們二老最近都出了新專著,不如拿來我在這裡學習下。」
靠,某人,你還真會投懷送抱,是不是摸透了這兩個人肚裡的蟲蟲,知道他們的平生樂事就是有人追著他們要專著看?
很快,客廳裡換了話題,是兩位教授假惺惺的「拙作」、「缺點」、「不吝指正」之類的話。某人照樣以「大作」、「光輝」、「學習」等詞語進行對付。一時客廳氣氛相當融洽,枕頭下的允歡歡想起老爸常說的一個詞,「剪剪然,壯觀矣。」
一陣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客套後,慢慢靜了下來,
允歡歡舒了口氣,然後又一口氣提了下來——什麼意思?他的意思是,他在這裡看?這和看有什麼區別?
看書?看人?
允歡歡大大地焦慮了。
克知非明著是看書,實際上就是在看她的。這借口,多麼的冠冕堂皇。人家不說等,說是學習,在客廳裡學習,他能說什麼?
淚奔。漢字也欺負我,一「看」字,還是多音多義字,為什麼他會用得這麼純熟何?
我悲摧了。
不,這絕對不行,絕對不行。
她雖然躺著不累,呆是,內急啊。剛才想去就懶得動,結果……
越急就越急,這「內」像是要憋不住了似的,不行,要想個辦法。
允歡歡忽地拉起被子,扯了扯毛巾被,比畫了一下,又撩起了床單,繫在毛巾被上,自己掩了掩,似乎不大夠長,一眼瞥見窗簾,下下來,再繫上去。
正在幹得起勁,忽然聽到客廳裡有人說話:「哈哈哈,知非啊,你真用功,不好意思,我和老李早約了要去拜訪一位老教授,所以要失陪一會兒。」
扯吧,老教授?怎麼只我在的時候,從來沒聽說什麼老教授?難道這是新近才變老的?不管,出逃第一。
又是哈哈的客套,門關了,爸媽應該是走了。
允歡歡拉開窗子,把系的長繩子試了一試,好像是夠的,可是這個東西,會不會結實?
她把長繩子拽上來,正在挨個結地扯,忽然,門鎖「卡嗒」聲,沒等她反應過來,克知非已經悠然地出現在房門口。
允歡歡的第一感覺是,神啊,讓我倒下吧。
克知非的嘴角略斜,只說了兩個字,便讓允歡歡放棄了倒下的念頭,改而去抓毛巾被。
「春光。」
她穿著吊帶睡衣,頭髮本就綰得鬆,因為躺很久,已經掉下幾縷。更因為她了為試繩子,雙膝跪在床上,由於忙著檢查結子的牢固程度,睡衣肩帶垂下一條,而不自知。
於是,整個人但顯溫軟、恭順和充滿『女性』的感覺。
允歡歡狼狽地裹住自己。
克知非還是似笑非笑:「不請我進去坐?」
允歡歡惱羞成怒:「沒有這個打算。」怪不得老爸老媽要去拜會什麼老教授,原來是『畏罪潛逃』,克知非似乎也沒有真打算接受她的邀請,仍然走了進來。允歡歡盯著他,一個勁兒地往床裡退:「你幹什麼?」
克知非停在床前,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歡歡,你不覺得我們倆現在,很像電視劇中的某個畫面?」
畫面?允歡歡的臉紅了。電視劇裡強姦的畫面,可不是這樣的?女人在床上,男人一步步走過來,女人一步步往後退,男人伸出手
克知非真的伸出手,允歡歡忽地站了起來:「你幹什麼?」
克知非笑了,笑得很開心,眉毛都笑得動了起來,笑得她發慌,笑得她狼狽,笑得她沒有分寸。
她又氣又羞,彎腰拎起枕頭扔了過去:「你笑什麼?」
克知非伸手接了枕頭,趁允歡歡沒有防備,卻飛速地一欠身。伸出手一拉。允歡歡本來緊緊裹著的毛巾被,他的拽力使她跟著毛巾被往前趔趄了幾下。克知非卻緩了下又跟了一下。毛巾被已經讓他剛才那一拉給扯開,允歡歡還沒來得及松,讓他這一使勁,毛巾被帶著她往前倒了一下後,掉了下來。
克知非的人早站起來,張開雙臂等著。
頓時溫玉滿懷。
她還本能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他倚下頭,對上那雙因慌亂、害羞而越發盈盈的眼睛,「歡歡,其實,不必學電視上那個畫面的。」
允歡歡的血壓『呼』地就上去了。
這場面,太曖昧了。
允歡歡有些結巴:「你——你幹什麼?」
他含笑:「來和夫人討論討論什麼時候結婚。」
「我不——」允歡歡還沒說完,他的眉毛卻一挑,允歡歡立刻咳嗽了起來,把後面的字給咳嗽掉了。
克知非嫌鴨子往鍋上跑得慢,還要在後面趕一句:「夫人後面的話,似乎還沒說完?」
「咳,我阿,我……」允歡歡想一想,話不能說得太硬,得說得軟一些、委婉一些。
「我不喜歡結婚。」我不否定你,但我不喜歡結婚,總有這個權力吧?
克知非恍然大悟:「原來夫人不喜歡結婚。」
允歡歡以為他放過了自己,連忙點頭:「是阿是阿,結婚多沒勁阿。」
她正要鬆口氣,忽然聽到克知非又說:「早知夫人如此灑脫,不在乎這個形式,那我也不必等到那天了。」
他的手一緊,允歡歡立刻大喊:「Stop!」
克知非望著她:「夫人有什麼指教?」
「指教阿,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來?太熱了,」
他眉毛一挑:「熱?」
允歡歡一推他:「快放開我,我要上廁所!」
克知非看到她臉上已經窘得像是個紫茄子,忍著笑,把她放了下來。
允歡歡讓他看得發窘,直著脖子:「看什麼看?沒見過女人嗎?」
克知非回答得很坦誠:「女人我看過,但沒見過穿得這麼少的。」允歡歡的紅雲一直升到耳朵根,克知非非不放過她,「不過,幸好是我夫人,哪能怕再多看一點兒,也是名正言順。夫人不必臉紅。」
臥室太曖昧了,她推開他,咚咚地去了衛生間。再出來時,某人已經在客廳坐下。
「夫人,要不要吃西瓜?」克知非頗有舉案齊眉之風地舉起一塊西瓜。
允歡歡答應不是,不答應也不是,只要她開口,就表示她承認了「夫人」這個稱呼。
可是不答應,克知非也有辦法。
「那就給夫人放這裡了。」
允歡歡終於發作:「誰是你夫人?」她的頭髮都要被他的話炸起來了。克知非一口一個夫人,說的順溜至極,實在讓人心驚肉跳。
克知非一揚眉:「父母之命,夫人想賴賬?」
「現在是新年代,講究婚姻自由,父母不能包辦。」
「好像父母也沒有包辦的意思?讓我們自己辦?」
允歡歡氣堵:「不要偷換概念!」
「概念本是人定的。」
悲啊,她允歡歡是允教授的嫡傳,可就是說不過克知非。
說不過你,我不說,我不理你!
於是,允歡歡就自顧自地打開電視,把克知非晾在那裡。
克知非也不打擾她,坐下來,靠近、靠近、再靠近。
允歡歡挪動、挪動、再挪動。
終於,沙發扶手擋住了她後退的可能,她覺得越來越熱,簡直都要受不了了。
克知非忽然笑:「夫人,如果你再躲,恐怕前景是不妙的。」
允歡歡狠狠瞪了他一眼。
克知非笑得極其無辜:「我可不想讓你掉下去。」
哇!哇!哇!還有這麼無恥的人!
明明滿肚子的壞水,非要裝得跟救世主一樣。
無恥,他就是無恥的標本!
克知非很體貼地拿起那塊西瓜,送到她嘴邊:「看你熱的,滿臉通紅,吃塊西瓜,涼快一下。」
他的手就在她背後,她的肩挨著他的胸口,她只要一動,就會碰上他的唇,允歡歡欲哭無淚。
好吧,被人吃定了就是這種感覺。
她終於接過了西瓜,嗚嗚嗚,西瓜君,為什麼你要出現的這麼不合時宜?
克知非繼續天高雲淡:「歡歡,我知道你不喜歡熱鬧,婚禮呢,我想,就簡單一些,你說呢?」
允歡歡憤怒地咬了一口西瓜。
克知非繼續說:「日期嘛,我看你爹媽也挺著急的,我們做兒女的應該孝順一些,下個月,你看怎麼樣?」
允歡歡差點沒把口裡的西瓜吐出來,她硬憋了一下,結果連西瓜子兒一起吞了下去。
「我不甘心,我為什麼要上你的賊船?」
好吧,我承認你夠帥,可是,又怎麼樣?言情小說裡寫了,男人追女人,是要狠追的。女人是要狠拒的。這才是愛情的范兒。你你憑著個娃娃親,就想把我給娶走?——你也太糊弄了吧?
我要標準男主角、我不要這個搶人的強盜!
克知非就是克知非,幾個字就打倒了允歡歡:「你本來就在我的船上啊,」
瞧見沒,真的無賴從來都能直面渾水摸魚,還能臉不紅、心不跳。
允歡歡徹底悲憤了。
克知非似乎體會到了她的悲憤,口氣中充滿了體諒與讓步:「其實,你也不是沒有選擇的。」
選擇?
「如果你實在著急,我們可以這個月結婚。為了夫人開心,我也值了。」
允歡歡終於被嗆到了,
某人的厚臉皮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她放下西瓜,大喊:「人不能……咳咳咳……無恥到……咳咳……這個程度……咳咳咳。」
克知非偏身抽出面巾紙,右手摟著她的肩膀,左手給她擦嘴。她來不及拒絕,兩人正摟作一團
門「卡嚓」一聲,允李二教授跨了進來。
一見這局面,兩人第一反應是相同的:背過身去。
允歡歡尷尬,尷尬中還帶著懊恨。這下子,真是有一萬張嘴也說不清了。
克知非很淡定地站起來:「爸、媽回來了。」
「啊」,兩位像是演雙簧似的,又一齊轉了回來,滿臉笑意。允教授點頭,「靠在一起也挺好,暖和。」
允歡歡才止住的咳嗽又犯了。
克知非配合地點頭,「是啊,捂一捂有利於除去濕氣。」
允歡歡無語了。
這樣的人,要不進一家,真是奇怪了。
「我和歡歡剛才商量了婚期。」克知非說得底氣十足,兩位教授的眼睛亮了。
「最早這個月,最晚下個月。我們是年輕人,新事新辦,也不會特別鋪張。」
「新事新辦好、新事新辦好,」允教授點頭,「簡捷、高效。」
允歡歡哭,老爸,如果不會說現代漢語,你可以不說。什麼叫「簡捷、高效」?
三位大人又寒暄幾句,克知非打開門,很淡定地說:「爸、媽,我走了。」
「好、好,慢點兒啊。」允、李教授言語慈祥、笑容可掬。
完了,這樓裡住的都是本校的老師,就衝他那洪亮「爸、媽」,她允歡歡不嫁都難了。更何況,還有這麼兩位一心要把女兒外送的教授!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27 14:03:06
第十七章 婚姻自由
天時、地利、人和已經逼得允歡歡無路可走。
似乎,嫁克知非是必然的事了。
可是……難道只有我覺得冤嗎?
我還沒有談過戀愛,就這樣被人搶走了?
冤,真冤!
經過無數次的攻守模擬,鑒於雙方的交戰記錄中,她無一次勝利,允歡歡終於想出一個絕妙的招數:我不登記,你能奈我何?
「如果你能讓我心甘情願地去,我便心甘情願地去,」這是允歡歡回答克知非什麼時候去登記的話。
允歡歡自認為自己說得十分詭譎,如果我能心甘情願地去,我當然會心甘情願地去啦,可是,明擺著嘛,我不會心甘情願地去,所以,我自是不能心甘情願地去啦,
哈哈哈,允歡歡愉快地笑了,
克知非卻眉毛一挑:「當真?」
「當真……」
「不准反悔。」
「絕不反悔。」
「好,」克知非的語氣悠然,讓允歡歡心頭一蕩,趕緊斂神,怕什麼?我看他怎麼能讓我心甘情願地去。
幾天之後的一個上午,外面瓢潑大雨,電閃雷鳴,允歡歡正昏昏欲睡,克知非電話找她:「歡歡,剛才爸來電話說,畫裱好了,下午要用。」
允歡歡讓那聲「爸」雷得渾身一麻,自從上次允教授與他開了碰頭會後,克知非便改口稱「爸」。
「爸還說,他送裱的時候,寫的是自己的名字,若是你去取,要帶上你的身份證和戶口本兒。」
「這麼麻煩?」
「對嗎,畫師古畫,人家怕交錯人了不好說,」
以前好像沒這個規矩啊,「我爸幹嗎沒給我打電話?」
「這不是讓我去接你嘛。」克知非語氣溫柔,允歡歡的雞皮疙瘩掉了一地,老爸最近那賊兮兮地樣子出現在眼前,出賣女兒也沒用這麼快的,
「行了,我知道了,一會兒我去拿。」
「外面下雨……」
「我會打車。」
「下雨天,車似乎很難打?」
呃,這倒是實情。允歡歡略一遲疑,那邊便說:「我到樓下時打給你。」
電話掛了。唉,不是我軍無能,是敵人太過狡黠。
一會兒的時間,電話響,允歡歡下去。
車內空間很狹小,能聽到他的呼吸聲,那他是不是也能聽到我的呼吸聲……慢慢慢,我剛做了呼的動作,他卻正好是吸,這個空間裡,不是剛從我身體裡跑出來的氣,進了他身體裡?
允歡歡禁不住心如鹿撞,臉不自覺地紅了。咋想得這麼曖昧呢?不就是個簡單的呼吸嗎?怎麼想得這麼複雜?
空間小阿小,他就在自己旁邊。彷彿呼吸都離自己太近,不行不行,我要離他遠一點,要不,他呼出來的氣都讓我吸進去了,不是變相的……咳咳咳……做人要純潔,我允歡歡是很純潔的。
其實,剛才那段話是魯迅先生說的,魯迅先生是很純潔的,純潔又富有戰鬥精神……戰鬥,戰鬥,我要戰鬥……可我怎麼戰鬥呢?好像戰鬥不起來,倒是有些渾身發軟,除了心臟在怦怦地急劇「戰鬥」著,還有臉上的溫度,好像也在接近「紅熱化」的戰鬥著……呃,我這是怎麼了?
她唯恐讓克知非發覺自己有什麼不對,趕緊把頭轉向窗外。瓢潑大雨下阿下,玻璃上的水流阿流。
她正欣賞著。忽然克知非不急不緩的聲音說:「歡歡,雨太大了。」
允歡歡立刻坐正:「幹嘛?你是想說,我們被困在這裡了?」
只要克知非態度平和地說什麼,她立刻十分警惕,下面肯定有地雷。
克知非似笑非笑:「困在這裡,不好嗎?你想到什麼了呢?」
允歡歡的臉紅了。她承認,她是想到XXX了。電影裡通常都有這樣的情節,一男一女被困在車裡,然後……就會有故事發生。
「雨太大了,開車不安全。前面有一個院子,要不我們先把車停進去,在那小樓裡避避雨再走?」
允歡歡往前張望,影影綽綽是一個院,」一幢小樓,一個大門,大門上還掛了個牌子。她禁不住懷疑地看了眼克知非,他正手搭方向盤,坦然看向前方。
允歡歡又伸長脖子看了看:「人家會讓我們停嗎?」
「沒事,不就是交停車費嗎?」
「人家會讓我們進去避雨嗎?」
「會吧?那樓也不是很新,應該是個政府機關,我們只說我們來辦事就好了。」
允歡歡不吭聲了,雨確實很大,他的提議似乎也有道理。陷阱?該沒有吧?這麼多人,他能幹嗎?
想到這裡,她的臉又迅速紅了。
「歡歡,」克知非的聲音嚇了她一跳,「你願意去嗎?」
「好吧,去吧。」允歡歡點頭。
車子開了進去,兩人要下車,克知非提醒:「帶好你的東西,尤其是你的包,有些賊專門趁雨天,砸車玻璃搶東西。」
小偷兇猛,不得不防。允歡歡連忙點頭,抱緊自己的包,兩人下車。
果然無人問自己是來做什麼的,走廊裡很多年輕的一男一女,克知非似乎對這裡很熟,帶著她往左拐了一下,一個放滿座位的休息室,克知非抬手按了號,親暱地說:「歡歡,來,裡邊坐。」
兩人坐下,允歡歡隨便張望,電子屏幕上滾動的八個大紅字觸目驚心:結婚自願,離婚自由!
她站起來:「這是哪裡?」
「民政局婚姻登記處。」克知非翹起腿,優哉游哉,剛好堵住她出去的路。
「你怎麼把我帶到這兒來了?」
「問過你了,你說你願意。」
「我是說願意,可我不知道是這裡阿。」
「我是不是說是政府機關?」
「是阿。」
「我是不是說我們是來辦事的?」
「是阿。」
「那我們除了辦登記,還能到這裡辦什麼事?」
允歡歡張口結舌:「可是,可是……」
「歡歡,你確實是自願來的,對不?」
允歡歡點頭。
克知非笑著說:「所以,說話是要算話的。」
「我是說只要你能讓我心甘情願地來,我便心甘情願地來。可是,不是這樣的來法兒阿。」
克知非把她的頭髮別到耳後:「心甘情願地來了,便是來了,再說,多矯情,是不是?」
外人看來,兩人似乎是喁喁細語,親密至極。
允歡歡低頭,又上當了阿又上當了。怪不得反覆叮囑要拿戶口本和身份證,原來如此……
「歡歡,聽沒聽說過『你又千變萬化,我有一定之規』這句話?」
允歡歡點頭。
允歡歡的臥室,一場偽刑訊逼供正在上演。
「歡歡,他和我說,你們兩情相悅?」
允歡歡暴跳起來:「誰說?」
「他說的呀,他說你手機裡有三千塊的電話費,就是當時的定情物。」
「不是的呀,爸,那是我實習的工資。」
「工資為什麼不發,卻要存在手機裡呢?」
「這個問題說來話長,反正不是啦。」
「那你相思難耐地給人煮咖啡是怎麼回事?」
「爸,不是啦,沒有相思難耐,事實是,有一件事我得問他啊,然後……」
允教授笑吟吟:「歡歡啊,爸爸是過來人,沒事找事地問人家一些小問題的事,你爸我也曾做過。」
允歡歡超汗,她手擺得像隨風轉的向日英葉子一樣,「爸,不是啦不是啦,你不要聽他的啦。」
「那好吧。」允教授的語氣似乎是在主持一項重大課題,「所說你還當眾跳了一個求愛的舞蹈,名字叫什麼……什麼《趕夫》?」
允歡歡低頭。
「爸,」她聲音低沉,「那個更是個大誤會啦,那名字不是《趕夫》啦,是《趕婦》啦。」
允教授笑得光彩燦爛:「女兒啊女兒,真沒白教你,諧音雙關用得如此出神入化。哈哈,聽說你是後當眾來了一個獻愛的姿勢?哈哈,爸爸沒想到,你居然還有這種觸類旁通的靈性。果然藝術是相通的。」
允歡歡想去撞牆,果然是「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心中所想,即為所見,說不清楚啦。
照這速度,接下來肯定會繞到那根本就是一團糊塗毛絨的錄音問題上,急中生智的允歡歡決定以攻為守。她氣勢洶洶,「爸,他說我定過娃娃親。」
講了半天心滿意足的允教授正在端茶潤肺,聽了這一句,似乎被茶水嗆了下,猛地咳嗽了幾聲:「咳咳,女兒啊,這件事嘛,說起來是一件歷史公案。話說,當年……」
「不要打岔!」允歡歡怒目圓睜。無數次領教過了,只要他不想回答某問題,就從遙遠的上古時代開始說起,一般說到唐朝已經讓人睏倦,通常過不了五代,允歡歡睡著了。
「你看你看,問我又不要我說。」
允歡歡暗自哭位,怎麼就這麼像啊?那某某人和眼前這老夫子怎麼如出一轍?是不是老媽搞錯了?本來生的就是他?
李教授的形象立刻出現在眼前:「歷史就是歷史,永遠等待我們去發掘真相。猜測可以有無數,但真相只有一個。」
允教授見歡歡不語,以為她是同意了,便接著說:「話說,娃娃親的起始年代已不可考,此類制度被視為陋習而被人們所鄙視。娃娃親是民間的通俗說法,宮廷之內,少年定親或出生定親亦為普遍。此制度在母系氏族年代尚不存在,在當時母系佔領權力,而無須定親,待成人後……」
允歡歡忍無可忍:「趕緊到當代來,從有我開始,主角是我,我!」
允教授搖頭歎氣:「歡歡,你何時變和如此暴躁?為父曾多次勸導,汝當靜心,勿為閒煩惱腐蝕心血,奈何汝等……」
「爸,你不要繞了。說吧,你到底做了什麼糊塗事?」
允教授低頭,茶杯蓋子輕刮水面許久之後,終於長歎一聲:「歡歡,你讓自有你開始,卻讓為父如何開口?此事從無你之時,便已定下。」
允歡歡暈,什麼?還沒我時,我就被訂也去了?
「話說當年,余乃翩翩才子,偶遇一佳人……」
「爸,現在是21世紀,請用現代漢語普通話。」
允教授推推眼鏡,慢條斯理地說:「每次都打斷,你還要不要我說了?」
允歡歡哼了一聲,心想你那點伎倆我都見識了二十幾年,無非就找些佶屈的詞兒以便讓我頭腦昏昏—一你怎麼平日訓我時儘是大白話?
於是,允歡歡目露凶光:「爸,你若是不說,你可別怪我以後不給你打字敲稿子!」
此威脅果然有效。允教授用電腦的水平十分高超,什麼報紙新聞的電子版他都感興趣,並且能發表出洋洋灑灑一大篇評論來。但是操作嘛,就僅限於鼠標了。可是鼠標無法實現人機對話,亦無法將允教授浩瀚多姿的思想發揚,於是便有賴於允歡歡。
允教授立刻可憐地說:「歡歡,你不至於吧?一點小事,何至於如此?」
允歡歡氣得差點吐血,一點小事?
「唉,這事兒啊,還真得從頭說起,當年啊,」一見女兒的嘴要動,立刻說,「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允歡歡的臉色緩了下來,終於見到我了,不容易。
「也有窈窕淑女,也是那君子好逑。當然啦,任何偉大的詩歌都具有普遍性,也是「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啊。」
允歡歡打斷:「爸,您就直接說你看上人家,人家沒看上你,不就得了。」
「鄙俗鄙俗。」允教授搖頭,一見女兒凶狠的目光,立刻接著說,「也沒什麼啦。就是你媽,當年非要說我才氣不夠,你想,我一天生的老子,如何會才氣不夠?無非是我一向含蓄低調,缺乏表現罷了。恰巧那一陣兒有學術期刊上登了一篇文章,於是我便寫了文章抨擊他……」
「重點,重點!」
「重點就是,把你訂了出去。」
「什麼?」這是什麼邏輯關係?他寫文章抨擊別人,就把她訂出去了?莫非……
「文章是討論娃娃親的?」
「善。」
「你是反對娃娃親的?」
「否。」
「那他是反對娃娃親的?」
「善。」
「於是你就吹捧了一頓娃娃親?」
「不是吹捧,是事實,任何制度都有合理性,既然娃娃親作為一種制度存續了幾千年,就有其合理性,況且,若非特殊情況,事實證明,就因為兩家上代交好,下代自然相治,上下兩代之間也易相處……」
允歡歡掄起屠刀斬斷:「然後你就和人賭了?」
允教授低頭不語。
「爸!」
「不是。」
「那是怎麼回事?」
「歡歡,不要像審問你老爸一樣好不好?我也是一個學者。」
「重點!」
「不是阿,然後是他又回了一篇文章,我又回過去一篇文章,他又回了一篇文章,我又回過去一篇文章……」
「此過程請省略。」
「我們在文章裡盡情發表對婚姻和愛情的觀點,你媽媽看我才華橫溢,便欣然與我同行。我便發出聲明,不再與其論戰,孰料此人心胸狹窄,當下便說,既然允博士—— 當年我還未做教授——如此高抬娃娃親,將來可否與我結為親家?我當時即有佳人在側,又何懼世事蒼茫乎?於是我說,若你得佳兒,我得佳女,你我二人,可為尊姻。」
糊塗啊糊塗,本來是反對娃娃親的,居然結了娃娃親。
「那麼說來,便是他嘍?」
允教授有些狼狽:「歡歡,我真沒想到,他真生了個兒子,我也真沒想到,我真生了個女兒。更何況,聽說他之後便出了國,我和你媽之後便雙雙來了X大學。不承想,他兒子怎麼又回來了?居然你們先發生了感情?——其實,我早忘了那人叫什麼。」
允歡歡當時就想暈過去,一份招聘啟事引發的慘案啊。
她當時為什麼要去挑戰啊去挑戰,若不是她心胸狹窄,這一切便無從談起。
事實證明:「走自己的路,讓別人說去吧,是何等正確。先賢果然是先賢!
「歡歡,」允教授語重心長,「學術風骨非常重要,頭可斷、血可流,立場不可變,我一生英名,盡付與你身上,溯苦追今,你二人已有淵源,名分已定。況且如今,你與他情投意合、兩情相契……」
「爸,你能不能先旁邊待一會兒?」
允歡歡聲音盡量輕柔,卻目露凶光,允教授連忙說:「好好好,不打擾你靜思,我也有幾篇論文要改。」
他快步出了門,臨了還不忘再伸頭說一句:「女兒,其實我覺得,真是天賜良緣。」
允歡歡趕著要起來關門,門早匡地帶上了。
鬱悶啊鬱悶,原以為只是眼前的混亂,沒想到自己的身上還肩負著歷史的大山。
仰天長歎,我當時到底為什麼要點那一下鼠標?
允歡歡躺在自己的小床上。
其實,『羅非魚』不討厭啦。可是,招搖撞騙套個娃娃親讓她結婚,她是不肯的——結婚?結婚?還沒戀愛呢,就結婚?
允歡歡托著腮想了一會兒,粉紅色的泡泡就從眼睛裡飛了出來。
戀愛阿,他拿著花和巧克力,送給她。
嗯,眼神要柔柔的,笑容要溫溫的,說話要輕輕的……
她的臉紅和美夢讓自己列的這三個「的」給雷飛了。
話說,言情小說真雷人,她想起了小說裡常用的那句『眼裡充滿著柔柔的寵溺』,吐哇!
娃娃親!
不,我允歡歡上頂木、下踩地,讀得了詩書,掃得了髒地,我居然要受那可笑的、過時的娃娃親的約束?——才不相信!不經過費心費力的追,就想娶我允歡歡?門兒都沒有!我也是看過韓劇、受過愛情教育的!
下定決心後,暴躁的、異動的允歡歡立刻收了心思,天天在家煮煮粥、看看書、養養烏龜、寫寫字。
她的清靜,可急壞了某些人。
允教授難得關注一下女兒的生活,看一小時書就要從房間裡出來,看著悠閒的人:「歡歡,你怎麼還不去找那誰阿?」
「那『誰』是誰?」這一招是跟某人學的,不想回答的、可以抓著人發窘的一切機會,絕不放過。
「就是那誰阿。」允教授的修煉不到家,和當初的小允一樣,只能用這樣的句式。允歡歡心裡樂,哼,讓某人給治住了吧。
「那『誰』是誰阿?」允歡歡裝得很像。她突然體會到了克知非以前的快樂,原來,看著別人發窘是這樣歡樂的一件事。
「你的夫婿啊。」
允教授彷彿京劇念白的這一句,讓局勢登時扭轉過來了,好一句又酸又雷的話。
「爸,你不要這麼急好不好?難道你不覺得有賣女求榮的嫌疑?」
「唉,女兒阿,即使是父母掌上之明珠,終要化為他人之娉婷。感歎、感歎。」允教授搖頭做感歎狀,允歡歡只眼皮動了一下甭跟我來這套,我也經歷了二十幾年的修煉,早已見慣了你這披著古言的皮、行迷糊我之實的伎倆。
她翻了一頁自己手上的書。前些日子,接踵而來的言情小說台詞的現實演繹灌得她倒胃,於是,最近堅決地換口味——看武俠小說。
允教授見女兒無動於衷,背著手轉了一圈,又換了種手段:「歡歡,吾與汝母已垂垂老矣,終日惶恐,不知將何盡得父母之責,只思你覓得夫婿,吾方卸下心頭之石。汝當體察父母之心,早結良緣矣。」
允歡歡這次連眼皮都沒有動一下,這一套也甭來了。什麼垂垂老矣、終日惶恐——想當初,你想留我在身邊當資料小童時,你想沒想過,要盡「父母之責?」另外,老爸,你不覺得你這套文不文、白不白的話說得很彆扭嗎?
想到這裡,允歡歡終於徑徑抬頭:「爸,我怎麼覺得你這話說的不夠大雅訓,用你的話來講,就是——不夠「翩翩」?」
允教授差點沒一口血吐出來,怎麼教出這麼個女兒?他一激動,正經嚴肅的大白話終於出來了:「歡歡,你難道真的不嫁?」
允歡歡過慮了這句話,動了下眼皮,繼續盯著小說,書裡大俠正在說:「你以為你是誰啊?」
「你到底是嫁,還是不嫁?」允教授的現代漢語顯然順溜多了。
允歡歡抬頭:「你,礙著你什麼事兒了?又不是你要娶?你激動什麼?」
「你——你——我是你爸!」
「哼,」允歡歡的腦子轉一轉,「他答應你什麼條件了?」
允教授像是被人看中心事,眼神貌似有點心虛:「沒。」
「別騙人啦,說,他給你什麼條件?」久病成醫,吃了無數虧的賴小鳳常用手段——『兵不厭詐』也讓她給出神入化地用上了。
「沒有,絕對沒有。」允教授矢口否認。
「那我就不考慮嫁,」什麼叫制高點?什麼叫主動權?這就是啊。
果然,允教授害怕了:「歡歡,說起來,也不是什麼條件。我也不是見利忘義之人,我也飽讀詩書,做人的根本我是有的。我只是覺得,他深深贊同我的學術之道,也深深贊同我們家現有的學術模式,深深贊同學術的人生才是有意義的人生,深深贊同……」
允歡歡打斷他的話:「結論是什麼?」
「他也認為,你作為一個學術的人,哪怕是輔助人也好。」
學術的人?輔助的人?
允歡歡甩了書從床上站了起來:「我這輩子還有沒有希望從故紙堆裡鑽出來了?」
這個克各非,還真會投其所好!這兩個學術古董,只要一聽說女兒還可以繼續給他們當資料小童,他們會邊彩禮都不會考慮。
「告訴你們,我不嫁、不嫁、就不嫁!」
允歡歡不嫁的消息很快就傳到某人的耳朵裡,某人皺眉,不嫁?還敢不嫁?你說不嫁就不嫁了?
世界上,最強大的戰略永遠是裡應外合,世界上最致使的部隊永遠是第五縱隊,世界上最恐怖的病毒永遠都是特洛伊木馬,這天,允歡歡照樣在家裡躺著看書,門鈴響了,她一動不動。
哼,我最近地位升高了,開門的事,誰愛幹誰幹。
這次的門鈴並沒有響第二遍,很快就有人來開門。
然後,一句再自然不過的問話:「爸,你在呀。」
允歡歡的眼睛直了,爸?
「嗯,知非,快進來坐,老李,知非來了。」
允歡歡的第一反應是迅速扔了書,拖起毛巾被蓋住頭,還要再拖過枕頭,按在腦袋上。
外面的知了叫,車輪輾等雜聲都被隔離了,耳朵裡就剩下心緊張的『怦怦』聲,還有那明明模糊卻清晰的聲音:「媽,這小西瓜挺甜,您看書累了,可—以挖個吃,又不佔地方。」
允歡歡心裡恨啊,緊張啊。打上門來了?
哎呀呀,怎麼辦呀,他們居然還談笑風生、宛如一家人,我呢?我呢?
撞牆、撞牆,怎麼辦、怎麼辦?
「歡歡、歡歡?」是爸爸的敲門聲。
允歡歡貓在毛巾被下,就是不吭氣。
允教授又敲了幾下,有點尷尬:「歡歡可能睡覺了。」
「哦?」某人清淡的聲音,「才七點。歡歡原來還有睡覺的習慣。」
「偶爾會,偶爾會。」
三個人在客廳中客套,說是什麼天氣熱啊。
一個人說:「真熱啊。」
另一個人附和:「是啊是啊。」
再一個人說:「三十幾度了。」
又有人說:「夏天就是熱。」——笑話,夏天不熱,難道冬天熱?
廢話之後,某人說:「爸,媽,我聽說,你們二老最近都出了新專著,不如拿來我在這裡學習下。」
靠,某人,你還真會投懷送抱,是不是摸透了這兩個人肚裡的蟲蟲,知道他們的平生樂事就是有人追著他們要專著看?
很快,客廳裡換了話題,是兩位教授假惺惺的「拙作」、「缺點」、「不吝指正」之類的話。某人照樣以「大作」、「光輝」、「學習」等詞語進行對付。一時客廳氣氛相當融洽,枕頭下的允歡歡想起老爸常說的一個詞,「剪剪然,壯觀矣。」
一陣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客套後,慢慢靜了下來,
允歡歡舒了口氣,然後又一口氣提了下來——什麼意思?他的意思是,他在這裡看?這和看有什麼區別?
看書?看人?
允歡歡大大地焦慮了。
克知非明著是看書,實際上就是在看她的。這借口,多麼的冠冕堂皇。人家不說等,說是學習,在客廳裡學習,他能說什麼?
淚奔。漢字也欺負我,一「看」字,還是多音多義字,為什麼他會用得這麼純熟何?
我悲摧了。
不,這絕對不行,絕對不行。
她雖然躺著不累,呆是,內急啊。剛才想去就懶得動,結果……
越急就越急,這「內」像是要憋不住了似的,不行,要想個辦法。
允歡歡忽地拉起被子,扯了扯毛巾被,比畫了一下,又撩起了床單,繫在毛巾被上,自己掩了掩,似乎不大夠長,一眼瞥見窗簾,下下來,再繫上去。
正在幹得起勁,忽然聽到客廳裡有人說話:「哈哈哈,知非啊,你真用功,不好意思,我和老李早約了要去拜訪一位老教授,所以要失陪一會兒。」
扯吧,老教授?怎麼只我在的時候,從來沒聽說什麼老教授?難道這是新近才變老的?不管,出逃第一。
又是哈哈的客套,門關了,爸媽應該是走了。
允歡歡拉開窗子,把系的長繩子試了一試,好像是夠的,可是這個東西,會不會結實?
她把長繩子拽上來,正在挨個結地扯,忽然,門鎖「卡嗒」聲,沒等她反應過來,克知非已經悠然地出現在房門口。
允歡歡的第一感覺是,神啊,讓我倒下吧。
克知非的嘴角略斜,只說了兩個字,便讓允歡歡放棄了倒下的念頭,改而去抓毛巾被。
「春光。」
她穿著吊帶睡衣,頭髮本就綰得鬆,因為躺很久,已經掉下幾縷。更因為她了為試繩子,雙膝跪在床上,由於忙著檢查結子的牢固程度,睡衣肩帶垂下一條,而不自知。
於是,整個人但顯溫軟、恭順和充滿『女性』的感覺。
允歡歡狼狽地裹住自己。
克知非還是似笑非笑:「不請我進去坐?」
允歡歡惱羞成怒:「沒有這個打算。」怪不得老爸老媽要去拜會什麼老教授,原來是『畏罪潛逃』,克知非似乎也沒有真打算接受她的邀請,仍然走了進來。允歡歡盯著他,一個勁兒地往床裡退:「你幹什麼?」
克知非停在床前,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歡歡,你不覺得我們倆現在,很像電視劇中的某個畫面?」
畫面?允歡歡的臉紅了。電視劇裡強姦的畫面,可不是這樣的?女人在床上,男人一步步走過來,女人一步步往後退,男人伸出手
克知非真的伸出手,允歡歡忽地站了起來:「你幹什麼?」
克知非笑了,笑得很開心,眉毛都笑得動了起來,笑得她發慌,笑得她狼狽,笑得她沒有分寸。
她又氣又羞,彎腰拎起枕頭扔了過去:「你笑什麼?」
克知非伸手接了枕頭,趁允歡歡沒有防備,卻飛速地一欠身。伸出手一拉。允歡歡本來緊緊裹著的毛巾被,他的拽力使她跟著毛巾被往前趔趄了幾下。克知非卻緩了下又跟了一下。毛巾被已經讓他剛才那一拉給扯開,允歡歡還沒來得及松,讓他這一使勁,毛巾被帶著她往前倒了一下後,掉了下來。
克知非的人早站起來,張開雙臂等著。
頓時溫玉滿懷。
她還本能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他倚下頭,對上那雙因慌亂、害羞而越發盈盈的眼睛,「歡歡,其實,不必學電視上那個畫面的。」
允歡歡的血壓『呼』地就上去了。
這場面,太曖昧了。
允歡歡有些結巴:「你——你幹什麼?」
他含笑:「來和夫人討論討論什麼時候結婚。」
「我不——」允歡歡還沒說完,他的眉毛卻一挑,允歡歡立刻咳嗽了起來,把後面的字給咳嗽掉了。
克知非嫌鴨子往鍋上跑得慢,還要在後面趕一句:「夫人後面的話,似乎還沒說完?」
「咳,我阿,我……」允歡歡想一想,話不能說得太硬,得說得軟一些、委婉一些。
「我不喜歡結婚。」我不否定你,但我不喜歡結婚,總有這個權力吧?
克知非恍然大悟:「原來夫人不喜歡結婚。」
允歡歡以為他放過了自己,連忙點頭:「是阿是阿,結婚多沒勁阿。」
她正要鬆口氣,忽然聽到克知非又說:「早知夫人如此灑脫,不在乎這個形式,那我也不必等到那天了。」
他的手一緊,允歡歡立刻大喊:「Stop!」
克知非望著她:「夫人有什麼指教?」
「指教阿,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來?太熱了,」
他眉毛一挑:「熱?」
允歡歡一推他:「快放開我,我要上廁所!」
克知非看到她臉上已經窘得像是個紫茄子,忍著笑,把她放了下來。
允歡歡讓他看得發窘,直著脖子:「看什麼看?沒見過女人嗎?」
克知非回答得很坦誠:「女人我看過,但沒見過穿得這麼少的。」允歡歡的紅雲一直升到耳朵根,克知非非不放過她,「不過,幸好是我夫人,哪能怕再多看一點兒,也是名正言順。夫人不必臉紅。」
臥室太曖昧了,她推開他,咚咚地去了衛生間。再出來時,某人已經在客廳坐下。
「夫人,要不要吃西瓜?」克知非頗有舉案齊眉之風地舉起一塊西瓜。
允歡歡答應不是,不答應也不是,只要她開口,就表示她承認了「夫人」這個稱呼。
可是不答應,克知非也有辦法。
「那就給夫人放這裡了。」
允歡歡終於發作:「誰是你夫人?」她的頭髮都要被他的話炸起來了。克知非一口一個夫人,說的順溜至極,實在讓人心驚肉跳。
克知非一揚眉:「父母之命,夫人想賴賬?」
「現在是新年代,講究婚姻自由,父母不能包辦。」
「好像父母也沒有包辦的意思?讓我們自己辦?」
允歡歡氣堵:「不要偷換概念!」
「概念本是人定的。」
悲啊,她允歡歡是允教授的嫡傳,可就是說不過克知非。
說不過你,我不說,我不理你!
於是,允歡歡就自顧自地打開電視,把克知非晾在那裡。
克知非也不打擾她,坐下來,靠近、靠近、再靠近。
允歡歡挪動、挪動、再挪動。
終於,沙發扶手擋住了她後退的可能,她覺得越來越熱,簡直都要受不了了。
克知非忽然笑:「夫人,如果你再躲,恐怕前景是不妙的。」
允歡歡狠狠瞪了他一眼。
克知非笑得極其無辜:「我可不想讓你掉下去。」
哇!哇!哇!還有這麼無恥的人!
明明滿肚子的壞水,非要裝得跟救世主一樣。
無恥,他就是無恥的標本!
克知非很體貼地拿起那塊西瓜,送到她嘴邊:「看你熱的,滿臉通紅,吃塊西瓜,涼快一下。」
他的手就在她背後,她的肩挨著他的胸口,她只要一動,就會碰上他的唇,允歡歡欲哭無淚。
好吧,被人吃定了就是這種感覺。
她終於接過了西瓜,嗚嗚嗚,西瓜君,為什麼你要出現的這麼不合時宜?
克知非繼續天高雲淡:「歡歡,我知道你不喜歡熱鬧,婚禮呢,我想,就簡單一些,你說呢?」
允歡歡憤怒地咬了一口西瓜。
克知非繼續說:「日期嘛,我看你爹媽也挺著急的,我們做兒女的應該孝順一些,下個月,你看怎麼樣?」
允歡歡差點沒把口裡的西瓜吐出來,她硬憋了一下,結果連西瓜子兒一起吞了下去。
「我不甘心,我為什麼要上你的賊船?」
好吧,我承認你夠帥,可是,又怎麼樣?言情小說裡寫了,男人追女人,是要狠追的。女人是要狠拒的。這才是愛情的范兒。你你憑著個娃娃親,就想把我給娶走?——你也太糊弄了吧?
我要標準男主角、我不要這個搶人的強盜!
克知非就是克知非,幾個字就打倒了允歡歡:「你本來就在我的船上啊,」
瞧見沒,真的無賴從來都能直面渾水摸魚,還能臉不紅、心不跳。
允歡歡徹底悲憤了。
克知非似乎體會到了她的悲憤,口氣中充滿了體諒與讓步:「其實,你也不是沒有選擇的。」
選擇?
「如果你實在著急,我們可以這個月結婚。為了夫人開心,我也值了。」
允歡歡終於被嗆到了,
某人的厚臉皮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她放下西瓜,大喊:「人不能……咳咳咳……無恥到……咳咳……這個程度……咳咳咳。」
克知非偏身抽出面巾紙,右手摟著她的肩膀,左手給她擦嘴。她來不及拒絕,兩人正摟作一團
門「卡嚓」一聲,允李二教授跨了進來。
一見這局面,兩人第一反應是相同的:背過身去。
允歡歡尷尬,尷尬中還帶著懊恨。這下子,真是有一萬張嘴也說不清了。
克知非很淡定地站起來:「爸、媽回來了。」
「啊」,兩位像是演雙簧似的,又一齊轉了回來,滿臉笑意。允教授點頭,「靠在一起也挺好,暖和。」
允歡歡才止住的咳嗽又犯了。
克知非配合地點頭,「是啊,捂一捂有利於除去濕氣。」
允歡歡無語了。
這樣的人,要不進一家,真是奇怪了。
「我和歡歡剛才商量了婚期。」克知非說得底氣十足,兩位教授的眼睛亮了。
「最早這個月,最晚下個月。我們是年輕人,新事新辦,也不會特別鋪張。」
「新事新辦好、新事新辦好,」允教授點頭,「簡捷、高效。」
允歡歡哭,老爸,如果不會說現代漢語,你可以不說。什麼叫「簡捷、高效」?
三位大人又寒暄幾句,克知非打開門,很淡定地說:「爸、媽,我走了。」
「好、好,慢點兒啊。」允李教授言語慈祥、笑容可掬。
完了,這樓裡住的都是本校的老師,就衝他那洪亮「爸、媽」,她允歡歡不嫁都難了。更何況,還有這麼兩位一心要把女兒外送的教授!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27 14:09:30
番外一
洞房是怎麼入的
話說,有一天,賴小鳳、於明蘭和王樂汪重聚在一起,去算計允歡歡的飯。
此時的賴小鳳早已經脫離了淘寶丁字褲,奔赴某出版社做編輯了,於明蘭當上了稅吏,王樂汪依照原定計劃,去了報社,只有我們的允歡歡同學身兼數職:
職位一:克知非大人的老婆,
職位二:克知非大人的秘書,
職位三:允教授的資料秘書,
職位四:李教授的資料秘書,
職位五:允教授的打字員,
職位六:李教授的打字員,
眾人見面,賴小鳳先審視,從頭到腳的審視。於明蘭也審視,從腳到頭的審視,只有王樂汪莫名其妙:「我說,你們兩個,跟狗似的,在幹嗎呢?」
兩人橫了她一眼,異口同聲:「汪汪,這麼久不見,你還一點長進都沒有!」
允歡歡趕緊拉著他倆:「坐坐坐,快坐,」然後招呼服務生,「過來點菜。」
這一招果然好用,703的本色就是吃,只要和這個字有關的,立刻就塞住了某些人的嘴,菜上來了一盤又一盤,
賴小鳳說:「歡歡,你們到底有沒有結婚?」
於明蘭一推她:「還說那麼斯文做什麼?直接說,你們有沒有圈圈叉叉,不得了?」
王樂汪這次跟上了步伐:「就是啊,當時你說,被騙了登記,但想要洞房,是沒門的。」
允歡歡發窘,挨了克知非的算計,登了記,她當時一發狠,是這樣說來著。
結果,結果……好像又挨了算計。
事情是這樣子的。
一天,兩人在看一個帖子。是一個老帖,叫「不要把燈泡放進嘴巴裡」,每次看,允歡歡都要笑得不得了。
這次又在看,哈哈笑的時候,克知非進來了。
「看什麼呢?」他剛洗完澡,身上還有沐浴液的香氣,頭髮沒怎麼幹,尤其是身上的睡袍啊,胸口開得好低。
允歡歡自動地臉紅了,自覺地往旁邊挪了挪,誰知,那人反倒坐了過來。
於是,沐浴露還有他身上特有的味道,更重了,準確地說,是男人味,允歡歡又往旁邊挪了挪,
「問你呢?笑什麼?」克知非的手自然而然地攬著她的肩,拜託,老大,我也穿著睡衣好不好?雖然吸取教訓,沒有穿吊帶,但是還是很薄啊。」沒什麼,看一個老帖,覺得很搞笑。」
允歡歡想再挪一下,可惜,已經沒辦法挪了。
克知非掃了兩眼:「燈泡放進嘴裡,拿不出來?」
「聽說是拿不出來的。」
「燈泡的表面是十分滑的,既然可以放得進去,那就肯定可以拿出來,又不可能卡住。」
允歡歡不大服:「你看,這上面寫了,是拿不出來的。因為燈泡在嘴邊的時候,臉部肌肉可以由自己控制張嘴到最大,當燈泡塞到嘴裡的時候,由於嘴巴裡被燈泡填充,嘴巴的肌肉就會受到牽制而不能再使嘴張到原先那麼大,所以就拿不出來了。」
克知非言簡意賅:「你試過了嗎?」
允歡歡發窘,沒有試過,可網上都是這麼說的嘛……
「沒試過,不要亂說,這個應該很容易。他們是笨,以訛傳訛道聽途說!」
——這不是帖子上的對話再現了嗎?
允歡歡的腦袋裡突然產生一個計策:據網上很多人說,確實是拿不下來的,如果硬拿,會造成下顎受傷。不如…嘿嘿,她笑了兩聲。
「可能噢,我也沒有試過,不如,你試試?」
克知非看了她一眼,含著笑意:「歡歡好像對這事很感興趣?」
允歡歡一臉的賊笑:「這也是科學研究嘛。」
克知非瞭然的樣子:「歡歡,不如我們打個賭?」
「賭什麼?」
「我要是能把這燈泡拿出來,你也得同意讓我拿你做一遍。不過,放什麼我來決定。」
允歡歡想了想:「我不拿,得你拿。」
克知非笑:「可以,夫人即便想拿,恐怕也不行。」
允歡歡沒懂他那一臉的笑是從哪裡來的,仔細想一遍,沒想出什麼疏漏。難道他能自己拿出來、我卻拿不出來?再一想,怕什麼?
只要他能拿出來,我也一定也能拿出來。
這帖子她看了好多遍了,她也真的好奇燈泡放進嘴裡,到底拿不拿的出來。
她點點頭:「我同意了。」
克知非揚眉:「不准反悔?」
允歡歡豪氣干云:「我向來說話算話。」
「夫人不後悔就好。」克知非出去了,一會兒,拎了個東西回來。
允歡歡的眼睛都直了。
她立刻跳起來:「不是這種燈泡!」
「帖子上沒說是哪種燈泡。」
允歡歡是絕不肯認輸的,她轉一轉眼睛:「這是燈管,不是燈泡。」
克知非的笑意頗濃:「夫人非要燈泡?」
好像不大對?
「要燈泡!」她凶巴巴的。
「換成燈泡就好,對不對?」
第六感又開始警報,仔細想了三遍,好像沒什麼不對。
「要燈泡,這個不算!」
「好,我換成燈泡,這次夫人可不能耍賴了。」克知非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把白熾燈扔到一邊,從兜裡掏出一枚燈泡,「夫人看好了。」他放入口裡,然後迅速吐了出來,「夫人輸了。」
允歡歡大叫,「你搗鬼,這麼點兒個小燈泡,誰不能?」燈泡太小了,是那種裝飾用的燈泡。
「帖子上本也沒有說多大的燈泡?」
「可是…」
「剛才我也問過了夫人,是不是換成燈泡就好,夫人也沒有說什麼,條件是你設定的,如今輸了,也不能耍賴。」
「你……」
「夫人還記得賭輸了會怎麼樣嗎?」他已經攬上了她的腰。
記得,當然記得,她伸手:「有什麼了不起,燈泡拿來。」
克知非朗聲笑:「誰說我要放燈泡了?」他促狹地倚著她的耳朵說:「放燈泡是很不人道的。」
說完,他手上一用力,一翻身:「這一天我等得度日如年,真是很久了。」
允歡歡終於明白,他要「放」什麼了。
「不行,」她推了他一下。「沒說可以這樣的。」
「一樣的,都是放進去再拿出來,夫人放心,我也不會一直在裡面的。」
允歡歡的臉紅了,溫燙燙的,渾身就開始發起了軟。
於是,歡歡就輸了,輸了,輸了……
這一輸,哪一天晚上都沒有贏過。
杯具,難道當小羔羊,就只有被吃掉的份兒嗎?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27 14:09:47
番外二
「墨盒」的杯具
話說,很久以後,有一天,允歡歡突發奇想,問克知非,「羅墨荷當年為什麼要招我進公司?」
克知非正在吃飯,看了她一眼,穩穩地說,「你怎麼不去問她?」
允歡歡白了他一眼,現在都是兩口子了,還說這種話?
她轉了轉眼睛:「你是不是早發現了?」
克知非還是沒有什麼表示。
眼看允歡歡就要爆發了。
還是沒動靜。
允歡歡爆發了。
「說不說?不說的話,我……以後就罷……」克知非看著她,憋了一半天,允歡歡終於吐出那個字,「床。」
克知非噗地笑了。
……悲催,嗚嗚嗚。
為什麼啊為什麼,自己能罷的就只有這個,不會做飯,罷不了工,洗衣服吧,人家也不怕,能罷的,好像只有床了,「夫人罷床,我很害怕,」克知非含著笑。
允歡歡紅著臉,瞪了他一眼。
克知非非常正經地說,「不知夫人要罷多久呢?」
允歡歡哼了一聲,此話題不宜正面回答。
「夫人?」克知非一副不恥下問的樣子。
允歡歡扔了雞腿:「你少難為我幾次,你會死啊?」
克知非大笑起來。
「夫人,威脅如果不成功,可以考慮色誘,我不會在意你那小小的姿色……」
允歡歡連手也不擦,直接上去掐克知非的脖子,
大灰狼不要太欺負人,惹得本姑娘爆發了,別說兔子,蟑螂也會咬人,色誘?誘就誘,反正『誘』或『不誘』的結果是一樣,罷床是沒有指望的,不如,改為誘好了。
第一次『色誘』之後,允歡歡問她,克知非的回答很妙,「等我去問問她。」
允歡歡怒。
第二次依舊『色誘』,之後,克知非說:「我忘問她了,等我下次問問她。」
第三次『色誘』之前,允歡歡先問:「你問羅墨荷了嗎?」
「問了。」
「她怎麼說?」
「我需要些激勵,才能說,」
之後,「羅墨荷到底說了什麼?」
「哦?我給忘了。」
第四次『色誘』,允歡歡先義正詞嚴地說:「今天如果不說,你什麼都別想動。」
克知非的眼神灼灼:「誰說我今天要『動』了?還是,夫人想『動』?」
允歡歡的臉紅,克知非一伸手:「既然夫人想『動』,那就『動動』吧。」
允歡歡狼狽:「不行。」
「夫人不要不好意思。」
第五次,允歡歡先不說話,等著克知非要有所『動作』的時候,立刻打掉他的手,「說,羅墨荷到底怎麼說的?」
「羅墨荷說什麼?」
趁允歡歡一愣神的時候,克知非已經得償所願。
第七次、第八次……允歡歡一直沒有得到答案。
第N次以後,克知非忽然仁慈地說:「歡歡,你現在也是總裁夫人了,你為什麼不親自去問問?難道你還怕她不成?」
不是怕啦,但是,總覺得彆扭。
她總不能衝上去問:「『墨盒』,你當初為什麼要招我進來?」
不像話嘛!
更何況,『墨盒』那樣玲瓏的人,怎麼可能說實話呢?
允歡歡鬱悶。
任何歷史謎底的解開都是非常偶然的。
一天,允歡歡幫允教授整理『資料』——其實就是收拾賣廢紙啦,允、李二教授任教多年,學生的論文積攢了無數,占的地方越來越多,原來放在他書房,後來挪到了餐廳一角,後來佔據了餐廳二分之一的位置,再後來過道也是了。
眼看著書、紙比人占的空間都大了,終於,允、李二教授達成協議,一致同意將部分『無價值』的論文讓歡歡清理出來,作『物資回收』之用。
允歡歡圍著圍裙,滿面灰塵的翻阿翻阿,陳年的論文,好多好多,她搬阿、挪阿,在拿起一摞時,『砰』地掉下一本,彎腰要拾——
嗯?
封面上赫然顯示著論文標題:論《詩經》中的音樂節奏,作者:羅墨荷。
允歡歡立刻蹲了下去,仔細地翻了下論文。
以允、李二教授多年的訓導,允歡歡看出這篇論文寫得不錯阿,要論點有論點,要論據有論據。
她想一想,拿著去敲門,問老爸。
「爸,我剛看了篇論文,十分有見道,想請您評點一下。」允歡歡笑瞇瞇的。
女兒難得這麼有上進心,允教授立刻大喜,
他拿過論文,看了兩眼,翻了兩頁,又看了兩眼,然後翻到錄後一頁,紅筆,紅叉叉,一個歎號。
嗯?但是為什麼要畫一個紅叉叉和歎號呢?
允教授想了很久,又仔細地讀了一遍,讀罷過後,還要再看看論文封面,托著眼睛仔細地看了時間,然後思考,一直找到允歡歡腿都要酸了,雲教授終於嚴肅地說:「原來是這篇……」
允歡歡立刻豎耳頓聽。
「話說,那時候汝父初為碩士導師,對學生的畢業論文頗為上心,我把論文仔細看了,並提出修改意見,成稿後,交於學校,送出由他人再行審核,孰知,出了巨大紕漏……」
「爸,21世紀,國家提倡說普通話,」聽倒是聽得懂,就是覺得很彆扭了,大腦要先翻譯成現代漢語,然後再過濾一下信息,很彆扭。
允教授看看他,第一千零一次地搖頭,剛要張口,允歡歡先說:「論文發現了什麼?」
「借鑒本無錯……」
「就是說抄襲嘍?」允歡歡眼睛發亮。
允教授沉重地搖搖頭:「千不該、萬不該,她不該抄襲那篇,即為審閱者所指導的博士生的大作。偏不巧,那位博士生是他帶的第一屆博士生,他知道時亦破費心力,因此,印象格外深刻。」
啊?哈哈哈,允歡歡不厚道地笑了。
就是說,老鼠偷了貓鬍鬚,藏著跑到丟鬍鬚的貓的師傅面前晃悠?
哈哈哈,沒想到啊沒想到,美麗的『墨盒』小姐,也有這樣的一天。
「那後來呢?」
「為父那時尚且年輕,尤其珍視自己的名聲,為之盛怒。」
允歡歡好奇:「然後呢?」
話一出口,她自己忽然明白了,不需要再問,「然後」已經明瞭。
X大學是名校,按照學校規則,「然後」就應該是一旦發現抄襲,永不會再授於學位,連補答辯的機會都沒有。論文抄襲這種事,在現在不算什麼。但在那個年代,被人抓住抄襲並且不授予學位,確實不大好,尤其是女生。
一時,允歡歡訥訥:「她真的沒有學位?」
允教授的臉上也有點不忍:「她也來求過我,只是,事情已經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之外,於是……」
雲歡歡終於明白,面試那天,羅墨荷為什麼把她的履歷表背面的信息看得那麼仔細。背面就是家庭成員情況——原來,她找就知道她允歡歡時允教授的女兒。
允歡歡心情有點沉重,自己單純無知,原來就是覺得搞笑,沒想到被人暗中算計了。她默默地把論文接過來,出了房門,把封面扯下來,撕的粉碎,然後把論文和那堆準備賣掉的資料放在一起。歷史既然是歷史,就不要揭開塵埃了吧。
允歡歡再也沒有問克知非關於羅墨荷的問題,克知非倒有點奇怪。
這一天,克知非終於問她:「怎麼最近不見你提羅墨荷?」—一『飯』是一樣的『吃』,可總得『吃』點情趣出來嘛。
「沒意思,不想問了。」允歡歡頭也不抬。
克知非有點意外:「不想問了?」
允歡歡收拾著手中的書紙:「知道不知道,一個樣兒,反正都被你算計了。」
克知非更意外,他以為允歡歡生氣了。逗逗樂是恰情,如果夫人生氣了,就不大好了。難得他開始哄她。
「夫人,其實,這事也沒什麼,羅墨荷好像是你的校友。」
允歡歡毫不驚訝:「嗯。」
克知非越來越意外了,允歡歡平日就是一副受迷糊的小綿羊樣子,今天一反常態啊。
「我猜想她和你爸有什麼過節。」
「嗯。」
「或者是成績之類的?」
「嗯。」
連著三個『嗯』把克知非弄得有點不知根底,他圍著允歡歡轉,越轉,允歡歡越不理他。
終於,克知非受不了了……
「歡歡,你今天怎麼了?」
歡歡終於抬起頭:「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什麼時候開始利用這一點的?」
克知非發窘,以為她永遠不會知道這件事,結果,沒想到,小綿羊也有扳倒大灰狼的這一天。
「我都說了,我們是娃娃親。」
「哼,孔雀不張翅膀別以為我就是公雞。不願說算了。」允歡歡繼續收拾東西。
克知非無奈。
他是從什麼時候知道的?
從那三千元錢時知道的。
羅墨荷一向不招實習生,招來實習生,好像還故意餓飯,這就更奇怪了。在他和允歡歡吃了第一頓飯後,允歡歡就不見了,他越發覺得好奇了。
尤其是當允歡歡站在羅墨荷面前,清清楚楚地說:「我要我的錢。」時他就想把這件事弄明白。跟何況,勞動仲裁委的朋友給他打電話,說一個叫允歡歡的向他們提起沖裁。
憑著他的思維,輕而易舉地就看出了兩個人之間的關聯。
將這件事化為虛無對他來說簡直易如反掌,他也不想讓羅墨荷太難堪,卻沒想到,那位迷糊的女孩兒明明一無所知,最後還給他寄來五百元錢所謂的『飯費』。
算計人要有分寸,他忍不住想打抱個不平,而且,一看見她左右轉著的眼睛,他就想笑,就想設計個圈套讓她窘一窘。
至於娃娃親,根本是湊巧:是因為一次父親的舊友有次來訪,幾個人閒聊,說到此事。做學者的,都有點毛病是願把自己的「著作」當成最重要的東西保存,克家爸爸把歷史舊賬拿出來一翻,論戰對手居然是允教授。
克知非當時就笑了。
笑了之後,他的心裡就是暖洋洋的,那種暖,是像空氣一樣包裹著的暖、是像春天的陽光總帶著花香的暖、是像一個人想像另一個人時淺淺的笑的暖。他忽然有想立即見到她的衝動,想拉著她的手一邊笑、一邊看路邊尋常事物的衝動,想在廚房裡她盛飯、他一碟一碟端出來的衝動。
這就是愛人的衝動。
從那以後,他看到她心裡就多了一個念頭:「我是有名分的,我是名正言順的。」
克知非輕咳:「夫人,那不叫利用,叫恰到好處。」
允歡歡斜視。
克知非不得不說:「千里姻緣一線牽,我們這才是真正的姻緣。」
允歡歡繼續斜視。
克知非繼續說:「你看,多好啊,連天下最難過的『醜媳婦怕見公婆』的關你都不用過了。」
允歡歡踮起腳,使勁地伸長胳膊去掐他的脖子。
此女最近越來越有暴力頓向了。
偏偏他好像是受虐狂,還唯恐她夠不著,雙臂一用刀,把她抱了起來。
於是,允歡歡不得不把兩條腿盤在他身上,多麼富有春意的姿勢……
於是,下面的事情就不用再說了。
第二天,允歡歡忽然想起來:「你既然早知道,為什麼還要把她留下?」
克知非笑:「有比把她留下,更能給你報仇的嗎?」
允歡歡倒,此人為天下第一歹毒,自己是天下第一歹毒者的夫人。
克知非笑著心裡卻想,真得感謝羅墨荷,如果沒有羅墨荷的這一『線』,他可能就要錯過她了。
不過,他們是定下的『娃娃親』,她跑,又能跑到哪裡呢?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27 14:10:03
番外三
戀愛的感覺
Part 1
一天,歡歡羊允歡歡看了《西遊記》,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你說,神仙會不會生小孩?」神仙如果可以生小孩,那生下來的,不也是神仙?好多神仙啊,天上豈不很擁擠?
「嗯,要解決這個問題,先要討論一下神仙們有沒有房事。」
歡歡羊尷尬,雖然結婚這麼久,但是提起這個問題,她還覺得很不好意思。
可非太郎克知非不說話了,彷彿這個問題討論完了。
歡歡羊憋了一陣兒,是在是想知道答案。於是,在第N次上當之後,終於第N+1次的又上了一回當,她厚著臉皮問:「那神仙有房事嗎?」
非太郎淡定地說:「有。」
歡歡羊懷疑:「你確定?」
「確定。」非太郎說得斬釘截鐵,「這就是所謂的『神交』。」
歡歡羊敗退。
自結婚之後,歡歡羊發現,這個人很不願意說話,甚至到了惜字如金的地步。
比如說,某天,非太郎回家,進門一個字:「餓。」
歡歡羊還沒來得及做飯,於是說:「餓了?有餅乾,要不要吃?」
非太郎搖頭。
「蛋撻呢?要不要吃?我今天新買的,很好吃的。」確實很好吃,香香的,又很軟。
非太郎坐在那裡,只搖頭,不說話。
「那南瓜餅呢?」南瓜餅是她出去吃飯打包的,也挺好的。
非太郎點頭。
歡歡羊跑進廚房,把南瓜餅端出來,放在他的面前。
非太郎拿起來吃了一塊。
歡歡羊眼巴巴地看著他:「會不會太甜?」
非太郎搖頭。
「那要不要喝可樂?」光吃南瓜餅,應該很乾吧?
非太郎搖頭。
「那果汁呢?」新買了很多水果,很新鮮。
非太郎點頭。
「什麼果汁?」
非太郎難得開了金口:「What?」惜字如金,還用英語:也是,「有什麼」是二個音節,「What」是兩個音節,能省一個是一個。
歡歡羊跑進廚房看了看,站在餐廳與廚房的交界處,「菠蘿?」
非太郎搖頭。
「木瓜?」
非太郎搖頭。
「火龍果?」
非太郎搖頭。
「椰子?」
非太狼搖頭。
「桃?」
非太狼點頭。
一會兒,一杯桃汁端上了桌子。
非太狼喝了一口,終於忍不住了:「酸。」
是很酸,歡歡羊為了報仇,在裡面放了一大勺醋。
哼!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27 14:16:45
Part 2
話說,某天,談了戀愛的賴小鳳一直在眨她的男朋友說了多少甜言蜜語,引得歡歡羊口水都要流了出來,甜言蜜語?
自己什麼也沒有。
原來沒有,現在被騙上了賊船,更是沒有了。
想到這裡就要痛哭流涕,人和人怎麼差別這麼大阿。
她也想聽,可是,非太狼就是不說,怎麼都不說。
歡歡羊開始想辦法,
第一天,她買了條新裙子:「好看嗎?」她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看報紙的非太狼在報紙邊上露出個眼睛瞥了下,然後低下去,「嗯。」
「不准敷衍,要說真話。」
非太狼將眼光從報紙上挪開,「說真話?」
「對阿,說真話。」這條裙子是咬了牙才買的,服務員說很好看阿很好看,穿上很有熟女的樣子。
她滿懷著期待的熱情,卻讓非太狼的話給瞬間瓦解了:「如果非要穿的話,我覺得你還是穿睡衣好看。」
老大!!你不僅腹黑,而且已經開始齷齪了,穿睡衣?——還是「如果非要穿的話」?不要這麼赤裸裸地說好不好!
又過了幾天,歡歡羊買了個新發卡,她戴給非太狼看:「好看嗎?」
非太狼先生這次難得沒有看報紙,認真地看了一眼說,「還行,戴著很有貴婦人的感覺。」
歡歡羊登時洩氣,她才二十出頭,在她印象中,貴婦人都是形容四五十歲的歐巴桑的。
歡歡羊的計策一直不成功,但是,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終於,有一天,上帝關注了一下歡歡羊,機會來了。
她的大學同學結婚,
歡歡羊天天做資料員,難得有個冠冕堂皇的借口離開,自然是要用一用。
非太狼恰巧忙,沒有時間。
歡歡羊很歡快地上了路,既歡,又快。
這婚禮真長啊,一直過了一周,歡歡羊仍然沒有回來。兩人誰也不提,似似乎是在比拚內力。
第七天過去,兩人正在進行約定的網聊。
「看照片嗎?」歡歡羊開始施展策略,
「看,我好久沒有去過福建了,確實想念福建風光。」
讓你說個想我,比登天都難,歡歡羊笑嘻嘻地打出一句,「好啊,那我明天給你照啊,」然後就下了線。
非太狼第一次有了被噎的感覺。
歡歡羊在哈哈大笑,哼,不要以為姑娘我沒有辦法治你,我只是以前太仁慈而已。
第二天,歡歡羊果然照了很多風景照,傳給了非太狼。
幾分鐘後,屏幕上多了一句:「怎麼都沒有你?」
歡歡羊得意,熬不住了吧?她迅速打出一句:「是你說要看風景的呀。」
非太狼一貫慢悠悠的:「是啊,沒錯阿。」然後跟了一句,「可是,沒有你,怎麼能反襯出風景的優美?」
歡歡羊暴怒了。
不帶這麼欺負人的!
好,我就不回去,看你要不要求我。哼!
她跟著人去泰國施游,玩得很海劈啊。她告訴非太狼,她和人妖照相了。
她沒告訴非太狼的是,其實,照相之前,她特別害怕,一直覺得那些人是怪怪的怪物,她還沒好意思告訴非太狼的是,她和人妖合完影后就吐了。
不能告訴他,否則太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了。
從泰國回來後,歡歡羊爬上線,閃著星星眼:「非非,要不要看照片?」
沒想到,某人這次很堅決:「不看。」
允歡歡鬱悶,我今天可是準備台詞了,為什麼不看?
某人補上一句:「我不看人妖。」
歡歡羊倒,又輸了。然後又爬了起來。
「不行,你一定要看!」
「為什麼?」
「不為什麼。你要看,就是要看,就是要看!」
非太狼慢吞吞:「好吧,我受受苦,看了吧。」
傳照片三十秒鐘,長久的沒有聲音。
歡歡羊一拍桌子:「哎,你看了沒有?」
「哦,忘了,這就看。」
「你!」
又長久的沒有聲音。
歡歡羊終於受不了了,她連續發閃屏。
「照片你看了沒有?照片你看了沒有?照片你看了沒有?回聲一萬次!」
「看了看了看了看了,回聲一萬三千三百次。」
一萬三千三百次?什麼意思?堅決不問。自己啄磨了一半天,她重複了三遍,回聲一萬次。平均每次回聲三千三百次。他重複了四遍,回聲……明白了。
歡歡羊大怒:「看了為什麼不發表評論?」
「……你沒讓我發表評論阿?」
歡歡羊又倒。
歡歡羊不服輸,堅決地爬起來。
「非非,要發表評論!不發表評論不准睡覺!」
「哦。」
然後是更長久的沒有聲音,等不及的歡歡羊同學把電腦歪在一邊,人先睡了。
好半天,非太狼先生發閃屏:「在不在?在不在?我看了,要評論了。」
沒有回音。
非太狼搖搖頭說:「果然是這樣。為什麼你都等不到我的評論就睡著了呢?」
事實上,非太狼先生準備的評論是什麼呢?
「你和人妖還是很不像的。」
歡歡羊幸運。
非太狼威武。
兩位高手又比拚了一陣內力,非太狼估計吃不住了。
「還不回來?」
「我為什麼要回去?婚禮還沒完全結束呢。」
「我是替人家考慮的,你好不容易送點禮金,還不夠人家招待你的。」
歡歡羊氣得哼哼的:「放心,我花的是你的錢。」
「哦,沒事,你花吧,不夠我再給你存點兒。」下面話鋒一轉,「婚禮什麼時候結束?」
「結束時結束。」
「哦,也就是說,七十年以後?」
「你結婚才要七十年。」
「那好吧,我同意,回來結婚吧,我們上次才結了一天,要爭分奪秒的完成結七十年的計劃。」
歡歡羊又一次無語了。
做人不要這麼「出神入化」。
電話響,她接起,聽筒裡傳來聲音:「您好,我是XX航空公司的,您訂了一張回G市的機票是吧?」
歡歡羊愣了。
她飛快地打了一行字,「機票是你訂的?」
電腦屏幕上多了一行字,依然淡定:「既然機票都送到了,退了還麻煩,那就回來吧。」
再不回來,他真要去把她拎回來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27 14:17:02
part3
歡歡羊中招了,生小孩了。
非太狼算計人的手段一向出神入化,這次也不例外。
他在某個起隔離作用的東西上動了手腳,事後反倒很無辜的說該產品的質量不行。
熟米已經熬成了粥,沒有辦法,歡歡羊只好比原計劃提前幾年當上了媽媽。得了便宜的非太狼唯恐便宜佔得不夠光明正大,還賣了個乖,勸歡歡羊:「早生晚生都一樣。生得早,正合適,恢復得也快,免得成汽油桶。」
歡歡羊怒,這個人還有沒有廉恥了?算計了別人,卻好像別人佔了他的便宜。於是,歡歡羊說:「我才二十出頭,還青春著呢,天天拖個孩,把我的青春都磨沒了。」
非太狼十分無辜:「你拖個孩子,我也拖了,我還比你多拖了一樣——你。」
歡歡羊拿起枕頭就扔。
在剛開始的時候,兩人的對話如下。
「你希望生個什麼?」
非太狼淡定地說:「孩子。」
歡歡羊氣急:「我問你是男還是女。」
「嗯,都行。」
歡歡羊硬逼:「不行,非要選一個。」
「好吧,」非太狼想一想,「女孩兒吧。」
歡歡羊得意:「我希望生個男孩兒,哈哈,跟我站在一條線,好和你作鬥爭。」
非太狼搖頭歎息:「我真不願打擊你,可我實在是不能不說。有意思嗎?如果生的男孩兒,就再生一個女孩兒。如果生的是個女孩兒,就再生個男孩兒,不一樣嗎?」
歡歡羊暴怒:「我只生這一個,氣死你!」
非太狼更淡定:「那如果生個女孩兒,你連扳回來的機會都沒有了。」
胎兒慢慢長大,歡歡羊開始擔心,不知小寶寶長出來會像誰。
一天,她與寶寶交流。
「不知將來你會像誰……像我吧。」
想一想,似乎不行。自己文科畢業,好像會的就只有中文和歷史。可看看非太狼,理工科畢業,《史記》讀了二十幾遍。從引經據典方面來看,已經比自己厲害多了。尤其是那嚴密的邏輯思維,更不是她所能比的。
可是,自己心地善良,比愛算計別人的某人可是好多了,某人太腹黑了。
但算計別人,總比被別人算計好吧?
於是,歡歡羊決定了:「還是像你爸吧。」
恰巧某人從旁邊經過,淡定本色的來了一句:「一樣的。像我,找個你這樣的;像你,找個我這樣的,有分別嗎?」
歡歡羊說:「老大,當然是不同的,算計別人和被別人算計當然是不同的。這是建築在他人痛苦上的快樂,還是給別人當快樂的基礎的區別啊。」
老大,你不知道這種給人當基礎的痛苦。我可是很有經驗的啊……如果像他,呃,又要有一個人倒霉了。
非太狼難得認真地想了想:「也對……不過,從另一方面講,我們互相套牢,好比雌雄同體,也沒有什麼不同了。」
歡歡羊又無語了,過後自我寬容地想,好吧,自己就藉著這位老大的光吧,好歹和老大是一體的。
可是,老大,你的左手算計過右手嗎?如果沒有,那你為什麼老算計我呢?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27 14:17:22
番外
四 翁婿PK之真人版
1.序曲
允教授有個愛好,吃完飯喜歡出去散散步。散步會走很遠,然後再走回來。允教授說,這是激發他學術靈感的重要時刻。
這個情報,早已經讓克知非從允歡歡口中套走了。
於是,當允教授在散步的路上「偶遇」克知非,就相當正常了。
克(小心翼翼的恭謹狀):「請問,您是允教授?」
允(微皺眉,略有不悅。潛台詞:難道是考研的?):「你是哪位?」
克(滿面欽佩狀):「我是龍行公司的克知非,您的論文我都有拜讀,很崇拜。今天在這裡偶遇,真是幸運!」
允(依然有些懷疑。潛台詞:說好話者,非奸即盜,小心小心):「哦,好,謝謝。」舉步欲走。
克:「允教授留步,有一個問題想向您請教。」
允(背著手、轉過頭):「什麼問題?」
克(坦誠狀):「您最近發表的論文中說,每一個中國的漢字都含有豐富的文化。」
允點頭。
克:「有一個字我百思不得其解。」
允(完全轉過身):「什麼字?」
克:「兮」,就是《離騷》中……」
允打斷:」那個字我知道。你的問題是什麼?」
克:「從象形上看,「兮」更像一個人,愁眉苦臉的被壓得直不起腰來。如果「兮」作為語氣助詞出現在《離騷》之中,毫無問題。但是,為什麼《大風歌》這樣激揚的文字中,也會使用「兮」作為語氣助詞?」
允教授無語,他蹲下來,用草棍在地上寫了個「兮」字,陷入深似之中。
天適時地下起了小雨。(旁白:非太狼早已看過天氣預報,說今夜到明天將會有雨。)
克知非立刻體貼地說:「允教授,我的車就停在不遠處,要不,我們找個清靜的地方,討論一下?」
允教授看了他一眼,面色清秀、骨骼清奇,好像是一個好人——不好又能怎麼樣?我堂堂正氣男兒,一介清風書生,還怕你不成?
上車了。
這就是上當的開始。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27 14:17:35
2.正面交戰
一家茶館內。
茶已經過了幾輪,允教授的面前有一個用茶水寫的「兮」字,他正在反覆地研究。
克知非的面色不動,只有眉毛在動。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否則坐到打烊這個問題也解決不了。克知非開口了。
「允教授對學問的鑽研程度,遠遠超過我的想像。」
允教授抬了眼皮看了他一眼,垂下去,對這句恭維毫無興趣。
「家父偶爾也做點小研究,定力還真不如允教授。」這句話絕對的發自肺腑。允教授比自己的父親遠勝十籌——當然,這可能和母親是做律師的有關。母親盤問口供的本領一流,多年的訓練,使父親的思維變通也極一流。那就是,只在沒有老婆大人的書齋裡靜思。
這句話立刻起了作用,允教授抬起頭:「令尊也是搞學問的?」
克知非嫌虛,「學問算不上,只是個教學的。」
這就是行話啊,地地道道的行話啊,他允教授也經常這麼說啊。
「哪個方向?」
「家父是治中國史的。」
允教授的上身微微向前,專注地看著克知非:「哪一朝的?」
「家父只研究中國的婚姻史。」
「哦。」允教授點點頭,「倒是挺偏的。」他看克知非的眼光頓時溫和了起來,怪不得能提這樣的問題,原來是家學。
克知非的笑容中有些拘謹:「允教授,有個問題我一直很好奇,不知是不是所有做學問的都一樣。」
「什麼?你說。」
「是不是學者一旦作了立論,一般不會自我推翻呢?」
允教授一揮手:「那當然,要知道,一個負責任的學者,每一個觀點都是經過深似熟慮才說出來的。這表明他對學術的認真負責。」
「那您也一定是這樣了?」
允教授豪邁地說,「我才疏學淺,也就剩了點學術的骨氣還在了。」
克知非點點頭:「這一點,家父恰巧和您相同。」
允教授好奇了:「令尊在哪家大學?」
克知非彬彬有禮地給允教授斟上茶:「家父早年出國。他和您一樣,堅持自己的觀點,就終生不改。「以前在國內發過論文所稱的觀點,至今仍然堅持。」
允教授點頭,端起茶杯淺啜了一口:「那是、那是。學者本色嘛。」
克知非面露欣愉之色:「允教授能這樣想,我也就好辦多了。」
「你?什麼意思?」
克知非的表情很恭謹:「聽家父說,他當年在國內時,曾和您發生過一場不失君子本色的小論戰。」
「論戰?。」
「呵呵,」克知非說得很自然,「我聽家父提過,說當年您和他都還年輕,兩人開展過一次『娃娃親』的論戰?」
允教授愣了:「娃娃親?」
克知非點頭:「是阿,他說,他還為此和您定了一場娃娃親,他還給我看了您當時給他的回信。」
允教授終於在記憶的深處搜索到那個小小的碎片,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幾乎都要忘了。
「令尊是?」
「克諧。」克知非坦言。
克諧,多麼熟悉的名字,因為《資治通鑒》的「如其克諧,天下可定也」,而讓他如逢故友,他一下子就想起來了。
然後,他尷尬了。
往事似翻滾的波濤一樣,將他包圍了。
沉默,只有沉默。
克知非不再開口,就是望著允教授,眼神相當的真誠和無辜,不能承認,那無論如何是件荒唐事,承認了,回家還不讓歡歡吃了?
可也不能不承認,否則,自己的名聲將如何得以保存?
唉,名聲與肉身,就是如此的難以取捨。
克知非一直盯著自己,讓允教授頗為難過:「你今天來,是……」
「家父囑咐,要拜見岳父大人。」
一個「家父囑咐」,把允教授逼得後退了一步,「家父囑咐」,表明當年的論戰方依然在向自己挑戰,這不是普通的守不守約的問題,而是兩大高手在過招——當日之觀點,你要視之如鳥糞嗎?
允教授彷彿已經看到了對手那張嘴大笑的表情。
允教授畢竟是允教授,他半垂的眼皮下的眼珠轉了幾圈後,立刻想到了辦法:「嗯,代我向令尊問好,哪天我帶歡歡出來,以後的事,也好說了。」——歡歡是絕對不會從的,那就讓歡歡去鬧好了。
克知非清清嗓子:「爸,我和歡歡已經認識很久了。」
允教授一口熱茶差點沒噴出來:「什麼?」
克知非肅容:「而且,我們已經以心相許。」
「以——心相許?」允教授立刻上下打量了對面這位。現在的年輕人阿,談戀愛阿……自己那個像冰淇淋一樣的女兒,是不是早就被…親了?
允教授立刻佛然不悅:「什麼意思?」
「歡歡在我公司做事,是我的助理。」
助理?
「耳鬢廝磨,相信爸也可以理解。」
允教授讓這一聲聲的「爸」叫得頭暈。
「我和歡歡真的是兩情相悅,如果您不相信,可以查一下她的手機話費——裡面應該還有二千多,那就是我送給她的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
克知非的嘴角含著笑:「歡歡對我也……怎麼說呢,她主動要替換別人給我煮咖啡——爸您是研究中文的,知道「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知道,下句是「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允教授的脊背發冷:「那歡歡知道有娃娃親這件事?」
「唉。」克知非長歎一聲,「麻煩就出現在這裡,要不,我守願以不相干的面目和歡歡一起來拜見您——畢竟,」他停了停,「這不是一件很符合現代價值觀的事。」——要腹黑,就要腹黑到一定境界。要厚顏,也要厚顏到一定境界,某人一句話,撇開了他所有上門逼親的嫌疑。
什麼是新時代大好青年啊?這就是標準啊。
果然,似厚老實的允教授上當的程度又深入了一分。
「是不是歡歡覺得面子上不好看。不同意?」
克知非誠懇地說:「爸,真是『知女莫若父』,您說得太對了。歡歡說,她絕不嫁,免得別人說她是因為娃娃親所以才下嫁。」
允教授的頭開始轉了起來,腿也有點抖了。
女兒的凶相出現在自己面前,她會不會把我吃了?
「唉。」克知非又歎了一口氣,低頭轉著茶杯,顯得心事滿結的樣子。
允教授先自己打起了小算盤,女兒都知道了?
居然翻臉到連情郎都不顧的份兒上,爸爸算什麼?
「你怎麼能不和我說一下,就告訴她這件事呢?」這句話顯示,允教授已經把克知非當成自己人。
克知非又歎了一口氣:「說起來,我也是情不自禁。歡歡當眾向我……怎麼說,表白了吧,我一激動,就漏了嘴,她就火了。」
「當眾向你……」
克知非點點頭:「還不止一次。第一次是當眾跳了一段舞,我當時沒看出來。」
「跳舞?」允教授的眉毛微皺了,女兒還會跳舞?
「是啊,」克知非感慨,「一個名叫《亮手趕夫》的舞蹈,後來在別人的指點下,我才明白,為什麼是這麼怪的名字。」
允教授的臉紅了、白了、黃了、綠了,好啊,平日在家當幼齒母老虎,結果出去給人煮咖啡,還跳舞?
克知非似乎有些害羞,沒有觀察到岳父大人的心理變化:「我當時不是沒懂嗎?後來,有一天,她終於說了出來,」
「啊?」
克知非低下了頭,聲音很低地說:「歡歡還把我們的談話錄了音。」
允教授愣然了:「真的?」
實在想像不出自己的女兒,居然還有這心機。
克知非拿出手機:「我這裡就有,是歡歡給我的。」下半句他並沒有說,但允教授已經很明瞭了。
「不,這是你們的私話,我怎麼好意思聽?」一句「私話」已然認可了他們的關係。
克知非又開始歎氣:「我也真是,嘴太快了,大忌!大忌!爸,她沒去找您的麻煩吧?」
呃,讓人頭痛的事又來了。
允教授當然不是等閒之輩,「她怎麼了?想過來興師問罪?」
克知非連忙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爸,她只是說,要回去問問您。」
「問問,」這是多麼表面雅致實則凶狠的詞。
克知非繼續歎氣:「爸,怎麼辦呢?本來,訂婚的戒指都戴過了,現在就因為娃娃親,名聲不是很好聽,她就要反悔。娃娃親怎麼了?您多麼睿智,為女兒安排了好姻緣,不對嗎?她不顧您的名聲也就算了,怎麼能不顧自己的幸福賭這種氣呢?」
克知非的表演相當到位,允教授幾乎是一拍桌子:「哼,她還得是我的女兒。」
克知非連忙把因受了震動而濺出茶水的茶杯斟滿:「爸,您別生氣。我今天來,只是想求得您的認可,這樣我也有底氣了。」
允教授又從頭到腳的看了一眼克知非。
眉如蠶、眼如星、鼻如膽,觀面而知人心,好男兒。
克知非繼續歎道:「一切的一切,就是因為我不該提娃娃親啊。」
允教授終於做出了決定,「她自己的事,自己都做了,不謝謝我這個給她定了娃娃親的爸爸,居然還要生事?還反了她了?」
翁婿言談歡洽。
婚事即將達成。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27 14:17:51
3.尾聲
「爸,您慢點。」
「你不上去坐會兒?」
「不,爸,我怕現在會火上澆油,反倒不好。歡歡的性子您也知道,有時會很烈。」
允教授點頭,沒錯,女兒是這樣的。
允教授感慨:「養女如此,為父的過錯啊。」
克知非連忙說:「爸,您不要這麼說,歡歡還是挺好的。否則,我也不會特地上門。」
允教授心裡更滿意了。我的女兒,我可以說不好,你當然要說好!
允教授就在女婿殷切的眼光中上樓了。
【
番外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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