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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夏卿褵]走過相思路過痛(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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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05:27
標題:
[夏卿褵]走過相思路過痛(全文完)
走過相思路過痛
作者:夏卿褵
【
內容簡介
】:
陸之然的離開讓思安以為自己的愛情註定是荏弱無辜的曇花,盛極,即是將謝。
一朝偏執,繼而是魔障,最後,心字成灰。
直到遇見顧嘉臣,名滿B城,袖帶輕狂,周身儘是罌粟香的男子。
第一眼,是誰定了誰的情?
他是種在思安心底的毒藥,難舍難忘。
本以為覓得良人,從此歲月靜好,素雪的出現,卻牽扯出了八年前的離殤。
顧嘉臣的兩難,陸之然的等待,讓思安節節卻步。
舊愛新歡,誰才是她刻在她胸口的朱砂痣,讓她參盡相思?——玖玖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05:50
第一章
概括起來,不過孽緣一場。
那年夏末的傍晚,林思安又一次經過那條街。
如同所有失戀後怏怏不快的女人一樣,心死了,愛情卻還活著,一遍遍回顧孽緣的案犯現場,壓抑著左胸伴隨心跳的抽痛,把曾經的一切細數進骨子裏。
不同的是她們大多是為了痛過之後遺忘,而思安確實為了死皮賴臉的銘記。
她知道自己還沒有死心。想想都覺得悲涼。
曾經的咖啡館已經變成了音像店,那間破舊的書屋也終於重新妝點了門面,林思安本想下車過去看看,手才推在門上,一群剛放學的高中生三三兩兩的走了過來,那股撲面而來的青春朝氣讓她停住了動作。
世間萬千故事,大半唱得皆是男女情深意長,而她自己的那段刻骨銘心,回想起來也不過是在歲月如花的年紀,碰到了某個白衣少年,名字寫進了血肉裏,然後莫名其妙的分離。在旁人眼裏,恐怕也只是茶餘飯後的調侃談資而已。
那是06年的某個傍晚,陸之然離開她的第二年,她回到兩人無數次經過的那條街,心痛依然。
時值夏末,秋未至。
母親的電話再一次駕臨,林思安無奈接起,那邊的吩咐顯然已是最後通牒,“我不想再看到你第四次爽約,反正我和你爸爸已經決定跟顧家舍了老臉,你今天如果還是不願來,那我們就一直等下去。”
思安軟著聲,“媽,都什麼年代了您還逼著我相親?您不是主張自由戀愛嗎?”
“那你倒看看你自己挑了個什麼樣的貨色……”
林思安不敢再爭辯,她想可憐可憐自己。
林母軟下語氣,“思安,你要明白,顧嘉臣無論家世人品都比那個陸之然強百倍,何況以我們家的情況,和顧家結親確實是高攀,難得你顧伯伯那麼喜歡你……”
思安忽然就想到很久以前的某一天,她和陸之然悄悄出去約會,邊上還跟著來湊熱鬧的顏唱唱,路過報亭的時候聽到她指著一本雜誌大叫:“哇,這顧氏小開長的還真帥!”而自己好像正和陸之然賭氣,便上前唯恐天下不亂,“是啊,能嫁給這樣的男人,這輩子也值了。”
活似要把這顧嘉臣吹成神仙。
陸之然那頭驢氣上加氣,冷著臉大步往前走,林思安看得好玩兒,便跟上去,一邊走一邊說:“嫉妒了吧嫉妒了吧,我告訴你,一個好的女人就跟傳家寶一樣,必須得到加倍的珍惜,比如說我!一個沒什麼優點只有運氣不錯的男人是不能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必須時刻心懷感激,比如說你!聽懂了沒!”
陸之然猛的停下,側過臉看了她足足三秒,再邁開腿的時候已是步步生風。
林思安就在後面氣的跳腳,被顏唱唱一推,反應過來,大叫一聲坐在地上。
前面的帥哥冷淡的甩了一句:“快起來,別再裝了。”
唱唱影后上身,即興發揮的幾乎以假亂真,“你個死沒良心的!今兒早上安安就身體不舒服,你還氣她。”
陸之然這才將信將疑的挪了過來,拉著思安的手小聲問:“沒事吧?”
林思安怕笑場,一直低著頭,只有肩膀微微顫動。
陸之然就開始著急,蹲下身說:“哪疼?別怕別怕,跟我說……”
話音未落,已被那非專業演員撲進懷裏,“帥哥,你這麼擔心我,是不是對我有意思啊。別老拉著張臉,無論你裝不裝酷我都喜歡你的。”
陸之然頗有些切齒狀。
顏唱唱只顧著笑:“喲,現在不說要嫁顧小開啦?”
林思安點頭,“恩,這個還有待考慮。”眼見陸之然皺眉,便又開始死抱著他不撒手,“騙你呢小氣鬼,不許生氣。”
陸之然彈了下她的腦門,忽然肉麻起來,“我老是被你騙到,是因為我真的擔心你。”
那一刻林思安忽然就聽不到耳邊的車水馬龍,只記得陸之然清澈堅定的目光,溫柔得勢不可擋。
即使到了物是人非的今天,她依然可以描摹出他當日的情深似海,自己的心如撞鹿。
很多記憶,回想起來就如同經歷一場浩劫。
“思安,媽媽只是不希望你再受傷,陸之然並非良人,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林思安漠然打斷:“我會去的。您放心吧。”
遠處霞光萬丈,已是黃昏將盡。
即使路上做足了思想準備,林思安見到顧嘉臣的時候還是不免歎然。
這世上真有這樣一種男人,生來便是為了詮釋何謂完美。
他並非盛裝出席,甚至因天熱脫下了西裝外套,只著簡單的白襯衫,袖子也挽到手肘處,隨性,卻滿身風流。
他望過來的時候,思安只想到四個字。
芝蘭玉樹。
“哎呦思安,怎麼現在才到啊?你顧伯伯和顧伯母都等急了。”林母迎上來,打量一遭,小聲道:“怎麼素著張臉就來了,顧家那孩子眼光高,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思安勉強笑了笑。
顧太太倒是熱切非常,忙把思安推到顧嘉臣座位旁,拉椅子,倒茶水,動作一氣呵成,末了還攏了攏思安的頭髮,笑道:“早聽說林家的姑娘漂亮,今天總算見著了,瞧瞧這眉這眼,活生生是會說話的。”
林思安不好拒絕,只能僵硬的受著,顧嘉臣的生母早年病逝,這個女人是顧父近年娶的,看上去比思安大不了幾歲,這顧家父子的風流倒真是一脈相承。
那位真正的顧太太是B城出了名的閨秀,即使結婚之後也不大愛出門,思安有幸見過幾次,倒不覺得多貌美,但那氣質及韻味卻是遠勝眼前這位的,轉念一想,能從顧父的萬千後宮中爬上正房的位置,手腕不可小覷,想必並非花瓶。
林思安尊敬任何有本事的人,尤其是女人,此刻稱她一聲堂堂正正的“顧阿姨”。
顧父道:“孩子,怎麼這麼久都不來看顧叔叔啊?叔叔請客吃飯,三請四請的你也不願意來?”
林思安這才真正笑開,“就是怕您生我的氣,所以才不敢來見您啊。”
顧父顧停方和林父是醫大同學,後來棄醫從商,接手家族產業,幾次心臟病發作,都是被林父救回性命,兩家人一直關係親厚。
“哈哈,你這鬼丫頭,我知道,你其實是看不上我們嘉臣。”
林思安向右望了一眼,正撞上顧嘉臣的眼神,滿滿都是欣賞,不帶一絲失禮的打量,被發現也只是客氣的一頷首,不著痕跡的移開了目光。
於是便換做思安死瞅著不放,在心裏偷偷切齒,想的念的仍是另一個人的名字,陸之然啊陸之然,我若真是嫁給顧嘉臣,你會不會來哭著抱我大腿求我原諒你?
“我們思安就是太單純,被人騙了還不知道放手,怎麼不叫人擔心。”林母一張嘴就是滿口的抱怨,仿佛已經對林思安愛恨不能。
思安抬眼,剛想說話便被對面林父的一聲歎息給堵了回去。
林父向來都是一個沉默的人,總喜歡窩在辦公室和家裏看醫書,聽到別人叫一聲“林院長”便很開心,這樣一個簡單而嚴肅的人,卻願意多次參加女兒的相親宴,思安想想便覺得辛酸。
恰巧服務員魚貫而入,擺了一大桌子的菜肴,精緻悅目。
思安想了想,還是決定等一會再說讓人倒胃口的話。
顧停方動了第一筷,“孩子們的事,我們做父母的也急不得,思安,今天顧叔叔就是想你了,單純的想請你吃頓飯,沒有其他目的,你別有壓力,老林啊,咱們喝一杯,讓他們自己聊吧。”
於是一場看似美滿的歡宴在所難免,顧父和林父說起了當年他和她,兩位太太則聊起了最新的時尚美容,間或調侃一下李太和王太的家長里短。
兩位主角坐在一起,無言以對,林思安和眼前的魚頭面面相覷,顧嘉臣無聊的轉著茶杯。
思安很奇怪,以顧嘉臣的社交手腕,應該輕而易舉便能哄得女人飄飄欲仙,虧她還煞有介事的構建好心理防線,竟是自作多情。
這場面莫名其妙的激發了思安的好勝心,你不說,我也不說,耗著吧,到時間就回家。
顧嘉臣對思安不時瞥過來的眼神照單全收,冷不防夾了一筷子魚在她碗裏。
林思安不明所以,有些暈,一時間就一個想法,這妖孽好漂亮的手。
顧嘉臣開金口,說了第一句話,“手不方便吧?我看你瞅它半天了,我幫你夾。”
林思安憋著沒說話,做足了優雅的姿態,和顧小開近距離的面對面,一時被他俊俏精緻的臉晃得有些錯不開眼。
“你用的什麼香水?好……特別。雙黃連?”
思安笑:“我是醫生。兒科的。”
顧嘉臣的目光溫柔的像羽毛,“你笑起來很漂亮。”海妖一樣的聲音。
每個女生或多或少總會聽到這樣的讚美,可這句話有時卻是別有意味,通常這是一種標誌——我要開始泡你了。
這一點林思安也頗有經驗,“你想跟我借錢嗎?”問的是百轉千回。
顧嘉臣一笑,“我能知道你平時的愛好嗎?”
“我的愛好很廣泛。”
“比如呢?”
“相親。”
“……我記得你好像才24歲吧。”
“我媽媽在我18歲的時候就已經有了危機感。我能知道你多大嗎?”
“你看呢?”
“這難度有點大。”
“你好像不太喜歡我。”
林思安終於正視他,慢慢的說:“你剛剛發現嗎?”
顧嘉臣是個被女人寵壞的男人,被人這麼不留情面的拒絕還是頭一回,林思安確實漂亮,但對於見多識廣的顧少來說也算不得過目難忘,她彎眉明眸,下頜尖尖,卻不施粉黛,眼神也是難得的清澈,白瞎了狐狸精式的容貌。
這類女人,往往是最讓顧少動心,卻最不敢碰的。
顧嘉臣不知道該前進還是撤退,一時猶豫不決,世交家的女兒,還是相親對象,多尷尬的身份。
林思安看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正應了母子連心,林母幾乎是一瞬間就明白女兒的意圖,眼神又差點兇神惡煞。
“顧叔叔,顧阿姨,我一時還沒有結婚的打算,也自認配不上顧先生,所以還是不要浪費大家的時間了。我們不合適的。”
四個長輩臉色迥異,最淡定的竟是顧嘉臣。
林思安俯身在他耳邊說:“我們醫院的女同事都是你的粉絲,很喜歡在八卦雜誌上關注你的消息,她們都說,你新換的這個女朋友可比上次那個女明星難看多了。”
顧少果然是沒皮沒臉的典範,“我會考慮你們的意見。”
林思安點點頭,目光像機關槍似的在他臉上掃了一圈,顏唱唱吩咐過,如果可能,要把他的睫毛也數清楚。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06:06
第二章
出了飯店之後思安覺得空氣清新許多,去車庫的路上聽到有人叫自己,回頭一看,立刻加快腳步。
顧嘉臣一把拉住她,“不能給我留個電話嗎?”
思安問了個極傻的問題,“你要我電話做什麼?”
顧少竟也好脾氣的解答了,“約你出來吃飯、逛街、看電影,我想和你交個朋友。”
思安以為自己的意思已經表達得很明確了,奈何顧嘉臣是個裝糊塗的高手,林思安輸就輸在開不了口說狠話,她決定動之以情,“我想我們之間可能有些誤會,您是頭一次被女人拒絕吧?不甘心?氣不過?想扳回一城?何必呢,我的生活已經一塌糊塗了,顧少您就別給我添亂了,這種事真的不興父母之命的。”
顧嘉臣仍是笑的風流倜儻,連燈光都很配合,將他烘托得如同神祗,“林思安,你怕對我動心。”
那眼神帶電一樣深邃,直接把思安看暈菜了,眼下左沒有陸之然,右沒有顏唱唱,思安對其光明正大的耍流氓有些招架不住,索性大方承認,“沒錯你猜對了,顧少不用再拿我試驗你的魅力了,我一定完敗,我遇到了的男人不多,不想這麼快就碰上第二個不值得愛的。”
“你的事我聽說了一些……”
“那就求你可憐可憐我。”
顧嘉臣含笑點頭,“電話給我。”
林思安有些崩潰,轉手給了他醫院小劉的電話,那丫頭對他已然崇拜成瘋。
顧嘉臣竟還不忍心放過她,“我送你回家。”
“這不是你任務吧?再說我自己開車來的。”
“我爸媽不放心你。”
“我爸媽都沒不放心。真不用了,要不你把車鑰匙給我,我開你的車回去?顧少的副駕駛坐過不少女人,但駕駛席一定沒坐過幾個吧?”
沒想顧嘉臣竟真的交出鑰匙,“你送我回去也可以啊。”
林思安直接說了句再見。
顧嘉臣在原地笑了笑,其實早在兩個月前,思安第一次拒絕那個所謂的相親宴之後,他就去了林家的醫院,本以為會見到一個自命清高的女人,也想試試她會在自己的誘惑下堅持幾回合,沒想看到思安之後,已是千帆過盡的顧少卻連面都不敢露。
那時林思安正在哄一個小孩子吃藥,一身白衣,渾身上下的那分乾淨對顧嘉臣是來說是致命的誘惑。
那一刻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勝算有多少,這樣的女人恐怕最不屑的就是紈絝公子,何況她還有個難忘的舊情人。
而今天,顧嘉臣見識到了小貓的利爪,似乎還被撓上了癮。
大名鼎鼎的顧少從來都是一個自私的人,他享受追女人的過程,會無微不至到讓她們忘乎所以,然而沒有人知道顧少何時會生厭,他的撤退就和進攻一樣讓人措手不及。顧少的愛極其廉價,卻被許多女人蜂擁爭搶,久而久之,這樣的男人在感情上,也便不會再顧及旁人的感受。
此時此刻,顧嘉臣只知道,他對林思安有興趣,並且非常濃厚。
林宅位於B城的富人區一代,精緻的二層別墅,出入往來儘是名流,神態上的矜貴總是帶著幾分違和感。
林母的社交便大多集中在這裏,無論購物美容還是游泳健身都一應俱全,閑來無事便和幾位太太打麻將,那樣的生活幾乎讓林思安毛骨悚然。
她敬謝不敏,也恐懼二十年後自己也會變成那樣,這便是她和林母本質上的區別。
林母當年也是名門閨秀,是比林思安更為標準的活教材,聽從父母之命嫁入世代行醫的林家,感情上一直不溫不火。她總是教育思安,一個女人最大的成功就是一輩子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若非林父阻止,她甚至希望林思安不要出門工作,以自己為榜樣,等到適婚年齡就踏踏實實嫁給一個可靠的男人。
林母所有的精明強幹都用來教育女兒,可林思安在很小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和母親的價值觀有著明顯的偏差,這對兩個需要交流的女人來說是極為可怕的一件事。
陳阿姨給思安開了門,“太太剛才還來過電話,問你到家了沒有,今天相親還順利嗎?我怎麼聽太太語氣不太好。”
陳阿姨算是林母的陪嫁丫頭,比林思安在林家的日子都長,思安一直很尊敬她。
“我不僅當面拒絕了顧嘉臣,讓他顏面掃地,還中途落跑,我媽能開心才怪呢。”
“哈,你看太太回來怎麼收拾你。”
林思安想了想,還是溜上樓,“他們回來您就說我睡了,誰要是想進我屋您就攔著點。”突然又回頭問:“哎您說是不是所有的大家閨秀啊名門淑女什麼的老了都跟我媽似的?”
陳阿姨泡上一壺茶,“太太應該是個典型。”
林思安笑著回了房,才關上門,顏唱唱的電話就來了。
“美人今天相親結果如何啊,給我重播一下?”
“我狠狠的打擊了你夢中情人的自尊心,哭著抱我大腿求我啊,我都沒回一下頭。”
顏唱唱痛心疾首,“想到顧嘉臣那張小臉我就心疼……”
林思安深謀遠慮,“要不你甩了唐健康,我把顧嘉臣介紹給你。”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唐健康離不開我啊,我一說分手他就一會上吊一會割腕的,那我不是罪過大了。”
“明白了,這些話我會原封不動的轉告他。”
“喂喂,你一林妹妹什麼時候還幹起特務的工作了?”
顏唱唱比思安小一歲,兩人的交情隔著肚皮時就已經建立起來,那時候才一歲的小思安最喜歡一動不動的趴在顏母的肚子上,與裏面的小傢伙神交。
顏母懷孕時的種種症狀都顯示肚子裏的會是個男孩,兩家本來連娃娃親都定好了,結果顏唱唱驚天霹靂的一出生澆滅了所有人的希望。
只有長大後的林思安暗暗慶倖,她常和顏唱唱開玩笑,說她實際上就是一畸形產物,窈窕玲瓏的身體裏藏著一個鋼鐵男人的靈魂,小時候最喜歡踢足球和打籃球,其次是欺負男生,把人家的筆一根一根的扔到窗外,就留一盒鉛,長大一點就開始瘋狂的迷戀跆拳道和空手道,她成黑帶的時候林思安還在批改收到的情書裏的錯別字。
這樣一個女生,思安總是很疑惑她究竟會愛男人還是女人,後來遇到唐健康,思安鬆口氣的同時,也決定要一輩子和顏唱唱布好防線,甕中捉鼈,誓死不能放走自投羅網的唐小帥。
“安安,你老實和我說,你是不是還沒忘了陸之然?”
林思安面不改色,“怎麼會,都兩年多了。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啊。”
“可惜陸之然那傢伙是屬耗子的,他在你心裏打了個洞。”
“哇,顏姑娘,這不是你臺詞吧,嚇死我。”
“你少轉移話題,你應該比我清楚,陸之然愛的人一直都是季佳安。”
林思安幾乎歇斯底里,“顏唱唱你胡說!”
那邊安靜了很久才有聲音,“這是陸之然自己告訴你的吧?這兩年來我和你或有意或無意的碰見過他多少次?哪次他身邊沒跟著那小安妹妹?不要再騙自己了,你該和他斷了。”
思安有些委屈,仰起頭輕聲說:“他們沒在一起,我能感覺得到……”
“林思安,你再這麼自欺欺人下去就是犯賤你明不明白?你因為他出車禍,昏迷住院的時候他來看過你嗎?給你打過一次電話嗎?”
“那件事一定有誤會……”
顏唱唱斷然掛了電話。
窗外月朗星稀,華燈流螢。
林思安惆悵而不甘,她愛陸之然,即使在他們分手很久之後的今天,依然難以忘情。她相信曾經和陸之然相處的點點滴滴彼此定是真心,只是為什麼這個收場如此血肉模糊呢?
她很想再給自己一個機會,哪怕不計代價。
找到那個從未刪過的號碼,林思安忐忑且卑微的撥了過去,就算聽聽他的聲音也好。
一聲,兩聲,三聲……直到冰冷的女聲開始重複一句話。
林思安關了機。
腮邊一陣冰涼。顏唱唱真是一語成戳,她果然是在自甘下賤。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06:31
第三章
林思安向來都是一個很有主見的人,她漂亮驕傲,精靈古怪,還有些淡漠的神秘感,所以身邊總是蜂擁著不少男生。
小時候她也缺德過,若即若離的逗弄那些喜歡自己的小男孩,看他們為自己臉紅心跳,爭風吃醋,男生愛討好她,女生愛親近她,林思安的脾氣都是被人眾星拱月的慣出來的。
直到遇到陸之然。
儘管林思安不願承認,可事實確實是她先示好,先表白,就連第一次接吻都是她主動。思安總是安慰自己,陸之然就是長了一張姥姥死了都不會哭的鐵板臉,外加一天不願說三句話以上的悶騷性格,再說自己好歹也比他大兩歲,主動一點是應該的,想趕那姐弟戀的時髦就是得多付出點代價。
每一次吵架,幾乎都是思安先認錯,她為了陸之然放棄了自己很多原則,學會忍讓,學會釋懷,學會得過且過,一邊疼一邊學,拔掉了身上的刺,死紮在陸之然懷裏不鬆手。
現在就連林思安自己攬鏡自照的時候都有些不認識自己了,曾經的她鋒芒畢露,眸若波中翠,香腮映淺梅,仿佛眼睫毛都帶著些年輕氣盛。如今鏡中這個蒼白似鬼的女孩是誰?遊魂一樣,眼睛裏只剩一灘死水。這變化究竟是和陸之然分手之後,還是他們相愛之時?自己也記不清了。
很多時候她都在想,那麼相愛的曾經,也許只是自己杜撰出來的幻覺,其實從來癡狂認真的都只有自己,鏡頭的另一邊則是陸之然的冷眼旁觀。
這想法總是讓她深深的體會到什麼是肝腸寸斷。
她寧願去回憶他們的相遇,還有相識,其中的戲劇性讓林思安覺得這一切都是命運設好了一個圈套來等著她自投羅網。
那年林思安大二。模樣鮮嫩欲滴,在醫大攪亂了一群男生的池水。某天失戀的顏唱唱拉她去喝酒,初出茅廬的兩人不知社會兇險,不覺間走進了一條酒吧街,隨便選了一家闖進去,命運的轉輪就開始玩命的轉。
一整晚顏唱唱都在哭訴,空酒瓶越來越多,而林思安則一直在注視臺上彈吉他的男生,那似乎是一個樂隊,主唱是個女孩,巧笑倩兮。
林思安是學醫的,總有些怪癖,她喜歡觀察男生的手,太粗糙自然不行,太瑩潤又顯得娘娘腔,那人則是恰到好處,手指修長,骨節精巧。
燈光下,男生精緻的五官如同細心描摹的工筆劃,卻冷漠的難以親近,即使身在舞臺,也儘是神遊天外的漫不經心。
眼波一掃,滑向台下的林思安,在那疑似對視的幾秒內,思安的心臟幾乎要飛了出來。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見鍾情,自己在第一眼看到這個男生的時候,便再也難以移開目光。林思安隱約意識到,自己生命中的某些印記,一定會由這個男生親手打下。
等她終於回過神,忽然發現原本在身邊的顏唱唱不見了。
思安找遍整個酒吧,光是廁所就看了三遍,後來開始沿著整條街慢慢的找,依然不見其蹤影,林思安慌了神,就算顏唱唱是武功高強的女俠,如今爛醉如泥能去哪呢?心裏忍不住種種糟糕的幻想,什麼□案啊分屍案啊被拐賣到偏遠山村當童養媳啊……越想越忍不住抽自己,怎麼連個大活人都看不住呢?唱唱要是出了什麼事,她林思安就是以死謝罪也來不及了。
正無頭蒼蠅似的亂轉,思安忽然被一群人攔住。
有種流氓是光看穿著就能看出來的,那黃毛一開口就是色狼專用語,“美女,跟我們去喝一杯吧。”
林思安轉身欲走,被堵住去路,回頭無力的說:“對不起我不會喝酒。”
顯然這幫人是慣犯,已經試圖勾肩搭背,“沒關係啊,我們教你。”
林思安被那只手碰的幾乎尖叫,即擔心自己又擔心顏唱唱,一把推開黃毛就想跑,結果反讓他扯進懷裏,“我們不是壞人,別怕啊。”
思安覺得自己不能輸了氣勢,抬頭直視黃毛的眼睛,“我爸爸是員警。”
“這麼巧啊?我爸爸也是。”
林思安幾乎吐血,忽然一道聲音傳來,“我妹妹不想去,放開她。”
男生走出陰影,目光淡漠而清冽,一點都不像在見義勇為。
黃毛愣了下,看看男生,又看看思安,“你們認識?”
男生點點頭,“她是我一朋友的妹妹,你們別欺負她。”
黃毛悻悻松了手,臨走還嬉皮笑臉的問道:“哎你爸爸叫什麼呀?說不定還認識我爸呢。”
林思安都懶得理他。
男生似乎剛下臺,背著一把吉他,漠然的看著她,“他們其實沒有惡意,只是想和你交個朋友,不敢對你怎麼樣的。”
林思安差點又要忘記顏唱唱的安危,暗罵自己沒人性,想起這個男生或多或少也算是罪魁禍首,便說:“你在這一帶比較熟,能不能幫我找一個人?”
林思安不知道自己當時是不是眼波含情,聲音發嗲,那男生竟沒有拒絕。
後來他們終於找到了顏唱唱,她正醉醺醺的哭鬧,和一個男人糾纏不清,怎麼看都像正被意圖非禮。
沒等他們過去幫忙,顏唱唱已經一個過肩摔把他狠狠的放倒在地。
那個男人正是唐健康,這一役,就是他們的定情一摔。
林思安一把抱住顏唱唱,幾乎熱淚盈眶,誰能體會到她那種找到失散女兒的辛酸。
躺在地上的男人掙扎著爬了起來,模樣清俊,看起來竟像是鬆了一口氣,“你們認識她?太好了,這位小姐喝醉了,剛才死抱著我不撒手,我還不知道該怎麼辦呢。”
原來這才是受害者,先是被非禮,然後又橫遭一摔。
林思安顧不上安慰弱者,剛要和男生道謝,身後有人喊:“之然!你怎麼在這裏啊,我都找你好久了。”
是那個唱歌的女孩,面上三分嬌嗔,更添俏麗。
男生望著她,溫柔得像一汪春水,叫了一聲“小安”。
林思安覺得有種酸澀憋在嗓子裏,這一刻她是如此嫉妒這個女孩。
然後他聽到男生淡漠的嗓音,對著自己,“我叫陸之然。”
思安就像被聖誕禮物砸暈的小孩子,“你……你好。”
後來她常想,自己在陸之然面前的弱勢,也許一開始就已經註定。
那天之後林思安經常拉著顏唱唱去那間酒吧,和調酒師、服務生打聽陸之然的一切,知道他的星座血型手機號還有家庭住址,知道他和主唱季佳安只是鄰居不是戀人,知道他今年其實才十八歲,聽到這裏的時候林思安覺得使命感倍增,自己好歹一醫大學生,應該輔導輔導失足少年,結果這樣的奢望在知道陸之然科科全優的成績時幻滅。
陸之然並非每天登臺,沒有演出時也會當服務生,林思安就專門找他點單,還會給好多小費,她的醉翁之意已是昭然若揭,所有人都喜歡開她和陸之然的玩笑,林思安絲毫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她的所有羞恥之心已然泯滅。
只除了季佳安。就連顏唱唱都能感覺到她的敵意。
於是他們三個人的愛恨情仇被改編成了無數版本,有人甚至希望兩位女生捨棄男主角,然後成為一對神雕拉拉。
陸之然倒是平靜得很,思安來與不來都不見他有絲毫異常,其他人的癡心對他來說仿佛還不如一支香煙的消遣。
林思安按耐不住,她甚至不確定陸之然是否記得自己的名字。某天她終於鼓起勇氣,在他們演出完之後奮勇出擊,“你今晚有空嗎?”
問的看似漫不經心,只有思安知道自己緊張得幾乎舌頭抽筋。
大家好像都在忙,卻又都留了一隻眼睛看熱鬧,從不離開陸之然身邊的季佳安自然也在。
陸之然望著思安,他的眼神總是帶著一種難以窺探的冷漠,這樣的人通常會把自己保護得很好,“我今晚要和小安早點回家。”
林思安大方的點點頭,“這樣啊,那算了,下次吧。”
然後一步步走回顏唱唱身邊。
季佳安沒有說一句話,甚至沒有看他一眼,便讓陸之然明明確確的拒絕了自己。
這一局,她完敗。
林思安從沒受過這種待遇,從沒。她覺得自己沒有絲毫勝算。
顏唱唱和她抱頭假哭:“哎呦咱們林妹妹好不容易動了回真感情,卻碰上這麼一塊鐵板,讓人情何以堪啊。”
思安輕聲說:“陸之然不是鐵板,他是一塊冰,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肯為我化開一點。”
“要不咱也玩回欲擒故縱吧。”
林思安一個月沒去酒吧,她覺得自己不能太上趕著,負心人都是被慣出來,何況他們現在連一點奸情的苗頭都還沒有。
後來實在忍不住了,也認為時機成熟了,便拉著顏唱唱上門踢館。
結果陸之然看到她連眼睛都沒眨,停了兩秒就收回了目光。
林思安的希望一落千丈。顏唱唱傻乎乎的安慰她:“哎你不覺得他看你的眼神別有意味嗎?”
“他看每個路人甲都是這樣。”
陸之然來點單,顏唱唱照例點了兩杯果汁。
林思安猛的搶過酒水單,直接越過飲料,挑了度數最高的洋酒,一點就點了一整瓶。
顏唱唱有些吃不消,小聲說:“你不是說喝酒不安全嗎?”
“你不許喝,你負責保護我。”
陸之然垂下眼,“對不起,這酒賣完了。”
林思安暗笑,按照度數又挑了一個。
“不好意思,這個也賣完了。”
“那這個呢?”
“一樣。”
思安一拍桌子,“什麼酒都沒有你們開什麼酒吧?”
顏唱唱一不小心樂出聲,跟著起哄,“把你們老闆請過來!”
陸之然抿緊嘴唇,不發一聲的走了。
酒吧的老闆長年不在,調酒師就成了第二負責人,大家都叫他楚哥。
這楚哥是最早洞悉林思安心思的,最愛開他們玩笑的也是他。
“他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啊?您養的那只狗估計都知道我喜歡他了。”
楚哥點上根煙,笑道:“我們一直都以為你只是在玩玩,之然來這裏才不到半年,看上他的小姑娘多了,沒幾個是真心的,你一個月沒來,我還以為你也放棄了,原來是在欲擒故縱。”
林思安覺得自己應該和領導先搞好關係,“可是他都不理我啊。”
“我勸你,以後還是不要再給他小費了,你一次給那麼多,任誰都會有一種被嫖的感覺。”
好像終於找到癥結所在。
顏唱唱分析:“而且我看陸之然挺關心你的,這種悶騷型的人就這樣,我才不信酒真的都賣光了呢。”
林思安重燃希望,明白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對待陸之然這種非暴力不合作的得智取。
當天晚上就把剛下班的陸之然堵在了門口,“一直都沒機會感謝你上次的幫忙,今天能請你吃個飯嗎?”
陸之然稍一猶豫,林思安已然通情達理的低下了頭,輕聲說:“我知道你很忙,對不起打擾了。”
轉身便走,心裏偷偷數著一秒兩秒三秒,結果數到三十秒的時候後面還是沒動靜。
林思安恨得咬牙切齒,突然被拉住,回頭的一瞬間趕緊收起了才露苗頭的猙獰嘴臉。
陸之然看著她的眼睛,這人專注的望著一個人的時候可以讓一切無所遁形,好像……吸塵器!
林思安覺得自己的心跳已經飆到一百八十邁,以前她總認為“目光被黏住”這樣的形容很扯,可是現在她的目光就像長了倒鉤一樣深深的紮在他身上。
陸之然說:“我今天沒有別的事。”
林思安就傻愣愣的點頭,“哦,那很好啊。”
陸之然笑了笑。
林思安猛的吸口氣,秋香就是跟唐伯虎三笑定情的啊!
後來顏唱唱在聽到這段描述的時候無情的披露了真相,“他當時那是在笑你傻。”
這才是真正的旁觀者清。
林思安戀愛時的智商就和色狼看見絕世美人時相近,她把所有的力氣都花在了如何對陸之然好,如何改正自身缺點上,卻從來沒去想過他們到底是否適合在一起。所以即使豁出命去愛,也只是行將就木。
甚至到了現在,林思安都弄不清楚,那麼久以來,陸之然愛的人到底是誰。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06:43
第四章
相親回來的那天晚上林思安過得意外的平靜,晚上十一點多的時候林父林母才到家,思安已做好迎接暴風雨的準備。
結果她躺在床上一直瞪著天花板等到半夜三點也無人問津。
這是對她徹底死心了?
第二天思安忐忑的下了樓,看見豐盛的早餐還有笑容可掬的慈母。
“快點來吃飯吧,小心上班遲到。”
“我爸呢?”
“去市里開會了。
思安仔細看了看林母的神情,竟然真的沒有絲毫怒氣,看來此事有待揣摩。
去醫院的路上思安在考慮是不是應該給顏唱唱打個電話,她從小心高氣傲,朋友很少,死黨幾乎沒有,失去顏唱唱是件太可怕的事,林思安甚至找不到一個替補。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顏唱唱對自己有多好。
小她一歲的唱唱為了能和自己一起上小學,在父母面前撒潑打滾,哭天搶地,小小年紀就揚言以自殺威脅,其實都是林思安暗中唆使。
有男生欺負思安,顏唱唱想都沒想就沖上去和他們廝殺,後來她以暴制暴成了孩子王,把思安護在身後宣佈:“誰敢欺負她我就揍誰!”結果每次顏唱唱和人打架都是林思安去打小報告,因為那樣可以得到更多的小紅花。
初中的時候她們兩個同桌,顏唱唱成績不好,考試的時候總抄思安的答案,一次兩次還頗能滿足自己的虛榮心,次數多了開始厭煩,後來林思安偷偷去找老師申請調座位,回來還跟顏唱唱假模假式的抱頭痛哭了一場。
高中的時候顏唱唱喜歡過一個男生,是他們班的班長,戴眼鏡的清秀男生。顏唱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每天因為和他說一句話而興奮得回家咬著被角笑。高中女生之間的友情是很危險的,尤其是扯上一個男生之後,那時候的林思安漂亮,驕傲,成績好,不喜歡和人說話,恰恰對十七八歲的男孩子來說是致命的吸引。時至今日,思安都想不明白自己當初為何會去向那個男生示好,她輕而易舉的收到了他的情書,當著顏唱唱的面盛裝出席他的約會。
直到某天她看到顏唱唱躲在教室裏哭才知道自己對這個女孩的傷害有多大,甚至那時顏唱唱還在對她說:“你不用管我的,真的,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只有你才應該跟他在一起,安安,你不用擔心我……”
那一刻林思安忽然明白顏唱唱根本不是自己想像中無聊的消遣,她是林思安生命裏不可或缺的存在,而這一認知,足足晚了十年。
思安再沒理過那個男生,專心輔導顏唱唱的功課,愣是把門門不及格的她教成了班級前五,文理分科的時候顏唱唱為了和思安一班而放棄了文科,填志願的時候也是直接拿過林思安的報名表抄,似乎她最重要的幾個人生軌跡都是因為思安的影響而偏離了航向。
後來林思安和陸之然分手,出了車禍,在病房醒來之後就看見嚎啕大哭的顏唱唱,旁邊是捧著一卷手紙的唐健康,若不是他攔著,顏唱唱恨得幾乎要衝上來再把林思安抽暈過去,那時候她指著思安的鼻子撕心裂肺的罵:“你他媽真有出息!為了那麼一豬狗不如的東西連命都不要了!你怎麼不想想你要是死了讓叔叔阿姨還有我怎麼辦?天塌下來還有我陪著你呢,那畜生不知道珍惜還有我呢,安安,我永遠不會不要你的。”
有時候林思安甚至想,自己要是一拉拉該多好,肯定死占著顏唱唱這傻子不撒手,哪還輪得到唐健康什麼事。
不覺間到了醫院,停好車,下來的時候看見旁邊的車上倚著個大美女,思安對車沒什麼研究,從來記不住牌子,但感覺這輛應該價格不菲。美女瞥了她兩眼,神情高傲,思安有些好笑,自己高中時看人的表情是不是就是這樣牛氣沖天呢?
換好衣服,在樓道裏碰見科室主任,“哎小林,有個事我得跟你說一下,醫大分過來幾個實習醫生,你幫著帶兩個。”
“啊?可是我自己才來不到兩年啊。”
李主任笑的像招財貓,“你是林院長的女兒,又是學校裏的尖子生,帶幾個小孩子沒問題的。”
林思安聽的心驚肉跳,自從被人知道自己是林院長的女兒,她就覺得醫院所有人都在悄無聲息的觀察她,她甚至懷疑自己的垃圾桶是不是都會被清潔阿姨翻一遍。剛來醫院的時候她就想到這種情況遲早會發生,但她忘了想一想自己能不能欣然接受,這頂意味不明的高帽子讓她覺得自己好像偷了什麼一樣,自己在醫大沒日沒夜的泡圖書館,年年得獎學金,各種比賽的獎狀拿到手軟,然後憑實力留在醫院……這些根本沒有人願意關注,院長女兒的頭銜掩蓋住了一切,思安分不清這到底是榮譽還是陰影。
她現在連病例都要寫得比別人工整十倍,生怕哪一比劃又落人話柄。
好在每天總是不乏小孩子陪伴,他們即使在痛病中也依然心懷善意。
膽子大的孩子會拉住思安的小手指,委屈的說:“阿姨我不想打針。”
思安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李主任帶著兩個女孩進來,“小林,人我給你帶來了,都是醫大的好學生,好帶。你們快叫林老師。”
思安注意到其中一個正是今早碰到的那個香車美人,眉眼出挑,妝容精細,看起來比思安還成熟。
她似乎也想起了早上的相遇,眼神有些異樣,不鹹不淡的叫了聲“林老師”。
林思安趕忙說:“千萬別這麼叫我,我也才來兩年,大家一起學習,我虛長你們兩歲,叫我林姐吧。你們叫什麼?”
“蘇意濃。”
另一個臉圓圓的女孩說:“林姐,我叫莫童。”
林思安點點頭,她向來不太喜歡跟陌生人接觸,寒暄客套更是不會,只好說:“那你們先去換衣服吧,我帶你們熟悉一下環境。”
莫童笑嘻嘻的拉著林思安,“林姐您就放心吧,我們不會給您添亂的。”
思安有些抵觸蘇意濃,她覺得這個女孩太風塵,實在不像剛畢業的大學生,還是莫童比較活潑單純招人疼。
結果中午思安去洗水果的時候聽到自己的兩個學妹在裏面聊天,蘇意濃滿口不屑:“你看那個林思安,第一次見面就故意給咱們下馬威,牛什麼牛?大兩歲了不起啊?還林姐,什麼玩意兒。”
沒想莫童竟比她還狠,“就是就是,我怎麼就沒覺得她長的漂亮啊,那麼多學長還因為她五迷三道的,你看看她,眼睛那麼大,下巴那麼尖,肯定整過形了,狐狸精似的,還挺會裝清高。”
“我還聽說她和院長的關係不一般呢。”
“真的?我說怎麼她年紀輕輕的就能帶實習生呢,原來是睡出來的呀!哎呦我還拉她手來著呢,真噁心真噁心。”
“哈哈,趕緊洗洗吧你。”
林思安不喜不怒的聽完,還怕一會碰上讓她們尷尬,趕緊轉身走了,想想都覺得自己賢慧,這要擱顏唱唱,一準罵著“操你媽”衝進去揪著她們頭髮來回抽嘴巴。
她倒是很想看看裏面那兩位知道自己其實不是林院長姘頭而是女兒的時候會是什麼反應,估計更會說:“難怪呢,靠著老子發達起來的。”畢竟親情要比奸情牢固的多,等不到自己失勢的那天,自然要多過過嘴癮。
就當長一教訓吧,貌似忠良的,也許比奸臣更心黑。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07:16
第五章
下班的時候思安沒和自己的兩位好學妹告別,她向來不夠圓滑,不喜歡你就死也不會多和你說一句話,這一點就連顏唱唱都比她強。
手機響,是個陌生號碼,思安接起來,那邊開門見山,“我想請你吃飯。”
林思安一陣頭疼,“你怎麼知道我號的?”
顧少還在裝孫子,“不是你告訴我的嗎?”
“對不起,我和朋友在外面呢,沒時間。”
“那請問現在站在醫院門口的美女是誰?”
林思安警惕的四下環顧,一回頭,看見西裝革履的顧嘉臣正向自己招手,如同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精裝畫,真真玉樹淩風。
“我說這一路怎麼總是有人看我,原來是我自作多情了,顧少,您身體不舒服?可惜我是兒科醫生,愛莫能助了。”
顧嘉臣一笑似春風,“看見你,什麼病都好了。”
明明面對面,卻還都舉著手機不肯放下,一遇上這人,思安就喜歡跟他鬥一鬥。
“這些話您還是留著跟莉莉莎莎瑞貝卡說吧,她們一定很喜歡給您看病的。”
林思安被他看得心煩意亂,掛了電話轉身就走。
顧嘉臣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面,“是你媽媽讓我多和你培養感情的,你這麼傷害我,我怎麼和阿姨交代。”
“不勞您費心,我會把所有八卦雜誌上刊登的顧少的風流韻事做成連環畫給我媽看,她一定不會再麻煩您了。”
“那些都是……”
“逢場作戲是吧,我懂。”
不再和他廢話,思安開門上車,誰知到顧嘉臣跟著坐進了副駕駛。
“喂!你下去!”
“司機已經把我的車開回去了,既然我是來找你的,你就有義務保證我的安全。”
“出門右轉就有公交站,打車也可以,你沒錢我借你行不行?”
顧嘉臣很嚴肅,“我就想坐你的車。”
林思安這才明白,原來像顧少這種人也是喜歡耍無賴的。
那邊已然開始撒嬌,“林醫生,我喉嚨痛,不想再說話了,你快開車吧。”
“好。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不去我家,去你家。”
林思安不可思議,“你說什麼?”
“我找阿姨有事。”為添可信度又點點頭,“真的。”
“您不要再……”
“耽誤了正事你負責?”
思安啞口無言,恨恨的發動汽車。
“哎林醫生,我還沒系安全帶呢。”
一路無話,林思安自動遮罩掉旁邊不時飄過來的目光。
紅燈的時候顧少忍不住了,問道:“我聽說你和顏唱唱當年是醫大出了名的美女。”
“您很不服?也是,以您的美貌,一定能名冠醫大。”
顧嘉臣竟然還很驕傲,“當年我上大學的時候和哥們出去玩,還真有外國男人來跟我要電話。”
“您給了?”
“我們扒了他的褲子,扔大街上去了。”
“對國際友人這麼粗魯?他不會是跟您問價了吧?”
顧嘉臣滿目驚恐,“林思安,我以為你是純情少女,你怎麼會說這種話?”
轉瞬又笑眯眯,“不過我喜歡。”
思安也笑,“那您是白費力氣。”
“女人就愛口是心非。”
“我真不明白顧少到底是什麼意思,是想看看我林思安在你的攻勢下能撐幾個回合嗎?也許你以為我現在是在欲擒故縱,但我必須說句實話,我是真的對你沒有半點興趣。”
思安覺得自己已經足夠誠懇,沒想顧嘉臣依然面不改色,“我以為我表現得很明顯,我想追求你。”
“你是在誘惑我。兩個月後你的興趣就會消失,到時候這場鬧劇怎麼收場,別忘了我父親和顧叔叔是多年知交。”
“我就不能跟人談婚論嫁嗎?”
“顧少還真不像是一夫一妻制的擁護者。而且我沒興趣給你當大房。”
這才是林思安見他的第二面,顧嘉臣已經被拒絕了數不清多少次,他從沒遇到過這種女人,從沒。
那時他們都沒意識到,當一個人願意委屈自己而去成全某種危險的興趣時,便已是成癮的開始。
正如當初陸之然之于林思安,而今林思安之于顧嘉臣。
顧嘉臣搖開車窗,晴空萬里,夏風熏熏,吹得後視鏡上的小掛鈴嚶嚀作響,他隨手拉開抽屜,裏面全是王菲和鄧麗君的唱片,他笑了笑,林思安該是一個多麼寂寞而無辜的女人。
終於還是回到林宅,思安剛要下車,忽然被顧嘉臣拉住手臂。
“那次車禍留下的?”
那是一道十釐米的疤痕,淺淺的橫亙在右小臂內側。
林思安淡淡的抽回了手,“不是要找你阿姨嗎?耽誤了正事我可負不了責。”
林母一看到顧嘉臣就眉開眼笑,“嘉臣怎麼突然來了啊,也不提前說一聲,阿姨給你準備好吃的。”
思安猛的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顧少很受用,“路上碰到思安了,她邀請我來玩,沒給您添麻煩吧。”
這才真是引狼入室。
陳阿姨也很八卦,湊過來問:“你不是說不喜歡他嗎?怎麼你們兩個……”
“是他死皮賴臉非要跟我回來的。”
“所以你就把他帶回來了?”
林思安不知道該承認自己傻還是讓大家以為他們有奸情,反正哪個都讓她鬱悶不已。
一把奪過陳阿姨手上的糕點盤,上樓,“不許給他拿吃的!”
窩在床上給顏唱唱打電話,“還生我氣呢?”
“為了陸之然那混蛋?他也配。安安,我就是希望你好好的。”
“恩,我都明白,不說這個了。哎對了,李主任今天讓我帶兩個實習生,才來一天就差點跟人吵起來,給我鬱悶壞了。”
“哇塞,這比我當年還牛啊,怎麼回事?”
“我讓她給一小女孩聽胸音,那孩子覺得不舒服就哭,結果給大小姐哭煩了,上來就開始罵,真不知道帶教老師怎麼教的,人家長還在旁邊呢,肯定不樂意啊,幸虧沒讓其他人看見,要不她的出科鑒定就麻煩了。”
“哈,沒醫德的人就不要做醫生,看我多有自知之明。”
“唱唱,我覺得你畢業沒去醫院工作真是正確的選擇,老實說我也不想幹了,我是林院長的女兒怎麼了?憑什麼讓人戳脊樑骨啊。”
“你可別嚇我,我這大學幾年就是混下來的,家裏人也沒指望我幹這行,就是想讓我收收心,你可不一樣,年年獎學金的尖子生,多浪費人才啊。”
“那我又為什麼學醫啊?小時候覺得我們全家都是醫生,我就必須學這個,現在我是真開始後悔了,我才沒我爸那份博愛精神呢,生生熬成院長。”
“那你想幹什麼?”
林思安狠狠咬了口鳳梨酥,“我還是想畫畫。
“別逗了,你都多少年沒動畫筆了。”
思安當年也是個有志少女,喜歡畫畫到瘋魔的地步,在市里獲過很多大獎,使林思安的芳名在學校一度成為傳奇。後來家人以耽誤學習為由,無情的扼殺了一顆好苗子,從比不許思安再碰畫板,旁人只看到林思安風光獲獎,卻沒見到她的廢寢忘食,而家人卻剛好反過來。
林思安很是不甘,翻出封印了多年的畫板,筆拿在手中,顫巍巍的舉了好久,怎麼也下不去第一筆,哪里還有當年一等獎的風光。
身後有人說:“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
思安差點掀起畫板摔他,“誰讓你進來的。”
“我看門沒關。”
“女廁所的門還沒關呢!”說完了差點自己抽自己。
顧嘉臣也笑,“沒想到你這麼厲害,你媽媽可比你溫柔多了。”
“你……你不會對我媽……”
“嘴太毒的女孩可是嫁不出去的。”
“多謝您操心了。”
顧少來回轉了轉,領導視察一樣,“你竟然用粉色HELLO KITTY的床單。”
思安驚歎狀,“哇塞,你老人家竟然還知道這個。”
“我今年才27歲。”
“好老呀好老呀。”
顧嘉臣輕笑,望著思安,眼裏像有波暈流轉,微尖的下頜盈著燈光,還有襯衫裏線條精緻的鎖骨……
林思安趕忙移開眼神,這樣的男人就是一蠱毒藥,碰不得的。
他若是想誘惑誰,旁人也就只有繳械投降的下場。
惹不起,只能逃。
“阿姨讓我叫你吃飯,快跟我下去吧。“
思安真想問問他這到底是誰家是誰家?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07:48
第六章
飯桌上,顧嘉臣給思安夾了一筷子魚,半路就被她攔下,“謝謝你了。你自己吃吧。”
“我記得你愛吃魚啊。”
思安莫名其妙,兩雙筷子僵持不下。
自然還是顧少笑眯眯的收回手。
其實就連林思安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總要讓顧嘉臣先服軟,好像一碰到他,自己的智商就直接回歸八歲。
林母的慈愛都是對著臆想中的准女婿,“嘉臣,以後多來玩兒啊,思安不在的話就來陪阿姨。”
林思安實話實說,“可千萬別再有下次了。”
“這孩子怎麼說話呢,上次吃飯你扔下一大桌子的人自己走,讓我和你爸爸一個勁兒的給你顧叔叔賠不是,要不是嘉臣替你求情,我能輕饒了你?”
這顧嘉臣好大的魅力,幾句話就能當免死金牌使?他到底說了什麼?
思安皺著眉疑惑的看過去,換來顧少高深叵測的笑。
真是招人討厭。
酒足飯飽,林母擔心准女婿的住宿問題,“嘉臣今天也沒開車來,不如就在客房睡吧。”
林思安瞠目結舌,“他們家還有狗要喂呢。”
“這樣啊,那讓思安把你送回去。”
霎時無言以對。
又坐回車上,顧少心情很好,放了一張CD。
林思安已經懶得計較這人的自來熟。
是鄧麗君的《甜蜜蜜》。這個憂傷的女人一生情路哀婉,歌聲卻甜的膩人,不見絲毫悲涼。也許大家都一樣,前一晚即使咬著被子哭的撕心裂肺,要死要活,第二天依舊可以笑臉迎人,不露出半點破綻。
陸之然還曾把鄧麗君的幾首歌改變曲風,在酒吧演唱,那時候他們正處在互相勾搭的階段,還記得他小孩兒似的揚著頭說:“我可不是為了你。”
思安馬上就說自己絕沒有自作多情,聊表忠心。也許從那時開始她就已經在積累兒科的臨床實踐經驗了。
曾經他們多恩愛,在靡靡之音的掩映下一切都是那麼順理成章。
而今再回到那間酒吧,原來精幹帥氣的楚哥也已經有了啤酒肚。
物是人非。這是太狠太狠的一個詞。
林思安關了音響,還在陶醉的顧少傻愣愣的回不過神。
到底是老江湖,馬上就問:“想起什麼傷心事了吧?你前任?”
思安知道身邊這人是情場真正的獨孤求敗,忽然就有了請教的欲望,“是不是你們男人都特別容易從一段感情中抽身出來啊?說斷就斷,閥門一合,對方的死活再也跟你們無關。”
顧少溫潤的嗓音很適合當情感顧問,可惜說出來的話著實讓人齒冷,“一段關係建立起來,女人是因為愛情,而男人大多是因為激情,愛情會因為時間而變成習慣,越來越難以割捨,激情卻會因為時間變成雞肋,食之無味。”
林思安受教,“多謝你讓我更加堅定了不能和你在一起的決心。”
顧嘉臣大呼冤枉,“我和他們不一樣的。”
當然,你的激情更容易腐爛,也許一周也許一月,甚至也可能只是床上床下。
顧嘉臣住在市中心的高級公寓,以他的身價來說倒還算低調,思安把車停在樓下,等著顧少自覺下車。
“不上去坐坐?”
“你確定上面沒藏著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
“我從來沒往這裏帶過女人。”
林思安忍了忍,很肯定的說:“你是在罵我。”
顧嘉臣笑嘻嘻的湊過來,“我是想邀請你看看那只等著我喂的狗。”
“我已經把你送回來了,你不能要求我超額完成任務。”
兩人的距離極近,他淺褐色的瞳孔有種琉璃般的瑩潤感,總是帶著一片柔情,簡直就是妖孽必備的一雙眼。
夜色正好,巨大的霓虹燈華彩淋漓,空氣裏還彌漫著不知名的香氣。
林思安知道自己應該心如止水,他的男人就算不是陸之然,也絕不應該是顧嘉臣。
可她真的做不到對顧少的美貌無動於衷。
思安先移開了目光,語氣淡淡,“我今天很累了。”
只有幼稚的小男生聽了才會不痛不癢的繼續撒嬌“陪我玩陪我玩。”成熟的男人則會第一時間考慮旁人的感受,尤其是女人。
顧嘉臣拉起她的手吻了一下,“晚安,美麗的公主。”
林思安看著他遠去,盼著他能摔一跤出醜,看他還會不會永遠那麼自信篤定。
可惜沒有,他連走路的背影都瀟灑的讓人有沖過去看看正面的衝動。
這真是一個把細緻武裝到眼睫毛的男人,滿身風華,挑不出一點缺點。
思安想不通母親為何有意讓他做自己的女婿,她總覺得太過精緻的東西輕浮易碎,靠不住的。
倘若日後自己有了女兒,思安一定會在情路上保護好她,不讓其受陸之然和顧嘉臣之流的誘惑。
回家之後自然看到母親滿意的笑臉,“把他送回去了?”
“還看著他上樓了呢。”
請那顧少爺吃頓飯還得車接車送,想想自己可真夠廉價的。
躺在床上,手機響。不認識的座機號。
接起來,那邊沒人說話。
思安“喂”了兩聲,以為是惡作劇,卻鬼使神差的沒有掛。
淺淺的呼吸一絲一絲的透出來,她猛的直起身,心跳得厲害。
林思安慢慢的說:“陸之然。是你對不對。”
那邊依舊沒有聲音。
思安霎時就有了哭腔,“陸之然你個混蛋!是你對不對?你說話啊說話啊!”
有些沙啞的嗓音傳來,“……我就是想問問你最近過的好不好。”
林思安幾乎有了仰天大笑的衝動,好不好,他竟然問自己過的好不好。
機械的如同背課文,“謝謝關心。我快樂得很。這段時間一直在相親。你也要畢業了吧?打算什麼時候和季佳安結婚?”
陸之然沉默兩秒,“你快樂就好。”
心都涼了。
“然後你就可以安心的摟著別的女人逍遙快活了?”
“思安……”
林思安一個哆嗦,掛上電話,再也不敢聽。
他從來都是叫她“小安”,叫自己“思安”,好像親疏分明,林思安以前從沒注意過這點,以為稱呼不過區分而已,如今倒真的很想知道,就算分清了名字,陸之然能分清自己愛的那個人嗎?
可是她不敢問。真的不敢。
眼淚濕了滿臉,全是自己犯賤的證據。
手機又響,思安模糊的接起來。
顧嘉臣溫雅的嗓音像清泉,“想問問你是不是到家了。”
她只是應了聲,沒再多話。
顧少耳朵靈敏得很,“你是不是哭過了?怎麼回事?跟阿姨吵架了嗎?”
林思安忽然就有些委屈,她的理由是那麼難以啟齒,父親,母親,顏唱唱,陳阿姨,甚至是她自己,都已經疲於應對她對陸之然那份病態的執著。
到底要有多少愛,才能僅憑呼吸就能知道那個人是他。
顧嘉臣只是說:“有用的話,就好好哭一場,沒用就去蒙頭大睡吧。天塌下來我陪你頂著。”
對於一個傷心的女人來說,再多的安慰其實都無濟於事。此刻任誰都要為顧少的深明大義喝彩。
思安問:“怎麼樣才能徹底忘記一個人。”
顧嘉臣不想騙她,“永遠也不可能忘記的。但是如果想要不再去想他,你最好開始一段新的戀愛。”
林思安不禁笑出聲,“顧少爺在暗示我嗎?”
顧嘉臣也笑,“被你發現了。你記住,我不介意做你的備胎。”
可惜自己從來都沒有這個習慣。
“總之,謝謝你。”
“那我下回可以去你家蹭飯了?”
“免談。我還得負責車接車送,我可真便宜。”
“這個太好解決了。”
“那你要盼著你阿姨時時刻刻都在家,否則我一定不會給你開門。”
“看在備胎的情分上也不行?”
林思安知道顧嘉臣在轉移話題,他無疑做得很成功。有個訪談節目曾經採訪過一位演員,問他為什麼年紀這麼大了還不結婚,那演員笑著說:“因為我找不到那個可以隨時陪我說話的人。”這是一個多麼質樸而智慧的答案,當我們失落,無助,寂寞的時候,能有個人肯陪你聊聊天,就已經是最大的安慰了。
每次思安因為陸之然難過得死去活來的時候,只會聽到身邊人一句句的恨鐵不成鋼,思安從不奢望得到他們的感同身受,只是想要有個人能來陪陪她,她怕自己太疼,會熬不過去。
“顧少爺,要不咱也拜個兄妹吧。”
顧嘉臣靜了一會兒,笑道:“顧哥,多難聽啊。這件事還是容後再議吧。”
又是一次不見血的拒絕,可惜依舊被擋了回來。
林思安覺得自己真不是個好對手,難得顧少興致高,可惜還沒開戰她就舉了白旗。
又能怪誰呢?她的心已經成了千瘡百孔的蜂窩煤,手底下也只是一隊老弱殘兵。
真的玩不起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07:59
第七章
週末一大早,林思安是被壓醒的。
一睜眼,正對上顏唱唱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快起床,我帶你出去玩兒。”
思安一聽就覺得疲憊不已,“饒了我,讓我多睡會吧。”
“你看看你現在過的這是什麼日子,每天做著自己不喜歡的工作,週末就窩在家裏睡覺,再這麼下去神仙都要生病的。”
顏唱唱把她推進衛生間,“快點快點,我等著你。”
林思安看著鏡子,身邊的女孩是那麼光鮮亮麗,而自己則像剛爬出棺材的吸血鬼,看著就覺得自慚形穢。
“我聽阿姨說你和顧嘉臣進展神速?他都已經登堂入室了?”
“忘了告訴你,你的偶像其實是無賴加騙子加沒長大的小屁孩,你被雜誌上的宣傳語大大的蒙蔽了。”
“我就是覺得他好帥。”
“姑娘,你今年二十三,不是十三,你早過了花癡的年齡了,再這樣就是白癡了明不明白?”
“反正我要是你我就選他,人家顧嘉臣是B城十大傑出青年,真正的鑽石王老五,又長了一張如詩如畫的臉,多難得。”
“而且還對女人來者不拒。嫁給這樣的男人就註定得過一輩子捉姦的生活,和無數的小三小四小五抗爭。”
“那些肯定都是逢場作戲,我相信顧嘉臣結婚以後肯定是個好丈夫。”
林思安無語,想來母親也是抱著這樣的想法,難得這兩個智商相去甚遠的女人在這件事上整齊劃一的犯糊塗。
有的男人天生就是被掛在櫥窗裏的大眾情人,他們不會被婚姻絆住腳步,再和諧的家庭生活也終會成為助長其拈花惹草的溫床。
顧嘉臣就疑似典型,思安實在沒有自信改變這樣一個男人。
“我就盼著這世上第二個唐健康能被我碰上,踏踏實實才是福。”
顏唱唱歎息:“辛酸不足以為外人道也。”
“怎麼?再過兩年他也三十了,你還不打算跟你爸媽說?”
“他在顧氏幹了那麼多年,還是銷售部的一個小職員,每月薪水就那麼一點,你讓我怎麼和我爸媽開口。”
唐健康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為人忠厚老實,恨不得時時把顏唱唱捧在手心裏疼,唯一的缺點就是掙錢太少,可惜這在父母眼裏卻是致命的。
“要不你們也來個奉子成婚?”
“我媽才不吃那套呢,她肯定先打掉孩子,再打死唐健康。”
顏唱唱靈光一現,“哎你要不讓顧嘉臣幫幫忙,反正是他們家的公司,給唐健康升個職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林思安頭疼的要命,“我跟他不熟的,這種事怎麼好拜託人家。何況那麼大的公司也不是顧嘉臣一個人說了算,那麼多雙眼睛看著呢,唐健康就是升了職他能做得穩嗎?”
“倒也對……我就是怕過兩天我爸媽也給我安排個相親啥的。”
“顧阿姨才不會跟我媽似的呢,你才多大啊。”
“他們擔心哪天我也會碰到一個陸之然。”
場面冷了幾秒,顏唱唱拉了拉她的手,“對不起啊。”
林思安搖搖頭,忽然說:“他給我打電話來著。”
顏唱唱跟被點了火一樣炸起來,“他想幹什麼?還嫌把你害得不夠慘?現在後悔了是不是?告訴他晚了!”
林思安慘然一笑,“他沒有後悔。他問我最近過得好不好,他竟然有臉問我過得好不好。”
她真不明白陸之然怎麼會殘忍得這麼惡毒。
那時候他一個電話打過來說要分手,沒有任何理由,林思安百般哀求,哭鬧不休,哪還記得什麼是尊嚴什麼是驕傲,那低三下四死皮賴臉的勁頭連顏唱唱都看不下去,陸之然盯著她只說了一句話,“不要再犯賤了,我不愛你。”
她跑到陸之然面前點最烈的酒,喝的酩酊大醉,他依然神態自若,視而不見,而季佳安即使是被舞臺絆了一下,都可以得到他的小心翼翼的備至呵護,那時她再也無法自欺欺人,陸之然的眼裏從來都只有那個女孩,只有她。
林思安都不明白自己當時怎麼會執著得那麼充滿勇氣,直到她在酒吧休息室裏看到光著身子躺在床上的陸之然和季佳安。
那女孩驚慌失措的想要逃開,陸之然卻淡漠的近乎冰冷的直視自己的眼睛,然後一把拉過季佳安,淺淺的吻了下去,溫柔得讓人心碎。
那一刻林思安幾乎能感覺到一股湧到喉嚨的腥甜,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開口就會像那些身受重傷的武林高手一樣口吐鮮血。
就連顏唱唱都記得沖過去大罵他們是姦夫淫婦狗男女,自己卻只能傻愣愣的站著,真是不稱職的女主角。
後來她恍惚出了酒吧,好像到了車水馬龍的大街,一陣劇痛下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再醒來就看到哭的要死要活的顏唱唱。她知道自己傷的不重,整個人卻像丟了心一樣。
每日就傻坐在床上,緊攥著手機。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還在期待什麼,只想抱著最後的一點希望不撒手。
直到出院,林思安也沒有等到陸之然的一次探望,一句問候。
她覺得這一切太像一個夢,卻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在哪里醒來。
紅磨坊咖啡廳裏,顏唱唱還在苦口婆心,“安安,你一定要堅守住陣地,不要再被他迷惑了。”
林思安攪著紅茶,“我知道,對他,下賤一次也就夠了。”
“你應該試著接受顧嘉臣,我認為阿姨說的很對,你就是需要一個能給你安全感的男人。”
“顧嘉臣?算了吧,他倒是能保證我一輩子錦衣玉食,可那只是物質上的安全感。”
“顧嘉臣是個很有責任感的男人,一旦結婚就絕不會棄家庭於不顧,再說即便他喜歡玩,也不可能玩一輩子啊,總是要踏踏實實過日子的,他可是個人精,想不明白這些道理?”
林思安環顧整間咖啡廳,窗明几淨,裝潢精緻,“看看這裏的幾桌客人,你能判斷出哪一對是夫妻關係,哪一對是妓女和嫖客的關係嗎?只看表面是看不出來的,正如顧嘉臣和我,你怎麼知道他對我真正的想法是怎樣的呢?也許他從來都沒有追過一個心裏難忘舊情人的女孩,正如有的男人喜歡收集十二星座的女友一樣,也許他只是想看看我到底有多傻,會不會像待陸之然一樣為了他顧嘉臣如癡如狂。”
“是你想的太複雜了……”
“這不怪我,現在就連你都要倒戈當他的說客,誰教你這麼說的?我媽?”
顏唱唱幾乎要迎風流淚,“蒼天啊,我頭一次當間諜就這麼失敗。我說是顧嘉臣你信不信?”
林思安嚇了一跳,“你說什麼?”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我電話的,總之他打給我,說你最近心情不好,讓我多陪陪你。他只是問了你的很多事,絕對沒有讓我來做什麼說客。安安,一個男人肯用這樣的方式關心你,絕不是虛情假意。”
林思安有些無奈,“唱唱,是你太單純了,顧少若是連這樣的手段都不會,怎麼配稱為情場悍將?”
顏唱唱的眉毛都要擰成一團,“你就這麼討厭他?”
“大小姐,若是你喜歡,大可以去追,把唐健康讓給我。”
顏唱唱忽然沒了聲音,思安抬眼,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門口進來一對情侶,男的帥氣,女的漂亮,真是金童玉女。
林思安不敢再看。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08:16
第八章
顏唱唱眼睛裏要飛出刀子,“冤家路窄。”
沒想季佳安竟走了過來,“好久不見,真巧啊。”
林思安的視線正和他們交握的手持平,陸之然的手依然還是那麼漂亮,當初誘惑她的罪魁禍首。
他瘦了,原本就跟竹竿似的,現在裹在T恤裏好像能被風吹走。
思安沒有看他的眼睛,怕陷進去出不來,才保證過要抵制誘惑,一定不能再失守陣地。
她覺得自己的腦子一片混亂,顧不上顏唱唱和季佳安在說什麼,隱約聽到脆生生的一句“思安姐姐”。
林思安下意識的看向她。本就清秀的眉目,略施粉黛,正如三月桃花。
季佳安笑著問:“思安姐姐,很久都沒和你聯繫了,你最近過的好不好?身體沒事了吧?”
真是奇怪,最近竟然有這麼多人關心自己的死活。
林思安看到她眼底的得意,都想為她的臥薪嚐膽叫聲好,這個女孩像個安靜的捕手,有耐性,有心計,很多次思安都能感覺到她在角落裏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可是當著陸之然的面又能滿臉笑容的叫自己好姐姐。那時候思安毫不在意,反而喜歡向她加倍炫耀恩愛,她總是非常享受別人的嫉妒。
如今真是風水輪流轉,此時此刻林思安有多痛,那個女孩當初就該有多恨自己。
思安直接起身,“唱唱,走了。”
顏唱唱跟著站起來,錯身的時候猛的把杯子裏的咖啡朝季佳安潑了過去。
一聲尖叫,他們立刻成了咖啡廳的焦點。
陸之然一把扯住顏唱唱的手,“你瘋了吧你!”
“你還好意思問?陸之然你可真夠不要臉的,還敢過來跟我們打招呼,我要是幹了這麼缺德的事我都不好意思出門,我警告你,下次再讓我看見你跟這賤人在一起,我潑的就是硫酸了你信不信!”
顏唱唱越說越氣不過,看見季佳安那副可憐相更加生氣,掄圓了胳膊一巴掌就抽了上去,
陸之然想也沒想就擋下來,清脆的一響,聽著真解氣。
他拽著顏唱唱的胳膊,臉色黑的像鍋底,“你幹什麼!”
林思安把她拉到身後,迎上他的目光,反問道:“你幹什麼?”
她還真不確定這兩人要是打起來誰會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保護誰,她只是不能看到任何人讓顏唱唱受委屈。
林思安看著他漸漸紅起來的臉頰,“我只恨這一巴掌不是我打的。”
陸之然眼裏的湖水霎時像淋了雨,晃動不停,洶湧而悲傷。
思安不懂,他還有什麼資格這樣望著自己?誰也不可能對所有人都扮演情聖的,對A癡情,對B愧疚,起碼她林思安不會欣然接受,若愛,便轟轟烈烈的愛,若不愛,就別想再做朋友,永遠別想。
拿出錢包,抽出幾張鈔票,遞給那個滿身污漬的女孩,“你的衣服我來賠。”
林思安不願去想這樣做是不是又會傷到陸之然脆弱的自尊,要是真的可以,她只恨自己沒做的更絕一點,讓他再難受一百倍。
顧少爺沒有再搞突然襲擊,只是偶爾打來一個電話,無非是提醒天涼加衣好好吃飯什麼的,林思安覺得自己對這些噓寒問暖受之有愧,能不接就不接,久而久之電話就少了下來,但是短信卻沒有斷過,無論思安回與不回。
“從前有個年輕人,在開會的時候無聊的死掉了。”
林思安有些好笑,回道:“總裁如此不負責,顧氏危矣。”
“這種會我懶得說話的,各大股東互相拍馬屁而已。”
看來大家的日子都不太好過,思安平衡了許多。
醫院的事依然千篇一律,快到出科的日子,兩個好學妹自然更加殷勤,也顧不得思安到底長得像不像狐狸精了。
每次聽到她們嗲著嗓音林姐長林姐短的時候思安都很想知道她們最近又在背後怎麼罵自己,才聽一次,實在不過癮,也不知道在自己和林院長的故事究竟進行得怎麼樣了,應該來個章回體的。
換衣服的時候莫童湊了過來,“林姐,跟我們去唱歌吧?我覺得你每天都特別辛苦,下班了應該好好放鬆一下。”
思安都懶得正眼看她,“你們去吧。我沒空。”
毫不留情的一句話,莫童有些下不來台,“呦,林姐可真夠忙的。和男朋友約會啊?要不叫上姐夫一起?”
“我回家陪我媽吃飯。”
真是好笑,這幫小孩兒都是跟誰學的?誰規定拍馬屁就必須亂認親戚啊?叫上姐夫……你姐夫還不知道躺在哪個黑暗城堡裏等著我去吻醒他呢。
這個秋天真是來勢兇猛,好像昨天才脫了裙子今天就得穿上大衣,一出門,冷風幾乎要把人逼回去,林思安一路小跑,還沒到車庫就被前面的人逼得進退不能。
竟然是顧嘉臣和蘇意濃。這組合太引人遐想了。
她的好學妹依然堅守著小短裙,穿的動人,哭的更動人,反觀顧少倒是雲淡風輕得多。
這是什麼情況?情侶分手?債主討債?還是父親教育女兒?
思安都被自己逗笑了。
顧嘉臣看過來,先打了招呼,“思安。”
林思安尷尬得很。
顧少被學妹哭煩了,撂下一句重話,“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不要再無理取鬧,你現在是在逼我,明白嗎?”
學妹再沒腦子此刻也不敢久留,哽咽著離開了,臨走前看向思安的那一眼讓她覺得後背都冒了冷汗。
她不確定顧嘉臣到底是來找誰的,她只想取了車趕緊走人。
顧少自然也跟著上了車,“這段時間太忙,一直沒機會去你家,阿姨想我了嗎?”
林思安沒說話,她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顧嘉臣主動坦白,“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我和她是在酒吧裏認識的,一起玩玩而已,沒想到小女孩兒太不上道,死纏爛打非要和我在一起。”
真是讓人齒冷。
“顧少爺,你還是下車吧,我和你真的不是一路人。”
“我和她一開始就說的很清楚,甚至給她錢來標明我們的關係,就是不希望她誤會,我是一個商人,我習慣用錢來換取既得利益。”
“那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呢?”
顧少虛晃一槍,“你請我吃頓飯。”
“我沒空。”
顧嘉臣低歎,“今天是我生日。”
林思安懷疑的看了他一眼,“真的?你有什麼證據?”
“要不……你去問問我爸?”
“好吧,生日快樂。”
“哇,這也太敷衍了。我可是推了公司裏的生日宴過來的。”
“……你想去哪?”
顧嘉臣乘勝追擊,“去我家吧。我做菜給你吃,讓你嘗嘗我的手藝。”
思安一笑:“算了我們還是出去吃吧。”
“每個懷疑我能力的人都會輸得一敗塗地,林思安,你敢跟我打這個賭嗎?”
自然不敢挑釁顧少的權威,一起去了超市。
顧嘉臣嫺熟的挑挑揀揀,還不忘回頭教訓兩句,“真笨,買菜都不會,你還能幹點什麼。”
“我能一天都不開口說一句話。”
“我能在最無聊的會上不睡著。”
“我能一下睡十八個小時。”
“我能在公路上跟員警飆車。”
“我能打檯球第一桿就把黑球打進去。”
“我能把一桌子的人喝趴下,家屬來了也一樣。”
“我能吃下你做的最難吃的菜。”
“我……”
“你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泡到最多的妞兒。”
林思安不知道自己這是什麼毛病,總之一看到顧嘉臣吃癟她就開心。看來自己真的跟顏唱唱是一路貨色,愛看帥哥,還愛欺負帥哥。
一回頭,瞅見一缸螃蟹在吐泡泡,手才伸過去,便被不留情面的夾了一下。
思安吸了口涼氣,猛的收回來甩了甩,顧嘉臣樂出聲,對著螃蟹誠懇的說:“謝謝啊。”
林思安惡狠狠的看了他一眼。
提著大包小包的食材上了樓,才一開門,思安就被那裝潢震了一下。
顧嘉臣的公寓是套小複式,整體色調明快大方,小細節卻盡顯精緻,林思安覺得這簡直就是自己心目中的樣板房。
顧少很得意,“漂亮吧?這可都是我設計的。”
“一般般而已。”
“那麻煩小姐你閉上嘴巴,口水都要滴下來了。”
林思安很小的時候就想要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有明亮的落地窗,一定要用那種三層的窗簾,一層紗,一層麻,再來一層紗,飄起來的時候讓人如墜雲端,地上一定要鋪上厚厚的地毯,可以直接睡覺的那種,用力踩上幾乎可以把腳陷下去,牆上要貼滿漂亮的壁紙,最好是自己畫的,每天睡醒的第一眼就可以看到,一定心情很好,當然還要養自己的寵物,要兩隻貓,一隻狗,打起架來也比較放心,晚上睡覺的時候就把兩隻貓擱到枕頭邊,早上再從稀奇古怪的地方把它們找出來,週末可以請朋友過來玩,大家坐在地毯上一起看恐怖片,在陽臺上開party,或者乾脆自己在家睡個天昏地暗……
她甚至都要開始嫉妒顧嘉臣,不過才比自己大了三歲,他已經得到了超高的社會地位,旁人的尊重,傲人的財富,還有一套漂亮的房子。他是那麼獨立,自信,睿智,有風度,仿佛可以呼風喚雨,爭取想要的一切,他有什麼理由不驕傲。
而自己呢?只有一份不喜歡的工作,少得可憐的朋友,一段血肉模糊的初戀,甚至至今仍在父母的羽翼下不知疾苦的安樂著,她的生活是那麼蒼白無趣,沒有一點生機。
顧嘉臣這個男人,甚至……甚至連飯菜都可以做得這麼香。
“怎麼?被味道吸引過來的?”
顧少挽著袖子,系著圍裙,熟練的切著花刀,垂下來的睫羽暈成溫潤的陰影,像是蝴蝶的翅膀。
林思安看著他精緻的側臉,如同玉雕一樣活色生香,此刻卻在經營著人間煙火。
這真是一個太細緻的男人。
他抬眼一笑,“餓了吧?乖,再等一會兒。”
林思安覺得胃裏像吃了一口雲彩一般柔軟而溫暖,已經多長時間沒有人願意這樣哄一哄自己了?父母總覺得自己是聽話的好孩子,堅強優秀,顏唱唱從來都不理解她為什麼會落寞,就連當初和陸之然在一起,也都是自己在百般忍讓,動輒便賠禮認錯。
說穿了,她也不過是個要人寵要人疼的小女孩,裝什麼滅絕師太呢。
“做人應該接一接地氣,不能總是高高在上的,你以為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就舒服了?古代的大小姐們是把多餘的那些時間對著白海黨嘔血去了。我要是教育部部長就給學校增開一節烹飪課,從小培養孩子們發現生活之美。”
林思安看了看案板上被開膛破肚的魚,“你確定這對小孩子的身心健康有益?”
“你把他們想得太脆弱了。”
“對不起,我是兒科醫生,職業病吧。”
“那好,林醫生,你打算送我什麼生日禮物?”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08:32
第九章
林思安窘了一下,猶豫著說:“要不我也給你做道菜?”
顧嘉臣興味大增,“我已經開始期待了。”
拿了條新圍裙,套在她的脖子上,輕輕撩開頭髮,露出女孩白皙纖細的後頸,繫腰上帶子的時候頓了一下,顧嘉臣不著痕跡的鬆了手,“自己來吧。”
不到一分鐘,林思安的成品就出爐了,“這可是我的拿手絕活,你能體會其中要義嗎?”
“……恩,很圓。”
“猜對了。很少有人能把荷包蛋攤得這麼圓。那我就祝顧少爺像這個荷包蛋一樣……事業圓滿,一輩子和家人團團圓圓。”
顧嘉臣挑挑眉,對她明顯敷衍的祝壽詞不置可否,拿起筷子一夾一分。
林思安來不及阻止,脫口而出:“啊,腰斬啊,太不吉利了。”
抬眼看見顧少黑黑的一張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一人一半好了,算是林醫生為我過了生日。”
“哎呀為什麼你的蛋黃比我的多那麼多?”
“小姐啊,我拜託你好歹尊敬一下我這個壽星行不行?”
飯菜上桌,林思安對著滿目佳餚目瞪口呆。
顧嘉臣倒上一杯紅酒,暗自得意,“這可是我的拿手絕活,你能體會其中要義嗎?”
“……恩,像顧少一樣。”
“……怎麼講。”
林思安對比了一下,“秀色可餐。讓人食指大動。”
顧嘉臣大笑:“啊,林醫生,你在調戲我。”
林思安羞澀一低頭,心裏暗罵你個老流氓跟我裝什麼純情。
看著紅酒躍躍欲試,剛伸手,顧嘉臣一筷子打過來,又起身拿了罐果汁給她,像在教育頑皮的孩子,“你還要開車,喝酒不安全的。”
林思安接過來,挺胸抬頭,覺得要聽話一點,不能讓這位叔叔看不起。
兩人開席,思安像個美食家,每道菜都嘗了一遍,碰到好吃的就忍不住多夾兩筷,一抬眼,發現顧嘉臣正含笑望著自己。
以為自己的吃相嚇到人家,思安有些愧疚,“怎麼了?”
顧嘉臣搖搖頭沒說話,暗笑兩聲,對面的女孩吃起東西像只小松鼠,臉頰鼓鼓的,眼睛還轉來轉去的尋找下一個目標,他很高興思安沒有在自己面前端起淑女閨秀的作態,同時又有些想不通林家夫婦怎麼會養出這樣精靈古怪的女兒。
林思安懶得去想顧少又在高深些什麼,人怎麼能理解狐狸的想法呢?吃好喝好才是關鍵,恩,這雞真不錯。
“我已經很久都沒這麼安靜的過過生日了。”
這是……顯擺他的朋友多?炫耀他的社會地位高?借機討好自己?思安只好說:“是嗎?那還真是……生日快樂。”
燈光下,顧嘉臣晃了晃酒杯,瑩紅色的液體勾人心魂,白皙的指尖輕擊杯壁,動靜皆風景,可以瞬間入畫。
真是如玉溫良的君子。
林思安低下眼,一切男女□都是從吃吃喝喝開始的,未免事出異常還是專注於飯菜吧,“過生日你都不回家,顧叔叔不會怪你嗎?”
顧嘉臣眉目間儘是淡然,“顧老先生太忙,管不了我這些的,我都記不清上次他給我過生日是什麼時候了。”
太忙?顧叔叔不是已經從顧氏一線下來了嗎?現在應該是顧少和股東們在打理公司啊。
“他忙著打高爾夫,下棋,旅遊,哄姨太太,哦,還要陪漂亮媳婦。”
踩到地雷了。林思安可算明白什麼叫言多必失。
年邁的老父親,年輕漂亮的後媽,還有風流俊美的野心大少爺,這活生生就是一現代倫理劇啊,就是不知道會上演《雷雨》還是《豪門孽子》。
有錢人家每日的生活都是傳奇,家族裏一定會藏著本苦澀的秘辛,引來四面八方的窺探,然後以八卦、小說、電視劇等各種方式來娛樂大眾,我們就可以在電視機前咬著蘋果感歎大哥終於把二哥弄死了,又少一個分遺產的……林思安再想想自家生活,雖然有些單調無味,但好歹還算清清白白,一望見底,立刻知足多了。
不免生出些感慨,看向那顧大少爺的眼神都帶著些同情。
顧嘉臣失笑,“你那小腦袋裏又琢磨什麼呢?好好吃飯。”
林思安不知該說什麼,只好又吃了塊咕老肉。
酒足飯飽,滿桌狼籍。
吃人嘴短,思安自覺起來收拾。
顧嘉臣也沒攔著,上去幫了把手,就在一旁看著她忙。
誰想第一個碗還沒刷兩下就聽見“啪”的一聲響。
碎的聲音都這麼繞梁不絕,一定貴死了吧。
思安慢慢回過頭,顧嘉臣正風情萬種的靠在門框上,此刻也是滿眼驚愕,“林醫生,你還真是……”
林思安覺得全身的血都在往臉上湧,說話都結巴了,“不是……我在家不這樣的,你這……你這碗太滑了。”
那小瓷碗玲瓏剔透,描著小梅花,思安一看就喜歡的不得了,吃飯的時候就捧著不願撒手,一轉眼成了堆屍骨,她也心疼的很。
關鍵還是……在顧嘉臣面前竟然丟了這麼大的臉。
“好吧,我代它向林醫生道歉。”顧少拉了她出來,忍了忍,還是笑出聲。
思安誠懇的說:“對不起。是我不小心。”
“沒關係沒關係,我家碗多。”
“那你就不要再笑了好嗎?”
顧嘉臣奇道:“說真的我一直以為你是那種心靈手巧的女孩,喜歡詩詞歌賦,偶爾寫寫小酸句子,鋼琴再過個七級八級的。”
“還得煲得一手好湯,像日本女人一樣專職在家相夫教子,老公一回來就巴巴的遞上拖鞋是吧?”
這恰恰就是林母的願望,她很喜歡教育思安如何做一個好女人,好妻子,好母親,要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成為家庭和諧最核心的中堅力量,讓所有的家庭成員都離不開你。
可惜此項教育中林思安是個徹頭徹尾的殘次品,也許是因為身上逆鱗太多,她學不會母親的圓滑,父親的嚴謹。她總是高興就笑,難過就哭,生氣了就去氣別人,喜歡你就愛跟你套近乎,不喜歡就懶得多說一句,和陸之然在一起時也喜歡欺負他,看他被自己損的接不上話時最開心,當然偶爾也會做小伏低,可那些她都小心眼的偷偷記著呢,就等著以後加倍討回來,讓她一輩子對男人卑躬屈膝,還不如一刀給她個痛快,就連顏唱唱都總結,思安其實有時比她還不像女人。
如今林思安很開心,顧少終於透過她嫻良的面具看到她慘不忍睹的本質,估計很快就會膽寒的撤退,自己的陣地保住了。
拒絕別人最快的方法就是把自己所有的缺點一股腦的全暴露出來,看他倉皇四顧,看他抱頭鼠竄,看他退兵三千里,想來顧少也夠慘烈,竟然是被自己生生嚇死的。
那場面光是想著,林思安幾乎就要笑出聲。
顧少本想來個十八相送,被思安攔下了,這街坊四鄰的,讓人誤會多不好,萬一哪里潛伏個狗仔,再讓自己以這種方式上次報紙,那就更拎不清了,母親一定會逼著自己對顧嘉臣的清白負責。
顧少不知從哪里變出來一個碗,“林醫生把這個帶回去,給池子裏未寒的屍骨留個紀念。”
那碗本是一套,梅蘭竹菊四公子,摔了個寒梅,這一個……竟然描著朵朵小菊花。
看著顧少清澈的雙眼,思安知道是自己又齷齪了,只好說:“我能不能換一個?”
“好啊。你要哪個?空谷幽蘭?”
“竹子的。”
“林醫生愛其風骨?”
“不。它身材好。”
“……”
顧嘉臣一時無言,估計對自己的本質有些消化不良。
思安穿上大衣,接過顧少遞來的圍巾,“我走了。”
“慢點開車,路上小心。”
一直把她送出門,依依不捨的看著。
思安皺眉想了想,忽然笑起來:“哎你說這場面像不像小三和金主道別?我是大老闆,你是我養的小蜜。哈哈。”
笑了一陣覺得有些冷場,思安訕訕的揮了揮手:“再見。”
等電梯的時候忽然聽到他喊:“林思安。”
她下意識的轉頭,顧嘉臣正望著自己,那目光太過專注,像一張網。
思安不知怎的有些恍然。
她問:“怎麼了?”
顧嘉臣卻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然後進屋,關門。
林思安傻眼,心道這是報復。他一定是在報復我。
坐在車上,目光描摹著手裏的小瓷器。
去人家吃一頓飯,還順手捎回一個碗。
不禁輕笑。顧嘉臣。一隻會做飯的狐狸。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08:45
第十章
李主任開始忙活出科鑒定的事,向科室醫生詢問每個實習生的實習狀況,這日正好問到林思安。
“莫童和蘇意濃的臨床知識都很過硬,我看過她們的出科總結,寫的非常不錯。”
“聽說這兩個孩子在學校時的表現就很優秀,都是班裏前幾名,可是咱們科現在實在要不了這麼多新手。”
林思安只是聽著,然後點點頭。
“你覺得她們誰更出色一點?”
“都不錯。”
李主任只好把話挑明,“院裏的意思是,她們兩個只能留下一個。”
思安這才明白過來,這是逼著自己當黑臉啊,“主任,我……才來不到兩年,哪能決定別人的去留啊。”
“小林啊,這事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我們還要進行綜合評估,你實話實說就行,也別偏著向著,她們兩個總得有個更優秀的吧?再說了,你可是林院長的女兒,眼光肯定錯不了。”
林思安覺得自己的頭皮都開始發麻,林院長林院長,我有那麼一爹至於這麼招你們嫉妒嗎?天天掛在嘴邊不放下,時不時的就得溜出來刺激別人刺激自己,看我過得舒坦了你們就長痔瘡是不是?
“主任……”思安猶豫,抬頭看見她正滿眼期待,估計得不到答案是不會輕易走的,這幫人都把小鋼針藏在舌頭裏,思安真是怕了他們。每天恨不能拿戒尺丈量自己的一言一行,可還是擋不住別人的有色眼光,她甚至覺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在堆砌“林院長女兒”這一身份,根本沒有人看到“林思安”的成績。
若是不說,恐怕又會被認為是在拿喬,思安淡淡開口:“她們兩個確實都很優秀,就是蘇意濃應該注意多和病患的溝通交流,她對孩子太沒耐心了,有時就診氣氛太過緊張。”
想想都覺得噁心。本來以為醫院應該是很乾淨的地方,醫者父母心啊,沒想到消毒水只管清潔人的肉體,絲毫不管淨化靈魂。
若是來看病的小朋友知道朝他笑得像天使的阿姨們人後是這樣一張嘴臉,恐怕要嚇得大哭找親娘。想來還是當個小孩子好,永遠沒心沒肺,管你罵我還是誇我,我就使勁高興,氣死你氣死你。
“你說有她們這樣的嗎?我靠著我爸什麼了?天天扯著這事不放。我那考試成績是我爸幫我得的啊?我那些理論競賽是我爸替我上的啊?”
顏唱唱那小暴脾氣一上來自然勢不可擋,“再聽見誰這麼陰陽怪氣的就甭跟她客氣,沒完沒了的還真是給她臉了,自己老子沒本事怪別人也沒用啊?要不趕緊抹脖子再投一次胎得了,給乾隆當閨女去,全國老大哥,誰不聽話就揍誰。”
“我覺得你說的太對了唱唱,我現在的生活太悲慘了,她們讓我對當醫生這件事都有恐懼感了,日本那些電影你看過沒?我現在每天早上一打開櫃子都怕看見什麼‘院長女兒滾蛋’,‘還我員工公平待遇’啥的恐怖標語。”
“哈哈,沒准哪天還會有個斷了頭的布娃娃呢。安安,你想太多了,她們那是嫉妒,但凡你長得難看點,也就不會有人老是抓著不放了,漂亮女人總得吃點虧的,她們越說你就越要昂首挺胸,讓他們難受得百爪撓心去吧。”
思安覺得心情好了許多,“唱唱,沒了你我可怎麼……”
“哎安安,我不跟你說了!鍋裏還給唐健康燉著湯呢!先掛了啊!”
林思安聽著忙音還有些反應不過來,顏唱唱這個連蔥和蒜都分不清的女人竟然都會做菜了?愛情的力量真是偉大,改變物種都不在話下,那個能撂倒五個男人的彪悍女終於放下屠刀,拿起了菜刀,林思安默默想了一下她為唐健康洗手作羹湯的景象,汗毛都要立起來。
又是身心俱疲的一天,思安換好衣服,看向窗外,落葉紛紛,一片蕭條。
這秋天過的……太讓人鬧心了。
“砰”地一聲,門被撞開,蘇意濃氣勢洶洶的闖進來,“林思安,你什麼意思?你憑什麼跟別人說我不適合當兒科醫生?”
早就預料到自己的說辭會被添油加醋,如今傳到正主耳朵裏了,自己這個罪魁禍首看來難逃一死。
索性實話實說,“你來的第一天就和病人家屬起衝突,這是不是事實?他們是來看病的,不是來找氣受的,我看你火氣這麼大比較適合當消防員。”
“是他們先罵我的!誰規定給人看病就得當三孫子啊?我成績班級前幾我不配當醫生?那誰配?就您配是吧?可惜我沒個當院長的爸啊!”
思安只覺得一股小火苗在胸口蹭蹭的燒了起來,“蘇意濃,我警告你,別再拿這個來說事!你以為誰成績好誰就能當醫生?今兒我還告訴你,你沒這份醫德你還就當不了醫生!上崗不得濃妝豔抹、佩戴過多首飾,醫院有沒有這條規定?有沒有!你先把臉擦乾淨了,摘了耳朵脖子手上的那堆東西再跟我說話!”
更衣室門前聚了越來越多的人,大部分都是醫大來實習的學生,探頭探腦的往裏看。
蘇意濃像是有了後援團,更加無所顧忌,“你還真當自己是這醫院的主子啊!院長的女兒怎麼了?院長的女兒就能含血噴人啊?你說我搞不正當男女關係,跟人在醫院門口拉拉扯扯有礙風化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今兒就讓大家做個證,我和顧少只是普通朋友!普通朋友!怎麼就讓你傳得那麼黑啊?林思安你思想怎麼這麼髒?”
思安猛的合上衣櫃,鏡子摔在地上,‘啪’的一聲四分五裂,她拼命的忍,告訴自己不能鬧事不能鬧事,絕對不能給父親抹黑,只是沉著氣問:“誰告訴你的?誰告訴你的?我什麼時候說過?”
“你管誰告訴我的呢?敢做不敢當就是咱醫院的作風了?你這種造謠生事的女人更不配當醫生!我就豁出去不在這間醫院幹了,我就是要好好教訓你!大家對你不滿不是一天兩天了,仗勢欺人也要有個限度吧!你嫉妒我比你年輕漂亮,怕我以後超過你就找個藉口把我轟走,你真噁心!”
門外的學生議論紛紛,“真的假的?看著她不像那種人啊?”
“這誰說的准,這年頭高幹子弟什麼做不出來。”
“真夠缺德的,最討厭搬弄是非的女人了。”
林思安回家的時候看見父親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難得他比自己回來的早。
思安打了個招呼,“爸。”
林父是個嚴謹得近乎刻板的人,小時候教思安寫毛筆字,一個筆劃不夠標準都要撕了重寫,思安很怕他,但又跟父親關係最好,總是讓他給自己編小辮,跟他撒嬌,林父不善言辭,便把思安長時間的抱在懷裏。長大了以後他總是很忙,回家的時候思安都已經休息了,高中時有一次自己躺在床上裝睡,出差半個月的父親剛回來,外衣還沒脫就披星戴月的悄悄走了進來,摸了摸自己的頭,掖被角的動作輕極了,思安很想父親,但卻忍著沒睜眼,她知道這份溫存對兩人來說太難得了。上大學以後父親更加忙碌,見面的次數更少,但每次看到他溫暖的目光時思安都會覺得充滿力量,她從很早以前就已經體會到父親那深遠博大的愛,她唯一想到的回報就是讓自己變得更加優秀。
“思安,要不要和爸爸談談?”
父親一定已經知道了。
她只是說:“我沒給您丟人。”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懂事,可是我也不希望我的女兒在外面受委屈。”
林思安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父親有多辛苦,他要的不僅僅是別人尊敬的一聲“林院長”,他是真的熱愛這個行業,思安決不允許自己給他抹一點黑,也不想再給父親添亂,能有多大的事兒呢,說穿了也不過女人之間的雞毛蒜皮而已。
“爸,我真的沒事。我可以自己解決的。”
林父不再多問,他對思安向來足夠尊重,“你長大了,自己決定吧。”
回房間,接起一直震個不停的電話。
顧少可真夠執著的,篤定她一定會受不了。
那邊軟語溫存,“在忙什麼?吃過飯了沒?”
思安心情不好,直接開門見山,“什麼事?”
“哇,林醫生好凶啊,碰到不開心的事了?”
“從前有個女孩人緣很不好,然後她死掉了。”
“原來是因為這種事。”
“我有說那個女孩是我嗎?”
“你現在說了。思安,和我聊聊好嗎?我不想看見你不開心。”
又是這種哄孩子的語氣,可實在是讓人暖在心坎裏的舒服,思安向後一靠,整個人躺在床上,她發現只要不是和顧嘉臣鬥嘴,他們交流起來總是非常輕鬆,“你有沒有遇到過特別討厭你的人?”
“當然了,而且還不少。”
“那些被你拋棄的女人?”
“不,對於一個男人來說,被女人討厭是件很失敗的事。”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08:59
第十一章
林思安就是看不慣他勝券在握的樣子,“那你也算失敗的男人,因為現在就有一個女人要開始討厭你了。”
“呵呵,思安,你是在工作中遇到問題了吧?”
“恩。從小我就獨來獨往慣了,覺得別人喜不喜歡我根本礙不著我什麼事,可是長大之後我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人言可畏,舌頭真能殺死人啊。”
“其實上大學的時候我也遇到過一些對我莫名其妙抱有很大敵意的人,一開始我還誠心誠意的自我檢討,等到實在想不出自己有什麼對不起他們的地方時,我便聽之任之,但是一旦他們讓我不開心,我就讓他們比我十倍的不開心。接手顧氏以後有更多的人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討厭我,但他們每月還不得已要求爺爺告奶奶的等著我發錢,所以更加不喜歡我,作為領導我只能以壓榨他們為樂,因為我發現讓那些討厭我的人更加討厭我也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我真是……看來顧少你做人比我還失敗。”
“被你發現了。好了,思安,我的個人訪談錄結束了,我們來說說你。在這件事上你絕對不能像我一樣,明白嗎?”
“哈哈,為什麼?本來我都要敬您為偶像了。”
“我會這麼做,是因為我經歷的事太多,這些我是真的不放在眼裏。而你不同,你一直都被父母保護的很好,現在剛出象牙塔,單純的像白紙一樣,而且你太敏感,人是群居動物,都會在乎周圍的環境如何,你尤其是,其實你很看重別人對你的看法,如今有矛盾發生,你若像我一樣破罐子破摔的話只會讓一切愈演愈烈,我是在看自己的戲,我樂在其中,而你呢?你會快樂嗎?”
“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做,好像我做什麼都是錯的。”
“可你真的錯了嗎?思安,你要找到事情的源頭,去勇敢的面對,是你的錯,改了又何妨,和你無關的,也不要委屈自己,你身邊的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喜惡,她們對你會有各種各樣的評判標準,但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恨,她們總不會就因為你今天穿了一件紅衣服而恨你一輩子。”
顧嘉臣像個導師一樣侃侃而談,他的所有道理都是那麼生動誘人,讓林思安迫不及待的想要全部學會。有位元採訪過他的記者曾這樣寫道:顧嘉臣的智慧全都藏在他的風流不羈裏,當你和他聊完天覺得酣暢淋漓棋逢對手而向他索要手機號的時候,就說明你已經掉進了他精明而含蓄的圈套。
林思安不由對他多了幾分欣賞,心下也慶倖這樣的男人不是自己的敵人,“我越來越懷疑自己當初的選擇是不是正確的……我的確很喜歡學醫,更喜歡在醫大和別人爭第一的感覺,可是當我真正成為醫生的時候,我卻發現自己其實並不是那麼熱愛這個行業,它單調,枯燥,沒有新鮮感,還必需要求自己時刻小心謹慎,每天我都會看到各種患者的各種病痛,生死之間的人世百態,有個母親給兒子治不起病,下跪磕頭也沒用,我實在做不到像其他人一樣淡定,總看到這種事讓我覺得生活真是太沒希望了。”
“思安,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如果它給你帶來的只是負面情緒,那你實在應該想一想這份工作到底適不適合自己。”
掛了電話之後顧嘉臣倒了一杯香檳,靠在落地窗上看著二十層以下的風景,隨手撥了個號碼,“告訴切瑞,她被調往S城了……不不,她很好,是我最近需要一個空出來的位置,這事兒不急,讓她慢慢準備,我會給她一個大紅包。”
他晃了晃酒杯,滿身閒適,卻總有種君臨天下的氣度。
每一次和林思安通話之後他都會暗自回味好久,想像著那邊那個女孩時而俏皮的一挑眉,或者漫不經心的勾起一抹笑,那裏面總是帶著幾分壞壞的味道。有時他甚至會在工作中途突然想起她,想知道她在做什麼,又怕貿然打電話過去會影響到她,就只能發短信,思安回的很慢,短短的幾個字幾乎是撲面而來的不在意,但是那等待的幾分鐘卻讓顧嘉臣像小時候等待考試結果一樣緊張。
身經百戰的顧少自然知道大事不妙,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就是喜歡和她鬥嘴,就是想知道她每時每刻在做什麼,明白她對自己有多不耐煩,可就是要把她氣得哭笑不得才好。多像小男孩欺負小女孩的手段,愛你就要讓你注意自己,把目光移開一刻也不可以。
顧嘉臣所有的戰鬥力在林思安面前都自動熄火,他不敢過分的對思安示好,怕這個太過聰慧的女孩直接把自己踩死在黑名單裏,他只能扔掉全身的武器,赤手空拳以表忠心,讓她慢慢習慣自己,這是個需要時間需要體力的技術活,他顧嘉臣耗得起。
再去醫院的時候思安已經平靜了許多,到不了顧少的境界,起碼也學了個皮毛,視而不見總會吧,什麼是最讓敵人噁心的?那就是她們使出吃奶的勁兒來和你過不去的時候,你把她們當個屁。顏唱唱說得很對,有些人就是越被在意越來勁,給臉不要臉就是這意思。遇到那腦子好使點的,自討了沒趣也就不再挑事兒了,那些腦子一根筋的,從來不分好歹,被人當槍使還覺得自己光榮偉大,日子一久,成笑話的就是她們了。
有一次思安在洗手間碰到蘇意濃,那姑娘還是滿身的風塵氣,擦肩而過的時候聲音冷的跟冰碴子似的,“你以為顧少會喜歡你這樣的女人?”
林思安這才恍然,原來這故事裏也有顧嘉臣的戲份,沒准還是重要線索。
這男人真是禍水。
本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剩下的小餘震也掀不起風浪。誰曾想後續竟然更加慘烈,直接把醫院炸了個底朝天。
全科室的人都收到一封郵件,上面列舉了蘇意濃從大二開始就被男人包養的證據,時間長短不一,零零總總的加起來差不多有七八個。最近的是她和一個老男人的開房照,上面的女孩披散著一頭漂亮的捲髮,成熟嫵媚,是她新燙的花式,更指出她的那輛車實際上是顧氏小開顧嘉臣付給她的分手費。
“真是夠噁心的!七八個男人……天哪咱學校怎麼會有這種人。”
“怪不得聽到人家說她亂搞不正當男女關係的時候那麼激動呢,做賊心虛還倒打一耙。”
“她們宿舍的小雪以前就說過她經常徹夜不歸,每次宿管來查宿都讓別人幫著喊到。”
“上回還跟我顯擺她那LV來著,我還以為她們家真有錢呢,她也好意思。”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千金小姐一轉眼成了青樓名妓,戲文裏的情節如今活生生的發生在眼前,好比一滴水掉進油鍋,大家只管拍手叫好,哪里還在意會燙到誰,但凡跟男盜女娼沾點邊的事兒都會讓大家伸長了脖子往裏瞅,更何況這林妹妹突然成了尤三姐,女人在這種事上總是變得非常大義凜然,曾經再好的情誼也抵不過她們這一刻的嫉惡如仇。
林思安成了消息散佈者的第一懷疑對象,但大家都在忙著追逐討論新一代的不要臉桂冠得主,懶得去追根溯源,即便有,估計也只會感謝林思安爆了這麼大的料,在她們眼中,誰對誰錯不重要,重要的是每日都要有讓她們說三道四的人,而林思安,因為疑似給了她們這麼大的噱頭,一瞬間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優待。
蘇意濃在醫院如同過街老鼠,思安最後一次見她時,這個女孩狼狽而憔悴,眼裏的恨意卻像刀子一樣,“林思安,我不會放過你的。”
實習生離開醫院的那天莫童來跟思安道別,一張娃娃臉笑起來可愛無害,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林姐,感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我知道我給您添了不少麻煩,我們全家都很過意不去……您看這個,是我媽給您買的一對玉石耳環,我知道以林姐的身份肯定看不上,可是我媽囑咐我一定要讓您收下,您就當幫我一個忙唄?而且我覺得這玉可適合林姐這種氣質好的大美人了!您帶上肯定能迷死所有男人。嘿嘿……”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真是好功夫,哪里像個才畢業的孩子。林思安簡直不敢想像那個在背後罵自己狐狸精的會和她是同一個人。
思安想起顧少的話,看來是真的要和源頭進行一次深入探討,“怎麼會,你這麼聰明,我哪里敢教,說起來倒是我應該謝謝你,是你為我洗刷了冤屈,救我於水深火熱啊。”
“什麼?林姐……”
“莫童,你的好姐妹找我理論那天,為什麼和她形影不離的你沒有去幫忙?”
莫童大驚搖頭,“我怎麼可能這麼做呢林姐,您真不知道我有多崇拜多尊敬你,怎麼會幫著蘇意濃對付您呢?”
“是嗎?我看你們在背後倒是挺喜歡議論我的,我記得你們剛來醫院的時候還以為我是林院長養的情婦什麼的,對不對?”
莫童的臉憋得通紅,囁嚅半天也沒說一句話。
“還有,蘇意濃在被大家孤立的那段時間,只有你一個人待她如常,這實在不像是看起來膽小怕事的你能做出來的,讓我猜猜你這是為了什麼,一來穩住蘇意濃,不讓她懷疑你,二來可以在大家面前樹立你對朋友仗義相助,不離不棄的形象。是這樣嗎?”
“林姐……您這是什麼意思啊?”
“我從來沒有跟李主任說過蘇意濃不配當兒科醫生,是你在以訛傳訛,大家要是知道我對醫院人員調配的事指手畫腳一定會很反感。你還告訴蘇意濃我背後說她作風不正亂搞男女關係,你很瞭解她,知道她會來找我理論,而且一定不會把你供出去。那個發郵件的人也是你,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大家不會認為我無緣無故的污蔑蘇意濃,早就已經對她有些懷疑,你不過是坐實這一切,而且還漂亮的推在我身上,你知道所有人感興趣的是八卦本身,而不是爆料的人,有我替你擋著你根本不可能被發現,你真是深諳人心哪!”
莫童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她咬了咬唇,低聲問:“你到底什麼時候知道的?”
林思安輕歎:“準確的說,是現在。”
莫童抬起頭,臉上已是淚水連連,“沒錯!是我幹的又怎麼樣?蘇意濃她活該!她就是一個婊子!從開學第一天起我就想跟她做朋友,可是她從來沒對我用過一絲真心,這麼多年來都只把我當成一個跟班一個出氣筒!我承認她漂亮,招人喜歡,有這樣的朋友我本來很驕傲,可憑什麼我買一件新衣服她就一定要嘲笑我胖,我醜?只要我對她說我喜歡上哪個男生她就一定要散播得人盡皆知然後再來罵我自不量力?實訓課的時候總是她被老師叫到前面演示,明明我就坐在她旁邊,明明我的成績比她好!她抄我的論文,搶先拿給老師看,被我發現之後還說我斤斤計較!大家都以為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可我就是要讓你們知道其實她就是一個人盡可夫的雞!她總說留在這家醫院的會是她,讓我不要再白費力氣跟她爭,我就是要留在這家醫院給她看看,我就是要讓她輸得比我慘!”
莫童已經泣不成聲,肩膀抖如篩糠,林思安冷眼看著,實在沒有心情安慰她,甚至不知道她為什麼哭,是高興大仇得報,還是回想起自己多年的委屈?反正一定不會是因為對蘇意濃愧疚。
林思安慢慢摘下胸牌,照片的人擺著虛偽艱澀的笑,實在不像個白衣天使,她把胸牌放在桌子上,像是終於下定了某個決心一樣渾身輕鬆,“禮物還給你媽媽吧。我以後是真的照顧不著你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09:09
第十二章
林思安辭掉了醫院的工作,在眾人貌似惋惜的目光中收拾東西回家,出了醫院大門覺得天都藍了許多,心說這回可是我甩了她們,不是她們拋棄了我,抬起頭做人的感覺真爽。
辭職這事先和林父打了個招呼,一開始還擔心會把老爺子氣個好歹的,沒想父親只是沉默了兩秒,便歎口氣同意了,倒把思安給感動壞了。父母大都希望兒女能繼承自己的衣缽,那叫錦上添花,難得林父如此愛好醫學事業,還能放過思安一馬,沒逼著她一條道走到黑。
林母自然沒有意見,她向來不希望思安整日早出晚歸,只是一聽說思安開始找新工作的時候就立馬不幹了,拉著她一通批評教育,說什麼咱們家不用你出去拋頭露面的打天下,趕緊趁年輕找個好婆家嫁了然後抓緊時間生個兒子鞏固地位才是正事。
“我一聽頭就大了,真奇怪我覺得我媽很時尚啊,美容院健身房咖啡廳就屬她去的最勤,上回還拉著王阿姨李阿姨一起去KTV唱歌呢,怎麼她在男女關係上的思想還停留在好幾百年前啊,這虧了我爸老實,沒養幾個小情,要不然我們家這大太太肯定得弄出人命來。”
“那你現在每天都跟家幹什麼呀?不會讀著詩詞歌賦,品著毛尖兒普洱鐵觀音,獸性大發的時候再繡個鴛鴦小戲水吧?”
“等我再學會洗衣做飯煲湯,到時候唐健康還能看得上你?”
女人的領地意識極強,發現任何對自己男人有企圖的敵情都會第一時間衝上去撓一爪子,顏唱唱也不例外,“你個怨婦給我滾!找不到工作就老實跟家呆著。”
“哪里是找不到,我現在根本沒法找,我買回來的報紙全讓我媽扔了,想上網看看吧,她還老霸著電腦不放。”
“那你爸呢?不攔著點?”
“他可能覺得這世界上除了當醫生以外就沒有正經工作了吧。”
其實也是一段不足為外人道的辛酸史。
林父把畢生精力都貢獻給了偉大的醫學事業,分給家人的時間實在太少了,總有忙不完的手術,看不完的病例,開不完的會,好不容易有了假期,還要國內國外的出差。思安幾乎可以說是被母親拉扯大的,小到一支鉛筆一塊橡皮,大到每日接送還有升學考試,每次開家長會都是母親去,有討厭的小男生就嚷:“林思安的爸爸死了!她沒有爸爸!”被顏唱唱按在地上一頓胖揍。有時候已經是深夜了,她迷迷糊糊的路過客廳還能看到母親在看電視,表情空白,光一閃一閃的映在她臉上,是很無聊的娛樂節目。直到這些年思安長大了,她才不再像護雛的鳥一樣整日圍著思安轉,才開始頻繁的社交,每次看到母親和鄰居歇斯底里的唱歌逛街打麻將時,思安都覺得母親是在補償自己這些年受的委屈,她總是很心疼。
在家裏實在是閑來無事,林思安和陳阿姨要了頭套和圍裙,打算徹底收拾收拾自己的屋子,打開衣櫃翻出曾經買的衣服,風格盡顯少女朝氣,囂張得攤了一床。
思安不敢想像以前穿上這些的自己,好像在看前世一樣,女人一過二十歲,便開始突飛猛進的老去,品味、思維、價值觀每年都在變化,不敢感歎歲月,不敢回憶過去,那些都在提醒自己你已經青春不再,人老珠黃的下場指日可待。
翻出幾張舊照片,上面的女孩機靈俏皮,故意做著鬼臉,快樂得恨不能把嘴角咧到耳朵上。而現在呢?思安舉起鏡子,像是臉部肌肉壞死,牽一牽嘴角都那麼費勁,皮笑肉不笑一樣恐怖,虛偽至極。
誰把自己的青春年少偷走了?時間?工作?愛情?好像生活中的所有東西都是導火索,都憋著勁等著把自己燒個灰飛煙滅,真是沒處說理。
林思安跪在地上,把床底下的箱子拉出來,很沉,好像誠心和她過不去。
裏面裝著她和陸之然的曾經,合影、電影票、還有過生日時沒燒完的蠟燭、逼著陸之然寫給自己的情書等等等等,他們還在一起的時候思安總喜歡一樣一樣的把玩,生怕磕了碰了丟了,恨不能全都抱在懷裏才放心,那時候天是藍的,水是綠的,陸之然是有情有義的。
乍然被甩之後,被晴天一霹靂給劈了個心灰意冷,所有和陸之然沾一點邊的東西都被她如臨大敵的拉入隔離區,關箱,落鎖,幾次想扔,又實在捨不得,只能推到床下,眼不見心不煩。
可惜藏來藏去,回憶還是留在林思安的腦子裏,閉著眼睛都能說出那裏面有什麼,不過自欺欺人而已。
小王子離開異星球,臨走時對國王說:“我給你留了一個禮物,名字叫做想念。”
這東西有時候能讓人堅強勇敢,有時候也能殺人無形。
林思安正坐在地上感慨萬千的時候被林母看到,在陸之然的問題上,她比思安更加嚴陣以待,幾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如今以為思安又有了死灰復燃的苗頭,自然是如臨大敵。思安不願和母親吵,只能哀哀的聽著。
沒想林母對此日思夜想,覺得這是思安在家閑出來的結果,竟不再阻止她找工作,甚至還充滿高度熱情的幫忙。
林思安有些受寵若驚,沒由來的的有些不祥預感。
果然幾天之後林母就有了好消息,興高采烈的拉著她說:“都給你聯繫好了,下周就去上班。”
“什麼工作啊?我還沒去面試呢,再說人家能看上我一醫大畢業的學生嗎?”
“那怎麼看不上?給嘉臣做秘書,還用面什麼試?”
林思安嚇了一大跳,想也沒想就拒絕道:“什麼跟什麼啊就給他當秘書!我不去!”
“由不得你不去!你不是想工作嗎?媽媽不攔著,但你必須得去我放心的地方上班,嘉臣是個好孩子,他會照顧你的。”
“媽,我實話跟您說吧,我跟顧嘉臣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我們不可能在一起,您就別瞎撮合了。”
“那你跟誰是一路人?你告訴告訴我啊?人家顧嘉臣對你多上心,我上午跟他說完你的事他下午就打了電話來,為了給你騰出位置,生生把自己的秘書調往S城,我又沒逼你什麼,只是先和他接觸接觸都不行嗎?”
“我們完全可以私下做朋友啊,他來過咱們家好幾次,我轟他走了嗎?他帶來的那些東西我扔了嗎?為什麼一定要扯上工作的事呢?”
“我都已經捨了老臉跟人家開口,嘉臣也給你預備了位置,現在你一甩手又不去,說得真輕巧,你怎麼和人家交代?人家會怎麼想我們?”
“誰讓您自作主張的找他幫忙啊?都不和我商量一下,您這麼喜歡那您去給他工作吧。”
林母已然動氣,再也沒有好臉色,“你留在家做什麼?又胡思亂想那些有的沒的?我告訴你林思安!你別想再去找那個陸之然,老老實實給我去上班,顧氏那是大公司,有的是青年才俊,多跟人家接觸接觸!”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09:20
第十三章
林思安被說得無言以對,原來母親不是光衝著顧嘉臣去的,顧氏所有的雄性生物都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這才叫廣撒網,多重點,一顆紅心兩手準備。
轉手給顧嘉臣打電話,那邊不是關機就是在開會,這兩人一唱一和的配合起來還挺默契。
林母甚至已經準備好了數套正裝,又買了化妝品,教思安如何將自己打扮得端莊優雅又勾人心弦,好像上班只是捎帶手,比美才是正業。
顯然已是騎虎難下。
“媽……我就先幹一個月行嗎?”
林母一皺眉,“那你不是讓嘉臣白費神嗎?哪有說不幹就不幹的,這可不是咱們家傳統。你聽話點,別讓媽操心。”
你們家傳統就是先斬後奏逼良為娼嗎?這話自然不敢說。
林思安挑了一套鐵灰色的裙裝穿上,那衣服腰身收的很緊,仿佛不贏一握,下擺到膝蓋處,露出纖細的小腿。
把頭髮高高的盤起,又戴了只細帶的黑色手錶和一副珍珠耳環。輕撲腮紅,暈開幾分桃花色。
站在鏡子前照了照,解開襯衫的兩顆扣子,猶豫了下,又系上一顆。
“哇塞!我都要嫉妒你了大美人!”顏唱唱躺在床上,大口啃著蘋果,含糊不清的說。
林思安回頭,眉宇間多了幾分輕愁,“你也覺得特像大老闆養的小蜜吧?”
顏唱唱幾乎看直了眼,“這樣更好看了!真像林妹妹。”
林思安瞪她一眼,“我抽你了啊!”
“得,林妹妹變河東獅,還是現場版。”
“說真的唱唱,我特別不想去,給顧嘉臣當秘書倒還無所謂,就是覺得那種大公司裏人際關係肯定特複雜,那什麼……辦公室政治你知道吧?”
“有大老闆給你撐腰你還怕什麼?那可是她們的衣食父母,誰敢跟親爹過不去啊?那些都是人精,你一去,新的辦公室政治就出爐了,得一切為老闆娘馬首是瞻,是吧?到時候我得好好教育教育我們家唐健康,其他人可以不巴結,總裁的心尖子可不能小看啊!”
林思安一把奪過她的蘋果,恨恨的說:“滾出去!這東西是給人吃的,你湊什麼熱鬧!”
顏唱唱說的那些正是思安所擔心的。她當初為什麼離開醫院?不就是不想被人戳著脊樑骨罵自己搞裙帶關係、靠著老子發家嗎?如今去了顧嘉臣的公司,不過是換湯不換藥,父女關係尚且被人如此忌諱,何況他和顧嘉臣根本非親非故?少不了又會扯上些男盜女娼的骯髒事兒,阮玲玉還在遺書裏寫過“人言可畏”四個字呢,那些人肚子裏都是藏了鑽頭的,思安怎麼繞得過他們?一人一張嘴,她就是長了滿身的舌頭也說不清啊。到了那時候,顧嘉臣何止是衣食父母,他整個就成了自己的活祖宗!得時刻供著,惹不起,更躲不起。平日裏顧少沒皮沒臉慣了,別人怎麼說怎麼想他都能不痛不癢,可是自己呢?難不成也要落個對月流淚對花惆悵最後吐血而亡的下場?
林思安想的遍體生涼,求饒的話已經到了嘴邊,一轉眼又看見林母赤裸裸的期待,生生又把滿眼的辛酸淚憋了回去。
恐怕說了也只會讓母親拍手叫好,她巴不得有輿論造勢,逼得思安和顧嘉臣勾搭成奸。
隔周一大早,顧嘉臣就開著他的座駕登門了,林母認為他體貼備至,思安卻覺得他在耀武揚威。
“今天是思安第一次上班,我怕她不認得路,就過來接一下,打擾了阿姨。”
這種彬彬有禮的作態最能得到中年婦女的欣賞,林母趕緊拉著他在餐桌前坐下,“嘉臣吃過早飯了嗎?在阿姨家吃點吧,千萬別見外啊”
顧少還真不客氣,拿起叉子就照培根伸去。
林思安皺著眉把盤子拉過來,慢慢的說:“誰讓你吃了。”
林母“啪”的一聲把杯子放在桌上。
思安才拉到一半,咬咬牙,又推了回去。
“你幫了我們思安這麼大的忙,阿姨真不知道該怎麼謝謝你,有時間一定要常來玩啊。”
“阿姨您太客氣了,我和思安本來就是朋友,互相幫忙是應該的,上次她還去我家幫我過生日來著,那天我們都很開心。”
林母的眼睛霎時亮了起來,“思安,這事怎麼都不告訴媽媽一聲?”
林思安硬著頭皮笑了笑。
“既然這樣,那嘉臣啊,我們家思安就交給你了,她太單純,脾氣又不好,老是迷迷糊糊的得罪了人也不知道,你可要照顧好她啊。”
顧嘉臣看了思安一眼,笑起來:“那是自然,要是有這個機會,那可是我的福氣。”
林思安再也聽不下去,大早起的幹什麼給自己腸胃找不痛快,嘴裏還含著果汁,也顧不上咽,拉起顧嘉臣就走。
林母還在後面喊:“思安你懂點事,別老欺負嘉臣。”
哪里還聽得進去,心裏冷笑一聲,只怕十個林思安也鬥不過一個顧嘉臣。
終於坐上了顧少的座駕,思安是車盲,分不清這是多少錢的名家新款,只覺得椅子舒服極了。
車子開的極穩,思安沒有一點交流的欲望,顧少幾次開口都被她嗯嗯啊啊的敷衍了,就是要憋死他。靠在椅子上假寐,沒想一會功夫竟真的睡著了。
安靜的開了一路。顧嘉臣把車停在路邊,看著身邊的女孩。
長長的睫毛像扇子一樣,一顫一顫的讓人看得心癢。
他忍不住,靠過去輕輕吻在她的唇上。
齒頰噙香。還有淡淡的橙汁味。
林思安猛的驚醒,看著近在咫尺的顧嘉臣一陣茫然。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09:33
第十四章
林思安猛的驚醒,看著近在咫尺的顧嘉臣一陣茫然。
顧少不慌不忙,“正要叫你起來呢。”
那感覺很輕,思安不太確定,總不能追過去問人家你親我了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她覺得臉上發燙,若無其事的看了看窗外,“這就到了?”
“下了車再往前走一段就是,我知道你不想被別人看見和我一起來。思安,你在怪我。”
林思安垂下眼。
“其實你的那些顧慮我都想到了,所以才會安排你做我的助理秘書,你是直屬於我的,平日裏和你接觸的也只是各個部門的幾個主任還有經理而已,剩下的員工很可能根本就不知道還有助理秘書這麼一個職位,更不會去關心它的人員變動,你根本不用擔心辦公室政治人際關係什麼的,你接觸最多的就是我……思安不是怕我嫉妒你才華出眾品貌過人然後說你搞裙帶關係走後門吧?”
林思安笑出聲,開門下車,跟顧嘉臣敬了個禮,“總裁,小的初來乍到不懂事,請多多指教啊。”
走到公司門口,思安仰頭看著這幾十層的建築,再一次感歎顧家的財大氣粗,幾代人的拼搏,換來這盤亙整個B城的基業,如今讓顧嘉臣輕飄飄的接手,他就是再年輕有為也不免遭人嫉恨。
迎面走來一個美女,大冷天的鼻尖都凍紅了,笑容卻還是那麼大方得體,“林思安小姐是吧?我是姜月,總裁讓我在這裏接你。”
思安真是受不起,暗罵顧嘉臣怎麼忍心讓這樣一個大美人在外面受凍,“不好意思我來晚了,您等很久了吧?真是對不起。”
美女眼裏閃過一絲驚訝,笑容多了幾分真誠,“林小姐客氣了,總裁的吩咐就是我分內的事。”
真夠敬業的,這才像女秘書吧?除了聽話還是聽話,哪像她,每次都得讓顧嘉臣哄著讓著。
電梯是按層數分的,一層到十二層是1號梯,人群大多擁擠在那裏,十二層到二十四層是2號梯,二十四層以上的是最後的3號,思安和薑月身邊幾乎沒什麼人,間或有跟薑月打招呼的,卻沒一個開口問思安是誰,甚至多看一眼也不曾。
看來功夫都很到家啊,別人不牽頭介紹,便連問也不問,想往上爬,首先要扔掉多餘的好奇心,能混到3號梯的,肯定都是殺出多條血路的戰鬥機。
一直坐到頂層。思安沒有想到自己的工作環境這麼好,竟然還有間獨立的辦公室,就連在總裁室的外面,這助理秘書活似古代的大太監,任何進宮面聖的人都要經過她的排查,然後再顛顛的前去通報萬歲爺,准了才能放行。
房間不大,但是五臟俱全。角落裏還有個小吧台,咖啡豆咖啡機以及各式茶葉一應俱全,想也知道是給裏面那位預備的,自己的待遇估計就是旁邊的飲水機。
“總裁一共有三位秘書,切瑞已經被調去S城,瑞貝卡懷孕了,準備辭職在家專心照顧孩子。我主要負責顧氏與媒體、慈善機構、國內外的同行們還有外地子公司的一些外聯溝通工作,平日一般都不在公司。這是林小姐的辦公室,有任何要見總裁的人都要先打進桌上這部電話,你要根據總裁的時間來逐一進行安排,當然,加急檔不要擅自做主,一定要向總裁問清楚,我們誰也不知道延誤一分鐘會給顧氏帶來的多大的損失。除此之外,林小姐還要制定好總裁每日的行程,這個需要我們兩個溝通配合,我會主動聯繫你。公司內部會議由你來陪總裁出席,顧氏的社交事宜由我來協助總裁,我要是抽不開身,就還要多多麻煩林小姐了,有任何不清楚的地方都可以隨時問我,不必客氣。”
薑月洋洋灑灑的囑咐完,末了還淺淺的鞠了一躬。林思安誠惶誠恐的還了一個,心裏越發沒底,尤其是那句“不知道會給顧氏帶來多大損失。”伴君如伴虎,看來顧嘉臣的貼身大太監加老媽子加看門狗真不是那麼好當的。
薑月果真心細如發,立刻笑語盈盈,“林小姐不用擔心,只要協助好總裁辦公,你的工作其實沒那麼複雜,而且新的秘書已經在招聘當中,你很快就會有助手了。”
她已經是別人的助手,助手還需要助手?這是要建設人造衛星還是開發核武器啊?
林思安還真有些轉換不過來角色,裏面那個若是顧嘉臣,逼急了她可是什麼都做得出來的,可現在那人成了顧家大少,思安覺得自己霎時沒了氣焰,高度下降到人家大腿,只能跟在顧少後面屁顛屁顛的端茶倒水,心裏頗有些不是滋味,昨天還跟自己站在小山坡上的人,今天就占山為王可以頤指氣使了,這是多讓人悲憤的落差啊。思安咬咬唇,啊對,就今兒早上,顧嘉臣還上我們家蹭飯吃呢!一轉眼的功夫我就得奴顏婢膝的伺候人家了,這叫什麼事兒!
何況這工作危險係數還不小,動輒就是機密文件加急檔的,要真有個三長兩短,顧嘉臣能看在他阿姨的面子不讓思安豁出命去賠嗎?
雖然不願意討他歡心,可分內的事也得做。
林思安煮了咖啡,在濃郁的香氣中敲了敲門,聽到一聲“請進。”
真有種雞皮疙瘩往下掉的感覺,硬著頭皮推開門,裏面的豪華程度自然不必贅述,顧嘉臣正在看文件,只抬頭瞅了她一眼,“放桌上就好,謝謝。”
思安有些不知名的氣悶,真是公私分明啊。
本以為會忙得四腳朝天,卻沒想一上午都無事可做。靠著上網消磨時間,又和顏唱唱發了會短信,不知不覺間,再一看表,竟然已經一點鐘了。
林思安大驚失色,想到顧嘉臣還沒吃飯,也不敢貿然進去問,只好給薑月打電話。
訓練有素的美人也不禁吃了一驚,“趕緊打電話跟樓下那家餐廳訂餐,讓他們快點做好送上來,你先記一下總裁喜歡吃什麼還有平時的忌口。”
在紙上足足記了兩大頁,不吃青椒、不吃蘿蔔、不吃竹筍、不吃辣、還指定大廚,這顧嘉臣到底是幾歲?
掛了電話之後才想起來沒問餐廳的號碼,再打過去那邊已是通話中,實在不敢再委屈顧少的胃,只得親自下了樓,幾乎是一路小跑。
好不容易等到飯菜端上來,打包好要結賬的時候才發現沒帶錢包,林思安一陣困窘,對著服務生甜美的笑容張不開嘴,猶豫半天,咬著牙說:“不好意思,我能不能賒賬?我就在旁邊的顧氏上班,今天下來的太匆忙,沒帶錢包。”
服務生和經理商量了一下,再回來時態度好的不像話,“小姐您好,請問這是不是顧先生的工作餐?”
林思安不確定顧先生是誰,一不小心脫口而出:“你說顧嘉臣?”
服務生眼睛瞪得想看到了外星人。
思安輕咳兩聲,“是……給我們總裁買的。”
“這就對了,我們經理熟知顧先生的口味,而且只有顧先生才會指定廚師。”
原來顧嘉臣的口味都成了活招牌,挑食還挑出理了,這可真是天子待遇,萬歲爺一皺眉,小太監就知道今兒的菜鹹了。
“經理吩咐了,顧先生的用餐金額都是月底一併結算的,您直接帶走就可以了。”
沒錢,自然免不了餓肚子的命運,總不能算在人家顧先生的賬上。
陣陣香氣從保溫餐盒裏散出來,林思安委屈的摸了摸肚子,電梯的鏡子上映出自己可憐兮兮的一張臉。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09:49
第十五章
敲敲門,還是一聲彬彬有禮的“請進。”
顧嘉臣竟然還在看文件,一副無框眼鏡架在鼻樑上,俊美中多了幾分書卷氣。
迎著他溫和的目光,林思安滿心愧疚,“總……總裁,您該吃飯了。”
顧嘉臣看了眼腕表,恍然一笑,“都已經一點多了啊……怎麼樣?第一天來上班還適應嗎?”
林思安心虛得很,一上午什麼正經事都沒幹,還把主子的飯給忘了,只得越發恭敬,“還好還好,姜月小姐都已經吩咐過我了,我會努力做好的。”
趕緊把午餐奉上,湯匙、筷子、餐巾紙一應擺好,顧少挑挑眉,“為什麼你的殷勤裏面透著幾分心虛?”
林思安深吸一口氣,“對不起。我忘了還要給你準備午餐,下次一定注意。”
顧嘉臣摘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眉宇間儘是疲憊,“就為這事兒?沒關係的,反正我也不餓,早一點晚一點都無所謂。”
林思安看著他懨懨的打開餐盒,莫名的有些酸澀。
身處高位,勢必要比別人多操十分心,否則一不小心跌下來摔個屍骨無存,別人也只會哀歎兩聲然後揚長而去,茶餘飯後又多了談資而已,顧嘉臣是堂堂大少爺又如何,只怕處境更艱難,闖不出成績來,被人指著鼻子罵敗家子,好不容易在商界殺出條血路,又怎麼知道合作夥伴會不會一轉身就嫌棄他是抱老子大腿的窩囊少爺?旁人苦了累了難過了,還能回家訴訴委屈,顧少呢?親媽死了,親爹又不管,還扶正了小老婆,真是一部現代版的《XX秘史》。
“思安,你吃過飯了嗎?”
咽咽口水,思安理了理桌上的文件,“恩……我一會在外面吃就好。”
好在每天都有帶水果的習慣,聊勝於無吧,對著電腦哢嚓一聲咬下一大口蘋果,打開郵箱一看,薑月已經把顧嘉臣接下來一周的工作日程發了過來,林思安粗略的掃了一眼,不禁咋舌。
一抬頭,那可憐的顧少爺正倚在門上看著自己,“這就是你的午餐?”
林思安只好使勁嚼嚼嘴裏的蘋果。
“已經瘦得跟竹竿一樣,再減肥就要嚇死人了,進來和我一起吃吧,你買的東西太多了。”
到底又同桌吃了一次飯,思安懶得去想那幾位秘書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樣大膽,眼睛一閉又夾了塊牛柳。
顧嘉臣問:“怎麼中午不買飯?”
“沒帶錢包。”
“那這個怎麼買回來的?”
“你的工作餐費用是按月結算的,不需要我操心。”
“那你就打算餓一下午?”
“……我有一個蘋果呀。”
“明天開始,你直接打電話給那家餐廳定兩份工作餐,算是我給你的福利。”
“那不行,我憑什麼貪你的小便宜。”
顧嘉臣氣得牙癢,“那你現在正吃誰的東西呢?”
林思安驚慌的抬起頭,嘴裏的飯菜在臉頰上鼓起兩個小包。
顧嘉臣真是哭笑不得,“你在我面前的那份囂張勁兒去哪了?這麼聽話實在太讓人不適應了。”
思安不禁瞪他一眼,心說你有病吧,還有老闆不想要聽話員工的?那是找下屬還是找祖宗呢?
顧嘉臣用湯匙攪著碗裏的湯,細緻而溫柔,這麼簡單的動作能竟能被一個男人做得如此煽情。
“樓下這幾家餐廳做的東西味道的確不錯,但我怕你每天都吃會膩的,有時間帶你去附近轉轉,碰到喜歡的就把送餐電話記下來,不要再親自跑一趟了。”
“我看到這附近有麥當勞。”
顧少皺起眉頭,“速食很不健康的。”
林思安眨眨眼,“知道啦,大叔。”
“做飯像我這麼好吃的大叔現在已經很難找了,我可還記得你上回去我家吃飯恨不能把菜湯都舔一遍。”
“真對不起,我那勢如猛虎的樣子把您嚇壞了吧?”思安夾走最後一個蝦球,何必枉擔了虛名呢。
一碗溫度適中的湯被推到面前,那人目光溫柔得像在看一個調皮的孩子。
那天也是這樣,他把攪涼的湯推過來,自己順勢喝了,絲毫沒有多想。
怎麼今天竟覺得這樣旖旎親密,平添了幾分心慌?
思安恨不能把臉埋進飯裏,再不敢抬頭。空白了幾秒,又故作輕鬆的說:“姜月小姐已經把你接下來一周的日程表給我發過來了,等下我會拿給你看,再做修改。”
顧嘉臣輕歎:“那你問問姜月小姐能不能行行好,給我多放幾天假?實在不行就免去幾桌酒會,退了高爾夫俱樂部,慈善晚宴也由她代勞。”
林思安一本正經,“總裁的意見我會嚴肅的轉達。”
一轉眼已在顧氏呆了兩個月,熟悉各項工作之後,每天依然會有小小的負罪感,思安覺得自己真是墮落了。原來在醫院上班的時候整日忙的不可開交,時常連口飯都吃不上,給一個又一個的小病患看診,病情都大同小異,同樣的處方一遍遍的開,同樣的疑問一遍遍的答,就連哄孩子的話語和微笑都一成不變,那時她以為這就是生活,這就是每個人都該經歷和忍受的忙碌。
來到顧氏上班以後她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原來人和人的那八個小時竟會有那麼大的差距。如今她做著傳說中兩個人的工作,還有大把的時間在網上和顏唱唱聊天,那個家庭主婦每次看到她線上都嫉妒得不行,又聽說在顧氏小蜜吃飯總裁報銷,對思安這種帶薪腐敗的行為更加痛恨,時常抱怨某人的工資應該分一半給樓下的累得要死要活的唐健康。
思安很是安於現狀,不用費心經營人情往來的工作環境簡直就是天堂,伺候一個人當然要比伺候一百個人輕鬆得多,何況顧嘉臣確實是個讓人不得不承認的好老闆。在這裏不用擔心別人和自己聊起張家長李家短時應該如何接話,也不會有人因為自己今天帶了名貴的耳環而指指點點。她知道同齡的女孩現在正是大笑大鬧肆意揮霍青春的時候,不應該這麼死氣沉沉,可她林思安就是角落裏一株討厭陽光的雜草,不喜歡出門,不喜歡講話,不喜歡交朋友,就打算欺負顏唱唱一輩子不撒手,又怎麼樣呢?顧嘉臣真是把她的懦弱拿捏得分毫不差,旁人看來思安是被丟在一旁自生自滅,卻不知那正適合她孤僻而無辜的生長。
被人這麼準確的瞭解是件很恐怖的事,人和人相處的亮點就在於時刻存在著不為彼此所知的驚喜,倘若對方可以輕而易舉的探知你下一步的所思所想,所作所為,你的下場要麼是被厭倦拋棄,要麼是永遠被吃得死死的。這兩種結果都讓思安很不爽。
某日正和顏唱唱聊天的時候唐健康拿著文件進來,擠眉弄眼笑嘻嘻:“老闆娘,我需要老闆給我簽字,你拿進去還是我拿進去?”
林思安恨不得拿顯示器摔他,顏唱唱現在把唐健康教育得越來越不正經,哪里還有初見那晚月光下的小嬌羞。
她是真的不喜歡別人開她和顧嘉臣的玩笑,幾個月前聽到之後還能一笑而過,現在是越來越恐懼那種狀況,每次顧嘉臣都是笑而不語,她在一旁一邊跳腳一邊解釋,活生生的一副欲蓋彌彰。
“我倒覺得你們很配。”
“你又是哪來的靈感?”
“恩……你和顧少很有夫妻相啊!”
“拜託,起碼你給我一個人類能接受的理由好不好。”
“夫妻相本來就很重要啊,別相信什麼王子灰姑娘的童話,看著不般配是會出現問題的,就算內部感情勉強和諧,也架不住旁人沒完沒了的冷嘲熱諷,時間久了肯定有人受不了。”
顏唱唱是一根腸子通到底的性格,從她說的話就能知道她最近在想什麼,都已經考慮夫妻相的問題了,看來和唐健康已是好事將近。
那邊還在喋喋不休,“……然後我們才能考慮其他的問題,畢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有多少被人看好的金童玉女結婚沒幾年就領了小綠本?感情這東西是必須要細心經營的,各玩各的可不行,就比如說你和陸之然,那時候我一個勁的提醒你季佳安不是好東西,你非說他倆只是鄰居關係、兄妹關係,結果現在人家給你整了個睦鄰友好、兄妹亂倫,你有轍嗎?”
驀然間林思安的胸口尖銳的疼著,像是錐子深深的紮進心窩,覺得沒過癮,拔出來在相同的地方又紮進去,一次比一次更疼。
顏唱唱的關懷總是帶著幾分莽撞,讓人措手不及,她太幸福,始終都不明白,陸之然是思安刻進骨子裏的名字,每提一次,都要扯下一層皮肉。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10:05
第十六章
思安悄然下了線。
總是有那麼一個人,明明讓你恨得撕心裂肺,卻還是將他的一切都記得清清楚楚,不敢想,又不能忘。
輕輕敲了敲門,無人應答,進去一看才發現顧嘉臣趴在桌上睡著了。
思安知道顧嘉臣實在是太累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每天要看多少份檔,要審核多少份合同,要參加多少個會議,每一筆款項的劃撥都要經過嚴格的審核,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著這位年輕有為的闊少爺,即使他把公司的業績翻了好幾倍又怎樣?稍有一點鬆懈,便會被人戳著脊樑骨罵。
有一次一個部門經理拿著計畫案來找顧嘉臣簽字,竟是員工要求翻新整棟大樓的廁所,理由是地磚的顏色不符合未來幾年的流行發展趨勢,顧嘉臣把他狠狠的罵了回去,“廁所又不是他們家廚房,顏色不好還影響食欲啊?想鑲鑽石是不是,只要他們出錢,我舉雙手贊成!誰有意見就讓他上來用我的廁所,我倒要看看他的尿是不是那麼金貴!”
林思安從沒看過顧嘉臣發火,那還是第一次,想到那經理灰溜溜出門的樣子就好笑。這理由編的真的太爛了,顧嘉臣若是一時糊塗把這筆錢批下去,經過了底下一層層的老鼠,指不定還能剩下多少,家族產業都會有這樣的詬病,長老繁多,冗員嚴重,大家都在坐吃山空,又能支撐得了多久呢。
思安不知道其他公司的老總是不是也像顧嘉臣一樣事必躬親,可即使如此賣命,其他人也只是兩眼一抹黑裝看不見,滿心的理所當然。股東大會上,顧嘉臣很少說話,都是各大股東在互相吹捧,好不容易談到公司的事,也都要按他們的意思,稍有不如意,便擺出一副“你瞧著辦”的嘴臉,這些老頭有的比顧父年齡都大得多,當年以極低的價格入股,如今水漲船高,一個個都財大氣粗起來,在他們眼裏顧嘉臣只是黃口小兒,不足為懼,即便顧家是最大的股東又如何,終究不能一人獨大。
“年紀都能做我爺爺了,我能對他們怎麼樣?不高興就死賴著不走,活像要死給我看,順心了才拍著肩膀笑呵呵,又是口口聲聲的賢侄賢侄……這哪是股東,分明是活祖宗,我又不能不帶人家玩,只要給足他們好處,誰還會在乎顧氏的死活?”
就連睡覺,都是皺著眉的。
林思安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感覺究竟是同情還是心疼,她真的不想看到顧嘉臣這麼辛苦這麼委屈,她都替他覺得冤枉。
拿過大衣替他披在身上,動作再輕,顧嘉臣還是醒了。
看到思安,睡眼朦朧間就先笑了起來,“我又耽誤你下班了吧?”
顧嘉臣可真是變臉的高手,平日裏和思安在一起,沒有一刻不是笑著的,溫柔的,狡黠的,雲淡分清的,那輕浮的作態怎能不讓人以為他是紈絝子弟?如今看到他每日都像背水一戰似的工作狀態,思安真是奇怪他怎麼還有力氣笑得出來,甚至連眉眼間的一絲疲憊都無處可循。
而自己呢?整日就只會糾纏些小情小愛,拿出過去翻看,一片空白,上面就寫著為了一個男人愛過痛過不要臉過。
事業名譽、幸福快樂,這是人生中最重要的兩樣東西。
如今的林思安,卻是真正的兩手空空。
她什麼也沒有。
準備睡覺的時候接到顧嘉臣的電話,那邊的聲音有些疲憊,“思安,睡了嗎?”
“還沒。怎麼了?”
“有件事要拜託你。”
林思安不確定是公事還是私事,只想著盡力幫忙就好,“你說。”
“恩……這週末有個慈善晚宴,我想請你做我的舞伴。”
“就這事兒?當然沒問題啊,我可是你秘書,這是我的工作。”
就是下次少佔用我私人時間。心裏暗暗補上一句。
“不,我是想以私人名義邀請你,不算工作上的事。能陪我嗎?”
林思安一頓,像是大熱天喝了一口冰優酪乳一樣,從喉嚨一直流到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那……這就算幫朋友的忙是吧?”
“這是當然。”
思安底氣硬了些,“這種事你下次還是找別人吧,慈善晚宴那地方我玩不來的,聽著就很無聊……我還用捐錢嗎?”
顧嘉臣一笑:“這麼說你是答應了?不僅不要你捐錢,禮服我都已經替你準備好了。”
林思安眼睛亮起來,哪個女孩不想穿著水晶鞋去城堡溜一圈?何況還不用擔心十二點一過就被打回原形,嘴上卻還不好意思的說:“那多不合適啊……”
“是嗎?那算了,估計你也不喜歡,我扔掉好了。”
誰不知道顧少的品味是出了名的高雅,他的穿著經常被時尚雜誌打高分,有時還名列明星之前。
思安氣得直撓床單,“顧嘉臣,你別討厭啊。”
“哇,脾氣見長啊,我還以為你最近乖了許多。”
顧總裁,你這是哪里來的錯覺?別忘了現在可是非工作時間。
快掛電話時,思安忽然小聲說:“多注意身體。”
那邊頓了兩秒,顧少含笑的嗓音溫柔得不行,“謝謝。”
林思安向來不是阿諛奉承的人,若非真的關心,你就是累死了,她也不會多說一句,冷血而又耿直的小壞蛋。
然後恰恰是因為她說的很多話不會帶絲毫水分,才會讓人聽起來那麼窩心。
顧嘉臣把玩著手機,眼神深邃得像一片琥珀色的海,讓人跌進去就爬不出來。
週末一大早,顧家的司機就把禮服送了過來。鵝黃色的裙裝,下擺直到腳踝,小披肩玲瓏精緻,還飄著幾朵小巧的蝴蝶結。
思安真是一見傾心,她從來都沒有機會參加晚宴,心底一點概念都沒有,倒是對這套衣服的期待更大一些。
穿上試了試,尺寸竟然分毫不差,她歪了歪頭,看著鏡子裏的人,多大的女人都有資格做公主夢,是吧?
“嘉臣對你可真上心,思安你老實跟媽說,你們發展到什麼階段了?”
“媽您又來了,我們只是上司和下屬的關係,下了班能勉強稱為朋友,不是您想的那樣。”
“那他這次讓你陪他出席慈善晚宴?那是什麼地方啊,根本就是上流社會作秀的舞臺。”
“我們這是工作需要。您要是她的秘書就該您陪他去了。”
“傻孩子,人家嘉臣是這麼想的嗎?你看看他送你的這件衣服,合適得嚇人,一個男人能這麼瞭解你的穿衣尺寸還不能說明問題?當年你爸爸送我的衣服不是肥了就是瘦了,還老奇怪我為什麼不穿,我找誰說理去?”
林思安心裏一動,此刻柔軟的布料貼在身上竟有些不適。
顧嘉臣的溫柔是那樣不露聲色,但卻無孔不入,日子久了會讓人上癮的。
思安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有多麼危險,就像站在雲霧環繞的懸崖邊,所有人都在推著她前進,但卻沒有人知道那片白茫下究竟是刀山火海,還是世外桃源。
她疼怕了,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了上一場和陸之然的殊死博弈中,輸得潰不成軍,哪里還敢再豁出命去陪人玩。
迎著黃昏,顧嘉臣眼裏流過淺淺的驚豔,不著痕跡,卻讓那目光更顯專注。
林思安臉上一陣發燙,只好提了提裙擺,“見笑了啊,沒嚇到您吧?”
顧嘉臣為她拉開車門,“美麗的公主,請。”
一路開到某個不知名的會館,金碧輝煌仿佛都不足以形容其邊角,連區區門童都是一身名牌西服。
裏面更是極盡奢華,巨大的水晶吊燈掉下來能足足拍死二十個人,往來儘是名流,思安還看到了顏唱唱很喜歡的那個當紅小生,孤零零的站在一邊,根本沒有人上去搭話。
林思安到底還是個窩在家裏沒見過什麼世面的小女孩,此刻心裏有些打鼓,拉了拉顧嘉臣的手,“我需要做什麼呀?你先教教我好不好?”
顧嘉臣看了看她,那小丫頭怯生生的表情讓他心頭一陣柔軟,“跟我跳支舞就好,這個你肯定會吧?”
林思安猛點頭,長長的耳墜一陣亂晃。
幾個相識的老闆迎了上來,握著顧嘉臣的手就不鬆開,“好久不見啊顧少爺,什麼時候再去殺一局?上次輸你一個球可讓我不甘心了好久!”
多邊會談似的聊個沒完,從天氣到股票,從沙狐球到高爾夫,最後還不忘比較比較哪里的溫泉最好。
一轉頭,那老闆打量了一下顧嘉臣身邊老實得跟小媳婦兒似的思安,笑道:“顧少,這是哪一位啊?怎麼也不介紹一下。”
人家問的是顧少,思安自然不能搭話,又不敢給主子丟人,只好向那老闆禮貌的笑了笑。
顧嘉臣輕描淡寫,“這是我朋友,林思安。”
平日裏大家對彼此帶在身邊的女伴都是心照不宣,出來玩,被問到了也大多一笑而過,畢竟只是圖個新鮮逢場作戲而已。今天聽到顧少這樣的口風,自然對思安另眼相待起來。
“原來是林小姐,幸會幸會!”
“顧少爺的朋友果然是人中龍鳳,林小姐好風采!”
“真該讓我那女兒也來見見林小姐,讓她也知道知道什麼叫大家閨秀。”
林思安被誇得不知如何回答,只得和每人握了一遍手,心想這些可不是一般人的手,動輒就指揮上百萬上千萬的生意,今天自己也算撈回來了,握了滿手的財氣。
音樂響起,人群漸漸向場中央湧去。
顧嘉臣也伸出手,“這位小姐,能賞臉陪我跳支舞嗎?”
林思安忍不住笑起來:“看你表現。”
顧少直接牽起她的手吻了吻,語氣疑似撒嬌,“算我求你了呀。”
林思安嫌棄狀,“勉強給你個面子好了。”
整個大廳裏再也找不到第二對像他們這般金童玉女的組合,裙擺翩躚間,是呼之欲出的默契。
兩人逐漸成了焦點,時不時還引來陣陣掌聲,有個老外在一旁用艱澀的中文說:“中國娃娃!中國娃娃!”
林思安不善應對這樣的狀況,加上顧嘉臣一直緊盯著她不放,步子一亂,踩到了亂放電的顧大少。
“喂,想報復我也不能讓我這麼出醜吧,大家都看著咱們呢。”
“就是啊,他們老看著咱們做什麼?”
“當然是因為咱們配合默契跳得好。”
“那就活該被當猴看?讓他們交錢!一人一百!”
顧嘉臣滿臉的不可思議狀,“林思安,你太勢利了,能不能先從錢眼兒裏爬出來一分鐘?”
“我這怎麼能叫勢利?合理利用資源而已。哦對,我忘了顧少是非賣品,丟不起這人。”
林思安俏皮的眨眨眼,正巧音樂在此時停下,顧嘉臣拉起她突出重圍,一路跑到露臺上。
園子裏種著不知名的花,淺淺的粉色和藍色,仿佛透著奶香。
“這什麼品種啊?好漂亮,真想摘回去養在家裏。”
“真正的惜花之人才捨不得呢。”
思安白他一眼,“你就會裝蒜。附庸風雅。”
“我只是知道該如何愛我身邊的一切,花一樣,人也一樣,這有錯嗎?”
也許是月色太好,也許是顧嘉臣的聲音太溫柔,林思安直覺不該在此時此刻討論這些情情愛愛惜花護花的問題。
“我們還是進去吧,肯定有好多人要找你呢。”
顧嘉臣低下眼簾,在她頰上輕輕吻了一下。
林思安驚慌的捂著臉,那模樣倒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
“你……喝多了吧……別呆在這裏了,被人看到不好,快走吧。”
顧嘉臣死死攔住她的去路,襯著身後又大又圓的月亮,活似意圖不軌的小流氓。
“林思安,你看著我。”
思安下意識的抬頭,顧嘉臣嚴肅而專注的盯牢她,這人眼裏沒有溫柔和笑意時就如同一把出鞘的劍,鋒芒畢露,寒意凜然。
“你還想躲我躲到什麼時候?我們認識這麼久了,難道你還以為我只是一個不知上進以玩弄女人為樂的花花公子嗎?思安,我們今天把話說清楚好不好?”
林思安閃躲不開,眼睛裏多了幾分懇求,“我們……就這樣不好嗎?做朋友……在感情的事上誰也不干涉誰……”
剩下的話,就連自己都說不下去了,這是多麼冷血自私的要求。
顧嘉臣卻莫名其妙的心軟下來,“我只是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不准不仔細考慮一下就直接說不要我。”
那語氣甚至帶了幾分委屈,想他可是顧嘉臣,死死撐起顧氏一片天的男人。思安心頭一陣酸澀,卻又多了些別樣的甜蜜,輕輕點了點頭。
顧嘉臣吻在她的唇上,思安想躲,又被攬住腰拉近。
花似乎更香了,眼前飄過煙嵐的顏色。
近在咫尺的眉眼清俊得難以描摹,最是眸光輾轉間的幾分如詩如畫。
林思安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那是似曾相識的頻率,破土而出般用力。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10:14
第十七章
卻沒想那半推半就的一吻竟然引出無數禍事。
林思安早知道顧嘉臣是公眾人物,一舉一動都在萬眾矚目之下,生意上的成就是給內行人看的,普通大眾更對他的風流韻事津津樂道,所以顧少一直是八卦雜誌上的紅人,和名模跳個舞,和影星拉個手,就連跟人隔著安全距離聊天,只要那邊是個雌性生物,就能惹出旁人的聯翩浮想。林思安不是愛八卦的人,但和顏唱唱湊在一起達成了正負相吸的局面,經常嗑著瓜子一起翻看娛樂雜誌,看見誰跟誰因為誰分了就拍手叫好,活似兩個深宮怨婦。
看得多了,自然也有些鱷魚式的同情,人家穿著拖鞋去街上倒趟垃圾怎麼了?憑什麼就得被批得腦袋不是腦袋屁股不是屁股的,非得煙熏妝晚禮服上陣才顯得對人民大眾足夠尊重?有換衣服那時間垃圾車都跑了十輛了。
當名人太難,思安以為自己一輩子都沒機會享受到這種痛並快樂著的滋味,卻忘記了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的真理。顧嘉臣是一朵悶騷的花,散發著無盡的八卦氣息,實在是引人入勝,而自己卻一不留神成了被殃及的池魚。
“啪”的一聲合上雜誌。一低眼又看見封面上醒目的標題,林思安頭疼欲裂。
《顧少戀人曝光情系世交千金》。旁邊還配上他們在露臺上接吻的照片,自己在文章中也成了林某某,吹得那是天花亂墜,第一段就胡扯說她和顧嘉臣十多年前就定了娃娃親。
林思安死盯著封面上某人俊俏的側臉,恨不能用眼神燒出一個洞來。
母親那意味深長的眼神讓她無言以對,顏唱唱還不知死活的發來一個恭賀新婚的電子賀卡,現在就連上班都要戴上大墨鏡,生怕被人認出來。
最逍遙的反而是那罪魁禍首,近幾日動手動腳的行為還大有愈演愈烈之勢,時不時的偷著拉拉小手親親臉頰,思安心裏暗恨,不是說只想要個機會而已嗎?不是說絕對不逼我嗎?那時候要不是看你可憐兮兮的,我也不會大意失荊州,落得現在陪你在雜誌上丟人的下場,沒想到顧嘉臣你個混蛋竟然沒有一絲悔恨之心,反而愈加倡狂。如此一想,思安憋屈壞了,對顧嘉臣也沒了好臉色。
某日去送文件,被某人扯住胳膊,一不留神跌坐在他大腿上,林思安像被蜜蜂蟄了似的跳起來,恨不得一腳踹上去,“顧嘉臣!信不信我告你性騷擾?”
顧少的不要臉已經到了一定境界,“好像整個B城都覺得我們關係匪淺,你要是真去告我,會不會被人誤會我們在打情罵俏?”
林思安一口氣憋在心裏,說不過,打不過,真是要活生生的氣死。
顧嘉臣看著她摔門而去,笑得愈發像只狐狸,又翻出那本雜誌看了看,指尖摩挲著圖片上的人,顧嘉臣輕歎一聲,枉他還自詡是個君子,還不是一樣為個女人用盡手段?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王主編,我顧嘉臣……說了要請您吃飯的,怎麼能言而無信呢……您太客氣了,我是真想好好謝謝您,那篇稿子是誰寫的?真的很不錯,比我預計的效果還要好很多,還有拍照片的那位,我一定得給個大紅包……您定個時間好了,咱們出去吃個飯,這事算我欠您一個人情,以後有什麼用得著我的地方您儘管開口。”
林思安不願再去糾纏誰對誰錯,反正臉已經丟了,又不能找員警叔叔伸張正義,更不能找顧嘉臣討要精神損失,索性捨了一張臉任人品評,況且人家是沖著顧少來的,他身邊是男是女都沒關係,自己就是那美人腦袋上的紅頭繩,無關緊要,時間長了誰還管她林思安是蘿蔔還是白菜。
只可惜有人把這件事看得比天還大,哪里那麼容易就糊弄過去。
林母沒有再逼問思安和顧嘉臣的關係,她以為女兒害羞張不開嘴,做母親的當然要善解人意一點,“思安,找機會我們再把你顧叔叔約出來吧,我們一起吃個飯,商量一下你和嘉臣的事,這回你可不許再惹人家生氣了。”
林思安覺得自己的舌頭都要生了繭子,“媽您就別添亂了,還嫌我不夠煩是不是?”
“你有什麼可煩的?該煩的是我,女兒偷偷交了男朋友都不告訴我一聲,可真夠把我放在眼裏的。”
“誰說他是我男朋友了。”
“那這照片是怎麼回事?”
這可真是問到點子上了。
“現在整個B城都知道你和嘉臣的事了,在廣大人民群眾面前你還想抵賴?思安,媽媽看人不會錯的,顧嘉臣是個有責任感的好孩子,你們很合適。”
“合適的人多了,您怎麼不去撮合他們?顧嘉臣就會在您面前裝蒜,他其實可討厭了。”
“那你敢摸著良心說你一點都不喜歡他?”
林思安猛的一頓。
林母立刻就笑了出來。
轉頭接到不知王太還是李太的電話,底氣自是足了不止一兩分,“我就說嘛,我們家思安可不是一般的姑娘,要選就得選最好的,顧嘉臣對她可真是好的沒話說,女兒要是能嫁給這樣的男人,我這當媽的還用得著操什麼心啊你說是不是?”
林思安心裏無端憋了一股火,又不好對母親不敬,只能忍了下來。
林母的好姐妹上門做客,親親熱熱的拉著思安打量,“這丫頭可真漂亮,氣質也好,怪不得能讓顧少喜歡得魂都沒了,我原先還埋怨你怎麼不把思安介紹給我兒子,今兒一看才知道,我家那不爭氣的東西哪配得上你的寶貝女兒?這以後可就是咱B城的小顧太了,我們見了還得禮讓三分呢。”
思安像洋娃娃一樣任人擺弄,看到林母眼裏的得意,更覺難受。
某日回家,一進屋就發現自己的房間被人翻過了,床單也換了新的,跪在地上往床下一看,那箱子果然不見了。
一路跑下樓,“媽,您把我的東西放哪了?謝謝您幫我收著,下次我不會亂放了。”
林母正在喝茶,舉手投足都透著貴夫人的閒適,“床底下的那個?我扔了。”
思安一慌,鈍鈍的心疼湧了上來,忍著難過勉強說:“您扔哪了?”
“你還想撿回來?扔了就是扔了,找不著了。一堆破爛留著有什麼用?”
思安的眼淚霎時就出來了,“媽!您怎麼能這麼做呢?我就是想留個念想我也有錯嗎?”
對著女兒的淚水,林母依然輕描淡寫,“你想紀念什麼?有什麼可紀念的?你已經浪費了最美好的兩年,我不允許你再搭進更多的時間去思念一個不值得的男人,再說這對嘉臣也不公平。”
“我早就說了我和他沒關係沒關係!您怎麼就是不信呢!”
“我不想再聽到你說這樣的話,你們馬上就要有關係了!前幾天我和你顧叔叔通了電話,聊到你們的事,他說一切決定都看我們,你還敢在這個時候給我搖擺不定?”
林思安心都涼了,“媽,我早就想問問您,您拼了命的想要我嫁給顧嘉臣,究竟是為了我的幸福,還是為了滿足您的虛榮心?我不是您用來炫耀的工具!”
林母猛的一拍桌子,茶杯翻到在地,“林思安,你還有沒有良心!我為了你的事操碎了心,你就這麼回報我?我犯得著用女兒的婚姻來標榜我是成功的闊太太嗎?哪個做母親的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嫁個靠得住的好男人?你憑什麼這麼怨我恨我?你想嫁給誰?你心心念念的想著誰?那個陸之然就那麼讓你忘不了?有錢的不喜歡,非喜歡那窮小子,這樣就能證明你是清高的大小姐了是不是?”
林思安哭得像個小孩子,清高?她有什麼資格清高?明明送上門去人家都不看一眼,此刻還要什麼臉,“我就是忘不了他我忘不了!無論我嫁給誰我心裏都會裝著一個陸之然!去和顧叔叔說啊!去告訴顧嘉臣啊!他要是不怕一輩子帶著綠帽子那就來娶我吧!反正我和誰過都一樣!”
“啪”的一聲,思安不可思議的捂住臉頰,林母舉著手亦是有些反應不過來,卻還是硬起心腸,“我警告你,你不准再去想那個殺人犯的兒子!”
林思安覺得胸口痛的擰成一團,閃開母親伸過來的手,頭也不回的跑出了大門。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10:28
第十八章
眼淚止不住的流出來,為自己,也為陸之然。
陸父因殺人被判無期,沒多久就死在獄中,生活在單親家庭的陸之然從小就受到各種各樣的歧視和欺負,這是他心底永遠也無法癒合的傷口。
思安不知道母親是如何知曉這些的,可她真的不想聽到任何傷害陸之然的話,即使他不愛我不要我又如何,我只想用自己的方式默默的保護他。
漫無目的的走在街上,周圍的人都是行色匆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愛和恨要經營,林思安卻找不到一個可以為之牽腸掛肚魂不守舍的人。
一聲悶雷突響,天空劈出兩三道閃電,雨滴爭先恐後的打了下來。
好像每次自己狼狽的時候,總會有種種更糟糕的情況迫不及待的跳出來雪上加霜。
思安只著單衣,雨水澆在身上,止不住的顫抖,沒有觀眾在旁,越可憐,便越可笑。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好機械的走著,絲毫不管路人投來的詫異目光。
已經五年了。五年前她遇到陸之然時還是個孩子,聰明,驕傲,渾身都是靈氣,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看到她,只看她。
如今卻被各種人各種事打壓成這般下場,公主變怨婦,哪里還有半分曾經的影子,莫非這就是要懲罰她不知輕重的青春年華而付出的代價?
她的狀態讓所有人都變得驚慌四顧,誠惶誠恐,像個珍稀動物一樣被大家保護起來,母親死不撒手的攥著顧嘉臣,一刻都等不了似的逼她結婚,好找人幫忙一起看著她。
她的幸福已經成了別人的負擔。
雨越下越大,誰也看不出她在哭泣,終於不用再強顏歡笑的說自己很好很好。
一輛加長的黑色轎車開過,又猛地剎車退了回來,顧嘉臣沖下來扶著她的肩膀一陣猛搖,“思安!林思安!”
解下外套把她整個人裹起來,摟著她往車裏走,思安卻像此時才反應過來一般,“顧嘉臣……”
好像找到了一切的元兇,思安一把推開他,撇下身上的衣服,“顧嘉臣!都是你的錯!你個大少爺沒事跑來打攪我的生活做什麼?我招誰惹誰了我?從我認識你的第一天起就再也沒有一天順心日子,你老陰魂不散的纏著我幹什麼!誰讓你那天親我了?誰讓你親了?現在弄得滿城風雨你滿意了?人家都覺得你顧少是金龜婿,我高攀了你就該知足,連我媽都開始怪我不識好歹!我做錯什麼了我?又不是我上趕著沒皮沒臉的勾搭你,憑什麼大家都覺得我得對你負責啊!怎麼說吃虧的都是我吧?你一花花公子你受什麼委屈了?我告訴你你少跟我媽面前裝孫子!好像是我欺負你似的,你自己說說到底是誰欺負誰?誰要嫁給你個混蛋啊?你跟鬼結婚去吧!”
顧嘉臣手忙腳亂的撿起衣服給她裹上,卻被再次推開,“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不要鬧了好不好?你先給我回車上。”
“你少來!你顧大少多會哄人,把我媽哄得團團轉,哪還認得誰是她女兒?乾脆我搬出來,你去我家住好了!反正你那麼會討你阿姨歡心……”思安越想越委屈,聲音都哽咽起來,“誰都喜歡你,寵著你,其他阿姨見了我都口口聲聲的說什麼顧少的眼光肯定錯不了,根本不管我這人到底怎麼樣,和你沾上點關係就那麼值得驕傲嗎?你是活神仙啊你?還不是和我一樣是個兩條腿的人?我媽從來沒和我說過重話,今天竟然為了你打了我一巴掌!我找誰給我評理啊?”
顧嘉臣也嚇了一跳,“阿姨打你了?”
思安拍開他的手,“你少貓哭耗子!你肯定心裏偷著樂呢!”
顧少就是再好的脾氣此刻也忍不住要生氣,“林思安,你講講道理好不好?我剛開完會回來就在街上遇到慘兮兮的你,你連發生了什麼事都不告訴我就說是我的錯,我找誰給我評理啊?”
“誰要你管我了?顧嘉臣,我真是倒了血黴才會碰上你!滾滾滾!”
“你自己都說咱們的事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回頭你暈在街上還不是得讓人送到我家去?”
“顧嘉臣你真不要臉!”
“我怎麼就不要臉了?喜歡一個人就不要臉了?那你放心吧林思安,這輩子我就跟你不要臉到底了!”
“你閉嘴吧你!小心這話讓人聽見再惹出什麼事,到時候人家更要怪我拿腔作勢不知好歹了!你顧大少我可得罪不起!”
“你得罪不起?林小姐,你哪天不是在挖空了心思惹我生氣?我還沒委屈你湊什麼熱鬧?你要真那麼在乎別人的看法信不信我讓整個B城的人都認為你對我始亂終棄?”
“你就是一無賴!”
“你今天才發現嗎?我顧嘉臣就賴定你了!”
兩人在傾盆大雨裏一邊發抖一邊對峙,最後自然是顧少心疼得受不了,伸手去拉她,“跟我上車。”
林思安倔得像只怪脾氣的貓,濕了渾身的毛還不願認輸,“高攀不起!”
“你怎麼這麼不講理?”
“你今天才發現嗎?我跟你沒理可講!”
顧嘉臣終於耐性全無,攔著思安的腰一把把她扛在肩上,“啊!顧嘉臣你個流氓你想幹什麼?放我下來!”
顧少懶得浪費口舌,打開車門就把她塞了進去。
林思安這個恨啊,“你……”
“不要臉是吧。林小姐,今天我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不要臉。”
一路開到顧宅。林思安也沒客氣,渾身濕嗒嗒的就進了屋,還在客廳中央甩了甩頭髮。
顧嘉臣把她推進浴室,調好了水溫,又拿來新的毛巾和浴袍,“這麼恨我的話就洗完澡再接著和我吵,別和自己過不去。”
思安一言不發,想要接過來,卻被閃開,“你身上都是濕的,我先給你放在臺子上。”
顧嘉臣拂開她貼在臉上的髮,思安的眼神藏在長長的睫毛後,是撲面而來的哀傷,這個女孩的情緒總是那麼讓人應接不暇,也那麼讓人放不下。
“思安……”一時卻又不知該說什麼,再也沒有方才爭鋒相對的氣勢。
林思安閉了閉眼,把他推了出去。
打開花灑,水流沖了出來,溫度剛好,正如顧嘉臣進退有度的溫柔。
是誰說過?女人只會在信任的男人面前才會不設心防,肆意任性。
可她從來都是對顧嘉臣吊起一百二十個心防備著,怎麼還敢跟他這麼撒潑打滾呢?
林思安從小就是個愛端著勁兒的人,在生人面前,她永遠是高不可攀的大小姐,舉手頭足都帶著首相夫人般的高貴修養,即使相熟已久,若是感覺不對,她說話做事也總是會留三分餘地,讓人覺得不夠真誠,只有在顏唱唱面前,她才像被打回原形一般,嬉笑怒駡都是歇斯底里。
可現在她遇到了一個例外。似乎從遇見顧嘉臣第一天開始,她就沒想過要在這人面前給自己留條後路,每一次相處都有一種反正下回也沒機會見他了不如破罐子破摔的感覺,自來熟都用在和他較勁上了,卻沒想在你來我往間反而有了種棋逢對手的酣暢,這樣的興趣是危險的,讓人上癮而不自知,對和他的相處有了期待,就已經是輸了的開始。
顧嘉臣這樣的男人,真的讓人很難不去愛上。他的俊美風度已是一大利器,即使僥倖逃過美色的威脅,相熟之後也會被他成熟而智慧的思想所誘惑。
碰到讓人覺得又可恨又可愛又欣賞又心疼的顧少,女人果然只有繳槍投降的下場。
思安慢慢蹲下身,縮在牆角,溫熱的水流打在臉上,落地鏡上模糊的映出自己的影子,活像個戰敗的可憐蟲。
自己是什麼時候動心的呢?是給他過生日,看到他居家細心的一面時?是他耐下心來講他的人生哲理,告訴自己快樂是一切的根本時?是看到他為了顧氏忙得焦頭爛額,卻還努力對自己微笑時?是那天在露臺被他偷走一吻時?抑或根本就是在初見,撞上他含笑望來的那一眼時?
她輸了。逃了這麼久,躲了這麼久,還是輸得一敗塗地。
思安總是忍不住想,顧嘉臣到底是真的喜歡她,還是在捕獲她?最開始時還能一條一條的據理分析,越到後來就越不淡定,心都亂了,這些問題還怎麼敢想。
等到顧少有一天膩了煩了,她會被扔掉第二次。
不如由她來了結。
走出浴室,沒看到顧嘉臣的身影,她順著響動找到了廚房。
他正靠著牆閉目養神,身上的衣服還是濕的,聽到聲音回過頭。
林思安裹著他的浴袍,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讓人心憐。
“洗好了?我剛才給你媽媽打過電話了,她知道你在我這裏。我給你做了姜湯,快趁熱喝了吧。”
在溫著火的鍋裏盛了一碗遞過來,才拉起她的手,思安卻像被電到一樣縮了回去。
滿滿的一碗姜湯有大半灑在他手上,顧嘉臣猛的一顫,輕歎一聲,放下碗,打開冷水沖著傷口。
林思安冷眼看著,“你到底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
顧嘉臣沒說話。
“你想和我上床?”
他一頓,“你這又是怎麼了?”
林思安笑的有些嘲諷,“這不就是你們男人的伎倆嗎?追求,得到,厭倦,離開。你算不錯的了,在我身上費了這麼多心思花了這麼長時間,沒有知難而退,反倒迎刃而上。”
顧嘉臣的頭和手一起痛起來,他知道自己必須和思安好好談談,關上水龍頭轉過身,整個人卻在一瞬間呆住。
林思安解下浴袍,赤裸著身子站在他面前。
顧少慌亂的垂下眼,“穿上衣服。”
林思安頭暈得厲害,也不想管清醒之後自己會不會羞憤得自殺,只想著要在這一刻和顧嘉臣做個了斷,“你曾經很風流,有過很多女人,遇到我之後老實得都不像顧少了,你為了我真的花了很大的心思。我沒遇到過比你對我更好的男人,給你也算值得了。”
她拉起顧嘉臣傷到的那只手,看著他痛得抖了抖,“這不是你一直期待的一刻嗎?你不用再費神去想怎麼討我歡心了,我們把那些都省了吧,別再耽誤大家的時間了,我知道你有多忙。”
顧嘉臣死死的盯著她,林思安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裏裝的全是冷漠,像冰一樣捂不熱,“你真的就是這麼看我的?”
“是。今晚過後我會辭掉工作,也希望你不要再出現在我的生活中。”
你的城府和你的溫柔都太危險。
“哪怕只有一絲一毫,你對我動過心嗎?”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10:44
第十九章
林思安連眼睛都沒眨,誰絕情起來不是演戲的高手?“沒有。”
她以為顧嘉臣會歇斯底里,會惱羞成怒,會心灰意冷,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但他只是為思安重新裹上浴袍,打橫抱起她走向臥室,重新盛了一碗姜湯端進來,看著她喝下去又去拿了吹風機。
開到暖風,顧嘉臣的手指在她的發間穿梭,思安覺得自己的心像被火燒一樣滾燙。
“我知道,你其實一直都不敢相信我,我的表白我的承諾,你只當是誰信誰死的花言巧語,每一次你或輕或重的拒絕我時,我沒有讓你看到過我的挫敗和失落,因為我知道你比我對愛情要更加絕望,可是思安我希望你能明白,一個男人的真心若是只被別人當成手段,那對他真是不小的打擊……你只談過一次戀愛,卻比別人要刻骨銘心的多,歡笑和眼淚都是相對的,你當初有多在乎他,分手之後便有多痛苦,思安從來都是一個敏感的孩子,一朝被蛇咬,從此就恨不得對所有的雄性生物都敬而遠之,你對繁花似錦的愛情不屑、嘲諷,更加鄙視我刻意營造的浪漫莊園,你覺得那都是我為了得到你而虛構的幻象,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你悲觀的像一隻受到傷害後跳進井底的青蛙,自願畫地為牢,天藍水綠都跟你沒關係,只要不看不聽不想不相信不動心,那就不會再有危險。”
“我不想騙你,我顧嘉臣想要什麼樣的女人得不到?漂亮的,身材好的,氣質佳的,清純的,嫵媚的……只要我想。可這種遊戲有意思嗎?她們就像沒血沒肉的貼畫,一夜風流之後我甚至連樣子都記不起來。我對愛情也不再奢求,只想用變本加厲的荒唐來填補我的空虛,直到我遇見你。你一定不知道,其實早在那天的相親宴之前,我就已經去醫院偷偷的看過你,那時候我就在想,敢對我玩欲擒故縱的女人,該多有自視清高呢?本來我是想逗逗你,為我平生第一次被人拒絕而報個小仇,可是那天落荒而逃的卻是我。你真的太乾淨了,我早過了做夢的年紀,可那一刻卻覺得你像斷了翅膀的天使,因為你的眼睛是死的,連憂傷都帶著防備。到底什麼叫一見鍾情,我現在也弄不清楚,我只知道你就是我的災我的劫我的魔障,從看見你第一眼起我就狠狠的摔進去出不來了……我是個滿身銅臭的商人,市儈,追逐利益,我曾經以為那些不計回報的付出很傻,可現在卻又不得不自打耳光,你愛不愛我,有多愛我,跟我又有什麼關係呢,我們在彼此身邊,不就夠了嗎?”
顧嘉臣把思安攬在懷裏,讓她聽著自己的心跳,“你來親自教教它,如何才能不再看著你,向著你,想著你。”
思安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上,溫熱的皮膚下是有力的跳動,一下一比一下快,鼻尖儘是他身上清新明媚的氣息,混著雨水的香,那是不可言說的誘惑。
“我騙你的……”
“什麼?”
思安狠狠的咬了他一口,認命般閉上眼,淚如泉湧,“我騙你的。”
顧嘉臣沒再多問,只是靜靜的抱著她。
“他是我心裏好不了也除不掉的疤,多少次我都想徹底扔了他……可是我又捨不得。沒有人告訴我過愛情是件讓人這麼痛苦的事,五年了……遇到他時我才20歲,如今已經五年了……痛過,怨過,愛恨不得過,可惜除了眼淚和委屈我什麼也沒有得到……你知道那種生不如死的疲憊嗎?就像誇父追日,很多事不是你努力就能看見希望的。”
林思安縮在他懷裏,拔掉滿身的刺,和他交換柔軟。
顧嘉臣輕拍著她的背,像是在哄玩累的孩子,“如果時光倒流,你會選擇遇見他嗎?”
思安沒有說話,誰能保證愛就一定可以抵過痛呢?
他吻在她的額頭,“我會。即使明知你可能一輩子也不會愛上我,我也一定要遇見你。”
那個男人的眼神像一道琥珀色的光,溫柔而堅定,勢不可擋。
後半夜的時候思安發起燒來,顧嘉臣浸了濕毛巾搭在她的額上,又喂她吃了藥,就坐在床邊安靜的守著。
他凝視著病弱中的女孩,蒼白的像朵白蓮花,毫無攻擊性,卻總能精准的刺進他心底最軟的地方,酸澀痛楚,牽牽扯扯的捨不開放不下。
顧嘉臣經歷過很多事,從小時候知道顧家大宅裏住了三位太太起就不再對愛情抱有幻想,他母親漠視著丈夫的不忠,像所有名門閨秀一樣賢慧而冰冷無味,不吵不鬧,即使和其他女人共用丈夫也要維持那分大太太的尊榮。其實顧父一開始也是深愛母親的,只可惜一時歡情終究還是抵不過性格相悖,到底還是日久生厭。顧嘉臣遠沒有思安想像中那麼通透樂觀,好像對任何事都充滿希望,他十歲喪母,母親咽氣那天父親不知在哪個女人床上醉生夢死,目睹這一切的孩子怎麼可能有膽量相信沒有目的的地老天荒?
很多事情想明白了也就絕望了,他實在不忍心讓思安知道那些蒼白猙獰的真實。愛情和婚姻,完全就是兩個南轅北轍的故事。他之所以會執著于林思安不放手,不僅是因為愛她,更重要的是這個女人適合他,他可以對他們的未來有無盡的幻想,碧海藍天,有花有草,而不是一地的貧瘠荒涼。至於思安的愛,一時念念不忘的,是孽緣,得她牽手到老,才是真正的愛情。一旦經過婚姻的浸潤,著手經營生活,哪里還有時間去緬懷昨天的萬千恩怨?時間真是一劑良藥,可以結束一場愛情,也可以開始另一場愛情,不過一場比拼耐心的較量。
顧嘉臣摩挲著她的手,他知道人在病中有多怕寂寞。
思安燒的迷迷糊糊,勾起他的手指,聲聲都是哀思。
“之然……之然……”
顧嘉臣靜靜的聽。
“為什麼不要我……為什麼?”
終於還是忍不住伸出手,接住她滑下來的淚,燙得人心慌。
思安醒來時看到趴在床邊的顏唱唱,一時有些恍惚,坐起身,輕輕拍了拍她。
“哎……安安你醒了?來我摸摸……恩,已經不燒了。”
思安四下看了看,還是在顧嘉臣的公寓沒錯,“你怎麼在這?”
“一大早顧少就給我打了電話,我連頭髮都沒梳就趕來了。”
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思安眨眨眼,“這是……”
顏唱唱打個哈欠,“當然是我給你換的啦,顧嘉臣還真細心,讓我給你多帶些衣服,連髮卡皮筋什麼的都想到了。”
“他呢?”
“上班去了,哦對他給你做了粥,就在鍋裏,我嘗了嘗味道還真不錯。”
林思安掀開被子要下床。
“哎哎你幹什麼去?”
“把你電話給我用一下。”
“打給阿姨嗎?顧少早就知會過了,你別擔心。”
“我知道。我是打給新來的秘書小方,顧嘉臣今天有好幾個會要開,沒有助手他會忙不過來的。”
交代完具體的流程和注意事項,小丫頭在那邊神秘兮兮的問:“林姐,你為什麼不來上班啊?是不是在準備和總裁的婚事?”
林思安有氣無力,“我歇產假行嗎?”
掛上電話,瞅見顏唱唱在一旁意味深長的笑。
“哎我不問!我絕對不問!顧少可吩咐過了,不能問東問西的把你累著,等下他會親自告訴我,我想他肯定會比你講的精彩。”
林思安不願再給這個八卦的女人任何可趁之機,去廚房盛了兩碗粥出來,一路飄香,聞著就讓人食欲大振。
“顧嘉臣這種好男人可真要絕種了,哪像我們家唐健康,就會做番茄炒蛋和蛋炒番茄。”
桌子上散落著幾個檔夾,思安怕弄髒了,便收拾起來送進顧嘉臣的臥室,關門時眼睛掃到床頭櫃上的東西,不由一愣。
那是一枚精緻的珍珠耳釘,光澤瑩潤。
顏唱唱臉色漸沉,“這不會是他藏的哪個嬌留下的吧?這款式一看就是狐狸精戴的。”
“不好意思。這是我的。”
顏唱唱一怔,隨即不懷好意的打量她,“你們?”
林思安瞥她一眼,“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時候掉的,原來是被他撿到了,也不說還給我,我還以為丟了呢。”
“睹物思人啊這是,顧少癡情!”瞧見思安又把耳釘放了回去,奇道:“不拿走嗎?”
“還是裝不知道吧,說出來又是尷尬。”
顏唱唱歎氣,“你們兩個真是……明明互相喜歡,為什麼不在一起呢?”
林思安揪著她的耳朵,“喝不喝粥了?”
顧嘉臣打來電話,問了思安的身體狀況,然後也不知是他要求還是顏唱唱自作主張,電話舉到了思安耳邊。
隔著線路誰也沒有說話,沉默五秒後,思安把話筒推了回來。
顏唱唱目瞪口呆,“你們這是在交流什麼?用腦電波嗎?”
黃昏時,唱唱將一切都收拾妥當,一轉頭發現思安正盯著電視發愣,在她眼前晃了晃手,“還不走?”
思安慢慢的眨了眨眼睛,“不走了。”
“啊?住……這裏?”
“你別管我了。唐健康應該下班了,你先走吧。”
顏唱唱還有些怔楞,“你是說真的?”
“……再見。”
林思安忍不住又去顧嘉臣的臥室轉了一圈,推開他的衣櫃,裏面掛著的全是西裝和襯衫,黑白分明,優雅卻冰冷。
她的指尖滑過那一排排的衣服,呼吸間儘是顧嘉臣身上的味道。
忽然又停下,驚覺這是恰是那些被人豢養的情婦思念飼主最常做的事。
思安不禁一笑。
顧嘉臣回來得很晚,一夜沒睡加上忙碌一天,就是鐵打的人也禁不住有些疲憊。
打開燈,被坐在沙發上的思安嚇了一跳,他以為自己出現幻覺,茫然的問:“怎麼沒開燈?不是……你怎麼沒回家?”
林思安拿起蘋果咬了一口,“我好餓。”
顧嘉臣摸著她的額頭試了試溫度,笑起來,“想吃什麼?”
“我定了外賣。”
思安拉下他的手,昨天燙到的地方還有些紅腫,輕輕摸了摸,仰起頭問:“還疼嗎?”
“疼。”
思安當然知道他在裝蒜,但還是湊過去吹了吹,哄孩子一樣,“好點沒?”
可惜顧少向來都是得寸進尺,“更疼了。”
“……忍著!”
顧嘉臣在公司已經用過餐,外賣送到之後還是陪著思安吃了些,電視聲音開得極大,卻沒人看。
“為什麼沒回家?”
思安沒回答,只是給他添了一些香檳,“還沒謝謝你的救命之恩呢,這杯我敬你。”
顧少擋在杯口上,“你身體才好一點,不要喝酒。我喝,你看著。”
思安松了手,目光滑向他,直勾勾的盯著。
顧嘉臣的眼裏依舊是一片溫柔的琥珀色,“怎麼了?”
思安扯出一抹笑,“今天我不會再摔碎你的碗了。”
顧少恍然狀,“是我大意了,忘記把所有的餐具都換成木頭的。”
“少來!至於這麼防著我嗎?”
“就這樣我還怕防不勝防呢。”
“一個破碗而已你也值當這麼小心眼?”
“破碗?林小姐,你都讓人家粉身碎骨了還侮辱人家名譽?你知道那一套碗多少錢嗎?摔一個還送一個,我虧大了。”
“……不是還有兩個呢?”
“僥倖留下來的更可憐,相依為命的艱辛你懂嗎?”
“呸,回頭我送你十套!”
“林小姐,別忘了你的工資還得仰仗我呢。”
“……老談錢多傷感情啊?”
誰也沒有再提起昨晚的事,好像大夢一場渾然覺醒,尋不著半點痕跡。
兩人都是演戲的高手,插科打諢,裝瘋賣傻,你來我往間又是退在安全線以外的男女關係。
當然還有沒交代的事。
顧嘉臣在遷就思安,他已決定拉長戰線,耗盡時間坐等瓜熟蒂落。
而林思安最終也沒告訴顧少,她之所以沒回家,是因為忽然很想見他。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10:56
第二十章
轉眼又過了幾個月,顧嘉臣的工作輕了不少,不再沒日沒夜的忙碌,助手小方也對秘書工作得心應手,思安整日裏幾乎無事可做。
有時被顧少教唆著公然曠工,兩人一起偷溜出去玩,看電影,喝茶,有一次還釣了一下午的魚。
思安不想再做膽小的井底之蛙,索性兵來將擋,如今已是順其自然。
很多時候男女之事並不需要那麼多的開場念白,往往一個眼神一個微笑便可讓一切心照不宣。
“你這是往哪開啊?怎麼越來越荒涼?不會有事吧?”
“放心吧,這車比你值錢,就是有危險也是它首當其衝。”
林思安皺起眉,“這車比我值錢?”
“那得看你值多少錢。”
“無價之寶你懂嗎?大叔!”
“那些掛在櫥窗裏待售的名門淑女才是無價之寶。”
“我怎麼就不是淑女了?”
顧嘉臣含笑看她一眼,“淑女才不會這麼問。”
林思安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顧少被盯得半邊臉發燙,“好吧好吧,不識貨的人才覺得她們值錢……可你在我心裏確實是明碼標價的啊,怎麼會是無價之寶呢?”
思安在他腿上狠狠的掐了一下,覺得不解氣又轉了兩圈。
“哎哎!開車呢!別鬧別鬧……你聽我說完啊,你的價格就是……比全世界再貴那麼一點點。”
這人連甜言蜜語都帶著三分可氣。
臉明明像個熟透的小番茄,還是不屑狀,“油嘴滑舌。”
“林小姐你可真難伺候。好話壞話都不愛聽,你還是殺了我吧。”
“你顧大少要是死了誰還能天天氣我啊?”
“現在知道我的重要性了吧?所以說,你最離不開的人,一定是你的敵人。”
林思安撐起下巴,在他耳邊吹了口氣,“咱倆有可能化敵為友嗎?”
“那還得看你。”
“怎麼?”
“你先讓我把你掐我那下給還了。”
“我一弱女子你也捨得?”
“沖這句話得還兩下,在我這兒沒裝可憐這一說。”
“你可真……”
“討厭?無賴?不要臉?林小姐我連你罵人的套路都掌握了,你還拿什麼跟我鬥。”
林思安笑出聲,“我向黨國投降。”
顧少不懷好意的勾起唇,“那咱們得先商量商量如何處置戰俘的問題。”
說話間車停了下來,思安往窗外望去,一大片的麥田,幾乎看不到邊際。
跳下車,清甜的空氣爭先恐後的撲過來,隱隱帶著麥香。
“顧少真是高手,能把浪漫和實際相結合,嘖嘖,驚喜驚喜。”
顧嘉臣也跟著下了車,走到她身邊,“我一直都很喜歡來郊外看莊稼,也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些田地就會覺得很踏實。”
“那是因為你顧大少在雲彩上飄了太久,忘了自己也是要吃五穀雜糧的普通人。”
“恩,這倒是很有道理,不過林小姐你確定你沒有比我飄得更高嗎?起碼我看到這些還會有感觸。”
思安迎著風伸了伸手,眯起眼睛看那一片金黃,“你錯了,我從來都沒想過要飄在天上,我知道自己沒那個本事,也害怕會摔個屍骨無存,你肯定不知道,小學的時候老師讓以《我的理想》為題寫一篇作文,小朋友們不是要當科學家就是要當宇航員,最不濟也是教書育人的園丁,我寫的卻是我要當個花農,老師問我為什麼,我就說每天對著花花草草很快樂,它們不會逼我學習,不會逼我次次考出好成績,也不會和我有各種各樣的競爭,結果回家之後就被我媽訓了一頓,《我的理想》到現在也只是理想。”
“這明明就很值得表揚啊,那麼小的年紀就懂得了別人大半輩子才悟出的道理,我女兒要是有這麼超脫的想法我肯定好好誇她。”
林思安鄙夷的瞧他一眼,“你這人肯定不是個好爸爸。”
“那你這個好媽媽要怎麼做?”
“我會帶她親自去看看花農工作起來有多辛苦,嚇得她絕了這個念想。”
這回換顧少鄙視她,“你可真夠惡毒的……以後你要是和我結了婚,咱孩子得多可憐。”
思安點頭稱是,“孽緣之下的孽種,生下來就是一身孽債。”
兩人不禁都笑了起來,靠在車上,仰頭看天,比劃著雲彩的形狀。
“我能吻你嗎?”
“不能。”
顧少輕歎,真的不再動。
倒把思安氣得不行,心說你什麼時候這麼老實過,想讓我求你?我就不,憋死你。
“這荒郊野外的,野狼和色狼應該都不少吧?”
思安茫然了,“是吧。”
“行。那我今晚就把你扔這兒了。”
“你!”
“我辛辛苦苦的開了半天車,一點福利都沒享受到,當然要罷工了,你要是害怕也行,我陪著你,晚上我睡車裏,你在外面把風。”
顧少笑嘻嘻的轉過頭,小墨鏡閃過一道光。
林思安哭笑不得,“顧嘉臣你到底幾歲?”
“你管我八歲還是八十。親不到就不讓你回家。”
只好湊過去,狠狠的咬在他嘴上,又被顧嘉臣輕輕攬住腰。
風過處,能聽到麥田的低喃,像是大團大團的雲朵化在心頭,聲聲皆是溫存。
林父大壽那天在家裏舉辦了一個小宴會,同僚及好友紛紛到場,還有一些被救治康復的病患趁此前來感謝救命之恩。
林父本是極低調的人,不願如此大肆鋪張,奈何客人來了不能光是喝茶聊天,總歸要款待一場。
好在林母頗好此道,半個月前就開始設計張羅,倒把這家宴辦得有聲有色。
少不了又向客人介紹自己的寶貝女兒,思安只得對那張叔叔李伯伯趙阿姨禮貌微笑,一圈繞下來,臉都僵了許多。
“嘉臣怎麼還不來?你顧叔叔都到了。”
思安也奇怪的張望了兩眼,“應該快了吧。”
林母輕歎一聲,“你也大了,不願讓媽媽管的太多,我也就不再多嘴了,有些事情你自己掂量清楚就好。”
思安當然知道這些年自己是真的傷了母親的心,怎麼還敢再雪上加霜,“媽,是我錯了。那些事您別放在心上,以後我什麼都聽您的。”
林母為她別了別頭髮,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兒,好像昨天她還跟在自己身後咿呀學語,如今都已經比自己高出這麼多,“你知道媽媽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你幸福就好,倘若我費了半天的心神,女兒還在心裏怨我恨我,那我可真是太失敗了。”
思安拉住母親的手,低聲說:“媽,無論您做什麼我都不會怪您。”
“媽媽當初確實把你逼得太緊了,可到了我這個年紀,還有什麼比讓女兒有個安穩的歸宿更重要的事呢?思安,你告訴我,現在和嘉臣在一起快樂嗎?”
林思安笑了笑,“他很好。”
顧嘉臣來得頗晚,以為他是被工作絆住了腳,思安也沒多問,“遲到了可是要自罰三杯的。”
顧少示意她看自己手裏的東西,“我來晚了是因為在等這個。”
那是一個暗紅色的匣子,繡著明黃的宮花紋路,看起來貴氣逼人,漂亮得緊。
林思安一向對這種精緻的東西沒有抵抗力,“什麼啊這是?”
顧嘉臣輕輕拍開她的手,“不是給你的,別瞎碰。”
“這屋裏還有比我更需要你討好的人?”
顧少神秘兮兮的一笑:“那當然。討好他可比討好你重要多了。”
思安不屑狀,轉身欲走,被他牽住胳膊,一路拉到林父面前。
“伯父,今天您大壽,我和思安也沒準備什麼厚禮,不過聊表寸心,博您一笑而已。”
林父笑著接過那盒子,還沒來得及說話,幾個相熟的叔叔伯伯便先笑了起來,“老林哪,這准女婿送的禮物可得好好收著啊。”
思安鬧了個大紅臉,想掙開顧嘉臣,誰想他那爪子卻像鉗子一樣。
林母也笑起來,“好孩子,你們有心就好,送什麼我們都高興。”
打開那盒子一看,兩人的笑卻都定在臉上,周圍的人也紛紛呆了一下。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11:11
第二十一章
思安不明所以,湊過去看了看,躺在那綢絹裏的是一塊色澤瑩潤的玉,流彩映輝,左下方隱隱有一道紅痕,添了三分嫵媚。
相熟的人都知道,林家有一塊世代相傳的玉,真真是傳家寶一樣的地位,到了思安曾祖父那一代,正趕上國內百廢待興,萬般蕭條,林家一窮二白,日子幾乎過不下去,無奈之下把玉賣給了一個外國人。好在祖父重振家業,林家東山再起,本想再把那玉佩買回來,可這時已經過去了幾十年,一直在海外漂泊的寶貝早已成了別人的私家收藏,怎肯輕易出手。
林父幾乎熱淚盈眶,隔著綢絹小心翼翼的摩挲著,“回家了……終於回家了。”
思安對那玉沒多大感情,小時候就只當個故事聽,如今看到父親這般模樣,顧嘉臣儼然已成林家的大恩人,自然也沒敢再貧嘴問問那寶貝到底是真是假,
饒是林母此刻也激動萬分,“嘉臣……送這麼大的禮,可讓我們怎麼感謝你……”一邊說著,眼睛一邊不住的瞥向思安。
林思安毛骨悚然,這不是要我把當成謝禮賠給他吧?
顧嘉臣仍是一臉外交官般的笑,“這玉佩的持有者是我生意上的一個朋友,我們合作過很多次,交情不錯,他聽說了您家的事,覺得也應該物歸原主,便低價轉給了我。”
林父重重的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你用不著騙我,當年思安的爺爺開出那麼豐厚的條件去和那家人交涉,還是沒有把這塊玉佩買回來,我知道,你肯定費了不少周折……今年這個生日,你不僅治好了我的一塊心病,也圓了思安爺爺的一個夢想,伯父嘴拙,也不知怎麼表達謝意,這杯酒,算我敬你。”
自然又是一通賓主盡歡的客套,末了還是林母說:“讓他們兩個孩子去玩兒吧,思安,帶嘉臣去你屋裏坐坐。”
眾目睽睽之下林思安只好抬起一張笑臉。這可真是了不得,有了寶玉做前鋒,登堂入室已然合法化。
可想而知思安也不會那麼老實,離開母親視線就把他牽到了小花園。
“哎?不是要去小姐閨房?”
“顧生不覺得月下相會更有氣氛?”
挽起裙子坐在臺階上,向他招招手,卻見顧少輕皺著眉頭,“喂,你不是覺得和我席地而坐有失身份吧?”
“起來吧,地上涼。”
思安笑開,一把把他拉坐下來,“顧少,溫柔可不是迂腐,你怎麼跟個老頭子似的?”
顧嘉臣也笑,解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女孩子當然要學會時刻保護自己,年紀大了,更應該明白凡事不可肆意而為。”
思安撐起下巴眨眨眼,“我很老嗎?”
顧少一本正經,“有一點。”
思安惡狠狠的推他一下,“哎你這人一向這麼討厭嗎?”
“說實話也有錯嗎?你和人家那些十八歲的小姑娘能比嗎?”
“那我怎麼沒見顧少整日跟在那些小姑娘屁股後頭亂轉啊。老纏著我幹什麼?”
顧嘉臣羞澀狀,“這個,人家看不上我唄。”
“合著我就是一收破爛兒的啊?”
“你是垃圾再生廠,我只有在你手裏才能變廢為寶。”
思安捏著他的耳朵看了看,笑道:“哎你的臉呢?你的臉去哪了?出門怎麼不帶著?還寶呢,真不害臊。”
又歪頭靠在他肩上,小鳥依人狀,“也就是肩膀枕著還舒服點。”
顧嘉臣微低下頭,氣息打在她臉上,清澈溫潤。
仿佛蝴蝶掠過的翅膀,總是婆娑,總是曖昧。
思安心如擂鼓,閉上眼湊過去,在他唇上印了一吻,只一下便退開,乾淨得如同四月初融的河水。
顧嘉臣狹長的眼裏全是溫柔,笑容也添了三分暖意,“怎麼跟個小孩兒似的,想表達謝意的時候就撒撒嬌。”
“誰跟你撒嬌了。”
顧少又把她摟緊了些,輕聲說:“我送那塊玉佩給林伯父,是想讓你們大家都開心,你不用有什麼負擔。”
“可這禮真的很貴重……”
“大家高興不就好?何必跟快樂計較得失呢?”
思安笑眯了眼:“那就行,我還真怕我爸為表感謝把我賣給你,那我這回可就真是明碼標價了。”
顧嘉臣想了想,“那肯定還是我虧了,買一就會撒嬌的小屁孩回家幹什麼?”
思安只好無奈的補上一句,“顧大少,我代表我們全家好好謝謝你。”
“我就不說沒關係,讓你永遠記著。”
“還說我呢,你比我還幼稚。”
月色正好,淺白的光暈成一簾透明的紗,呼吸間似乎都有種涼涼的味道,顧嘉臣攬著懷裏的人,輕聲說:“你真的夠成熟了嗎?那我們把陸之然約出來見個面好不好?”
思安反射性的一僵,聲音有些模糊,“見他做什麼?”
“思安,如果你想走出某種恐懼,首先你得去面對他。我陪你,好嗎?”
林思安其實已經很久都沒有再想起陸之然了。生活中沒有他的蛛絲馬跡,即便他是一切的禍首又如何?愛和恨,都找不到施與的物件,誰還有力氣再唱獨角戲?一杯茶泡的太久,就是西湖龍井也少不了被沖進廁所的下場。林思安向來都是一個寡情的人,從小到大沒參加過一次同學聚會,畢業後連電話都不留一個,活像個處不熟的白眼狼,她這輩子所有的癡狂全都一股腦的砸在了陸之然身上,時間一長就成了執念,接著就是魔障,最後,心字成灰。
那時候她多傻,抱著陸之然幻想未來時從來沒看到過他眼裏的牽強,所以打那之後她就養成了習慣,喜歡死死的盯著別人的眼睛,頗有些惡狠狠的目光嚇跑了不少人,她只是不想再會錯意,平白再受一回傷。
那句歌詞是怎麼唱?太委屈,連分手都是讓我最後知道消息。
真的。太委屈。
一開始她還不願放手,覺得打斷骨頭畢竟連著筋,總能仗著他的不忍心挽回三兩歡愉。後來才明白,對於一個男人來說,不愛了,就是最大的理由,怎麼說,都是錯。愛情和生活一樣,終歸是一場不公平的遊戲,沒有人規定,你付出的多,就一定能得到回報。我們能做的,不過是在被晴天霹靂劈到的時候努力站直了別趴下。
曾幾何時,她也以為自己和陸之然的感情一定會在她死纏爛打的堅持之後溫馨圓滿,所以她一次又一次的妥協忍讓,把自己逼到牆角,再也無路可退。就連連顏唱唱都責怪她甘於弱勢,不思長久,可惜自己卻不明白何謂情深不壽。
時間真是善良而又殘忍,它就是一切最大的理由,無論愛恨,還是遺忘。
如今再相見,不過依稀可以分辨幾分當初牽動少年心的風情而已。
月亮灣的裝潢一向為人津津樂道,和名字一樣旖旎精緻,從來都是小情侶點擊率最高的餐廳。
顧嘉臣溫文淺笑,藏不住眉眼間君臨天下的氣勢,“我是思安的同事,剛才在街上遇到她,聽說思安要請朋友吃飯,我便厚著臉皮來蹭一頓,你們不會介意吧?”
這孫子就會裝蒜。
陸之然垂著眼睛,季佳安不敢說話。
思安伸手給對面的兩人滿上茶,“好久不見了,最近都還好嗎?”
季佳安一雙妙目在她臉上滑了一圈,估計是實在吃不准思安的想法,連笑容都有些牽強,“我們都還好,之然在公司老是受到經理的表揚,我最近也換了新的工作。”
林思安笑了笑,如今再面對這個女孩,再也不會有如臨大敵的局促。
失戀果然是讓一個女人成熟起來的最好方法。
再抬眼仍是笑意盎然,“之然,工作還順利?”
陸之然清雋的眉目總是帶著三分漠然,此刻眼裏卻像彌漫著霧氣,茫然而冰冷,沒有回答,反問:“你呢?”
聲音低沉暗啞,哪里還有當年那翩翩少年的清澈。
林思安的心還是淺淺的疼了一下,也許是職業感作祟,忍不住說:“你是不是感冒了?注意身體。”
兩人自說自話,都急著知曉對方的近況,彼此間的問題倒像是在問鬼。
季佳安忙道:“前幾天我纏著之然去游泳,可能被涼水激到了,思安姐你也知道,他身體一直不太好,還愛逞強。”
林思安知道自己問得多餘,未免尷尬只好點點頭。
陸之然一直靜靜的看著她,不語不動。
思安和他對視幾秒,有些扛不住,勉強一笑。
陸之然的瞳孔劇烈的收縮了一下,忽然問:“他是你男朋友嗎?”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11:27
第二十二章
正閑閑喝茶看戲的顧少忽然被點名,還有些不明所以。
林思安好心的重複一遍,“人家問你是不是我的男朋友。”
顧少皺起眉頭,“這得看你啊。是吧?”
思安給他滿上茶,慢條斯理的說:“你還是喝水吧。”
答案自是不言而喻。
季佳安好像忽然放鬆下來,“思安姐,你男朋友真帥,看著還有點眼熟。”
這廝隔三差五的就在雜誌上露次臉,ET看他都眼熟。
思安不領情,直白的說:“我這同事沒別的優點,就靠著一張臉招搖撞騙呢,妹妹你可別千萬上當,他要是敢跟你不規矩你就罵他,狠狠罵。”
顧嘉臣也很淡定,“同事,當著我的面就這麼編排我,不太好吧?”
季佳安徹底被這兩人的相處模式弄得傻了眼,向陸之然看去,發現他正發著呆,眼裏空洞得讓人胸口酸疼。
好在此時菜端了上來。
季佳安平日在家也是被寵壞了的,小戶人家也沒那麼多規矩,第一個拿起筷子就向盤子伸過去,嘗了一口才發現其他人正看著自己。
顧嘉臣笑了起來,也跟著拿起筷子,“沒關係,吃吧。”
季佳安窘迫得滿臉通紅,尤其是想到在林思安面前丟臉。她知道自己有很多地方都比不上這位真正的大小姐,所以想起來總是忍不住妒意橫生。
轉身給陸之然夾了菜,親親密密的笑:“之然,我記得你最愛吃這個了,還老讓我學著做呢。”
陸之然扶了扶盤子,淡漠的應了句,“謝謝。”
顧嘉臣挑了挑眉。
思安扒拉著碗裏的木耳,一旁的顧少又開始沒話找話,“當醫生還挑食?”
思安隨意挑了片竹筍夾到他碗裏,那邊立刻就老實了。
“你們現在還在那間酒吧唱歌嗎?”
季佳安笑道:“工作這麼忙,哪還有時間老去啊,偶爾去找楚哥聊聊天罷了,平時閑下來的時候我和之然就喜歡窩在家裏看電影,不大愛出門。”
這倒是真的,陸之然宅起來就像孵蛋的雞,打著罵著都不出窩。
“楚哥還好嗎?”
“好著呢!半年前剛結婚,如今兒子都出生了。”
林思安茫然的眨眨眼,娶媳婦還搭一小的?
“哦,他們結婚的時候楚嫂都已經懷孕小半年了,是奉子成婚。”
“那楚哥可賺了,媳婦兒子一步到位,後半輩子的生活有著落了。”
“呵呵,可不呢,人逢喜事,他現在胖死了,那啤酒肚一天比一天大,對了他們結婚的時候楚哥還想請你來著,思安姐怎麼沒來啊?”
那時候你思安姐正對你家之然避如蛇蠍呢。
女人在餐桌上永遠都不會沒話聊,即使恨不得對方出門就被車撞死,這一秒還是能姐姐妹妹的裝手帕交。
這一點本來林思安以為自己一輩子也學不會,如今對著季佳安才明白,原來是因為之前還沒遇到像她這般討厭到骨子裏的人。
虛偽其實是女人的本性。
兩個男人在一旁聽著看著,陸之然依舊眉目冷淡,顧嘉臣倒多了幾分興味。
原來林思安不是不會裝孫子,瞧著裝得還不錯。
“思安姐,你這頭髮是在哪做的啊?這花兒可真漂亮。”
“呵呵,瞎轉時碰到的一家店,一會我把地址寫給你,你也去試試。”
“好啊好啊,我原來總是怕燙了頭髮會顯老,之然也不太喜歡,可我覺得思安姐這樣很漂亮啊。”
“呵呵,你直發就很好看,顯得很清純。”
季佳安狀似羞澀的笑了笑,“來,思安姐,別光顧著說話,吃鴨掌。”
陸之然淡淡開口:“她不吃芥末的。”
氣氛有一瞬的僵硬。季佳安的筷子還舉在半空中,訕訕的收了回來。
林思安下意識的看向他,卻發現陸之然早已移開了目光。
他們以前總喜歡找家小餐館坐下來,點對方不愛吃的東西,陸之然點芥末鴨掌,林思安點鴨血豆腐,然後就開始玩各種幼齒的小遊戲,輸的人要懲罰自己的舌頭,結果每次那盤芥末鴨掌都是在思安的胡攪蠻纏下進了陸之然的肚子。
無聊至極,他們卻樂此不疲。
季佳安不自然的笑了兩聲,“哦對啊,思安姐不吃芥末的,我怎麼給忘了?”
正說著,她忽然幹嘔起來,手擋住嘴,模糊的說:“對不起,我去趟衛生間。”
陸之然也站起身,擔心的目光一直跟著她。
林思安看得差點又要冷笑,好歹忍住,“小安身體好像不太舒服,我去看看她。”
顧嘉臣幾乎是一瞬間就明白了季佳安的小伎倆,暗道好個心機深沉的小丫頭。
再看對面的陸之然,多麼年輕,多麼青澀,眼裏就寫著單純二字,總是為愛情心神不寧,卻從不知道心愛的人正在或即將承受些什麼。
顧嘉臣靠在椅背上,漫不經心的眼神和笑容,氣勢卻無懈可擊,“我發現你看著我和思安在一起時的目光很複雜,有嫉妒,有安心,還有幾分絕望。你真是因為另有所愛才離開思安的嗎?
陸之然的眼中閃過一道尖銳的光,“那和你有什麼關係。”
“可是和林思安有關係。”
陸之然抿緊了唇,倔強且哀涼,“我們為什麼分開不重要。重要的事我們永遠也不會在一起。”
顧少聽得心花怒放,“這話真是深得我心啊。我要是真想知道,你的一切對我來說都不是秘密,可你說的很對,感情這種事,沒有人會傻得去追究原因的,結果才最重要。”
陸之然極慢的眨了下眼,眸子裏的霧氣更深了些……
到底還是一個孩子。鐵石心腸如顧少也不忍再往人家傷口上撒鹽。
“你和季佳安發生過關係嗎?”
陸之然像被冒犯了一樣,“顧先生,請你說話慎重一些。”
顧嘉臣點點頭,“我猜你們也沒有。你知道你們像什麼嗎?兩個不稱職的演員,一個牽強,一個敷衍,活生生一出失敗的家家酒,只有思安是關心則亂看不出來,我一個外人從頭到尾看下來至少能挑出十個你不愛她的證據。”
陸之然閉口不答,跟這人講話怎麼講都是輸。
“其實這樣也好,演員傻,觀眾更傻,到頭來能達到讓她死心的目的就行。我好不容易才把林思安這傻孩子從南牆上扒下來,怎麼可能讓她再回去死磕。”
陸之然複又抬起眼,死死盯住顧嘉臣,“讓她幸福。”
一句話,輕,卻仿佛擲地有聲。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11:41
第二十三章
洗手間裏,季佳安趴在池子上嘔個不停,臉憋的通紅,卻吐不出絲毫東西。
思安忽然起了疑心,“你這段時間月經正常嗎?”
誰知季佳安立刻驚恐的直起身,抖著手拉住她的胳膊 “思安姐,我沒事的,就是最近腸胃不太好,真的,你千萬別跟之然說。”
林思安的心一點點的沉下去,她從鏡子裏望著自己身邊的女孩,目光漸冷,“你懷孕了?”
季佳安突然哭了出來,洗碎了精緻的眼妝,“我,我不知道怎麼會……就是有一次……我推不開他,他力氣好大……我好害怕,思安姐,我求求你,你別告訴之然……等我想好了我會自己說的……我求求你。”
竟然還幹起了強奸的勾當,陸之然你好本事!
林思安覺得心臟有陣突如其來的鈍痛,帶著一種舊傷復發的尷尬,她咬牙咽下湧到嘴邊的哽咽,還有某些不甘的怨恨。
看看,這就是我曾經愛過的男人,在我願意為他捨生忘死的和所有人對抗的時候,他可以和抱著另一個女人苟且纏綿。
本來已是心如死灰,如今又得風過,當真連半點曾經相愛的痕跡都不剩。
反而淡定下來,抽出張紙巾,想為季佳安擦一擦淚水,頓了下,又塞進她手裏,那張美麗卻骯髒的臉忽然讓思安如此厭惡,“我不會說的,以後連面都不會見,哪來的閒工夫關心你們的事。”
她知道自己對這個無辜的女孩態度不好,心底卻有些惡狠狠的快意。
陸之然看到哭的一塌糊塗的季佳安,立刻迎了上去,沒有第一時間發問,看向思安的目光卻不可避免的帶了些疑惑和責問。
思安的心臟又是一陣抽搐,她真想沖過去一邊一個狠狠的抽他兩大嘴巴,再罵他們活生生就是一對姦夫淫婦狗男女,讓所有人都來看看這個笑話。
當個潑婦又如何,起碼還能快樂的瀟灑一把。
可她最終只是避開了陸之然的目光,淡漠又蒼涼,“她身體不好,注意飲食。”
猶豫了下,打量他一番,真想再加一句“切忌房事”。
還是頗有些不歡而散的意味。
道了別,思安一直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輕聲道:“陸之然。”
他回過頭,眉眼間仍是初遇那年的清澈,一望見底。
林思安一字一頓,“再見。”
像是石投古井,陸之然眼裏的水光瀲灩不休,朦朧間刻著傷痕。
那場對視只有釋然,沒有動盪。
如今,是真的再見。
林思安上了顧少的車,又是一路無話。
開了一段,思安道:“我請你喝酒。”
隨便挑了間酒吧,連酒水單都沒看就直接說:“來瓶度數最高的。”
酒瓶端上來時,顧少才擋住她的手。
思安不耐,“顧嘉臣,你這可是第三次不讓我喝酒了,今天我可沒開車,身體也沒病沒災,你還有什麼理由?”
總不能說我怕你調戲我。只好鬆開手。
思安一杯接著一杯,“快,跟我講講你的那些大道理。”
“比如呢?”
“恩……就是當你看到你討厭的人小日子過得風生水起紅紅火火的時候!”
“那肯定是要比他們過得快樂百倍,人比人,一定會氣死人的。”
“那什麼才是快樂啊?”
“起碼不會借酒消愁。”
思安的反應已然有些遲鈍,點點頭,隔了兩秒又瞪起眼,“你是不是又拐著彎罵我呢?”
顧嘉臣拂開她擋在眉前的頭髮,輕聲說:“思安,你今天做得很好,你已經走出來了。”
林思安看著他,一雙眸子像滴進了天藍色的憂傷,“我覺得……我覺得我可以做到不再想他不再愛他了……可是你知道嗎?你知道嗎?季佳安竟然懷孕了!她竟然懷孕了!他們都沒跟我說一聲就整了個野種出來!我……”
顧少只是說:“他們有他們的生活,我們有我們的,總不可能因為你和陸之然曾經在一起過他就有義務跟你報備一切吧?今兒是兒子滿月,明兒是兒子上小學,再過幾天兒子又要娶媳婦,思安,分手之後即使做朋友也不是這樣做的。”
林思安哀涼一笑,“不可能了……我和他不會成朋友的……男女之間本來就沒有純粹的友誼,何況是豁出命去愛過之後。”
顧嘉臣輕拍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我是怕你有時會忍不住想他。”
思安咬著唇,“即使想,也是怨和恨多一點吧,我老暗示自己忘記他的好,結果現在就真的有些記不清了。”
顧嘉臣把她抱在懷裏,下巴抵在她的頭頂,那姿勢像在保護一個受傷的孩子。
思安醉的醺醺然,眼盈媚意,面暈桃花,她回過身,雙臂勾住顧嘉臣的脖子,笑道:“你會送我最大顆的鑽石嗎?”
顧少輕笑:“要多大?”
“恐龍蛋那麼大!”
“那你可不可以親我一下?”
思安醉了之後倒是精明了些,“不行不行,我要先驗貨!”
“你要那麼大顆幹什麼?”
“要幹的事那可多了去了,我可以拿去砸死那些我討厭的人!還可以給我媽,讓她去砸死那些她討厭的人!前段時間她還跟我說誰誰誰家的太太嫌她的鑽石小來著。”
“哇,林小姐連孝順都這麼別有新意。”
“嘿嘿,被你發現了,我以後也好好孝順你啊大叔。”
顧嘉臣的耐心真是無底洞,和個小醉貓還能聊得這麼有聲有色,“你要怎麼做啊?”
思安忽然定住,勉強掙出他的懷抱,顫巍巍的指著顧少,“你!你是不是和那個演電視的肖月月有一腿來著?還有那個名模艾佳?她們倆還為了你大打出手?”
饒是顧大少再淡定此刻也不禁汗了下,“八百年前的事了,怎麼提起這些?”
思安兩手揪著他的臉,惡狠狠的拉下幾下,“我告訴你顧嘉臣!要麼你給我老實點!要麼你給我玩好點!你要是敢讓我發現我就……”
顧少心裏暗爽,壞壞的挑眉,“你就怎樣?”
思安的一雙大眼睛漫上水汽,湊過來親了他一下,又老老實實的紮進他懷裏,聲音帶著幾分委屈,“你可千萬別這麼對我。我特別怕。顧嘉臣,我特別怕。”
顧少的心都要化了,纏綿至極的吻她,“我不會。思安。我永遠也不會。”
思安忽閃著大眼睛,“信你才有鬼。”
“那我要怎麼做你才會相信?”
“當然是先把恐龍蛋給我啦!”
“小財迷。”
思安神秘兮兮的湊到他耳邊,“我看見你臥室裏的秘密了。”
“什麼秘密?”
“你偷藏我的耳釘!顏唱唱說你是睹物思人!”
顧嘉臣笑起來,“那你怎麼看?”
“我當然也是這麼覺得!哎你肯定愛我愛的特別欲罷不能吧?特別怕我離開你吧?還偷藏人家的東西,你太悶騷了!”
顧少的心情好得不得了,“被你發現了,你自己知道就好,不要告訴別人哦。”
思安煞有介事的點頭,“明白!”
一瓶酒幾乎見底,思安也徹底安靜下來,顧嘉臣抱起醉得迷迷糊糊的她向車裏走去。
女孩軟綿綿的身體像花瓣一樣,纖細的腰肢不贏一握。
體香混著酒香刺激著顧嘉臣的神經,他的手摩挲著思安的臉,目光像夜海一樣幽深。
思安喃喃:“陸之然……”
顧嘉臣的心底忽地竄起一簇火苗,他捏住思安的下巴,忍不住動了三分怒氣,“林思安!這是你第二次躺在我懷裏卻叫著其他男人的名字!”
思安痛醒過來,看清了眼前的人,“顧嘉臣……”
顧少還來不及說話,她先開始埋怨,“你幹什麼啊你?很疼知不知道?”
顧嘉臣覺得自己真是昏了頭,跟林思安講理已是不可能,遑論醉了的林思安。
轉眼又被攬著不放,“你會不會不要我?”
顧少答:“不會。”
“會不會?”
“不會。”
“會不會?”
“不會。”
“你就不能大點聲嗎?”
卻不再給他開口的機會,思安吻住他,舌尖輕輕勾勒著唇形,分分寸寸皆是誘惑。
顧少忍不住將她攬的更近,深深的吻著,恨不得把呼吸吞噬掉的力道。
思安溢出一聲低吟,像導火索一樣灼燒著顧嘉臣的理智。
他把思安壓在座位上,吻也開始向四周漫延,經過纖細的頸項,頗有些惡狠狠的咬了咬。
掙動間,林思安襯衫的扣子散了幾顆,溫熱的體香誘人深入。
車裏的熱度逐漸上升,兩人越來越急促的呼吸交纏在一起,曖昧而驚心。
思安的笑容有醉意,有羞澀,有嫵媚,不躲不避的望著他。
顧嘉臣卻慢慢退開,閉上眼努力平復呼吸,“我們有的是機會。我不想看見你醒來再後悔。”
她的眼裏似乎有一瞬間的清醒流過,像一道奪目的光。
顧少給她系上衣扣,重新坐回駕駛座,“乖,睡一會吧,很快就到家了。”
在那之後又過了半年多。
又是一年夏末。思安和顧嘉臣正式訂了婚。
訂婚宴在B城最豪華的餐廳舉行,名流盡來祝賀。
一切社交往來自不必贅述,顧嘉臣負責寒暄還禮,思安一襲紅裙從旁微笑就好。
到了交換戒指時,顧少忍不住笑道:“還是沒法給你恐龍蛋,林小姐先戴著這個湊合吧。”
思安抬起手看了看,璀璨的鑽石閃著熒惑的光亮。
拉過顧少的手,套進指環,卻只停在指尖處,“你知道我給你帶上這戒指以後意味著什麼嗎?”
顧嘉臣虛心求教,“什麼?”
林思安一臉嚴肅“那意味著你顧嘉臣註定要老老實實的呆在我的手掌心裏,一輩子都跑不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11:51
第二十四章
陸之然對著那篇報導發了很久的呆,被同事一推才猛然驚醒過來,“之然?琢磨什麼呢?”
同事湊過來一看,嘖嘖歎道:“顧嘉臣啊……那可是咱B城出了名的鑽石王老五,據說接手顧氏沒幾年就把公司的業績翻了好幾倍,還真不是個只會玩兒的紈絝子弟,我妹妹可崇拜他了,老囑咐我要是看見顧少一定得幫她要張簽名,哎你說人家那種大少爺哪是咱們這小老百姓說見就見的?這人和人的差距啊……怎麼能差這麼多。”
陸之然靜靜的聽著。
“這是顧嘉臣的未婚妻?謔,可真夠漂亮的,是不是明星啊?拿咱公司那幾朵花跟人家一比,純粹是狗尾巴草和白牡丹較勁啊,我要是有這麼一老婆,還不得天天擺家裏供著?這男人要是有了錢,什麼女人得不到?多漂亮的美人兒都得前赴後繼的往前沖。”
“她才不是那樣的人。”
“啊?你說什麼?”
陸之然一抹臉,勉強笑了笑,“我去抽根煙。”
摸出打火機,手卻抖得不成樣子,怎麼也點不著。
脫力般靠在牆上,這是怎麼了?不是你一直期待的結果嗎?現在這麼唧唧歪歪的難受給誰看?
思安和那人多般配,千金小姐是一定要和豪門少爺在一起的,要是陪在她身邊的是個參加工作才兩年多的小職員,那才是笑話一樣的悲劇。
正如母親所說,林思安是真正的白天鵝,不可能一輩子陪著你在泥塘裏打滾,總有一天她是要飛上天的。
他不得不正視那些曾經被他刻意忽略的問題,再也不敢自欺欺人的說只要他們相愛就可以。
相愛不過兩年,卻好像歷經了生死一般活生生的累怕了兩個人。
思安總說她對陸之然一見鍾情,瞅見他的第一眼就邁不開腿了,就知道傻愣愣的看著,心裏剎那間就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把這小子搞到手。
直到現在她都不知道,其實先動心的人是陸之然。那天思安推開酒吧的大門,身上那分靈氣像是帶著光一樣,他只看了一眼便低下頭去,心卻慌得不成樣子。後來思安坐在台下瞪著一雙漂亮的大眼睛看他演出,每忽閃一下他就覺得自己的心跳更快,接連彈錯了好幾個音。
思安常來酒吧,出手闊綽,動輒就塞給他幾張鈔票,眼裏是不知世故的討好。
他甚至沒有拒絕的資格。只是愈發明白,這不是自己要得起的女孩。卻還是忍不住尋找她的身影,一日不見,心底就開始有各種各樣的猜想,是學業太忙?生病?還是……已經膩了?活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女,自己都噁心自己。
後來是怎麼在一起的?其實一直也沒說明白,思安紅著臉說愛他,他就面無表情的聽。多傻的女孩兒,以為表白完就完成任務了,絲毫不理會旁人的所思所想,她是那樣自卑,甚至不敢開口計較陸之然是否真的愛她,卻又那樣自信,篤定自己的付出一定會有回報。
直到現在想起來陸之然都不禁苦笑,即使所有的事都變了,所有的人都離開了,他還是一樣不敢還她一聲“我愛你”。
他有什麼膽量大言不慚?他用什麼來愛她?
那時的陸之然才滿十八歲,正是一個男孩子最狼狽的年紀,沒有錢,沒有社會地位,沒有沉穩的氣度,手裏攥著的不過幾分青春朝氣而已,他有什麼能力給思安那樣的女孩幸福?
她知道陸家生活拮據,從未提過任何要求,就連第一年過生日的蛋糕都是自己買好了才來找他慶祝。思安的善解人意是那樣光芒刺眼,讓他覺得不知所措,無處可躲。她不知道男孩子的自尊需要悉心保護,妥善安放,只想著拼了命的對他好,卻總是被他的若即若離弄得萬分沮喪,兩人畢竟還年輕,發生爭執時恨不得把滿身的盛氣淩人都用在對方身上,相處的時間竟有一半來吵架冷戰。
陸之然總想保護思安,那時卻不明白在傷害她的人根本就是自己,從小他就是一個冷心冷情的人,愛上思安之後才像是有了活人的溫度,可即使如此他也從未主動和思安道過謙,活生生把自己憋死也不願先開這個口。思安常點著他的額頭罵他沒有君子風度,他卻不敢告訴她,其實每一次吵架,他都希望思安可以徹徹底底的扔掉他,去找一個真正有資格愛她的人。連他自己都看不清他的未來在哪,怎麼捨得拖上思安和自己一起闖。
到底還是他陸之然太懦弱,貪圖和思安在一起時的快樂,醉生夢死,不知死活。
那年他大二,每日天還沒亮就起來讀書,在圖書館自習室呆到關門,考試全優,獎學金拿到手軟,系主任校領導都另眼相看,旁人忙著遊戲戀愛時他又開始報考校外的技能考試,被人問到為何這麼拼命,他只是茫然的答了一句“我想找個好工作。”所做的一切努力不過是為了能和思安更近一點。盲目而淺薄。
他希望自己可以永遠為思安遮風擋雨,把她捧在手心裏,讓她盡情沒心沒肺的囂張。他想賺很多很多的錢,帶思安去她想去的地方,普羅旺斯的紫霞連天,荷蘭的金黃麥田,還有威尼斯小城的淳樸安詳……他想和思安一起經歷人生百味,酸甜苦辣,只要是她就好,他會變成一個溫柔穩重的小男人,不和她爭,不和她吵,有錯沒錯都讓著她……他想把思安帶給媽媽看,她那麼古靈精怪,又那麼會裝蒜,一定能把老人家哄得團團轉……陸之然幻想著無盡的可能,每個方向都是如此光明,或許前路並非那樣艱難,畢竟他和思安相愛,他以為這就是最深的羈絆。
直到林母打來電話,當頭棒喝一樣把他敲醒。
那婦人只著簡單的T恤和卡其褲,走進來的時候卻成了整間屋子的焦點。
那張臉上可以輕易分辨出和思安相似但更加動人心魄的風華,貴氣逼人。
“我明明不喝咖啡,卻總喜歡和人約在咖啡廳聊天,想起來還真是有點尷尬。”
陸之然看著她扶在茶杯上的手,瑩潤纖細,仿佛二八少女一樣白皙,他想起母親那雙在紡織機上操勞了一輩子的手,心底一片酸澀,“思安也不喜歡喝咖啡。”
林母笑了起來,“是,她把那個當提神的藥來喝。孩子,你今年上大二對嗎?認識思安那年才十八歲?”
陸之然輕輕點了點頭。
“我來之前一直在想,一個二十歲的男孩子,對感情會有多認真呢?我以為你是看思安漂亮,純情,家境好,符合所有小公主的特點,想和她玩一玩,畢竟這樣一個女朋友帶在身邊實在是太拉風了,可是見到你之後我發現自己錯了,你看我的眼神不是心虛,而是恐懼,你已經猜到了我的意圖,你怕我把思安帶走。”
“阿姨……”
“你說,我在聽。”
他發現此時此刻在林母面前所有的語言都是那麼蒼白無力,“我真的很愛思安。”
“呵呵。恕我冒昧……我已經知道你家裏的事了,這也是我今天找你的原因,你願意和我談談嗎?”
陸家當年在B城也曾風光過,陸父和人合資開公司,生意一直不錯,後來運轉出了問題,合夥人打算攜款私逃,被陸父撞個正著,兩人起了爭執,合夥人意圖殺人滅口,拉扯間竟捅死了自己。本來這該算是正當防衛,可那人岳父是有錢有勢的大戶人家,自然不能善罷甘休,詐騙罪和蓄意謀殺一併壓在陸父身上,一拍桌子給他判了個無期,進去沒兩年就病死了。
“你們若是還小,交交朋友也就算了,可如今思安已經大學畢業,她的人生到了一個新的階段,做母親的自然要為她考慮的更多。孩子,你和思安不會有結果的,耗的越久傷的越深,不如當斷則斷。”
陸之然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我會努力讓她幸福。”
“你確定你給的幸福是她真正需要的嗎?她現在還小,沒有經過柴米油鹽的浸潤,以為愛情足以頂溫飽,她願意陪你吃苦陪你從零開始,可是十年以後呢?你能保證她不後悔嗎?你若真的愛她,你捨得讓她受苦嗎?無論是家庭背景還是成長環境你們都相差太多,當你發現她買的一條裙子足以頂過你半個月的工資時,你也會覺得這個女人不可理喻。你們真的不適合在一起。況且……”
林母的目光冷的像一道冰,“我也不會允許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殺人犯的兒子。”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12:03
第二十五章
那日連怎麼回的家都已經忘記了,只記得進門後就看到母親正抱著父親的遺像哭,陸之然的心像被凍住一樣,麻麻的痛。
陸母是個烈性子,乍然喪夫,也沒有哭天搶地,一抹眼淚賣掉高級公寓還了債,挽起袖子就去紡織廠當了女工,兩個月的光景就再也看不出一絲貴婦人的氣質,手上全是凍瘡。那年陸之然才五歲,開水都不會燒的年紀,窮得快要揭不開鍋的時候陸母就抱著他撕心裂肺的哭,那麼小的一個孩子,最深的童年記憶竟是母親的眼淚,後來鄰居季家知道了他們的情況,看這位元年輕的陸太實在可憐,便時刻幫襯著他們母子,陸母常說,他們能活下來,真是多虧了季家那口應急的糧食。
在紡織廠只能拿到微薄的薪水,還要因為陸父的事被領導同事冷眼相待,再多的委屈也只能咽到肚子裏,一個女人把年幼的兒子獨自拉扯大,身上也再沒了原先的傲骨。陸之然常受欺負,被罵成殺人犯的野種,有時忍不住了就衝上去和他們打架,滿身是傷的回家,卻還要被陸母罰跪,只因他打傷的人是校長的兒子,有天大的理由也開罪不起,傷還來不及敷藥,就被母親拽去給人家登門道歉,她知道母親被社會規則傷怕了,所以她活得那麼小心翼翼,病態的保護著陸之然。
“從小我就告訴過你不要去招惹那些有權有勢的東西,他們都是沒有心肝的啊!你忘了你父親是怎麼死的了?他是被那幫草菅人命的畜生害死的!我就希望你能一輩子平平淡淡,不要再像你父親一樣經歷那些大風大浪,可你倒好!你竟然敢去招惹林家的千金小姐!那種女人是我們能碰得起的嗎?我看你這傻小子被人玩了都不知道!如今還要連累我被人討上門罵教子無方,你可真對得起我……”
他木然的跪在母親腿邊,不住的說著:“對不起。”
陸母哭得滿臉水,哀戚的看著自己拉扯大的兒子,“小然,如今你也大了,有些事媽媽必須要告訴你……季家對咱們有大恩,我們不能對不起人家,佳安喜歡你,瞎子都看得出來,我和你季伯伯已經商量過了,等你們到了合適的年齡就把事情定下來……這才是你應有的生活,娶一個乖巧賢慧的女孩兒,何必非要去夠那天上的雲呢!”
陸之然死死咬著牙,用力到渾身打顫,他從來不敢違背母親,此時此刻也沒有絲毫理由說一個不字。
不過一場天荒地老的大夢,如今天亮了,還有什麼糾纏下去的資格。
“小然,答應媽媽,和那個林家小姐斷了吧,好不好?”
一滴眼淚猛的砸在地上,視線裏的整個世界都是扭曲的,陸之然聽到自己艱澀的聲音,“我會離開她。”
然後便是那場驚心動魄的分手,生生砸斷骨頭,割裂了皮肉,五馬分屍一樣的痛
他從來都是演戲的高手,林思安痛苦,哭喊,糾纏,他都可以無動於衷。即使心已經爛成一片血肉模糊,也決絕得不肯再讓她看到半分眷顧。
他說著各種絕情的話,看那女孩眼裏的光一點點的滅下去,傷害像帶著慣性,一旦有了缺口就停不下來,多像一場兵荒馬亂的鬧劇,傷敵八百,自損三千,他陪著思安演下去,活生生的痛死兩個人。
他狠狠的抽煙,抽到肺都是麻的,好像隔著煙霧想到思安的臉,就能看不清她眼裏的哀傷。
季佳安在他面前脫下衣服,身子打著顫,目光倒堅韌得很,“我幫你。”
他記不清那天思安到底是什麼表情,即使他一直強迫自己緊盯著她,手握成拳,掌心血跡斑斑。
他吻上季佳安的唇,繾綣而纏綿。
有什麼東西在他心裏猛地碎開,清脆的一聲響,像是雙生兒一般,他知道那一刻她有多痛。
後來他跪在林母面前,抖著嘴唇求她讓自己進去看一眼病房裏的思安。
那婦人眼角還含著淚光,卻堅定得近乎殘忍,“我讓你離開思安,沒讓你把她傷進病房。她好不容易才對你死了心,如今你再進去示好,這麼反反復複變化無常你想玩死她嗎?陸之然,你和思安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我不會讓你再傷害我女兒。”
遍體生涼。終成陌路。
一開始思安還會長時間情不自禁的凝視他,目光哀戚,後來逐漸變成刻骨的怨,最後再相遇,她的眼裏再也泛不起絲毫漣漪。
陸之然終於完完全全的失去了她,無論是愛,還是恨。
所有人都當他無情無義的冷血動物,心是捂不熱的狠毒。
誰又知道,陸之然丟了林思安的同時,也丟掉了自己的半條命。
不過行屍走肉而已。
陸母也知曉思安訂婚的事,心口已是落下一塊大石,“不如抓緊時間把你和佳安的事也辦了吧?”
陸之然恭恭敬敬的應下來,眼裏哪有半分喜氣,活像是出殯在即。
找了季佳安攤牌,溫柔而殘忍,“你若想嫁我,我一定會娶你,但是我這一輩子可能都不會愛上你分毫,我心裏裝著誰,你很清楚。”
十餘年的相守和等候終究是一場空,季佳安哭得聲嘶力竭,“她都已經要結婚了!”
陸之然輕描淡寫,“她是否結婚,和我愛不愛她,有關嗎?”
曾經那些輕狂歲月裏,他總是忍不住想,誰若傷害思安分毫,定要那人十倍百倍的償還。
誰曾想這些年思安最怨的,最恨的,最想永不相見的,偏偏就是他陸之然。
誠然報應不爽。
答應過你的承諾自然不會忘。
這筆債,我用一輩子來還怎麼樣?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12:21
第二十六章
即便已經訂了婚,思安和顧嘉臣的相處模式也沒什麼變化。上班時間依舊各忙各的,顧少淹沒在如山如海的檔裏,思安一旁伺候早餐午餐下午茶,間或被人看見,小顧先生和小顧太恩愛似鴛鴦的八卦便在公司不脛而走。
下班之後各回各家,偶爾互相串門吃個飯,准女婿一到林家,丈母娘面前便是親女兒也失了寵。
思安也會覺得這一切都像場夢,明明現在有時多看顧嘉臣兩眼還忍不住臉紅心跳,可再過不久這個男人就要徹底進入自己的生活,想著想著不免就有了些恐婚的症狀。
每個有勇氣結婚的人都值得嘉獎。
林母叫她多跟顧嘉臣親近親近,這本是母女間不言而喻的閨房話題。
思安卻會錯了意,以為要趁結婚之前的這段時間再對他來個深入瞭解,於是愈發粘在顧少身邊,也不說話,就是跟著,看著。
顧嘉臣自然暗爽得很,免不了又欺負兩句,“我發現你最近很粘人啊。”
思安輕歎,“我媽說了,要我和你多親近,可能是怕以後半夜醒來以為枕邊躺了個陌生人吧。”
顧少無語,一方面感謝丈母娘的深明大義,另一面又埋怨思安的不解風情,湊過去把逼到牆角,“你想怎麼個親近法?”
牆角啊牆角,真是調戲必備良品。
思安瞅著極具壓迫感的顧少,大眼睛轉啊轉,“我覺得我們肯定要坦誠相對吧。”
顧嘉臣有一下沒一下的吻著她的脖子,心猿意馬,“當然……一定要赤裸裸的坦誠相對。”
“那,有這麼一個問題,顏唱唱好奇好久了,我也挺想知道的。”
顧少也來了興趣,“什麼?”
思安一臉嚴肅的問:“你是真有八塊腹肌嗎?顏唱唱老追著我問,讓我必須給她一個交代。”
顧嘉臣勉強保持幾分曖昧氣氛,聲調緩慢而低沉,“不信你來摸一摸。”
思安笑起來,“好呀好呀。”利索的解開他的西裝。
顧少還沒反應過來,一雙小魔爪已然伸向了他。
思安那表情像做屍檢,顧少有種欲死不能的絕望。
誰想這還不是高潮。
思安飛快的給顏唱唱撥了電話,得意的像只小狐狸,“哎,我跟你說就是八塊就是八塊……我數了沒錯的……你必須請我吃飯!早告訴你了跟我打賭你准輸!”
腹肌被如此冒犯,顧少自然不甘心,眼裏閃著墨藍的光,奪過電話,沖著那邊說:“顏唱唱,你是想讓我把唐健康調去保潔部吧?”
轉頭又開始刑訊無辜的小狐狸,“我的腹肌就只值一頓飯那麼便宜?”
思安想跑,卻被他捲進懷裏,“哎哎!我冤枉啊,是顏唱唱想知道的。”
“我看你摸得挺爽。”
思安紅著臉據理力爭,“硬邦邦有什麼好摸的!”
顧少氣得沒轍,怒火和X火都沒處發,只得又狠狠咬她一口。
真真一對活冤家。
林思安知道自己身上不具備傳統女性的賢良和忍耐,內心也頗為鄙視日本已婚婦女的生活狀態,每日比丈夫早起兩個小時,畫個一絲不苟的精緻妝容,做好早飯,溫聲細語的叫丈夫起床,上午的任務就是買買菜、收拾收拾屋子,下午間或逛逛街做個美容,看時間差不多了就狂奔回家,補好妝,準備晚飯,等丈夫回來就巴巴的過去鞠個躬再遞上拖鞋,光是想想都覺得毛骨悚然。
她曾經和顧嘉臣討論過諸如婚後男女雙方地位的問題,明確表達了自己的看法,男女平等雖然是個歷史遺留問題,千百年來女卑男尊的思想根深蒂固,但是在顧家,絕對不能存在誰壓迫誰的問題,顧少高杆得很,當下就拒絕了,說什麼平等怎麼能表達他的深情呢,他甘願每日被小顧太欺壓,這是他痛並快樂著的權利,誰也不能剝奪,瞧瞧這話說得多漂亮。
顏唱唱聽了以後立刻就“呸”了出來,“你聽他瞎說呢!什麼叫大男子主義你知道嗎?就是絕大部分男人都奉行的主義!連我們家唐健康都理直氣壯的說女人洗衣服做飯是天經地義,何況顧嘉臣那樣的男人?你別傻了你,現在他跟你說的好聽著呢,過不了多長時間他就得變卦!而且這種事你還得不到廣大人民群眾的支持,跟誰說都是你沒理,安安你可別在這上面想不清楚啊,中國是個男權社會,想翻身做主的女人都沒好下場的。”
這一番危言聳聽讓思安頗為擔憂,“我看顧嘉臣任勞任怨的挺老實呀……”
“哪個男人不喜歡溫柔賢慧的?誰願意豁出臉去見天兒在家哄著母老虎?長此以往下去,你就是在助長他尋花問柳的不正之風!”
“他敢!”
“你看看,你這一臉要跟人拼命的樣子最要不得,你知道一個賢良淑德的女人此刻應該怎麼說嗎?”
“怎麼說?”
“討厭啦,他怎麼會不要人家呢?人家要給他煲一輩子的湯啦。”
小顧太想像了一下那場景,跟老太太踩了電門似的抖了抖。
“安安,撒嬌、發嗲、眼淚,這是女人的特權,更是對付一個愛你的男人的致命武器,別老是瞧不起那些滿嘴人家人家的姑娘們,做女人不會,做男人又太累,咱們這種中性人遲早就是被淘汰的份兒。”
思安很是惆悵,母老虎和中性人,這兩個詞真是讓她羞憤欲死。
“如今你已嫁做他人婦,總不能老讓顧少又當丈夫又當妻子的,在外賺錢養家,在內操持家務,一想到顧嘉臣那樣的男人會拿著菜刀跟蔥薑蒜較勁,人家就好心痛的啦。”
小顧太總算沒完全被她的妖言所獲,拼著最後一絲清醒問:“誰教給你的這些歪理?瓊瑤劇?”
“這是本大小姐感悟生活總結出來的!我跟你說安安,攻城容易守城難,你可小心哪天不注意被人劫了糧草!要想把一個男人的心攥手裏,得先降服了他的胃,口腹之欲乃人之大欲,把他的嘴養叼了,以後不管他在哪個狐狸精的身邊,一定還會念著你的好!後悔死他!”
“打住打住!我們才剛訂婚幾天啊,言情劇裏狐狸精都得過段時間再出來。”
“這就是你傻了姐姐,顧嘉臣那種人屁股後面時刻都跟著大把的狐狸精,不分公母還全是九條尾巴的那種頂級妖孽,哎我可聽唐健康說了,上次他和顧嘉臣出去談生意,那老總把他女兒也帶上了,那小姑娘拽著顧少的袖子就不撒手,說什麼嘉臣哥哥你不知道我喜歡你嗎嘉臣哥哥你結婚了可讓我怎麼活嘉臣哥哥你怎麼能這麼對我,就差說嘉臣哥哥我給你做二房也沒關係抽空記得來幸我啊!暈死!”
小顧太深感這是奇恥大辱,如此明目張膽的勾搭她林家的有婦之夫也太不把她放在眼裏了,更可氣的是嘉臣哥哥竟然沒跟她彙報,平時遇到抱著顧少西裝褲不撒手的姑娘他們兩個都是當成笑話來講的,這次有這麼好玩兒的事他竟然憋著不說!
也許真該反思一下,顏唱唱說得對,一個好的女人,應該具備為□的賢良和為人母的慈祥,把丈夫當成男人來奉獻當成兒子來疼愛,男人不僅娶了媳婦還多了媽,一妻一母同時坐鎮,堅決斬掉一切歪風邪氣的苗頭,什麼小三小四好姐姐好妹妹一律被拍死在勾引與鎮壓的羊腸小路上,這才能保證婚姻和諧健康發展。
“顧少的心早就被你攻克了,你現在應該多和他的胃較較勁。”
小顧太想起自己少的可憐的那幾次下廚經歷,煲的湯被他嫌棄的比作刷鍋水,番茄炒蛋連自己都辨別不出真身,燉的排骨肉絲根根分明幾乎可以當牙籤,每次一進廚房就是險象環生,顧嘉臣全程監護還是免不了出岔子,上次不小心切了手之後就被他罵了三天的笨笨笨,如今想來真是女人的恥辱。
不甘屈居人下的小顧太打算絕地反擊,不僅要證明這世上沒有她攻不下的碉堡,更要給顧大少又當媳婦又當娘,體驗一下雙重身份的快感。
頭等大事自然是先準備菜譜。
書店裏,各大菜系的菜譜一應俱全,思安的手滑過一本本花花綠綠的小冊子,一時拿不定主意,想到顧嘉臣雖然挑食,但是口味多變,甜酸皆宜,便一樣買了一本,打算有朝一日讓丈夫兼兒子嘗到自己親手烹製的五湖四海的美食,又買了詳細的煲湯大全,誓要一雪刷鍋水之辱。
抱著一摞書往收銀台走,經過轉角的時候不慎和一人狠狠的撞在一起,懷裏的菜譜劈裏啪啦的全掉下來,攤了一地。
思安道了歉便慌忙蹲下來撿,那人愣了好一會兒,也彎下身幫忙。
那只手白皙秀致,骨節精巧,得天獨厚如工藝品。
思安心尖子一抖,剛撿起來的書又差點扔地上。
抬頭望去,那人正靜靜的看著自己,眼裏是一彎深邃的漩渦。
他說:“好久不見。”
思安垂眼笑了笑,“是啊。好久不見。”
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身邊經過,有個孩子跑過去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思安,陸之然下意識把她攬在懷裏,待她站穩後便有些局促的收回了手。
一時沉默。他不經意掃到她滿懷的書,瞳孔幾乎是立刻便被刺得縮了縮,啞著聲音說:“訂婚快樂。”
思安抿了抿唇,聲音小的幾乎聽不到,“……我以為你會來。”
陸之然靜了兩秒,說:“楚哥跟我說了,可是剛好那幾天我要出差,經理說沒什麼重要事的話不能請假。”
林思安飛快的移開眼,笑起來:“這樣啊,呵呵,工作重要,當然是工作重要,很好啊,很好。”
眼睛裏沒出息的有些酸熱,還以為誰都跟顧嘉臣那傻子一樣把你捧在心尖尖上嗎?早就知道的結果,只不多聽他親口說出來一遍而已,不要再丟人現眼了。
不過偶遇一場,很快就過去了,很快。
思安轉移了話題,“季佳安……身體還好嗎?”
陸之然淡淡點頭,“她身體一向很好。”
思安深吸了一口氣,仍是笑著,“她為你付出了那麼多,你要好好對她。”
陸之然並未看她,也沒有說話,隔了很久才道:“我知道。”
思安抱緊了懷裏的書,這些煙火世俗才應該是她今後生活的全部。
“那,我先走了,再見。”
陸之然不動聲色的看著思安,又是那種讓她想不通摸不透的眼神,每一次剛要探究,又被他淡然隱去,“再見。”
她看不懂他,從很久以前她就已經開始看不懂他,曾經的陸之然是初融的小溪,淡漠卻清澈,一眼見底,而今卻是冬季的夜海,深沉且冰冷,轉眼即可吞沒一切的絕情。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12:41
第二十七章
一天深夜思安接到顏唱唱的電話,隱隱帶著哭腔,“安安,幫幫我。”
林思安猛的從床上坐了起來,迷糊間腦子裏就抓到幾個資訊。
深夜。女人。哭泣。怎麼看都是一個不詳的排列組合,“唱唱,你別急,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
“我爸媽知道我和唐健康的事了。他們死活不讓我和他結婚。健康要跟我分手。”
言簡意賅的三句話,倒讓思安放下心來,“是不是你爸媽覺得唐健康掙錢太少,唐健康覺得自尊被二老羞辱了?”
“恩……而且我爸媽也打算讓我去相親!你在我們家已經成了教育成功的典範!”
思安對相親這兩個字真是深惡痛疾,從古到今它坑害了多少少男少女的水晶玻璃心?
“你別擔心了,我找顧嘉臣幫忙吧。”
顏唱唱很憂傷,“你原先不是說不大合適嗎?”
擱現在也確實如此。不過彼時他視顧嘉臣為吸人精魂的公狐狸,處處防備還來不及,怎敢開口指天要地,如今不是已經狼狽為奸了嗎?自然要享受一下高層家屬的福利。
思安淡然道:“唔……怎麼說也算你准姐夫。這個忙我幫了。”
海口雖已誇下,上陣時還是不免有些緊張。
端著紅茶進去,笑不露齒。
可惜顧少只看了一眼,什麼評價都沒有就又低下頭去。
自從腹肌事件之後他對思安很是有些冷淡。
“要不要歇一會?”
顧嘉臣瞥了那杯子一眼,目光疑惑。
思安笑眯眯,“總喝咖啡對身體不好的。”
顧少道:“恩,我又聞到了。”
“紅茶香?那當然,我費了半天勁呢。”
顧嘉臣涼涼的看來一眼,“是陰謀的味道。”
思安晃啊晃的趴到他肩上,“其實是有那麼點事想拜託你。”
“說吧。”
思安扭捏一會兒,“要不我還是先給你捶捶肩吧。”
顧少笑:“看來可不是個小忙。”
思安索性給他一個痛快,“我想讓你給唐健康升職,起碼是經理級別。”
顧嘉臣一頓,死命揉了揉太陽穴,“你在顧氏工作這麼久,應該明白這事不是我一人說了算。”
思安不想讓他為難,可無論如何也不能放著顏唱唱不管,“唐健康如果升不到經理,拿不到公司派的房子,顏唱唱的父母就不會同意他們的婚事……嘉臣,我看不得唱唱傷心的……求求你。”
這是思安第一次求他。
顧嘉臣迎著她期待的目光,攬她入懷,輕聲道:“交給我吧。”
果然沒幾天,唐健康就成了總裁欽點的銷售經理。
思安身居頂層,不知底下眾議如何,但也明白裙帶關係會讓奮力拼搏的人恨得多切齒,可如今形勢所逼,無奈只能讓唐健康硬著頭皮往前頂,總不能大家一起坐看顏唱唱去相親吧?何況唐健康實力不俗,就是為人太過耿直不會溜鬚拍馬,是以總也得不到提拔。
唐健康一開始還是很有傲骨的,表示君子不受嗟來之食。
思安只問了一句,“你是要臉還是要顏唱唱?”
立刻就沒了氣焰。
顏唱唱你何其幸運,有個男人把你看得比臉還重要。
如今准女婿已經勉強入了丈母娘的法眼,這對野鴛鴦又朝合法化邁進了一步。
顏唱唱自是對思安感激涕零,可惜功不可沒的並非自己,她表錯了情。
顧嘉臣陪著思安一起開心,她真的很感激顧少,讓她能徹底的報答顏唱唱一次。
從小到大,思安知道自己著實虧欠她良多。
思安以為這件事不過是顧氏的一個小插曲,卻沒到竟已上達天聽。
說來慚愧,這一段真相依舊是在洗手間裏聽到的。
“你知道銷售部最近新提上來一經理嗎?那可是大肥差啊!多少人都瞄上那塊肉了,結果顧少一道聖旨下來,這美事一下就砸那名不見經傳的唐健康頭上了。”
“這人誰啊?和顧少什麼關係?我可聽說了,原來那銷售部經理是許老的人,這唐健康還值得顧少和公司大股東叫板上了?”
“而且這事還驚動了太上皇呢!我姐姐是顧老先生的營養師,跟我說這幾天顧家父子為這事都吵過好幾回了。”
“這爺倆不是一直關係都不好嗎?估計這回是老爺子誠心找茬,按著唐健康這導火索不放了。”
“胳膊到底還是拗不過大腿,小顧是鬥不過老顧的,想想顧少也真是可憐,為顧氏拼死拼活不算,還得哄著老爺子高興,弄不好辛苦這麼多年很可能什麼都撈不到。”
林思安默默離開。
她向來是個不通人情世故的,哪里知曉這些彎彎繞繞。
現在回想起來,當初顧嘉臣拒絕時就該知不妙,這世上能多少讓他猶豫的事?
她卻只在一邊撒嬌討饒,一時任性之下,竟沒想過會讓顧嘉臣背負多少。
真是恨自己這不長心眼的個性。
和林母悉心討教廚藝,這第一課上的就是如何煲湯。
細細切好了配料,煮沸,放入鍋底,文火慢熬,三分熟時再加一遍底料,小火慢煨,至九分濃,蓋上鍋蓋,以免走味,全程在一旁守著,片刻不敢離開,生怕哪道工序出了問題就要重來。
口腹之欲真難滿足,根本就是在供奉活祖宗。
好不容易做得,一分鐘不敢耽誤,倒進保溫桶,匆匆開車去了顧宅。
顧嘉臣開門時著實驚了一下,原也在思安事先並未知會一聲,但能看到他的意外和欣喜,一切便都值得。
彼時早已過了晚餐之間,顧少樂得體驗這餐後湯。
盛了一碗,端過去,看他喝下。
垂下來的睫羽影影綽綽,顫顫,複顫顫。
思安心裏溫軟的像塞了棉花。
難怪女人總喜歡給心愛的男人洗手作羹湯。這濃濃的情意,全由食物做了仲介。
顧少眉梢眼底儘是溫情,拉她坐在身邊,“怎麼還大老遠的送了過來?叫我一聲,我必定欣然前往,順便也拜訪一下阿姨。”
思安軟軟的靠著他,勉強笑了笑。
顧嘉臣輕聲問:“不開心?”
思安抬眼,看見他眸底的擔憂。
這個男人玩鬧時嬉笑調皮,像個沒長大的孩子,工作時又修眉緊蹙,好似任何困難都壓不垮那錚錚傲骨,永遠進退得宜,安然如故。
他從不讓思安看到他的軟弱和委屈,言談淺笑間,連他自己好像都可以忽略背後不為人知的付出。
思安把玩著他的手指,一寸寸,儘是慚愧,“給唐健康升職的事,讓你很為難吧?”
顧嘉臣沉默一下,輕描淡寫,“沒什麼大不了的。”
思安盯著他的眼睛,“讓你和股東結怨,還被顧叔叔責怪,這些都不重要?”
顧少的眼波在她身上淺淺流過,“我是說,能讓你高興,一切都沒什麼大不了的。”
思安又給他添了湯,淡淡然,“可我很不高興。顧嘉臣,我希望我能站在你身旁,而不是你身後,我想陪著你經歷風雨,不是讓你替我遮風擋雨。”
顧少一聲歎息,“林小姐,作為你的未婚夫,照顧你,讓你快樂無憂,這是我的權利也是我的愛好,你沒有資格剝奪。”
“但是你起碼要讓我知道你為我做了什麼!”
“現在你知道了,愧疚又難過,我的初衷也實現不了,讓兩個人都不開心的事,何必做呢?”
林思安無言以對,只好說:“你還讓我在顧叔叔面前難做人……我要不要去登門致歉?”
顧嘉臣的眸光冷了下來,冉冉寒芒,“不需要。他不過是在借機發揮而已。”
思安早知顧家父子的間隙是冰凍三尺,絕非三言兩語便可化解。畢竟子非魚,她自問也無力做個兩頭調解的賢慧兒媳,也便不再多嘴,“是我太不懂事了。”
顧少欣然一笑,“我就是喜歡你的不懂事,你若太懂事,不也成了掛在櫥窗裏的女人?我要來幹什麼?”
思安頗為受用,甜甜蜜蜜的問:“湯好不好喝?”
“你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哼哼,你這人嘴裏也有真話?”
顧少頂著她的額頭撞了一下,“顧嘉臣永遠不會騙你。”
兩人近在咫尺,思安虛蹭著他的唇,就是不吻上去,“那你倒說說,我的湯做的怎麼樣?”
顧少追著她吻,“假話就是一般般,真話就是不怎麼樣。”
思安立馬推開他,“你知道這花了我多長時間多少心思嗎?”
“明明是你要我說真話的。”
“我真是愛死你這時不時蹦出來的正直!”
顧嘉臣哀哀的纏上來,“湯做的難喝也就算了,還不從其他方面給我點福利?”
思安輕抬眼眸,四十五度角望著顧少,嫵媚一笑,“獎勵你一輩子喝我做的湯。”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12:57
第二十八章
顧嘉臣計畫歇個長假,出去旅旅遊,這想法和思安一拍即合,可這不年不節的,總得有個名目。
兩人湊在一起商量如何鑽顧氏的空子。最後顧少一拍桌子,決定親自去海南和盛世傳媒的王總聯絡聯絡感情,捎帶手帶上漂亮小蜜林思安。
思安心裏樂開了花,嘴上卻說:“怎麼哪腐敗你去哪啊?還有,跟你去,安全嗎?”
顧嘉臣無所謂狀,“隨你便。反正我秘書多。”
思安一個如刀似劍的眼神飛過來。
顧少老實了,“可是心上人只有一個。”
思安仰頭望天,“顧嘉臣,好久沒聽見你跟我說你那什麼我了。”
“我什麼你?”
“就是你那什麼我!”
顧少羞答答的把她拉過來抱著,“老夫老妻了,何必呢。”
思安看著手上的戒指,慢慢的說: “這樣啊。”
顧嘉臣湊到她耳邊。
“你嘟囔什麼呢?聽不見。大點聲!”
活脫兩個加起來五歲半的小屁孩兒。人一旦碰了愛情,這智商就是一日千里的往地平線摔。
某天和顏唱唱出去買東西,看見她隨手扔了兩盒安全套在購物筐裏,思安呆了呆。
顏唱唱反而不明所以,“怎麼了……”然後靈光一現,“你和顧嘉臣不會一直都沒……”
思安很淡定,“沒。”
顏唱唱目光驚恐,說話都沒了標點,“你們都在一起多長時間了顧少不會是不行吧?我靠這消息太驚悚了太驚悚太驚悚了!”
“一直……沒機會吧。”
“得了你!他那是在愛你在尊重你!安安,顧少可不是保守的人,他能為你做到這一步,真挺不容易的!”
“不至於吧,你還唐健康還不是……總不能是他不愛你吧。”
顏唱唱厚著臉皮,“真不瞞你說,是我主動的,他一開始還不同意來著,後來才就範的。”
思安無言。
“不過說真的安安,一個男人若愛你,就一定會對你有渴望,他若是對你的身體沒有幻想,那就是本質問題,你們就是再相愛也不行。”
前言一概沒聽進去,就這一句話讓林思安記在了心裏。
忍不住跑去問顧嘉臣,省略了鋪墊和聲東擊西,說:“你就……你怎麼就不提呢?”
顧少茫然,“啊?”
思安咬咬牙,“你怎麼就不提和我那個呢?”
顧嘉臣頓了兩秒,“是顏唱唱又和你說什麼了吧?”
思安努力回想,勉強拼湊出:“她說……你對我的身體沒有幻想……本質問題……你……不行……”
顧少臉一下就黑了,那一瞬間顏唱唱在他腦海裏死了一百遍。
把思安吻得幾乎背過氣去,分開以後又不甘心的貼上狠狠咬了一口,“我行不行,你遲早會領教的,深深領教。”
思安臉上紅霞四散,豔若流丹,飛快瞥他一眼,然後埋在顧少懷裏不動。
顧嘉臣攬在她腰上的手緊了緊,在她耳邊悄聲說:“不會是你等不及了吧?”
林思安在他身上狠狠一掐,顧少多了第九塊腹肌。
心底自是感動,對顧嘉臣這種沒什麼節操的人來說,尋常的過程就是興趣了,喜歡了,激情了,發生關係了。然而一旦愛到了骨子裏,反倒會克制守禮,不敢冒進,怕唐突了彼此的真心。
因為計畫去海南,近幾日的工作自然繁重起來,來找顧少的人絡繹不絕,思安負責迎來送往,笑著接待一個又一個男人,活脫一青樓大花魁。
幾個相熟的部門經理都很喜歡這位小顧太,沒看到思安私下猙獰的嘴臉,都在稱讚她溫柔賢慧和顧少天造地設,思安頗為受用,覺得這花魁當得也算神清氣爽。
這天思安接到一個電話,那邊是悅耳女聲,“我找顧嘉臣。”
“不好意思小姐,顧總不在,您方便留言嗎?”
“你是哪位?”
“我是行政助理林思安。”
那人微啞的聲音慢慢傳來,“我姓素。”
顧少一直應酬到下午才回來,看見思安先奉上一個午安吻,“那幫老傢伙,個個都是狐狸變的。”
思安掙出來,按著記事本上的資訊逐條彙報工作,“……基本上就是這樣。啊對,剛才有位姓素的小姐打電話找你。”
他頓了頓,奇道:“我那小後媽找我?”
“她說她叫素雪。”
顧嘉臣猛的定住,眼波凜了凜,又轉瞬平靜,“她有什麼事?”
“不清楚。她說她會再打來。”思安合上本子,細細打量他,“怎麼了?這人誰啊?”
顧少抬手倒了杯水,氤氳熱氣後,眸光是欲碎的模糊,“一個老朋友而已。”
日子依舊不緊不慢的過著,和顧嘉臣偶爾再去逛逛麥田,話題從古代田園詩聊到當今農民現狀再到未來兒女的教育問題,天馬行空一通胡扯,最後一定會以顧少的溫情一吻結束。有一次兩人靠在車邊你是風兒我是沙的纏綿,正巧一個小孩兒牽著牛走過來,就停在那看。
思安豁出去的時候也是個不要臉的主兒,就問:“看什麼呢?”
那小孩兒義正詞嚴,“這種事應該回家去做。”
顧少笑倒在思安肩上。
小孩兒指著他,“你對你媳婦兒不好!”
思安來了興趣,“他怎麼對我不好了?”
小孩兒死命皺著眉,“大街上隨隨便便就親你,都不在乎你聲譽!姐姐,他對你不好。不好。”
思安瓊瑤上身,“其實他的確不在乎我,他愛的另有其人,我只是個替身。”
小孩兒瞪大眼,“太過分了!”
故事還高潮迭起,“他愛的人是我弟弟……哎,跟你一樣高,恩,模樣也差不多。”
一直任人編排的顧少朝他色迷迷的一笑。
小孩兒撒腿就跑。
兩人又開始纏纏綿綿到天涯。
後來顏唱唱知道以後直罵他們喪心病狂禍害社會主義花朵。
週三下午是固定的例會時間,言行向來參照尺規的顧少竟難得遲到了,思安前去叫他,剛要敲門,卻聽見虛掩的門裏傳來顧嘉臣冷若寒冰的聲音:“八年前我就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了。你回來想證明什麼?”
她從來沒聽過顧嘉臣這般咄咄逼人的語氣。
“素雪,已經不可能了。”
思安推開門。
顧嘉臣眼波一晃,猛的切斷電話。
轉瞬又笑起來:“安安,怎麼了?”
思安淡淡開口:“下午是股東例會,你忘了?”
顧少回身整理檔,“看我這爛記性。”
思安上前接過檔案夾,笑了笑:“走吧。”
顧嘉臣道:“今天晚上和我一起回家吃飯吧。爸爸想見你。”
“只有顧叔叔想我了,我才能去你家蹭頓飯吃?”
顧少攬住她,“林叔叔就是想死我,沒你的允許,我不還是連大門都進不去?”
思安老神在在,“你明白就好。”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13:12
第二十九章
下班後坐了顧少的車離開,到顧家大宅時,恰逢顧停方和年輕的顧太太打完高爾夫,乘興而歸。
“思安終於捨得抽空來看看我這個老傢伙了?”
長輩面前,思安向來純良如小綿羊,羞澀一笑:“顧叔叔,顧阿姨。”
豔若桃李的顧太太溫軟的說:“嘉臣難得和思安一道回來吃飯,快進屋吧。”
顧少沖顧父點了點頭,淡淡道:“爸。”
而後便拉著思安進了大門,真真對那小後媽視而不見。
顧父頗尷尬,乾咳一聲。
思安老老實實的跟著,不敢回頭。
先去顧少的房間轉了轉,屋裏就墨藍加銀灰兩種顏色,典雅大氣,卻冰冰涼涼。
明亮的落地窗外是巨大的花園,隱約看見花農在修剪花枝,黃昏下,暗金色的餘暉璀然流輝,淋在簇簇花朵上,活生生就是童話裏的惆悵。
“顧嘉臣,這明明就該是苦情公主住的城堡,你一個大男人湊什麼熱鬧?”
顧少上前環住她的腰,輕笑:“你以為白雪公主那麼好當嗎?”
思安想到他那年輕貌美的小後媽,一時無語,回過頭小聲問:“何必讓顧叔叔為難呢?”
顧嘉臣漠然垂眼,“你不懂。”
每次一談到素晴,他就一副恨到心窩子裏的作態,林思安都要懷疑真相是不是當爹的對兒子橫刀奪愛。
不願再自討沒趣,思安拉開書桌的抽屜,光明正大的檢視顧少的隱私。
翻開兒時相冊,每一張都是某人調皮搗蛋的證據。
思安笑趴在桌子上,“我要是把這些照片賣給媒體,你的形象一定會在廣大少女心中幻滅的。”
顧少淡定得很,“反正我已經是你的人了,丟的也是你們林家的臉。”
思安想了想,發現還是自己吃虧,“呸!你這無賴。”
伸手去拉最後一層抽屜,卻發現被上了鎖,思安不甘:“喂,這裏面裝的什麼?”
顧嘉臣解開袖扣,襯衫挽到手肘,斜靠著衣櫃望來,蠱惑人心的灑脫,“不記得了。”
“鑰匙給我!”
“林小姐,我上哪給你變出把鑰匙去?”
“人家都說,每個男人的臥室裏都藏著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人家有沒有告訴過你,每個男人都不喜歡別人翻自己的抽屜?”
思安臉紅了紅,自知理虧,軟著嗓音撒嬌:“我也是別人嗎?”
顧嘉臣垂眸淺笑:“你就只會這招嗎?”
小顧太自覺被傷了自尊,氣哼哼的用書桌磨了磨爪子,起身撲到他的大床上,滾了兩圈,“好舒服。”
顧少也躺了過來,撐起手臂望著她。
思安撇撇嘴,扭過頭不看他。
顧嘉臣拉正她的下巴,湊上前深深一吻,“真生氣了?”
那人琥珀色的眸光宛若三月春時婆娑的柳影花痕,淺淺靜靜,卻是一眼刻進骨子裏的神往心動。
林思安覺得自己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口,抬手攬住他的肩頸,頗有些惡狠狠的反咬回去,“顧嘉臣,我怎麼會,怎麼會這麼喜歡你?”
這句話像長了倒鉤一般霎時戳進顧少心裏,呼吸間都是牽牽扯扯的痛,“得你這句話,就是要我明天去死,我也能欣然閉上眼的。”
思安順著襯衫下擺伸進去,微涼的手貼在他的腰上,激得顧嘉臣一抖,“滿嘴的死死死,你可別指望我陪你。”
“那你寧願守寡?”
“我會買一大堆帥哥,天天在你墳頭前開Party。”
顧少深感主權領土被侵犯,抵著額頭威逼思安就範,“你敢!你要是不願意陪我去死,那就一輩子當寡婦好了。”
思安大笑,側目間瞥見門口的人,嚇了一跳,慌忙推開顧嘉臣。
素晴換了一身玫瑰色的旗袍,明妍的布料更襯得膚白勝雪,身段曼妙如二八少女,自有嫣華氣韻,宛若舊膠片裏走出的蘇絲黃,靜靜的站在那裏,也不知聽了多久,看了多久。
林思安訕訕的望著她:“顧阿姨。”
素晴淺淺笑著,眼裏卻是一汪波瀾不驚的水,映不進任何情緒,“下來吃飯吧。”目光在顧嘉臣身上停了片刻,才轉身下樓。
思安咬咬唇,小聲抱怨:“她怎麼也不敲門?”
顧嘉臣冷凝著一雙眸子,從床上拉起她,沉聲道:“別理那個女人。”
幾米長的西式餐桌,坐在前面就忍不住嚴陣以待,思安昂首挺胸,生怕在未來的公公婆婆面前折了分數。
顧父和顏悅色,“思安,你爸爸最近還好吧?”
“醫院的工作還是很忙,我爸的脾氣您又不是不知道,恨不得事事親力親為。”
“是啊……你爸爸不是普通的大夫,他是位真正的醫學家。”
思安笑了笑,心底卻頗為惆悵,太過專注事業的男人是不能兼顧好家庭的,英雄都是沒有家的。
又想起顧嘉臣每日都拼命三郎一般撲在工作上,不由升起幾分警惕,看向他的目光也兇惡了不少。
顧少正低著頭和牛排較勁,瞥見思安的眼神還以為她在眉目傳情,笑嘻嘻的挑了挑眉。
“快到顧氏周年慶了,公司的工作很忙吧?思安你還能適應嗎?”
“我還好,主要是嘉臣很辛苦。”
顧父笑著搖搖頭,“我這個兒子啊……也就是工作上的事還比較拿得出手。”
林思安不敢苟同,心說顧老先生您忒謙虛,起碼顧嘉臣在對付女人這方面就是青出於藍,虎父焉能有犬子啊?
“你們的婚事商量得如何了?”
思安覺得這件事還是應該小鳥依人些,便說:“我都聽嘉臣的。”
顧嘉臣輕笑:“那就下月好了。”
思安一驚,眼見顧父已經開始皺眉考慮,忍不住拉了拉顧嘉臣的衣服。
沒想有人先她說道:“不會太趕了嗎?”細軟的嗓音帶著煙霧般飄渺的質感。
竟是一直未開口的素晴。
幾乎是一瞬間,思安就感覺到顧少周遭的氣溫直降十度。
他都懶得賞她一個正眼,“世事無常,我怕再生波瀾。”
顧父自然也看不過他的態度,冷下臉,“嘉臣。”
顧少恍若未聞。
思安膽戰心驚的裝啞巴。
素晴垂著眸子不知在想什麼,而後抬手盛了些沙拉,推到思安面前,“飯菜還合口味嗎?”
林思安被那雙柔若無骨的玉手晃花了眼,襯著素晴美豔而尖利的眉目,忽然就想到了美女蛇的傳說。
恰在此時,顧嘉臣拉著思安起身,“吃飽了吧?我們上樓。”
顧父忽然扔下刀叉,正好撞在盤子上,清脆的一聲響,“你給我坐下。”
林思安恨不能把顧少的手掐成豬蹄。
場面僵了幾秒,最後還是顧嘉臣嬉皮笑臉的坐下,“爸,您好大的火氣。”
“今天家裏來了客人,你別再給我胡鬧。”
家醜面前,兒媳變客人也不過是分分鐘的事。
一頓飯吃得思安汗流浹背,豪門大戶果真開罪不起,人家餐桌上都不忘刀光劍影,時刻等著殺你個雞犬不寧。
顧少在這種環境下久經錘煉,功力定然已經登峰造極,和他生活在一起的女人,到最後一定恨不得把自己全身的缺點都打碎了重塑來迎合他吧?
思安苦笑,偏偏她就是一門心思非君不嫁了。
好歹吃完了飯,顧父領著按摩師上樓按摩,收拾乾淨的餐桌前剩下思安和顧嘉臣以及那美豔的小後媽。
氣氛堪比森冷寒冬。
思安猶豫著站起來,“我去添些熱水,順便拿點水果過來。”
另外兩人端著架子沒說話。
待她走遠了,素晴忽然抬眼,目光直逼顧嘉臣,“阿雪要回來了。”
顧少連睫毛都沒動,“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會不知道她為什麼回來?”
顧嘉臣懶洋洋的挑起眉毛,“知道,所以才更覺得奇怪。已經八年了,我都快要忘記她這麼個人了,為什麼她又忽然冒出來?”
素晴桌下的手攥得死緊,忍了好久才沒向他抽過去。
顧家的大公子,當真狠絕至此。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13:25
第三十章
思安七拐八拐的摸到了廚房,兩個傭人正在裏面說笑。
剛要開口,就聽見一人說道:“你不覺得這位林小姐長得很像一個人嗎?”
門口的林小姐很是受用的抬了抬下巴,心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我又不小心和哪位明星長得巧合了?
“是啊是啊,剛才我就看出來了,一直沒敢說。”
“總覺得她的眉眼氣質,和太太的那個妹妹很像,就是那位阿雪小姐!”
‘啪’的一聲,思安手裏的杯子掉在了地上。
顧嘉臣聞聲趕來,牽起她的手看了看,皺起眉:“怎麼這麼不小心?”
思安避開他的目光,低聲道:“我沒事。”
顧少一頓,眼風朝那兩個傭人掃去。
兩人不禁抖了抖。
“你們惹林小姐不高興了?”
一人連忙申辯,“不敢不敢,是我們在閒聊天,沒照顧好林小姐……”
顧少還在不依不饒,態勢一拿出來,于良民就是雷霆萬鈞的效果,“早聽說本宅的傭人被爸爸慣上了天,今日倒真讓我見識了,連我的妻子都敢欺負,是不是以後還想翻身做主子?”
兩人戰戰兢兢,早被嚇得面無人色。
林思安甩開他的手,冷道:“你夠了沒有?是我自己沒拿住,關人家什麼事?還是你顧少在給我下馬威,提醒我知道你們顧家的媳婦不是那麼好當的?”
顧嘉臣一陣茫然。
思安轉身就走。
“安安,你在鬧什麼脾氣?到底哪里不高興了?”
顧少跟在後面,幾次三番想去拉她,都被閃開。
眼見快到客廳,思安不願讓那小後媽看顧嘉臣的笑話,便停下腳步。
轉身挨近他懷裏,“好了好了,我沒生氣。”
顧少才要說話,又被她抵住唇,“什麼都不許問我。”
顧嘉臣眼裏儘是笑意,點了點頭。
思安放下手,“送我回家吧,我很累了。”
顧少小狗一樣舔了舔她的唇,“遵命。”
街燈忽明忽暗的打進車內,映著思安沉思的眼神,場景很像懸疑片。
煞風景的是顧少一直在喋喋不休,“……還有嘉賓名單的事,不知你父母怎麼看?我這邊要請的人肯定少不了,雖然不願把我們的婚禮搞得像商聯會,可生意場上的禮數萬萬不能做不周全……安安?安安?
思安回過神,側頭望來,“什麼?”
自導自演了半天都是在對牛彈琴,顧少輕歎:“沒事。”
“你說想下個月就辦婚禮是真的假的?”
“自然是假的。我恨不得明天就娶你過門。”
思安忍不住笑起來。
“這麼開心?”
“我那是替你開心。能娶到我這麼好的老婆。”
顧嘉臣失笑,“真不知道剛才是誰還莫名其妙的朝我發了頓火。”
思安臉上的笑淡下來,忽然漫不經心的問:“對了,那位素雪小姐有再聯繫過你嗎?”
恰逢紅燈,顧嘉臣穩穩當當的停在白線後,“給我打過電話。”
又望她一眼,“是和瑞士HK合作的事。”
思安靠在車窗上,閉上眼,“哦。”
一周後是顧氏周年慶。
金碧輝煌的會場裏擠滿了顧氏高層和生意場的合作夥伴,思安和薑月陪在顧少身邊妝點門面,間或還要被行政部拉去解決後臺問題。
顧嘉臣正和香港來的老總嘰裏呱啦說著鳥語,思安一臉微笑,實際上眼裏全是茫然,經姜月一翻譯,才知道他們在討論全球變暖的問題。
這都什麼不靠譜的人。
不過顧少一口流利的粵語卻讓她聽得心神蕩漾,眼見周圍幾個富家千金也對著他如癡如醉,不由心裏暗罵顧嘉臣你個臭流氓,聲音那麼好聽想勾引誰?
手機又響,“林姐,音響好像出了點問題。”
“讓技術部的人去修啊!”
“正修著呢,要不您還是來看一下吧。”
只得又匆匆趕去,腳上那雙八釐米的高跟鞋還是顧嘉臣陪她去挑的,那時候他捧起自己的足踝軟語溫存,“就這雙吧。”
思安被蠱惑,想著豁出去不要這雙腳了也要讓他高興。
現在卻恨不得直接甩他臉上。
行政部的小姑娘快急哭了,“林姐,怎麼辦?”
思安無情得很,低頭看了看表,“顧總還要十五分鐘就要上臺講話。”
小姑娘的眼淚霎時劈裏啪啦往下掉。
思安問:“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有人從音響底下探出腦袋,“不是咱們這邊的問題,應該買來的時候就是壞的。”
思安一急:“後勤部的人到底在幹什麼?白領工資嗎?都不檢查一下?”
技術組的小男孩向來沒正經,嬉皮笑臉的說:“老闆娘您行行好,跟顧總商量商量,讓他再多等一會兒,我們好換個新的。”
一旁的小姑娘哀哀的望著她。
林思安輕歎,抬手給顧嘉臣打電話,說明了情況,那邊答應下來,“修好了就趕緊過來,人家都等著看我的漂亮媳婦兒呢。”
思安笑著掛了電話。
好在行動還算迅速,新的音響很快送來,七手八腳的組裝完畢,總算逃過一劫。
思安慢慢往回走,腳踝一抽一抽的疼得厲害,經過角落時不禁停下來。
一個消瘦的女人正靠著牆壁抽煙,修長的手指帶著惑人心魂的瑩白。
那是一種名貴的女士涼煙,細長秀氣,煙霧非但不嗆人,反而帶著股清香。
思安走過去,“這位小姐不好意思,我們這裏不讓抽煙。”
女人在陰影裏轉過頭來。
林思安忍不住呼吸一窒,她對自己的容貌一向驕傲,此刻卻才一照面,便覺得輸了眼前的人好幾個檔次。
眉若青山遠,眸是霧波橫。
古時那傳說中的傾城貌,恐怕也不過如此吧。
再配上那幽涼靜婉的氣質,真真稱得上絕代佳人。
對著這麼一個大美人,饒是思安這個女人也不禁臉紅心跳,可是,“真的非常不好意思。還是請您去那邊的吸煙區吧。”
女人一邊望著她,一邊抬起手深深的吸了一口。
又慢悠悠的吐了出來。
她的眼裏似乎帶著幽藍的光,直勾勾的看過來,意味不明。
思安有些局促,覺得她對自己有很大的敵意。
真苦惱,為了一根香煙和這麼漂亮的美人結怨。
女人卻又笑起來,指尖一碾就掐滅了光點,“是我唐突了。”
思安微愕,這把嗓音好像在哪里聽過。
細想卻又想不起來,再一抬頭,顧嘉臣已經走上台。
思安和身邊的女人一齊望向他。
款式簡單的深灰色西服,手腕處是精緻奪目的袖扣,那是思安在他們紀念日時送給他的禮物。
他站在禮台中央,望著台下如潮的人群,雲淡風輕,卻又那樣耀眼,舉手投足儘是揮斥方遒的氣度。
思安心裏漲滿了柔情,她告訴自己,看,這就是你愛的男人,他渾身上下都是你愛他的理由。
恨不得告訴全天下人的驕傲。
“五年前我第一次來到顧氏上班,站在三號梯前等電梯的時候迎面碰上一個清潔工,那是個廣東來的老太太,非常可愛,她驚慌失措的拉住我,‘少年仔,你是來應聘的吧?不能做這部電梯的,去去去,那邊去。’我不記得五年前的我究竟看起來有多麼青澀多麼不靠譜,但是一定不會像現在這麼玉樹臨風。”
下面哄堂大笑。
“那年我才23歲,畢業於一所還算讓人欣慰的名校,又去美國商學院深造了兩年,父親覺得我被折磨得差不多了,便把我拎了回去,扔進了顧氏,非常淡定的對我說“想證明自己?那就五年之內把顧氏的業績翻幾倍給我看看。”那時候我心想這老頭子真是瘋了。剛來顧氏的時候我很狂傲,憋著要做番大事業,很多事都一意孤行,叛逆得讓眾多股東談起我時連鬍子都是翹的,脾氣暴躁的胡老有一次還要替我父親教訓我,愣是追著我在樓道裏跑了十分鐘,狀紙如雪花般砸到我父親那裏,我家老頭依然很淡定,說“讓他作吧。”這麼不負責任的回答當然不能服眾,我和整個顧家都面臨著被彈劾的危險,好在老天爺疼我,讓我在上任不到半年的時間內,拿下了被視為最難攻克之碉堡的Y國DCT公司的訂單……”
“……我第一次因為內部原因辭退了一個員工之後,他衝過來指著我的鼻子罵,顧嘉臣,你不過就是靠著你老子發家,算什麼本事?’我覺得非常有意思,也知道這個人很有才華,便給了他一些錢,對他說“你雖然沒有一個有錢的父親,但你有一個有錢的前老闆,讓我看看,你能靠著這筆錢走多遠。”不過短短幾年之後,他便已經在復興街有了自己的公司,現在我們是非常好的朋友。我想說的是,顧氏不只是一個品牌,很多時候他就像五年的我,鋒芒畢露,卻在人才輩出的社會中不知所措,需要人扶持,而今天到場的各位,就是顧氏成功的基石……”
一番話說得幽默又煽情,下面很多顧氏的老員工都已經熱淚盈眶。
思安甚是感慨,她是離顧嘉臣最近的人,自然最清楚他的成功是何等辛勞換來的。
很多時候,她都希望他頭上的光環能弱一些,只要不再讓他這麼累就好。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13:39
第三十一章
顧少伴著雷鳴般的掌聲走下臺。
而後舞曲響起,來賓紛紛向中央走去。
思安招了招手。
顧嘉臣望來,一瞬間便凝住了眼神。
思安有些奇怪。
他慢慢走過來,攬過思安的腰,目光卻緊盯著另一個人,“好久不見。”
女人挑起長長的睫毛,輕輕笑了,“是。”
她望向思安,慢慢伸出手,“你好。我是瑞士HK的商務總監,素雪。”
林思安心頭一緊,有些無措的瞥了眼顧嘉臣,卻發現他並未注意自己,只好硬著頭皮迎上這漂亮得充滿壓迫感的女人,伸過手去,“我是……”
她卻笑著接上:“行政助理林思安,我知道。”
原來那通電話早就讓兩個素未謀面的女人記住了彼此。
“我這次來的目的想必顧總您也知道,我們老闆非常想和顧氏合作,可是報價總談不攏的話實在太耽誤進程,我們已盡拖了快兩個月了……”
顧嘉臣抬手打斷她,“我們去一邊談。”
轉頭在思安唇上一吻,柔情萬千的說:“去找姜月玩兒吧,我一會就回來。”
思安心裏憑空起了一根刺,咬了咬唇,笑道:“不用擔心我。”
撞上素雪似笑非笑的眼神,她只作沒看見。
望著他們遠去,思安忍不住有些失落,她這輩子註定只能做顧嘉臣身後的女人,到死也沒本事跟他比肩。
她想起那日在顧宅,那兩個傭人的談話。
和這樣的美人相像?真是太抬舉她了。
思安靠在牆上,冰涼的壁磚刺得她一抖,卻動也未動。
鼻間還能聞到那支涼煙的味道,正和素雪這個人一樣,寡淡而清雅,探到人心底的誘惑。
顧嘉臣,你和她的故事,你又瞞了我多少?
露臺上,顧嘉臣和素雪相顧沉默了很久,摸不透對方的心思,先開口就是輸。
最後還是素雪說:“你的未婚妻很漂亮。”
顧少望著夜幕下的月亮,輕輕點了點頭,“謝謝。”
又聽她問:“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自然是儘快。是我等不及了。”
素雪點起一支煙,淡淡的說:“和她取消婚約吧。”
顧嘉臣不可思議的看過來,冷嘲道:“是我耳朵出毛病了嗎?”
素雪撚了撚指間的煙,眼波映著月光,宛若浮在蓮花上的綿軟露水,“記不記得你以前說過,你顧嘉臣今生非我不娶?”
顧少溫柔的笑起來,“我也說過,從你姐姐嫁給我父親那天開始,我們之間就已經不可能了。素雪,我還是很願意和你做朋友的,你今天的身份,也讓我不得不和你做朋友,我不想和你撕破臉。”
素雪望著他,那目光恨不能紮進他心窩子裏,“你就那麼喜歡她?”
顧嘉臣坦蕩蕩的承認,“我就那麼喜歡她。”
她怔住,複又輕笑,隱隱涼意,“顧嘉臣,你可以不和我在一起,但你也不能娶其他女人。”
顧少也不動怒,像逗小孩子一樣問她:“我為什麼不能呢?”
他伸手拍了拍素雪的肩膀,依舊笑著:“阿雪,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你現在是HK的商務總監,你這麼棒。”
素雪慢慢退開,望了他許久許久,“好。那我們不要再耽誤時間了。叫上你的團隊,我們現在就開個會。”
顧嘉臣仍是在那個角落找到思安,她正蹲坐在牆角,盛了一大盤子的食物狂吃。
顧少走上前拉她,“怎麼坐在地上呢?”
思安也沒理。
他便跟著坐了下來,“我要回顧氏開個會,讓司機把你送回去好不好?”
思安剛要開口,素雪就在身後喊:“嘉臣,走了。”
她款款站在一旁,溫雅高貴。
而自己卻像八百年沒吃飯的餓死鬼。
那對比真是刺痛了思安的眼睛。
她把頭扭向一邊,“不用了,我讓顏唱唱來接我。”
“也好。”顧嘉臣蹭了蹭她唇角的蛋糕碎屑,“笨死……我知道你在生氣,可我不賺夠了錢,怎麼養你?”
思安在他手指上咬出深深的牙印,“滾。”
待他們一道出了門,思安才撩起裙擺,揉了揉腫起來的足踝,心裏一陣委屈。
你當我願意這麼不顧形象的坐在這裏給你丟人嗎?說兩句好聽的你會死嗎?
抬手給顏唱唱打了電話,沒幾分鐘她就和唐健康開著車趕了過來。
思安一瘸一拐的上了車,趴在後座上,不發一語。
顏唱唱那個大嗓門從來不會看眼色,“哎呦!這地方怎麼這麼豪華,這人怎麼這麼多,這車怎麼這麼漂亮,哎呦哎呦。”
唐健康拱了拱她。
唱唱這才看過來,直接披露真相,“怎麼了安安?吵架了?”
林思安張了張嘴,頓了三秒,“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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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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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30 00:13:52
第三十二章
第二天一早,她便接到素雪的電話,“見個面好嗎?”
一家名叫天涯小鎮的茶館。
素雪軟軟的望過來,“知道我為什麼約你來這裏嗎?以前和我嘉臣最喜歡這家茶館,沒想八年之後它竟然還在。”
思安含笑接招,“八年啊。確實夠久的。茶館還在,恩情還剩多少?”
“他昨天告訴我,已經一點都不剩了。”
思安底氣足了幾分,決定不讓顧嘉臣跪搓衣板了。
她素手執杯,指尖若點點桃花,“你不好奇我們的故事嗎?”
“不好奇。”
素雪輕笑,不急不緩的道:“老實說,看到你的時候我也不禁嚇了一跳,你和八年前的我,實在太像了,無論性格還是樣貌。”
思安在低頭的瞬間狠命咬了咬唇,抬眼亦笑,“你想說什麼?”
“我和顧嘉臣是大學同學,相戀三年,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那時候顧嘉臣還不是身經百戰的情場悍將,顛來倒去的就那麼幾句情話,每天恨不得念上幾萬遍的娶我娶我。顧老先生反對我們在一起,他甚至願意拋下顧少的身份和我私奔,在外地的那一個月裏,他為了我什麼髒活苦活沒幹過?這些你都知道嗎?你知道他有多愛我嗎?你知道他臥室的書桌裏藏著什麼秘密嗎?顧嘉臣平生最敬重他母親,若非我姐姐嫁給顧老先生,他也不會恨我,我也不至於被逼得出走瑞士,這才是我們分手的真正原因。林思安,如果八年前我沒有離開,你手上的這枚戒指應該是我的,你以為你得到了顧嘉臣的愛?其實你不過是我的替身而已。你要是沒有那張臉,你以為他還會多看你一眼嗎?”
浮在杯面的幾片茶葉忽然墜了下去,茶香似乎更濃郁了。
思安閉了閉眼,霎時潰不成軍。
她知道自己有多傻,和陸之然在一起那麼久,甚至不明白他根本不愛她。
而今又來了個顧嘉臣,天神一般降落在她面前,窮追猛打之後便是無盡的恩重情濃。
一切都是那樣突然而順利。
她又忘了問上一問,他究竟為何動心,為何會愛上她?
林思安根本就是丟了水晶鞋的灰姑娘,憑什麼要王子對她一見鍾情?
他明明,那樣那樣優秀。
即使到了今時今日,她還是不願睜開眼睛好好想一想,“我不信。他是愛我的。”
“愛你又怎樣?裏面有幾分真情,又有幾分假意?他看著你的時候,就真的一次都沒想起過我嗎?你這樣純粹易碎的人,忍得了嗎?”
宛若利劍穿胸而過,冰冷的風順著那血窟窿灌進來,生生凍結了靈魂。
這一刻思安是那樣慌亂無措,原來一切不過是顧嘉臣自導自演的一出移花接木。
她成全他愛而不得的哀涼,他回報她山盟海誓的假像。
多像兩個戲子。一個成癡,一個入魔。
哪有什麼天長地久,從來都是一場朝生暮死的荒唐夢。
素雪挨過來,眉目依稀有幾分思安的影子,卻生生要美上好幾個段數,“我為他打過一個孩子,做完手術那晚他幾乎我床前跪了一夜,流著眼淚跟我保證,永生永世絕不負我。那時候他多可愛,還會為了我哭呢,哪像現在,竟然因為一個不相干的女人要跟我徹底恩斷義絕。林思安,你這樣的女子就適合找個簡簡單單的老公,平淡一生,這麼複雜的事你玩不過我的,當然,若你想一輩子做他見不得光的情婦也可以,那我不管,你看這八年來顧嘉臣床上床下有多少女人?我何曾問過?我的立場很簡單,他若接受不了素家姐妹同時嫁給他顧氏父子的荒唐事,可以不和我在一起,但是他一輩子也不能娶別的女人。”
眼淚砸碎在杯子裏,思安動也未動,“你是個瘋子。”
素雪反而很高興,笑容恰似月下芙蕖,半是清雅,半是妖冶,“愛上顧嘉臣的結果就是會變成瘋子,我以為你早就有這覺悟了呢。嘖嘖,快別在我面前抹眼淚,你倒真有那種魔力,一蹙眉就讓人心疼。”
思安閃開她遞來的紙巾,慢慢站起身,淚水還掛在臉上,眼底的高傲卻似驕陽,“你若說得是真的,我便把顧嘉臣扔給你又如何?可你若沒那個本事,就別再來跟我炫耀他曾多愚蠢的對過你。不要告訴我你們有多相愛,你該去提醒提醒顧嘉臣。”
狠話雖已撂下,思安還是落荒而逃。
午後的街道空曠而喧囂,汽車駛過的地方濺起一層淡淡的煙土。
公園的秋千上坐著兩個小孩子,男孩對女孩說:“你不要哭不要哭,我什麼都給你,都給你。”
撒謊是不是男人的天性?無師自通。
思安在花壇一角慢慢坐下來。
陽光落在她的手上,霎時璨然奪目。
選戒指那天,走進店裏,她很想像喜寶一樣口出狂言,要來一枚最大的鎮店之寶。
顧嘉臣就笑她小家子氣,活像剛進城的土地主。
思安也笑,卻忍不住失落。
喜歡喜寶和亦舒的女人,其實都是堅強又脆弱的,即使有著獨立的思想獨立的作風,骨子還是希望能在如花年歲碰到一個良人,從此生活靜好。
便在那時,顧嘉臣把她攬進懷裏,輕而易舉的把她整個人都包裹起來,用最溫柔最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說:“你已經有了很多很多很多的愛,不需要很多很多很多的錢了。”
他明白。他全都明白的。
那時思安再也顧不得旁人的眼光,投進他懷裏狠狠咬他的唇,她想,林思安這輩子,必然要為這個男人生,為這個男人死。
霎時泣不成聲。
秋千上的小孩子被她嚇到,結結巴巴的叫:“姐、姐,你、沒事吧?”
她哭的,連肺都要裂開。
手機上的名字又一次亮起來,不急不緩的震動。
她總是喜歡全姓全名的叫他,字正腔圓的喊出來,那樣理所當然,那樣挑釁霸道。
而今只是看到那三個字,便覺得胸口隱隱作痛。
“思安?為什麼不接電話?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你在哪里?”
她掃了掃腮邊的淚水,目光漸涼。
“喂?安安?你遇到什麼事了?喂?”
“顧嘉臣……”
“你怎麼……”
湧到嘴邊的恨被她咽了回去,思安猛的切斷電話。
兩個小孩子還在傻愣愣的看著她,思安便走到那女孩面前彎下身,“小妹妹,不要相信他說的話,他都是騙你的。”
小女孩被嚇到,小聲申辯:“他沒有。”
思安暗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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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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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30 00:14:04
第三十三章
回到家,一眼便看見端坐在沙發上侃侃而談的人。
眉目如畫,笑若春陽,滿身儘是風流。
她真是看在眼裏,恨在心裏。
林母不知聽到了什麼,被逗得前仰後合,一眼望見門口的思安,連忙叫道:“安安快來,嘉臣說你沒帶手機,怎麼這麼大意?害他擔心好久。”
顧嘉臣低著眼睛,晃了晃茶杯。
思安把兜裏的手機甩在桌子上,“我帶了。”
顧少笑著站起來,很快接上:“那可能信號不好。安安,我們去你房間聊。”
思安一把拍開他的手,“你少碰我。”
林母自然也看出門道,丈母娘一碗水端平,誰也不幫,“有話好好說。別大呼小叫的。”
思安瞪他一眼,別過頭。
顧嘉臣道:“阿姨您別擔心,安安就是跟我鬧了點小脾氣,都是我的錯。”
誰在無理取鬧,顯而易見。
“小夫妻哪有不吵架的?我去花房了,你們解決完了就過來幫忙。”
顧少恭恭敬敬的待她走遠,轉過頭來便兇神惡煞,“林思安,你到底幾歲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思安抿著唇不看他,“我從來都這麼幼稚。”
“你到底在跟我鬧什麼彆扭?我又怎麼惹到你了?就是因為昨天我去開會沒陪你回家?”
昨天昨天,思安現在最聽不得的就是‘昨天’兩個字。
“我管你昨天去哪!你愛和誰在一起就和誰在一起!我才不關心!”
顧少以為找到癥結,扶著她的肩柔了嗓音,“安安,我那是為了工作,素雪是HK的商務總監,不遠萬里的來中國洽談此次合作,我怎能不給人家幾分面子?”
思安望著他,一步步的後退,“顧嘉臣,你給我出去。”
“你……”顧少很抓狂,耐著性子說:“思安,你不是這麼不講道理的人。到底哪里不高興?”
“我哪里都不高興!我看見你就不高興!你給我滾!”
顧嘉臣鬆開她,頓了片刻,淡淡的說:“安安,你這樣讓我很累。”
擦身而過的瞬間她忍不住回頭,想開口叫他,眼淚卻先滑了下來。
顧少連停都沒停,自然也不會看到思安在他身後卑微欲碎的目光。
那樣難捨而哀涼。
她在床上縮成小小的一團,顫著手舉起電話,“……唱唱,我該怎麼辦?”
那邊沉默許久,顏唱唱一字一頓,“我不相信。安安。我不相信。”
“我好害怕……素雪她那麼漂亮,那麼強勢,那麼……愛顧嘉臣。”
“她再強大又如何?你的對手,從來都不是她。素雪才一出現,不過三言兩語,你就否定了你和顧少的一切,你是被自己的懷疑打敗的。”
思安咬著唇,尖利的牙齒深深陷進去,像感覺不到痛,“我愛他。”
太愛太愛他,才會時刻擔心失去他。
顏唱唱低歎,那道歎息太沉太重,背著這麼多年涼苦的繭,“安安,你明明這樣聰明,卻從來不肯在感情的事裏謀劃經營,只憑著一股任性莽撞前行,註定一路走,一路傷。你好好想一想,顧嘉臣那樣的男人,想要多精緻的仿製品沒有?何苦為了一個木偶費盡心思?他明明……就是願意拿命來愛你的。”
那天黃昏,落日如煙如潮,有熏然夏風穿堂而過。
他們靠在一起看電影,看到書生和妓女結伴殉情,陰差陽錯,一死一生。
妓女不肯投胎,孤魂野鬼飄蕩世間,要找那心尖上的人再續前緣。
數十年輾轉,偶得相見,彼時一邊花容月貌,一邊垂垂老矣。
啟唇無言,連名都喚不出,不過徒然歎兩三薄涼而已。
那時思安雖感動,卻也對這樣的劇情嗤之以鼻,“哪有這種超越生死的愛呢?”
“你不覺得人和人一旦相愛,生命便不獨屬於自己了嗎?”
“這倒奇了。你說說看啊。”
顧嘉臣的目光深沉若夜海,“比如說你和我啊。以後的每一天,你都不是為自己而活,是為我們而活。”
思安眨著眼睛,“為什麼?”
他淡淡一笑:“因為我若死了,你痛過之後,還能好好過下去,可你若死了,我便是真的生無可戀。”
那一刻,顧嘉臣的聲音若春時簷下的梁燕呢喃,那樣輕,又那樣重,聲聲蒼涼,聲聲哀婉。
思安低下眼睛,“才不是。好像我多薄情一樣。”
“沒有誰對誰錯之分。愛得多的,總會吃虧一點吧。安安,是我離不開你。從來,都是我離不開你。”
他是那樣溫柔得狠毒的男子,連呼吸都帶著罌粟花的香,用款款深情將她溺死在懷裏。
月華流進沒有開燈的屋子,光影重重。
她躲在窗簾後向樓下看去,那輛黑色的車依然停在那裏,隱隱看見駕駛座裏香煙的光點。
誰會想到那袖帶輕狂名滿B城的顧嘉臣,也會在一人樓下惆悵滿腹,款情相候?
思安再也忍不住,轉身跑下樓,一路到顧少車前。
她甚至還穿著睡衣,在車燈的光芒裏伶仃顫抖,淚痕猶新。
隔著擋風玻璃,顧嘉臣靜靜的望著她。
那目光太深太重,思安總是看不懂。
他下車,解下外套裹在她身上。
思安在那熟悉的溫暖裏哭得像找不到家的孩子,“我不相信。顧嘉臣。我也不相信的……”
顧少一下一下的吻在她的額頭,出口的還是那一聲歎:“安安……”
他牽著她上了車,目光凝在她身上,等她開口。
“素雪找過我。”
他動作一頓,遞給她紙巾,又點起一支煙,手撐在車窗上,沉默好久,才問:“她跟你說了什麼?”
思安望著窗外,無盡的黑暗之下,他們一起躲在車廂裏,好像真的有了同生共死的勇氣。
她問:“我是她的替身嗎?”
他猛的看過來,目光如刀若劍,更兼有凜冽風雪,隱隱刻著淒怨,半響,又忽然笑起來,滿是自嘲,“林思安,你這個女人都沒有心嗎?對你再好,你也感覺不到的。別人隨意說些什麼,你都能記到骨頭裏,偏偏不願可憐可憐我。這世上你最不信任的人,是不是就是顧嘉臣?”
思安低垂著眼,“你們……你們曾經那麼相愛。”
他一把抬起她的下巴,惡狠狠的望進她眼底,“你也知道是曾經!素雪已經離開八年了,早在她走的那一天我就已經死心了,我現在滿心滿眼看到的都是你是你!你明不明白?替身?虧你想得出來,我連八年前的自己長什麼樣子都記不清楚,哪里還記得清素雪長什麼樣?”
指尖觸到冰涼的淚,顧嘉臣顫著手鬆開她,又慢慢湊過去,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安安,你總是這樣矛盾,自卑又驕傲,輕信什麼,便認定什麼,不肯給我留半點活路。”
她亦顫著唇,已是認命,“顧嘉臣,你便是在騙我,我也認了。”
他苦笑:“我寧願騙自己,也捨不得騙你的。從來都是我在騙自己說,我們有足夠的愛情,有足夠的信任,我們什麼都不怕,可惜謊言終究是謊言,成不了真。”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14:16
第三十四章
週一兩人一起去上班,在會議室碰到素雪。
她像失憶一樣,溫文淺笑:“顧總,林小姐。”
顧嘉臣淡淡點了點頭。
思安從來不是有風度的人,目不斜視的走過去,直接隱形了她。
素雪笑容不變,忽然道:“林小姐,這段時間我會代表HK常駐顧氏,希望我們相處愉悅。”
思安回身,目光落在她身上,霎時凝結成冰,“我也希望我們三個人能和平相處。”
可不要哪天誰想不開刀劍相向,到時不是我砍死你,就是你砍死我。
素雪悠悠收回目光,“她真可愛,不是嗎?”
顧嘉臣面無表情的接過薑月遞來的檔案夾,吩咐道:“今天上午和華東趙總的約會取消,改日再聚。然後給我聯繫本傑明,讓他儘快把美國市場的資料調查結果發到我郵箱。下午華盛堂的談判讓小陳搞定,人家只派個經理我憑什麼出面。另外,通知瑞士HK合作項目的全體人員半個小時以後找我開會,記住是全體人員,端茶倒水的也別漏下。”
掃了眼素雪,抬手推開會議室的門,扔下一句:“你跟我進來。”
偌大的空間裏,顧嘉臣像個陌生人一樣背對著她。
素雪抱臂靠在桌上,一頭濃密的捲髮垂下來,隱隱暗香,“你真是變了很多,原來的你哪有這種君臨天下的氣度。”
“你不也變了?八年前你可沒這麼無聊。”顧嘉臣慢慢轉過身,逆光處看不清他的眼神,卻有撲面而來的冷意,“素雪,我一早就告訴過你,我們根本就不可能了,你為什麼背著我去找林思安?”
她軟軟的笑了,目光幽幽停在他的臉上,輕飄飄的說:“嘉臣,你在撒謊,我不想看你再自欺欺人下去,你是愛我的對不對?那個林思安,不過剛好長了一張像我的臉。”
顧少輕佻的挑起她一綹頭髮,聲音溫柔而殘忍,“阿雪,我何必騙你?若非面對著你,我再怎麼想,也已經記不清你長什麼樣子了。人的喜好輕易不會變的,八年前我會喜歡上你,八年後自然也會喜歡上思安,誰讓我顧嘉臣就愛那個調調?”
望著她霎時沒了血色的臉,顧少接道:“素雪,到底是誰在自欺欺人?為什麼到了現在你還死抓著我們曾經如何如何相愛的假像不放?你很清楚,我們並不是因為素晴和我父親結婚才分手的,早在那之前,我們的感情就已經名存實亡了。”
“你撒謊……”
八年前的那段往事太像一個夢,卻是註定要被生生痛醒的幻覺。
“阿雪,你是一個病人,你根本就不會愛人。你以為我不知道當年實驗室裏的硫酸瓶為何會在陸纖歌經過時炸開嗎?那個女孩做錯了什麼?她不過是趁你不在的時候遞給了我一封情書,你便要毀掉她的一生。思安哪里和你像?哪里配和你像?她白長了一張禍水的臉,卻有一顆懦弱的心,而你那狠毒的心腸倒真不負你的好相貌。我那麼愛你,你又是如何對我的?只因我和其他女生多說幾句話,你便去酒吧買醉,和其他男人上床,回來還笑嘻嘻的把照片拿給我看,你知不知道那時我有多想掐死你?我要和你分手,你倒真豁得出去,竟然不知去哪里給我懷了個野種回來,那時我多慘,不僅要陪前女友打掉來歷不明的孩子,還以為一切都是我造成的……阿雪,你知不知你曾經把我逼得有多怕你?你用自殺來威脅我和你私奔,當我回來時卻得知素晴已經嫁給我父親的消息,那時我才明白原來你早就知道你姐姐是我父親情婦的事,騙我到外地也不過是為了讓你姐姐順利嫁進顧家,那一刻我就暗暗發誓,你們素家姐妹的死活,從此再也跟我無關。你以為八年前我們分開時,我對你是什麼感情?沒有不捨,沒有眷戀,只有厭惡和恨。”
顧嘉拂開她腮邊的淚水,恍若未覺指尖的涼意,淡淡的說:“阿雪,不要再來打擾我和思安,我這輩子的女人就是她,只是她。”
那句話讓素雪霎時瑟縮了肩膀,她抬眼,茫然的問:“那我呢?”
顧嘉臣看著她的眼睛,他從來,就是這麼狠毒,“一個路人。”
素雪怔愣著,像沒聽到一樣,忽然抬手揪住他的袖口,那樣用力,好像下一刻青筋就要從手背上暴出,水晶制的袖扣立時被她扯落下來。
她蒼白著臉,眼睛裏全是尖銳的怨,“你別想扔下我,顧嘉臣,你一輩子都別想扔下我,這是你欠我的!你欠我的!”
他拉開她的手,輕而易舉,卻讓她掙動不得,“你記著,八年前,我就已經扔了你。”
顧嘉臣一直忙到中午才得空,敲敲思安的桌子,神秘兮兮的說:“走,我帶你出去吃飯。”
林助理的工作態度非常端正,眼睛盯著電腦螢幕,愛搭不理,“我還有工作。”
顧少可憐兮兮的撒嬌:“可是我好餓。”
思安頓了頓,抬手要打訂餐電話,死活就是不肯賞他一個眼神。
顧嘉臣壓低了身子吻她,思安煩躁萬分,下手沒了輕重,一把推開他。
顧少猛的撞在桌角,依然色心未泯,舔舔唇耍無賴,“安安,你的心太狠了。”
她背過身,扶著額頭靜了靜,輕聲說:“對不起,我覺得很亂。”
顧少環住她的腰,慢慢的說:“一切都會好的。”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14:28
第三十五章
餐廳離顧氏大樓極近,兩人沒有開車,一路步行前往。
思安心情不好,點了一大桌子的菜,勢如猛虎一般風捲殘雲。
顧嘉臣被她嚇到,“又沒人和你搶,急什麼?”
思安瞪他一眼,“你管我?”
顧少放下筷子,望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你一定要對我這種態度嗎?”
“不然還要怎樣?我又不像你顧大少那麼招人喜歡,八年前的桃花債還惦記著你。”
“安安……”
“好了好了!”思安打斷他,“耳朵都要聽出繭了,我又沒要怪你什麼,抱怨兩句都不行嗎?吃飯吧。”
角落忽然傳來一陣哄鬧聲,一個年輕男子漲紅著臉,在眾人的擁簇下緩緩跪在女孩身前,手上托著一枚鑽戒。
女孩驚喜的捂住嘴,熱淚盈眶。
兩人緊緊的抱在一起,像要直到地老天荒。
思安豔羨的看著,可憐兮兮的小模樣分外勾人心疼。
顧嘉臣都沒有跟她求過婚的。
那天他們一起出去玩,身上就剩下十塊錢的時候走進一家麻辣燙店。
顧少從沒吃過那種東西,看著新鮮,也不管自己不能貪辣的體質,硬是要捨命陪君子,最後吃得滿臉通紅不說,連話都講不利索。
也不知那時候他是不是被辣糊塗了,忽然就來了一句:“林思安……我們……我們訂婚吧。”
她嘴裏還叼著半根菜葉,下意識的問:“你說什麼?”
顧嘉臣汗如雨下,吸了口涼氣,故作淡定的說:“我們訂婚。”
剎那間她的心臟幾乎要破胸而出,一口氣沒倒上來,被辣椒嗆到,手忙腳亂的找水喝,又濺了一身的湯汁,等到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她低著頭,像個熟透的小番茄,“那,那就訂唄。”
不但沒有花前月下,連正常地點都算不上,甚至兩人身上還帶著濃濃的麻辣味,她便傻傻的把自己許給了他。
現在想來,委實有些心酸。
回公司的路上,思安跳上花壇,沿著邊緣一步步走出直線,手扶著顧少肩膀,沒頭沒腦的說:“顧嘉臣,你真討厭。”
他一直望著思安腳下那雙顫巍巍的高跟鞋,膽戰心驚,“我又哪里招你煩……喂,你小心點!”
思安越走越快,腳下越來越用力,好像踩著顧少的尾巴,“沒腦子沒心肝,就會氣我!”
他把她整個人攔腰托抱下來,抵著額頭去咬她的唇,“非要我做那麼丟人的事嗎?”
思安仰著頭,氣哼哼的不理他。
顧嘉臣低笑一聲,和她交指相握,微一用力,那枚訂婚戒就滑了下來。
下一刻,他便在車水馬龍的大街上跪下,“林思安小姐,請你嫁給我好嗎?”
思安驚的小退半步,周圍已經有人開始對他們指指點點,更有經過的顧氏員工大聲吹起口哨,她恨不能躲到地縫裏去,伸手去拉顧少的胳膊,“顧嘉臣你成心是不是?快點給我起來!”
顧少入戲挺深,還在一旁深情款款,“我保證一生對你一心一意,不離不棄,任你欺壓,絕不反抗……”
思安又是感動又是羞窘,待他把戒指重新給自己戴上,便一刻不能等的把他拽了起來,一低頭紮進他懷裏,“你就是一無賴!”
顧少微笑著環顧四周,就差揮手致意,“這麼多人見證你的幸福,不好嗎?”
她被他氣得哭笑不得,“顧嘉臣,你是在報復我對不對?”
他輕笑,在她耳邊低聲說:“我一直欠你一個求婚儀式,你若還不滿意,這次也當彩排好了。”
“你少來!”
抬眼的剎那,思安看到站在顧氏大樓門口的人。
隔著一條街的距離,她看不清素雪臉上的表情,只覺得那道身影充滿了孤寂。
幾天之後,思安接到素晴的電話。
“我想和你們談談。”
思安對這小後媽總有幾分敬畏,馬上答:“好的好的,您說個時間吧。”
那邊綿軟的嗓音帶了些疲憊,“一定要叫上顧嘉臣一起。若非你出面,他是不會理我的。”
果然就在顧少那裏生了波折。
“我不去。”
“我都答應人家了,好歹看看她想說什麼吧,興許是我們的婚事呢?”
顧嘉臣眼裏流過冷意,“他們素家的人會安什麼好心?”
思安咬著唇,“那我自己去了?”
猶猶豫豫的走到門口,顧少還是無動於衷。
“喂,你真捨得讓我一個人面對那條美女蛇啊?”
就聽他輕飄飄的答:“沒有人逼你。”
思安甩門而去,在門外等了許久也不見他出來。
恨不得用爪子把牆撓破,又衝回去抱怨:“顧嘉臣,是不是在你心裏,一個討厭的人都比我要重要得多?”
顧嘉臣轉了轉簽字筆,笑的沒心沒肺,“怎麼會?”
思安死乞白賴的擠進他的懷裏,趴在一堆文件上,“你越來越敷衍我了。”
“都老夫老妻了,還犯得著蜜裏調油嗎?”
“呸!我可還沒嫁給你呢,等以後咱們結婚了,你還不得欺負死我?”
顧少一挑眉,若有若無的吮吻著她的耳垂,壞壞的問:“怎麼個欺負法?你教教我,恩?”
溫熱的氣息鑽進耳朵,是探到心底的癢。
然後他就眼睜睜的看著思安臉紅起來。
“喲,林小姐這麼大年紀了還會臉紅呢?”
“你!”
作者: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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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30 00:14:40
第三十六章
顧少死活不肯就範,思安只好爽約,此事一擱數天,小後媽終於等不及,主動出擊,把他們堵在了家門口。
彼時思安和顧少正用新買回來的工具玩著泥塑。思安興沖沖的拿著自己憋了半個多小時的作品給他看,“猜猜這是誰?”
顧嘉臣瞥了一眼,淡定的下了結論,“豬吧?”
思安忍了忍,繼續問:“不對不對,再猜。”
顧少冥思苦想,為表尊重還皺眉狀,“總不能是驢吧?”
“你再好好想想!”
顧嘉臣被難為得不行,“變異的豬?”
思安委委屈屈的望著他,“我明明做的是你。”
顧少竭力忍下唇邊的笑,再審視一番,嚴肅的說:“恩,細看還真像。”
轉手又取了新的泥巴,敲敲打打之後舉到思安眼前,“我也做了個你,還滿意嗎?”
思安仔細瞅著那塊扁扁平平的長方體,茫然的問:“這是什麼?”
“飛機場啊林小姐!哈哈!”
“顧嘉臣!你快點去死去死!”
就在思安要衝過去掐死他的時候,門鈴響了起來。
“哎哎,別鬧別鬧,你去開門,我來收拾。”
思安在他的襯衫上擦了擦手,“等下再跟你算賬。”
小跑過去開門,立時被門外一襲裙裝的美人嚇了一跳。
“顧阿姨。”
素晴還是一臉客套的笑,那笑容像剛從海報上撕下來一樣虛偽,“打擾了。”
思安直覺大事不妙,今日任務何等艱巨,恐怕她要身兼數職,勸架調停不在話下,保不齊還要急救。
“安安?誰來了?”
顧少很快得到了答案,眼裏的溫度直降下來,“你來幹什麼?這房子可是我自己買的,不算顧老先生的財產。”
他的襯衫胸前還印著思安的兩個小手印,可愛又滑稽,說出來的話卻像刀子一樣。
素晴抿了抿唇,她的氣色不是很好,黑裙更襯出她的蒼白憔悴,“我要和你談一些事。”
顧嘉臣冷笑起來。
思安走到他面前,仰起臉望著他,眼裏有幾分的哀求,小聲說:“嘉臣……別讓我這麼難堪。”
顧少僵了僵,沉默著坐在沙發上。
素晴開門見山,“阿雪最近狀態很不好,她的胃病犯了,你知道嗎?”
顧嘉臣淡淡回道:“和HK合作的事我們不急,素小姐可以安心休息,祝她早日康復。”
素晴驀地低低笑起來,“你真的不念半點情分了嗎?”
顧少的目光能凍死人,冷聲道:“當著我未婚妻的面說這些話,你覺得合適嗎?”
思安低了低頭,囁嚅著說:“……我去給你們倒茶。”
“慢著!林小姐,我並非針對你,也無意破壞你和顧嘉臣的感情,只是午夜夢回時著實替我妹妹委屈,有些話,今天我不吐不快。”
素晴望了顧嘉臣許久,忽然問:“你還記不記得八年前,你們分手之後,阿雪有一晚給你打過電話,想要和你偷渡出國,約你在碼頭見面?”
顧嘉臣思索片刻,漫不經心的點頭:“是有這麼件事,我以為她還沒睡醒,也就沒在意。”
素晴淒然一笑,眼裏有霧氣彌漫,“你當然沒有在意,你根本就沒想過要去……顧嘉臣,那晚阿雪在碼頭苦等你未果,你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嗎?她撞見了一夥走私販的交易現場,那群畜生本欲殺她滅口,又忍不住對她動了邪念,他們……強奸了阿雪,然後便把奄奄一息的她丟進大海,阿雪躲在棧橋下被冰冷的海水泡了一夜才敢爬上岸……醫生說她再也不能生育了,又聽聞你已準備動身前往美國,那一刻她的心就死了,這麼久以來,她可曾纏過你半分?”
午後的陽光斜照進室內,明燦之下,卻讓人遍體生涼。
一聲輕響驚醒了屋裏的人,是思安不慎打翻了茶杯。
她驚慌失措的抬起頭,迷茫的抽了些紙巾擦拭水漬,“對不起,對不起……”
不知為何,淚水突然摔落下來。
顧嘉臣呆坐在沙發上,眼神散亂的找不到焦點,嘶啞的嗓音低不可聞,“……為什麼沒有告訴我?”
“你早已和她說得很清楚,也沒留給她任何承諾,這件事,說到底,也只是阿雪自作自受而已。顧家已經夠亂了,讓你知道這件事,只會亂上加亂……可我沒想到阿雪還會再回來,我如今告訴你,就是想讓你明白,在素家人面前,你最沒資格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嘴臉,我不欠你,我妹妹更不欠你……阿雪一向偏激,倘若她有冒犯的行為,我希望你們能多一些耐心,不要再傷害她。”
素晴深深的呼吸,仿佛這樣就感覺不到胸口的痛,“我是個不稱職的姐姐……從小到大,都是阿雪讓著我,保護我,就連幸福,也是她犧牲自己成全了我……顧嘉臣,你從來都不願相信,我是真的愛你父親,阿雪也是真的愛你。”
顧嘉臣閉著眼睛靠在沙發上,斜陽過室,在地上投出一道挫敗的影子。
素晴已經離開很久,他卻一直一動未動。
思安從沒見過這樣低落的顧嘉臣,像個被打敗的國王。
她跪在他面前,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緊蹙的眉頭,“嘉臣……”
“……這麼多年,我從未想起過素雪,我對她的愛,早就被八年前的那些人那些事磨光了,再慘烈,也已經成了過去時。”
他望著天花板,眼裏全是茫然,“我一直以為是她虧欠了我,可沒想到,竟然是我害她至此……”
八年前的素雪不過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橫遭大禍,卻得不到心上人的相惜相憐,甚至還要打落牙齒和血吞,要這秘密生生爛在肚子裏。
思安終於明白,素雪為什麼不再爭取顧嘉臣。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她那樣驕傲的人,不會用那件事作為武器,相反,面對顧嘉臣時,是恨不能低到塵埃裏的自卑。
可又需要多少勇氣,才能在經歷那麼大的傷害之後重新站起來,成為HK今時今日的素總監?
“她很堅強……”
顧少艱澀的扯出抹笑,“她越堅強,越是證明了我的懦弱。”
思安枕在他的膝頭,長長的頭髮垂下來,掃過地上的光影,她動了動唇,呢喃兩聲,幾不可聞。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14:53
第三十八章
和素雪同處顧氏大樓,再怎麼躲,還是逃不開沒完沒了的偶遇。
電梯一開門,裏面就一個人,卻讓思安望而卻步。
素雪好脾氣,思安一刻不上來,她便一直按著暫停。
只得硬著頭皮走進去,還要出口道謝,“謝謝。”
“不客氣。”
素雪淡定得很,更顯得頻頻偷窺的林思安分外小家子氣,“你有話要對我說嗎?”
思安覺得自己在她面前平白輸了陣勢,說話都底氣不足,“……沒有。”
只盼著早一些開門,管它哪層,先下了再說。
電梯總算停下。
門外站著顧嘉臣和薑月。
“……下個季度如果繼續虧損的話我們就拿掉這個項目,浪費了這麼多時間和金錢還養不活,我們怎麼向股東交代……”
一抬眼,霎時閉了嘴。
顧少對薑月點了點頭,“去把這些資料送到遠大置業。”
思安看著他走進來,往後縮了縮,恨不能鑽進角落。
這下好了,主角已齊,靜待開場。
素雪抬手看了看腕表,公事公辦,“顧總,我們總裁過一會兒會把新的合作案裏的修改事宜發過來,我會拿給你看,再做協商。”
顧嘉臣側目看了她幾秒,收回目光時又成了叱吒商場的顧少,“貴公司有什麼意向?”
“需要顧氏再讓利百分之三。”
他想也不想就拒絕,“不可能。顧氏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這筆錢,我們一分也不會讓。”
“我在顧氏考察了這麼久,你們除了有個家大業大的好名頭,又比其他公司多了哪些優勢呢?顧總,我們HK在中國有很多選擇。”
“鄙公司上下都盼望能和HK合作,但實在做不到喪權辱國,倘若你們認為金錢也算是不可抗力,那我們別無選擇,只好期待貴公司的下次垂青。”
“喪權辱國?顧總您言重了。”
“對於一個商人來說,少賺一分合理的錢就是對自己員工的不負責。”
電梯停下,素雪出了門,又回頭笑道:“我也衷心的希望此次合作成功。”
思安一直縮在角落裏,靜靜的看著他們針鋒相對,看著他們勢均力敵。
她從來沒有像這一刻一樣,覺得顧嘉臣比自己高出這麼多。
電梯一路升到頂層。
顧少先下,察覺她沒跟上,叫道:“安安?”
思安低著頭沒說話。
他進去把她牽了出來,指尖勾了勾她的下巴,“發什麼呆?”
思安望著他,眼睛裏幾乎要流出瀲灩的波光,“我好笨的,我什麼也不會。”
顧少何等心思,立刻就明瞭,在她額頭不輕不重的拍了一下,“你什麼都會了,還要我幹什麼?你會吃就夠了。”
“喂!顧嘉臣,我跟你說正經的呢,你會不會有一天嫌棄我笨?”
“現在就已經嫌棄你了,笨女人。”
思安甩開他的手。
顧少懶洋洋的瞅著她樂,笑夠了,才淡淡的說:“安安,我顧嘉臣要的是我最愛的女人,不是最優秀的女人。”
外國人的錢是輕易不好賺的,尤其是以精打細算著稱的瑞士人,HK的老總果真好學,合不合作兩說,倒先把中國式的含蓄拿喬學了個徹底,和顧少視頻時永遠都滿面笑容,涉及關鍵問題就是高深莫測的“考慮考慮。”方案改了不下十遍,舌頭都磨出了繭子也得不到一個准信兒。
“花了半個小時的時間讓我給他普及餃子的淵源歷史,還要辨析一下和包子的區別,我都恨不得把他從顯示器裏揪出來。”
思安一不小心樂出聲,“我猜那老頭應該是個GAY,對你仰慕已久。”
顧少把檔案夾甩在書桌上,閉著眼睛揉了揉眉心,“順風那邊的事怎麼樣了?”
思安不敢再嬉皮笑臉,正色道:“已經談妥了,下個星期我會和唐健康去S市簽約。”
顧嘉臣頓了頓,皺著眉問:“怎麼你也要去嗎?”
“這個案子是我一路跟下來的,親自過去一趟比較放心。”
當然還有一個難以啟齒的原因。
S市素來被譽為豔遇率最高的城市,未來的唐太太深具危機感,覺得那裏的女人必定個個都是膚白貌美的蜘蛛精,她怕唐健康一時把持不住被吸了精魂。
顏唱唱緊握著她的手,“此行你任重道遠,一定要幫我看好他。”
思安真是對她嗤之以鼻,“你總不能天天把他拴在腰帶上吧?怎麼連起碼的信任都沒有。”
“何必挖苦我?我就不信你把顧嘉臣獨自留在素雪的虎口之下一點都不擔心。”
林思安一字一頓,“我相信他。”
顏唱唱心底一聲輕歎,這便是傳說中命中註定的眷侶吧,誰又說得清,思安和顧少究竟誰更愛誰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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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15:06
第三十八章
顧氏上下為了HK的事忙得焦頭爛額,素雪作為唯一的代理人更是恨不得每天再多出十個小時,這日來找顧少時,臉上一點血色都看不到,如花似玉的大美人正一日千里的憔悴著。
顧嘉臣接過她遞來的文件,看也沒看就扔在桌上,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深深的停了停,“怎麼不照顧好自己?”
素雪慢慢抬起眼簾,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像是最最清澈的水墨煙雨,“你還關心我的死活嗎?”
那抹淡然像刀子一樣戳進顧嘉臣的心裏。
這份情債,便是陌路人都說不明還不清,何況他們曾經還相愛。
顧嘉臣凝望著她,目光最深最深處,刻著難以言說的愧痛。
素雪當真有顆七竅玲瓏心,輾轉低睫間便通曉了一切。
“姐姐還是告訴你了對不對?”
顧少閉上眼,顫聲道:“對不起。”
這是一份晚了整整八年的歉意
她慘笑:“顧嘉臣,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更加嫌棄我了?”
他沒有辦法設身理解那件事對一個女人來說是多大的傷害。
他不敢盲目出言安慰,因為怎麼說都是說不圓的空洞蒼白。
“阿雪,你很堅強,堅強到讓我嘆服。”
她微低著頭,睫羽投下淡淡的陰影,顫若秋荷,“以前我是最愛躲在你懷裏哭的,沒想到現在竟會被你誇讚堅強。”
顧嘉臣努力去回想曾經那個剔透無暇的小女孩兒,她應該有狡黠的目光,明媚的微笑,可惜再怎樣拼湊,也終究只是一團模糊。
他只好又是一聲低歎:“對不起。”
他眼裏的些微茫然幾乎讓素雪仰天大笑,自己日復一日的思念掙扎又是為了什麼,忍不住恨聲道:“真覺得對不起我的話,那就不要跟林思安結婚。”
顧嘉臣沉默不語。他知道這個問題自己一旦開口,免不了又要吵翻天。
素雪漸漸涼了心,卻又軟聲道:“你若,你若真的捨不下她,我也不會妨礙你們,只求你這輩子不要娶其他的女人,八年前你曾經答應過我,今生的新娘一定是我,如今我已經不能嫁給你了……就把這個位置留給我好嗎?在我心裏,我早就是你的妻子了,就讓我守著這個念想過下去都不行嗎?”
顧少輕描淡寫的說:“阿雪,你為什麼還不明白?我顧嘉臣素來倡狂慣了,世人所謂的倫理綱常綁不住我的,倘若你和林思安易地而處,我才不管她姐姐和我父親是什麼關係,哪怕要我扔了B城的一切,和她偏居小漁村安安心心的生活,我也是願意的。”
素雪靜默的望著他,剛要開口,門外忽然傳來思安的聲音。
“顧總顧總,你忙完了沒有?要不要吃飯啊?”
她推門進來,兩隻手上各提一袋餐盒。
望過來時,立刻停了腳步,收斂站好,輕聲說:“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們在商量事情。”
顧嘉臣一臉淡然,“沒關係,我們都談完了。”轉頭看向素雪,目光深了深,“素小姐,這些文件我會慢慢看,有什麼問題我再找你聊。”
素雪輕輕扯出抹笑,乾脆的轉身離開。
擦肩而過時,思安看到她微紅的眼眶,襯在蒼白的臉上,像染了血的胭脂。
“不是要吃飯嗎?怎麼不過來?”
“你們說了些什麼?”
她知道自己不該問的。
顧嘉臣看了她一眼,思安拎著食物傻站在門口,也在靜靜的看著他。
“沒什麼。還是HK合作案的事。”
“只談公事她怎麼會哭?”
思安緊攥著手裏的袋子,“還順便回顧了一下往昔的小甜蜜吧?”
顧少臉上沒了表情,他不笑的時候整個人就如盛雪隆冬時的寒梅,俊美而凜冽,“安安,你過分了。”
她咬了咬唇,“對不起。”
相安無事的吃完飯,思安將一切收拾妥當,很快出了他的辦公室,一整個下午都沒再理過顧嘉臣。
到了下班時間,顧少要送她回家,思安便拿了東西跟他走,卻還是一言不發。
車子開到她家樓下。
思安沒動,顧少也不開口。
狹小的空間裏,越沉默,便越緊張。
顧嘉臣驀地側過身,擒住思安的下巴,把她壓在車座上,惡狠狠的吻她,
思安縮了縮肩膀,靜靜承受他的粗暴。
他抵著她的唇,近在咫尺的那一寸目光如若煙嵐。
“……我走了。”
直到思安轉身下車,顧嘉臣也沒說話。
晚霞流過車窗,映著他冷冰冰的側臉,恍若光影下的九天神祗,無心無情。
他就是這樣我行我素的男子,掌控著林思安所有的喜怒哀樂,行事卻自有一套標準,動輒點到即止,多一絲溫存也不行。
思安猛的喊出聲:“顧嘉臣!顧嘉臣!”
他的車子已經開出了幾米遠,又剎車停下。
思安小跑過去,緊盯著顧嘉臣的眼睛,“……你會不會不要我?”
顧少看也不看她,“林思安,你馬上給我回家。”
她卻不讓他走,非要執著於一個無聊的答案。
是不是她太貪心?情話聽了一千遍也不夠,非要他沒完沒了的磨破嘴皮才甘休。
顧嘉臣摩挲著她的指尖,手合在一起,兩枚同款的婚戒閃著溫潤的光,“安安,是我在怕你放棄我們的感情,是我在怕你不要我。”
林思安慢慢收攏手指,兩隻手握得那樣緊,恨不能纏斷指骨的力度,顧嘉臣的眼裏倒映著夕陽,似深不見底的漫天大火,一路燒到她心底的熨燙。
出差的事很快提上日程,思安在家收拾行李,林母從旁幫忙。
“你一個人要去外地待好幾天,安不安全啊?”
“我不是一個人啊,還有唐健康一起。”
想到頭腦簡單四肢更簡單的唐健康,林母皺起眉,“那和你一個人去有什麼分別?”
“媽!顏唱唱聽到會咬您的。”
“顧氏難道沒人了嗎?怎麼還輪到你去?”
“這可是我第一次有機會好好表現,當然不能讓給別人。”
“沒聽過還有人上趕著出差的。”
女人的事業心向來被林母視為糞土,思安不願和她爭辯婦女的社會價值問題,只好說:“顧嘉臣那麼優秀,想做他的妻子,當然要積極上進一些。”
“你若是個女強人,嘉臣絕不會多看你一眼,你信不信?”
思安心裏一動,奇道:“為什麼?”
林母淡笑:“不是所有成功的男人都希望得到一個可以和自己比肩的女人。嘉臣要的婚後生活是相濡以沫,不是棋逢對手。安安,以後你會無比慶倖你被我教成了一個小家碧玉,而非女中豪傑。”
“歪理。”
“不如我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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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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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30 00:15:20
第三十九章
機場大廳裏,顏唱唱和顧嘉臣前來送行。
同樣是面臨小別的情侶,境況卻有天壤之別。
顏唱唱死抱著唐健康的胳膊不撒手,死了親爹一樣,來回來去就兩句話。
“嗚嗚。”還有“嗚嗚嗚嗚。”
偏偏唐小帥很吃這套,心疼的擦了擦她的淚水,柔聲道:“別哭了唱唱,我很快就會回來的,你一個人在家要小心一點,別跟上回似的又差點燒了廚房。”
顏唱唱繼續哭,過了一會兒反應過來,抬頭道:“上次明明就是你的錯。”
“好吧。我的錯。”
“恩。乖。”
思安和顧少看夠了戲才轉過頭來,她用力擠了擠眼睛,卻沒忍住樂了出來,“我們就不用那套了吧?”
顧嘉臣點點頭,忽然湊過來送上一個法式熱吻。
耳邊傳來顏唱唱的口哨聲。
思安笑著看她一眼,手臂勾著顧少,也貼上去咬了咬他的唇,“不把接下來幾天的份一併親完嗎?”
顧嘉臣眼裏蕩開笑意,“好啊。”
思安一把推開他,拉起行李箱,“走了。”
顧少拉住她的胳膊,千言萬語也抵不過一句最質樸的情思,“注意安全。”
“知道啦。”
等兩人進了安檢,顧嘉臣側頭問:“我送你回去?”
顏唱唱伸了伸懶腰,一轉身,眼淚收了個乾乾淨淨,“好啊。”
車子在高架上平穩的開著,唱唱驀地開口:“我聽說顧少您最近夠風雲的,八年前的老情人還惦記著您。”
“分手了就不能做朋友嗎?”
“當然不可能!你看安安和陸之然。”
顧少瞥來一眼,淡淡的說:“不要總是把陸之然掛在嘴邊。她嘴上說不在意,心裏還是會難受的。”
顏唱唱語塞了一下,搶白道:“她早就不在乎了!”
顧嘉臣面無表情的看著前方,“真不在乎了,又為什麼不能平靜相處?”
她呆了呆,“這……總之!總之你要是做了什麼對不起安安的事,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你放心,我不會成為第二個陸之然。”
“我也不會給你那個機會,到時候我就替天行道滅了你。”
顧少輕笑。
顏唱唱看著他,眼神像長了鉤子一樣,“我說的是真的。林思安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這麼巧啊,我也一樣,歡迎你和我一起好好保護她。”
思安和唐健康下飛機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夜幕下的S市華燈斐然,比起B城更多了分妖嬈,處處皆是誘惑。
忽略唐健康不算的話,思安這還是第一次一個人出遠門,撒了歡兒的兔子一樣活蹦亂跳,“還挺漂亮的啊,我們先去轉轉吧。”
拉著行李的唐苦力趕忙扼殺她的不軌念頭,“還是先去酒店吧,早就跟人家訂好了,如今飛機已經晚點,別再耽誤時間了。”
“就是啊,反正都晚點了,那就再晚一會兒唄。”
“思安……”
站在他們旁邊的一個女孩子剛剛接到男友,擁抱之後便是埋怨,“怎麼這麼晚才到啊。”
“對不起啦,我們現在過去吧。”
“橘風會館可是家私人會館,主人從來不肯對外開放的,好不容易有了這次機會,今天還是最後一天,錯過了多可惜。”
思安猛的頓住,“橘風會館”的大名對每個喜歡畫畫的人來說都是如雷貫耳。
“……而且這次展出的還是一批丹麥畫家的作品,很多都是高價拍得……”
思安清清嗓子,擋在唐健康身前,正色道:“此行除了和順風簽約之外,顧總還交給我一個任務,他早就有意投資S城的文化產業,特地讓我來考察一番。”
唐小帥點了點頭,“哦。”
“這件事顧總等不得,事不宜遲,不如我們從今晚就開始。”
“啊?”
“我們先從藝術界著手。”
思安拉著他跳上計程車,“師傅,麻煩您去橘風會館。”
唐健康就來得及說一個“喂”字。
司機扭過頭直樂,“又是去看什麼畫展的吧,我這一晚上都拉了好幾個了。”
思安對他笑笑,看向唐小帥時又是一臉嚴肅,“看見沒有,連老天爺都在幫我們,剛下飛機就有調研素材送上門。”
到了橘風會館,唐建看一看那熙熙攘攘的人群就暈菜了,拉著行李說:“我去街對面的長椅那裏等你,你自己進去看吧。”
思安眼睛都冒了光,隨意揮了揮手就小跑進去,“去吧去吧。”
人一旦對某樣東西癡狂起來難免會改了本性,林思安也不例外,想當年她的畫筆也曾在燈下揮灑得到了瘋魔的地步,後因種種原因擱置,但對美術的熱情一直沒淡過,如今趕上難得的好機會,哪里還顧得上顧嘉臣的合約唐健康的死活。
唐小帥分外淒苦的向長椅走去,暗暗思考如果回去和顏唱唱告她一狀能有幾分勝算。
大師的畫作近在眼前,思安一看起來就忘了時間,碰上志同道合的畫友,興致一起又多聊了幾句。
看到畫展結束才想起來要走,等到出來的時候,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
唐健康在長椅上呼呼大睡。
思安怎麼推也推不醒,低頭想了想,湊過去說:“顏唱唱掉河裏了。”
唐健康猛的睜開眼,迷迷糊糊的問:“什麼什麼?顏唱唱怎麼了?”
“她說你該跟我一起去酒店了。”
“……哎?你什麼時候出來的?”
“在你說夢話第四遍發誓非顏唱唱不嫁的時候。”
思安笑起來,“走吧。”
想要伸手去拉行李,左右找了找,卻不見其蹤影,“唐健康,你把行李放哪了?”
“不就在……”
唐小帥瞪大眼,茫然的看過來,“哪去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15:31
第四十章
思安坐在長椅上,忍不住又數落他一遍:“你個大活人怎麼連行李都看不住?”
唐健康比她還著急,在地上團團轉,“這可怎麼辦?和順風簽約的合同資料都在裏面,還有咱倆的手機錢包!”
思安沒好氣,任誰出師不利也開心不了,“你就那麼困嗎?非得那時候睡覺?”
唐小帥委委屈屈,“我也不知道你要那麼久啊。”
思安真是沒話說,算來算去,可不還是她自己耽誤了正事?
人說某一領域的天才在其他方面都奇爛無比,可見果然是真理,唐健康的聰明才智都發揮在了談判桌上,平日生活中恨不得笨得能被三歲小孩子拐跑。
天空忽然一陣雷鳴。
兩人傻愣愣的抬起頭。
很快便有密如芒針的雨絲落下來。
“……怎麼這麼倒楣!”
唐健康解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拉著她去避雨,思安還仰著腦袋憤憤不平,幾乎要衝老天爺豎中指。
橘風會館外已經躲了一大批避雨的人,兩人站在最外面,將將遮住半個身子,“要不我們先打車去酒店吧,到了再找工作人員墊一下錢。”
唐健康沉痛的讚賞,“好主意。可是位址也在包裏。”
“名字呢名字呢?”
“忘了。”
“……謝謝!”
雨勢越來越大,被風吹著斜刮進來,狹窄的屋簷根本起不到遮擋的效果。
思安凍得直抖,唐健康一件小半袖比她抖得更厲害。
思安又氣又愧,忍不住笑起來:“真不知道你和顏唱唱兩個這麼不靠譜的人湊在一起怎麼活下去。”
一輛銀灰色的名牌車忽然急剎在眾人面前。
思安正在猜誰會這麼好命,就見一個穿著工作制服的中年男人下了車,打著傘小跑過來,停在她面前,仔細瞅了瞅,“請問您是林思安小姐吧?”
她茫然點頭,“是。”
男人鬆了一大口氣,“哎呦您怎麼跟這兒躲著呢,可算讓我找到您了,快跟我上車。”
“不是……你誰啊?”
“我是國際天城的經理,您在我們那兒定了房間,還記得嗎?”
思安和唐健康對視一眼,齊刷刷的點頭:“啊啊,記得記得。”
上了車,經理遞來毛巾,思安擦了擦臉,奇道:“你怎麼認識我的?”
經理沒急著回答,又從保溫杯裏倒了些熱湯遞給他們,思安真是受寵若驚,S城的顧客都是這種上帝待遇嗎?
“林小姐是有什麼事耽擱了嗎?您和唐先生應該在幾個小時前就來我們酒店入住登記的。”
思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經理直歎氣,“您一直沒來酒店,也沒給顧先生打電話,您和唐先生的手機又打不通,顧先生都快急瘋了,等來等去也不是辦法,就把您的照片給我發了過來,讓我出來找您。”
思安捧著熱熱的湯,手上燙,臉上燙,心裏更燙,低下頭,唇邊的笑意怎麼忍也忍不住,“真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想起顧嘉臣那嚇死人的語氣,經理還心有餘悸,“顧先生真是……太著急了,林小姐還是先給他回個電話吧。”
“我的手機丟了,借下您的可以嗎?”
撥過去,那邊立刻接起,上來就冷冰冰的問:“怎麼樣了?”
“嘉臣。”
顧少一頓,語調沒什麼變化,但明顯安心下來,“發生什麼事了嗎?”
思安吹了吹湯麵,“我們的行李全都丟了。”
那邊立馬就急了,“你有受傷嗎?到底怎麼回事?”
思安看了唐健康一眼,有些難以啟齒,“恩……我們都沒事。”
“思安。”
“好吧好吧……是我非要去看畫展,行李才被偷的。”
顧嘉臣深深吸了口氣,勉強壓下怒火,“林思安,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一點?給我打個電話能累死你嗎?”
“我不是一下飛機就給你打了?”
“真是謝謝你的好記性!我再撥回去就一直都是已關機,打到國際天城人家說你根本沒入住,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我知道錯了啊……”
“你哪回不知道錯?哪回又改過?讓我省心一點就這麼難?”
“嘉臣……”
“下次你別想再給我出去。”
思安不耐煩,渾身濕漉漉的更來了氣,“嘖,顧嘉臣你沒完沒了了是不是?掛了!”
經理從後視鏡裏驚愕的看她一眼,膽戰心驚的接過她遞來的手機。
沒一會兒就又響了起來。
“林小姐,還是顧先生。”
思安撐著下巴看向窗外,“不接。”
經理自然不敢掛,又不好開口勸她,一時兩難,幾乎想把這燙手山芋扔出車外。
唐健康暗裏鄙視她一下,說:“我來接吧。”
除了開頭的一聲“顧總”,他就剩下恩恩啊啊的份兒。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15:47
第四十一章
總算到了酒店。思安回房先洗了個澡,出來以後立刻覺得神清氣爽許多。
裹著睡衣坐在床上思考明天的生計大事,正頭痛著,忽然聽到門鈴響。
思安過去開門,外面站著笑容可掬的經理,“林小姐您好,這是幾套新衣服,驅寒的藥,還有一部新手機。”
她接過來,眼神掃過最上面的一個信封,撚起來一看,是一摞厚厚的現金。
“是顧先生吩咐的。”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還有,顧先生說明天會派人再送一份文件過來,叫您不要擔心工作的事。”
思安終於眉開眼笑,“多謝您了。”
仿若梨花含露初綻,盈著流波月華,一眼難忘的清麗。
經理呆了一下,暗暗搖頭輕笑,終於明白那聲名赫赫的顧少為何會栽在這麼個小丫頭身上。
思安拿起衣服看了看,是精緻玲瓏的小裙裝,不用試也知道必定是合適的尺寸。
她倒在床上,滾了幾個圈,把玩著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那邊語氣冰冰涼涼,“幹什麼?”
思安拖長了嗓音,“喂……”
“想道歉的話明天請早,我正在忙。”
“顧嘉臣,你不要這麼小氣好不好?”
顧少都被她氣笑了,“林思安,你還講不講理?”
“不講不講,跟你還講什麼理?”
戀愛中的女人真是惹不起。
拖了數月,顧氏和HK的合同終於協商妥當,遠在瑞士的老總隔著視頻大贊小顧先生厚道,顧嘉臣皮笑肉不笑的應下來,累到喉嚨痛,完全不想理他。
還有一人比他更為辛苦,敬業得幾乎殫精竭慮,簽約發佈會那天,素雪是在醫院拔了輸液管直接趕過來的,手背上還能看見青紫的針眼。
顧嘉臣攔下她,難得嚴肅著一張臉,“回去休息。”
素雪臉白得像死人,眼神更像死人,“顧總,你管的太多了。”
“阿雪……”
“你憑什麼管我?”
他眼波晃了晃,避開她咄咄逼人的目光,“你姐姐讓我照顧好你。”
素雪像聽傻了一樣,忽然笑起來,“好。好。”
她拉了拉衣袖,勉強蓋住手背,低下頭說:“先把發佈會開完吧。”
“阿雪,謝謝你。”
“謝我做什麼?我是HK的人,又不是為了你。”她看著手裏的策劃和合同,眼簾微顫,“我又不是為了你……”
發佈會上,顧嘉臣和素雪的席位座分兩側,中間被一束鮮花隔開。
襯著兩人如花似玉的容貌,活像是訂婚現場。
正在酒店看直播的思安把薯片嚼得哢哢響。
記者爭先恐後的伸過話筒,“瑞士HK從未和中國企業合作過,顧先生您覺得顧氏是憑藉什麼優勢得到這個機會的呢?”
“作為HK的第一家中國合作夥伴,您代表顧氏有什麼想說的嗎?”
“顧氏以後會不會把發展國際合作作為第一目標?”
“素小姐,您對顧氏和顧少怎麼看?”
“聽說您還特地進駐顧氏以作考察,請問在合作過程中您和顧少有什麼難忘的回憶嗎?”
唐健康聽了直笑,“現在連財經版塊的記者都這麼八卦嗎?”
轉頭瞥見思安的臉色,趕緊閉了嘴。
顧嘉臣對著媒體一向風度有加,淺淺一笑就令下面的人如沐春風,“能令國內外的公司在尋找亞洲業內合作夥伴時,把顧氏作為前幾位元的考慮對象,這就是顧氏的優勢。”
某些八卦的記者還要躍躍欲試的提問,顧少直接堵住了他們的嘴,“另外,各位太抬舉顧某了,我已經有了個貌若天仙的未婚妻,不敢再沾花惹草,否則回家要跪搓衣板的。”
他是這樣出色而自信,總能輕易左右這種場面的氛圍。
素雪勉強笑了笑,只是說:“預祝我們HK能和顧氏合作成功。”
發佈會結束,眾人漸漸退場。
幾位元相熟的記者和顧少在一旁聊了起來。
素雪搖搖晃晃的站起身,被椅子絆了一下,眼前一黑,直接倒了下去。
顧嘉臣猛的奔過去,“阿雪!”
扶起她輕輕搖了搖,素雪還是緊閉著眼,靠在他懷裏,像一朵荏弱將謝的曇花。
他心底一慌,臉上的焦急再也藏不住,一把打橫抱起她,“我送她去醫院。”
這一幕,分毫不差的被直播了出來。
思安慢慢低下頭。
“……你沒事吧?”
她回頭看了唐健康一眼,“就算是個陌生人,他也一定會這麼做的。”
“你能這麼想就好。”
是啊。有什麼大不了呢?
醫院裏,素雪躺在病床上,散下來的頭髮在枕上簇成一團,更襯出蒼白的臉色,睫毛垂下來,映成淡淡的影子,掃過人心尖的怯弱。
顧嘉臣拉起她的手,涼得幾乎感覺不到溫度,護士給她輸液時都找不出血管,試了幾次才成功。
“素小姐以前應該做過胃部的手術,但是沒有好好休養,所以落下了病根,以她的身體狀況根本不該進行太消耗體力的工作,她暈倒是長期飲食作息不規律加上疲勞過度導致的。”
他撥開素雪的劉海,目光描摹她的眉眼,那樣陌生,找不出絲毫曾經傾心相戀的痕跡。再美豔,看在心裏,也只是一團模糊的蒼白。
可誰又能真正做到絕心絕情呢?前女友,這真是一個太尷尬太尷尬的詞。
八年前的她耗盡了他的愛,八年後的她又逼得他進退兩難。
顧嘉臣為她掖好被角,轉身離開,關上門,他靠著牆,慢慢閉上眼。
他撥開素雪的劉海,目光描摹著她的眉眼。那樣陌生,找不出絲毫曾經傾心相戀的痕跡。再美豔,看在心裏,也只是一團模糊的蒼白。
可誰又能真正做到絕心絕情呢?前女友,這真是一個太尷尬的詞。
八年前的她耗盡了他的愛,八年後的她又逼的他進退兩難。
顧嘉臣為她掖好被角,轉身離開,關上門,他靠著牆,慢慢閉上眼。
和順風置業很順利地簽完約,林思安大大地松了一口氣,怎麼說也是她參與的第一筆生意,頗有些母憑子貴的欣慰。
顧風老總握著她的手使勁搖了搖,笑呵呵地說,“真沒想到顧總會拍小顧太親自來,順風能得到顧氏這樣的尊重,我們真是太激動了。”
林思安總算學會圓滑許多,淡定地回道:“公事上我只是顧總的行政助理,幫助他和優秀的公司溝通洽談是職責所在。”
一起吃了頓慶功宴,離開順風置業,兩人回酒店拿行李,林思安撥通了顧嘉臣的電話,“你不用來接我了,今天不是有股東例會嗎?”
那邊很安靜,他的聲音卻有些模糊,像是半捂著話筒,猶豫了下,“你自己沒關係吧?”
林思安朝天翻了個白眼,“顧嘉臣,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走時她又和經理好好道了回謝謝,“碰上我們這麼不靠譜的客人,真是辛苦您了。”
“哪里哪里,林小姐肯在過激天城下榻是我們的榮幸。”
經理攔了輛車,等他們上去,又隔著車窗笑道:“就是實在有些被顧先生嚇到,林小姐,有個男人肯把你重視成這個樣子,你何其幸運。”
林思安的臉紅了紅,一顆心像從蜜裏撈出來一樣。
唐健康還在跟顏唱唱打電話,聲音柔得能捏出水來,“你乖乖的,幾個小時以後我就到了……不用來接了,在家等我就好。嗯,我愛你,乖。”
她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是不是每個局外人都會對小情侶的恩愛甜蜜這麼大驚小怪呢?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16:06
第四十二章
回到B城,一下飛機林思安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很動情地說:“啊,真是熟悉的味道啊。”
唐健康使勁聞了聞,“沙城暴的味道嗎?”
林思安霎時沒了抒情的小心思。
“顧總不來接你嗎?”
“你忘了今天是股東例會時間了?我要回去給他一個驚喜。”
林思安也沒回家,直接拉著行李就去了顧氏大樓,正好碰到薑月,“思安?你回來了啊。”
“你怎麼沒和顧嘉臣去開會?”
“顧總沒參加大會啊。”
林思安一愣,“那他去哪兒了?”
“今天素小姐出院,顧總去接她了。”
手從行李箱上滑下來,林思安笑了笑,“謝謝啊,你去忙吧。”
電梯門突然打開,裏面站著素雪和顧嘉臣。
他拿著她的皮包和外衣,像個護花使者一樣站在她身後。
顧少有些怔愣,“安安?怎麼沒回家?”
林思安覺得難堪,抿了抿唇,看向別處,顧自笑著。
她在心裏說,我想給你一個驚喜。
素雪大病初愈,臉上帶著幾分柔弱更顯得貌美如花,軟軟地開口,“對不起啊,林小姐,我不知道你今天回來,嘉臣也沒告訴我,要不然我們就先去機場接你了。”
林思安低下眼不看她,“沒關係,素總監為了合作的事累垮了身子,嘉臣有責任照顧你。”
素雪輕笑,煙水做的眼波盈著媚意,“我也很感謝嘉臣這麼照顧我,每天都來醫院看我,陪我做檢查,很多小事連我都沒想到,他卻惦記著。”
“他一直都很細心的。”
素雪那樣理所當然地從顧少手上拿過自己的東西,走到林思安面前,輕飄飄地說:“是啊,對誰都很細心。”
美人搖曳生姿的離去,剩下兩人面面相覷。
顧少眼神淡淡的,“安安。”
她按下電梯,伸手把他推進去,“餓死了。陪我去吃飯。”
顧嘉臣仔細打量了她一番,笑了笑,把她拉進懷裏深深吻著。
意亂情迷之後才想起來反抗,林思安一把睜開他,“有監控。”
顧少倡狂得很,“誰敢看我顧嘉臣和老婆親熱?”
林思安側過頭笑笑,轉過來又是一臉冷若冰霜。
顧少想去拉她,正巧電梯降到一層,林思安搶先出了門,剛好錯開他的手。
餐廳裏,兩人隨意點了幾樣家常菜,林思安卻吃得讚不絕口,“這才是家的味道啊,S事什麼都好,就是每樣菜都甜的嚇人。”
顧少撐起下巴看著她吃,“你說你出一回差,倒把我給嚇得心驚膽戰,要不是國際天城的經理剛好碰到你們你要怎麼辦?”
林思安笑眯了眼,“我找員警叔叔唄。”
“林思安。”
“哎呀,你別光顧著罵我,此行雖然小有波折,但是總算不負顧總所托,和順風置業的合同順利簽下來了,明天唐健康會給你一個系統的報告。”
顧少點了點頭,問道:“那麼到底是什麼好看的畫展,才讓林小姐差點耽誤了正事?”
說起這個,林思安的眼睛都亮了起來,“是一家名叫橘風會館的私人會所在展出一批丹麥畫家的畫作,在此之前這家會管的主人從未向公眾展出過!而且我們到的還是最後一天,離關門就剩幾個小時了,我當然忍不住要去看一看。雖然代價大了點,不過真的是不虛此行,大師就是大師,每一筆每一畫都別具深意,引人揣摩,配色張揚大膽,每幅畫都那麼光彩奪目,啊!尤其是那副《落日》,簡直是經典中的經典,吸引了整個會管的 人,我等了二十多分鐘才有機會擠出人群,近距離地看一看……”
林思安侃侃而談,說道激動處還像個小孩子一樣手舞足蹈,她是那樣乾淨而純粹,眼裏的嚮往都帶著光。
顧嘉臣含笑望著她,心底一片柔軟。
林思安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惡狠狠地瞪他,“不許笑話我。”
顧少舉起手以示清白,“我哪敢啊林小姐。”
林思安頓了頓,拉起一旁的行李箱,翻了半天,拿出一個小巧玲瓏的盒子,推到他面前,非常誠懇地說:“送給你的禮物。”
打開一看,裏面躺著一個精緻的打火機。
外科是軟陶制的,畫著一個Q版的林思安,旁邊一行小字,“不許抽!”連那歇斯底里的表情都惟妙惟肖。
蓋子和機身的連接處正是小小安的脖頸,每次一推開,小小安的腦袋就掉了下來。
也不知道被觸動了哪根神經,顧少抖著肩膀笑個不停。
林思安紅著臉要搶回來,“不要就還給我!”
顧嘉臣一伸手就躲開她,“誰說不要了,你都把自己送給我了,我哪能不要。”
把小小安裝進胸前的口袋,顧少又低歎,”這要真的你該有多好,永遠跟在我身邊,想帶到那裏就帶到哪里,不用一眼看不見就開始擔心。”
林思安咬著吸管沒說話,這又何嘗不是她最大的奢望?能把顧嘉臣時刻揣在兜裏,無論風雨還是誘惑都被她一一擋下,哪里還用害怕什麼舊桃花。
吃過飯,顧少送她回家,一路開到林宅,他去後備箱拿行李,林思安卻呆坐在車上不動。
經他一敲車窗,林思安才緩過神來,慢吞吞地下了車。
她在夕陽下看著顧少光華滿身的背影,低聲問:“和HK的合約已經簽訂下來,素雪她,應該也快回去了吧?”
顧嘉臣動作不停,一手攔著她,一手拉著行李,向大門走去,過了片刻,才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進了家門,桌上已經擺好了晚餐,難得今日林父也在,林思安和顧少雖然剛吃過飯,只得又入席喝了些湯。
林父免不了又問起老同學,“嘉臣,你父親近來身體還好吧?”
顧少恭恭敬敬地答:“父親近來注意很多,遠離煙酒,勤加鍛煉,老毛病已經很久沒復發了。”
“那就好,老顧那身子早年都被累壞了,幸虧有個爭氣的兒子接他的班,才能提早退下來。”
林父是不輕易開口誇人的,如今對著顧嘉臣倒是不吝欣賞,一雙眼睛裏全是對準女婿的滿意。
林思安看的只想笑,又忍不住酸溜溜的想,他日自己若和顧嘉臣鬧了什麼矛盾,這林家的先生太太是不是真的會被那油嘴滑舌的顧少蒙蔽了雙眼。連親女兒都不幫?
林母在一旁招呼顧嘉臣吃菜,林思安便抬手給他夾,筷筷都是他不愛吃的,撐著下巴媚眼如絲,“別客氣啊嘉臣,餓著了我該心疼了。”
顧少似笑非笑地望來一眼,像看一個沒長大的小屁孩,真正讓她沒脾氣。
林父笑道:“婚事商量的如何了?打算什麼時候辦?”
兩人卻都不約而同地頓了一下。
林母不由得看了他們幾眼,“有什麼問題嗎?”
顧少笑起來,“自然沒問題。只不過我怕時間太倉促,準備得不夠充分,會委屈了思安。”
“這個嘉臣不用擔心,反正我整日閑在家裏也沒事,一定會幫你盯著的,現在就是希望先把日子定下來,大家也好著手籌備。”
顧少道:“思安和我一切都聽長輩的就好。”
林母滿意的點點頭,“那我們就再喝你父親商量一下,定出一個具體的日子。”
林思安低著頭,恍若未聞,一言不發。
又陪著林父、林母聊了一會兒,林思安便送顧少出門了,其時已是夜幕低垂,繁星滿空。
看他上了車,林思安讓到一旁,雙手插在褲兜裏,貼著花壇站著。
等了片刻,顧少也沒發動汽車,敲敲車窗,朝她招了招手。
林思安小跑過去,“怎麼了?”
他搖下玻璃,也不說話,扶著她的下巴,吻了上來。
唇齒相依間,兩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聽他低喃道:“真想就這麼把你帶回家去。”
林思安眨著眼問:“帶我回去幹什麼啊?”
顧少壞壞地勾起唇角,想湊過去再吻,她卻側過頭閃開,蹦蹦跳跳地後退,“不給你親。”
他便靠著車窗笑,“為什麼啊林小姐?”
林思安直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因為你讓我不高興。”
那似真似假的表情讓顧少愣了一下,“安安……”
“我不聽我不聽!再也不想聽你廢話!”她豪情萬丈地拽著顧少的領子。“顧嘉臣。我警告你,你馬上就是有家室的人了,你給我想清楚你該怎麼做。”
不再理會他的反應,林思安鬆手,大踏步地回了家。
晚上和林母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母親把削好的蘋果切塊,裝盤,推到她面前,淡淡地問:“你和嘉臣最近還好吧?”
林思安嚼著果塊口齒不清地答:“很好啊。當然很好。”
林母拿過餐巾紙擦了擦手,輕聲道:“我怎麼總覺得你們最近怪怪的。安安,有什麼事一定要跟媽媽說,不要憋在心裏。”
她低下眼,過了片刻,探身靠在林母肩上,“媽媽,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這麼愛顧嘉臣,愛到會在深夜想他想得突然驚醒,想給他打電話,又不敢給他打電話,只想著下一秒就能見到他。愛到他看別的女人一眼,跟別的女人說一句話門外便嫉妒得發狂,恨不得把他永永遠遠鎖在家裏才放心。愛到時常會覺得自卑,他是那樣優秀,那樣完美,站在哪里都光芒萬丈,映襯得什麼都不會的我越發像個醜小鴨,一天到晚都在琢磨怎麼做才能跟配得上他……想起他時,並不是完完全全的甜蜜,總覺得胸口又麻又痛,酸澀得想把一顆心都挖出來捧到他面前,媽媽,愛一個人就是這樣的嗎?我是不是病了?”
林母只是說:“你何其幸運,顧嘉臣也同樣愛你,甚至更愛。”
她淺淺的笑起來,點點頭,“是啊,他愛我,他這麼愛我。”
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週末是林思安睡懶覺的時間,不用早起的生活真是天堂。
她在床上懶洋洋地滾了滾,慢慢睜開眼。
顧嘉臣正坐在她床前的椅子上,手裏捧著本書,陽光透過窗簾撒在他身上,熠熠生輝,像是中世紀走出來的王子,優雅高貴,雅致奪目。
見她醒來,顧少從書裏抬起眼,眉目是最最精心的工畫筆,“林小姐,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林思安愣了愣,反應過來之後立刻轉過身,用被子蒙住頭。
她羞窘得不敢出來,沒洗臉,沒化妝,怎麼見他?
顧少去拉被子,林思安亦在裏面用力,一時相持不下。
“顧嘉臣你出去,你先出去!我收拾好了就去找你。”
“你睡覺的時候我都已經看半天了,你還怕什麼?林小姐,你知不知道你睡著了還會流口水?”
林思安忍不住去擦嘴角,一晃神,被子便被顧少掀開。
她亂亂地披散著一頭長髮坐在床中央,表情茫然。
顧少笑得沒心沒肺。
林思安紅著臉,裹著睡裙下床洗漱,想到自己不雅的睡姿,豈不是什麼都被他看了個乾淨?更是忍不住瞪他一眼。
洗漱間裏,林思安一邊刷牙一邊問:“你這麼早來我家幹什麼?”
“早?你一會兒下樓就直接吃午飯了。”
他自身後攬住林思安的腰,在鏡子裏望著她。
林思安的睡裙是綢子做的,質地極輕薄,他的手臂一貼上,倒像是什麼都沒隔一樣,體溫源源不斷地傳過來。
林思安含著滿嘴的泡沫看了看他,眼睛亮亮的。
顧少去吻她的臉,她便笑著側頭躲開,“討厭。”
洗漱完畢,林思安隨意批了件衣服就要下樓,這才看到立在牆邊的東西。
走近了一看,心忍不住砰砰跳,掀起蓋在上面的絹布,林思安驚喜地叫了出聲,回身撲倒顧少懷裏,“啊啊!嘉臣!謝謝你!太謝謝了!”
顧少退了兩步才接住她,“這本應該是我一來時就受到的待遇,誰曾想你那個時候還在呼呼大睡。”
那正是兩幅當日在橘風會館展出過的畫作。
“你說的那副《落日》,人家怎麼也不肯讓給我,只得到這兩幅,林小姐就將就一下吧。”
林思安賴在顧少懷裏不出來,仰起臉看他,“謝謝你,我很開心,真的。”
他不一定懂你說的每一句話,卻會把你說的每個字都記在心裏。
良人如此,夫複何求?
瑞士HK的老總幾天前也飛到中國,特地來顧氏考察一番,滿頭白髮的小老頭看起來是挺嚴肅的一個人,完全想像不到他會在視頻裏和顧少糾結餃子和包子的差別。
老頭背著手逐層看遍,連廁所都不放過,看陣勢不是考察合作夥伴,倒像是FBI在排除炸彈。
連帶後面跟著的一大群人都緊張不已,薑月皺著眉小聲說:“我怎麼覺得來者不善?”
林思安隨意點點頭,她的注意力全在最前方分立老頭左右的兩人身上。
顧少領著他四處轉,頗有些漫不經心,這次和HK的短約除了能在業內得個好名頭,並不會給顧氏帶來多大的收益,他親自出馬還拖了這麼久才定下來,心裏怎麼能不憋屈。
老頭拉著素雪一陣嘀咕,美人頻頻望向顧少,不住地點頭。
商量一陣,老頭呵呵一笑,道:“倘若這次合作成功,HK在接下來的兩季也有意和顧氏合作。小顧先生,你可不要讓我失望啊。”
顧少終於眉開眼笑,“您放心,顧氏從來都會交上客戶最滿意的答卷。”
薑月松了一口氣,拿著檔案夾扇了扇,“搞什麼,總統視察似的,嚇死我了,不過能和HK這樣難纏的公司接檔合作,咱顧氏的聲譽又能提高不少,思安你說是不是?”
林思安勉強擠出一抹笑,無精打采地看著天花板,她才管不了此次顧氏能得打哪些好處,只知道短時間內,素雪是不會走了。
一轉眼,HK成了有望長期合作的好夥伴,顧少和他的團隊激動之餘更覺動力倍增,慣例的三套方案之後,又加緊趕定了兩套,全都堆在素雪面前,等著她的修改意見。
沒日沒夜的開會,整間會議室裏煙霧繚繞,爭論得激烈時,少不了拍桌子踹椅子,場面酷似要打一架才痛快。
作為其中唯一的女人,素雪倒是非常淡定。
爭論的焦點莫過於報價和完工時間的問題,素雪可謂周扒皮中的周扒皮,在這一群人精中不僅半點兒虧也不肯吃,還要榨取到最大利益。
一個經理終於忍不住直指素雪,刀劍相向,“素小姐,此次和HK的合作我們顧氏在最短的時間內組建了最精良的團隊,甚至連我們顧總都坐鎮在側,還不夠說明誠意嗎?可你們HK不能太欺負人,大家都市商人,在商言商,不能好處都讓你們得啊,定制這麼多苛刻的要求,你讓我們怎麼完成?”
素雪看著他,連日的疲勞轟炸讓她憔悴了不少,此刻蒼白著一張臉,在一群五大三粗的爺們兒面前更是我見猶憐,眼神卻不卑不亢,沉靜得很,“HK當然看得到顧氏的誠意,同時也更相信你們的實力,我翻閱了近十年來顧氏和其他公司合作時的明晰指標,充分證明了貴公司的確具有遠勝其他公司的軟體和硬體,你們靠這些吸引了HK,怎麼到了真正需要出成績的時候,就又開始雙向標準了呢?”
有人憤憤道:“我們還有句話叫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呢,總不能把幾個死的數位指標套在所有工程裏吧,您這不是難為人嗎?”
“就是啊,三號和四號方案裏,顧氏已經做出最大的讓步了。”
“你們HK一邊大把賺錢,一邊還拼命壓榨我們,真當我們是給資本主義賣命的苦力嗎?”
大家又吵成一團,此刻卻是一致向外,各個針對著素雪,商場上,從來都沒有紳士風度可言。
素雪額頭上冒出細細的汗,指尖顫了顫。手裏的筆滑了下來,一路滾到地上。
坐在她旁邊一直未開口的顧少此刻輕輕敲了敲桌子,室內立馬安靜下來。
“今天就到這裏吧,你們先回去。”
“顧總,這……”
顧嘉臣抬了抬手,“回去吧,大家已經熬了好幾天了,今天我放你們假,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幾人便不再多說,紛紛整理了檔離開。
素雪撐著額頭,輕輕閉上眼,“你的手下都是一群悍將。”
顧嘉臣撿起地上的筆,沉沉的目光望向她,“身體還好嗎?”
“我沒事。”
他伸手撫上她的額頭,素雪顫了一下,抬起眼簾望著他,“你在發燒。”
“我說了我沒事。”
“都已經燙成這個樣子了,你還嘴硬什麼?起來,我送你回賓館。”
顧少起身,拿了東西先出去,素雪昏昏沉沉地跟在後面。
來到車上,見他發動了汽車,素雪才低聲道:“我不想回賓館,回去了也是我一個人,有什麼分別。”
顧少頓了頓,“我給你姐姐打電話。”
素雪輕笑,臉上帶著病態的炙紅,“姐姐和你一樣,把我當個麻煩,不想看見我的。”
“阿雪。”
“帶我去你家吧。”
他的手從方向盤上滑下來,看向窗外。
素雪像沒了力氣,靜靜地靠在車窗上,側目看著他,“我歇一歇就走,不會讓你為難,我只是……不想一個人。”
顧少動了動唇,想說什麼,最終又忍下來。
她閉著眼,軟軟地哀求,“嘉臣,求求你,不要在這個時候扔下我。”
她似乎真的燒得很厲害。她明白,但從來都不肯示弱。
顧嘉臣淡淡地收回目光,沉默著發動了汽車。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16:27
第四十三章
終究還是離開回顧宅。
一進屋,素雪先是打量了兩遭,接著便在沙發上坐下,輕輕笑了笑,“我在這裏坐一坐就好。”
那抹笑襯在一張病容上,越發顯出她的荏弱。
顧嘉臣皺起眉,把鑰匙扔在桌子上,抬腳進了廚房。
素雪望瞭望四周,屋子整潔得近乎冰冷,只有茶几上散落的幾本雜誌添了些活氣兒。
沙發靠背上斜搭著顧嘉臣的一件外套,她摸了摸,很快又收回了手。
指尖碰到領口,連帶整件衣服往下滑了滑,有東西從胸口的口袋裏掉了出來。
還那個畫著小小安的打火機。
她在沙發上慢慢躺了下來,眼裏像凝了霜一樣。
廚房裏,顧嘉臣一直盯著鍋子,等那粥極軟極爛了才關上火,盛出來,晾在一邊,又招了退燒藥和冰袋,一併拿到客廳。
素雪縮成一團,蹙起眉,輕輕咳了兩聲。
取了毯子蓋在她身上,顧嘉臣抬手拍了拍她的肩,“阿雪,起來先吃點兒東西,然後我們把藥吃了。”
她的臉燒得通紅,睡意下,一雙眼睛卻更加瑩潤了,望著他靜靜地笑,“真沒想到,竟然還有機會讓你照顧我。”
顧少低著眼睛攪了攪碗裏的粥,淡淡地說:“別想太多了,起來把粥喝了吧。”
她按住他的手,指尖微微顫抖,使不上半點兒力氣,卻讓他掙脫不開,“嘉臣,我們……”
顧少的手機忽然響起,只看了一眼,便毫不猶豫地起身,走到陽臺上接起,“安安。”
那邊是百靈鳥一樣動聽的嗓音,“顧嘉臣,我媽媽讓你今天來我家吃飯,你有沒有時間?”
他靠著落地窗,表情一片空白,聲音卻似水溫柔,“今晚我要加班開會啊。替我向阿姨道歉,我們改日好不好?”
林思安兀自撒著嬌,,“忙忙忙,你和文件結婚去吧!”
他慢慢呼出一口氣,“對不起。”
林思安愣了愣,倒杯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有沒有怪你。好了好了,你自己注意身體,我先掛了。”
顧少聽著耳邊的忙音,慢慢切斷了電話。
“是她吧。”
回過頭,素雪正扶著窗子看著他。
顧少沉默了下,而後道:“別亂走動了,躺下好好休息。”又重新坐了回去,端起碗。
她輕聲道:“你騙了林小姐。”
瓷質的小勺猛地撞在碗壁上,顧少默默抬眼,“阿雪,你到底想怎麼樣?”
素雪卻笑起來,像聽了什麼極滑稽的事一樣笑起來,一雙眸子光華四現,“你不是愛她嗎?不是捨不得傷害她嗎?怎麼還會為了我而欺騙她?顧嘉臣,你怎麼這麼虛偽?”
他站起來,轉身就走。
“嘉臣!”素雪伸手拉他,顧少甩開,再一探身,腿被沙發絆了一下,她直接滾落下來。
他在幾步之外停下,身後是素雪顫顫欲碎的眼波。
她的怨,都是綿軟無力的,“你要第二次扔下我嗎?”
顧嘉臣從來都是清俊鋒利的背影重重地抖了一下。
他回過神,把素雪抱回沙發,目光像罩了一層霧氣一般看不清。
“陪我說說話吧。”
顧少便問:“你想說什麼?”
素雪抬起手,指尖摸上他的臉,順著輪廓滑下來,聲音都是帶著笑意的驕傲,“你知不知道上大學時,我們在一起之後,有多少女人嫉妒我嫉妒得發狂?”
“你本來就很優秀。”
“是因為你。嘉臣。你的思想涵養,你的 人品家事,你的風度外貌,讓很多女生已經不是簡簡單單地把你當成偶像來看待,他們都愛著你,如癡如狂。他們會藏在個個角落拍你,把照片藏在枕下。日日夜夜要看上千遍。你太完美了,像活在每個人心裏的毒藥一樣。”
她的眼神涼了涼,“我和你在一起之後,收到過很多恐嚇威脅,逼我離開你,我破壞了某種平衡,她們要我付出代價,種種報復行為接踵而至,去都巧妙地沒讓你看到,其中以陸纖歌最為瘋狂,你記不記得又一次我差點從三十多層的樓梯上滾下來?那不是意外。所以我毀了她的臉,逼她交出最引以為傲的底牌,從那以後,便再也沒人找過我的麻煩。”
顧少淡淡開口,“這些你從未跟我提起過。”
她笑著說:“那時我想,如果連這些都處理不好,怎麼配和你在一起?我每時每刻都在擔心你會變心,會離開我,只好變本加厲地試探你,可惜用錯了方法。我給你看的那些照片,都是假的,我把他們帶到旅館,只拍了些照片就把人轟走,從沒讓人碰過我,那時候大家都當我是圈子裏出了名的神經病。”
素雪慢慢地閉上眼,“只有那一次,你鐵了心要和我分手,我在酒吧喝的酩酊大醉,糊裏糊塗地和人上了床,結果很快就來了報應……那時你陪我去打掉孩子,我心裏你你還痛的……”
顧少只是說,“都過去了。”
“這些話我憋在心裏很久了,總也提不起勇氣告訴你,嘉臣,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去世了,親戚們一波接一波地搶走了所有值錢的東西,是姐姐一手把我拉扯大的,那時候能吃頓烤紅薯就算改善生活,姐姐連焦黑的皮都不捨得扔掉。她為了我去歌廳當舞女,然後便認識了你父親,她只隱約跟我提過她在和一個年級很大的有錢人交往,當我知道那人就是顧老先生的時候,我們已經在一起了。我從未想過欺騙你,我欠了姐姐太多,若要我還,我是願意把命給她的,所以我一定要成全她,即便是犧牲我們的愛情。”
顧嘉臣靜靜地聽著,還是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
素雪絞著袖口,目光盈著一層淒婉,澀聲道:“那一晚,我滿心以為你會來的。”
他顫著手,掠過她的額發,“不要說,阿雪,不要再說了。”
那是兩人承受不起的痛。
素雪空著一雙眸子,恍若未聞,把舊時的傷疤猛力饑餓起,即便流著血,也是暢快的,“我怎麼等你也不來,風很大,碼頭也很靜,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到,我很害怕,又不敢走,怕你來了找不到我,就在心裏一遍遍地告訴自己,再等等,再等等,他就快來了。後來終於有車燈從遠處亮起,我以為是你,便迫不及待地揮手,後來車子停下,下來一群陌生的男人……“
他心裏一緊,猛地打斷她,“不要再說了!”
素雪靠近他懷裏,用力攬著他的肩背,像要融成一團骨血一般,“……我在海水裏泡了一夜,冰冷刺骨,身子像痙攣一般發抖,那時我的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你還會不會要我?還會不會?”
她仰起頭,想要吻他,淚水沾濕了兩人的臉頰,太涼,又太燙,顧嘉臣一時忘了掙開她。
門鎖的響動驚醒了晃神的顧少,他回頭望去,下意識地推開懷裏的人。
那動作,怎麼看怎麼像是在欲蓋彌彰。
林思安抱著一個保溫桶,傻愣愣地站在門口。
這便是,傳說中的捉姦在床嗎?
她忘了動作忘了言語,只記得緊緊地抱著懷裏的東西,指尖幾乎用力得出了血。
鑰匙從手裏掉了下來,砸碎一室的寂靜。
她步步後退,下一秒,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顧嘉臣像被踩了尾巴一樣喊出聲,“安安!”
剛要去追,素雪卻一把拉住他的衣角,滿是淚痕的一張臉,深情而哀婉。
黃昏時的廣場鮮有人煙,只有幾個滑旱冰的小孩子,間或驚起一片片的白鴿。
林思安坐在臺階上,下巴枕著膝頭的保溫桶,留下來的眼淚在上面聚成了小小的一汪水。
她咬著唇,心裏像吞了黃連一樣。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這麼沒種地跑出來,她明明才是最理直氣壯的那個,憑什麼要落荒而逃,平白讓人看了笑話。
可惜愛情這種事情,始終是不講道理的。
最無辜的,反而註定要傷的最重。
保溫桶裏的東西是林思安辛苦了幾個小時的傑作,潛心研究實驗了半個多月,總覺得能拿出手了,迫不及待地想要做給他嘗一嘗。
那邊三言兩語便拒絕了,林思安還是不甘,只想著要討他歡心,巴巴地送上門,情願把個小賢妻做到徹底。
她每一次突發奇想的驚喜,總是那麼不合時宜。
即使到了現在,也是先恨自己何苦那麼多事,又恨當初何必和他要了鑰匙,恨來恨去,把自己罵了個遍,才想起怨一怨那最最該死的顧嘉臣。
她不懂他,從來都看不清他,不明白那口口聲聲說愛她的男人,怎麼會把謊言說得這麼心安理得,毫無破綻。
“思安?”
她以為自己哭得幻聽了,愣了愣,才慢慢轉過頭。
竟是許久未見的陸之然。
他似乎剛剛下班,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上身只著一件白襯衫,仍是那股魅惑人心的乾淨。
林思安飛快地擦了擦淚水,低著頭說:“是你啊。”
陸之然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也不說話,靜靜地遞來一張紙巾。
她接在手裏,不一會兒就攥成了一個團。
夕陽西下,一群白鴿飛過,掉了幾片羽毛,被落日染成金色,慢悠悠地飄下來。陸之然看了許久,低聲道:“不開心嗎?”
多麼難看,叫他如何開口?
她可以喝任何一個人訴苦,卻獨獨不想讓陸之然知道。
林思安搖了搖頭,再委屈,也只能咽回肚子,“我沒睡。”
陸之然何其瞭解她,這世上能讓林思安肝腸寸斷的,說破天也不過就那幾件。
像是看不到他的拒絕,他一針見血地說:“和他吵架了?”
他向來都是這麼坦蕩而直率,眼裏容不得沙子一般,從不願給彼此留三分餘地。
眼裏又是一陣酸澀,林思安自嘲地笑了笑,“真不知道我上輩子造了什麼孽,得罪了哪方大神,要罰我今生情路這般坎坷,罰我……”
罰我遇到你和顧嘉臣。
“陸之然,是我自己不長記性,怪不得別人的。”
本來已經在你那裏丟了半條命,傷還沒好利索,便又要豁出一切去愛,活該讓人再傷一回心肝。
陸之然沒有說話。
雖然只有一面之緣,可那日顧少眼神裏的情思,他看的清清楚楚,分明就是將林思安愛到骨子裏去。
他望著身側的林思安,細膩瑩潤的臉頰,挺翹的鼻尖,還有纖長捲曲的睫毛,有些抵在喉嚨的話,他卻如何也說不出來。
陸之然從不認為自己是君子,能做到祝福林思安已是極限,即便再細問她幸福,他也不可能開口勸她和別的男人在一起。
懷裏的保溫桶咯得她胳膊生疼,林思安一陣淒苦,掀開蓋子,從裏面拿出兩個一次性的小碗,問他:“你要不要喝?”
那聲音凝重地像湯裏放了砒霜一樣。
這還是陸之然第一次有幸品嘗林思安的廚藝,卻是在這種陰差陽錯之下。
他像是真的很渴,大口大口地喝著,眼睛裏全是苦澀。
一碗接一碗,直到林思安都不忍再盛給他時才停下。
林思安心情莫名好了很多,看了看他,忽然笑出來。
陸之然還是冷著一張臉,半點兒多餘的表情也不給她。
過了片刻,他問:“你是不是換了手機號碼?”
“嗯,前段時間手機丟了。”
他掏出一支筆,淡淡地問:“是多少?”
他問得那樣自然。林思安不禁頓了頓,若非早已斷的清清楚楚,她幾乎都要懷疑他對自己餘情未了。
拿起筆,她把號碼寫在他的手腕處,又反復描畫了好幾遍。
兩人挨的極近,從遠處看更像是曖昧非常。
一道刺耳的剎車聲在身後響起。
顧嘉臣推開車門。慢慢走下來。一雙眼睛如冰似火,深不見底。
林思安回頭看了他一眼,又毫無反應地轉了回來。
她伸手把簽字筆別在陸之然的領子上,“寫好了。”
顧少一開始還能勉強保持風度,靠著車子,溫文開口,“安安,過來,我們回家了。”
林思安本不願當著陸之然的面和他過不去,奈何氣不過他那理所當然的語氣,眼一閉就裝聽不見,笑眯眯地看著陸之然,“以後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開口。”
可惜那准姦夫不太配合,自顧拉低袖子,嚴嚴實實地遮住手腕上的字跡,理也不理她。
林思安自導自演得還挺開心。“今天的事真是謝謝你了。”
陸之然停了動作,望向林思安,眼底除了夕陽就是她。
那道目光讓她不由自主地靜了下來。
她以為他終於肯和自己說些什麼。
卻是顧少再也忍不下去,打斷了了他們的相望無語,“林思安,你給我過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起身走到他面前,方才哭的死去活來,此時面對眼前的人,眼淚倒收了個乾乾淨淨。
“你捨得從溫柔鄉里爬出來了?還記得開看看我的死活了?”
字字都帶著撲面而來的冰渣子,林思安看他像看一個陌生人。
顧少沉著嗓音,說:“跟我回家。”
她往後提了退,“家?那不是我的家。那個家已經髒了,太髒了。”
“思安。你乖乖的,不要在鬧了,跟我走,回去之後我任你處置。”
想來顧嘉臣也是被她逼的沒了辦法,才會說出這麼幼稚的話,她澀澀地笑起來,“我能怎麼處置你?給你一刀?還是讓我給她一刀?顧嘉臣,你太欺負人了,你傷了我的心,不想再理你。”
那樣委屈的控訴,霎時讓顧少心疼起來,加上情敵在旁,越發急躁,伸手便要去拉她,“跟我走……”
“顧先生,思安不想和你走,你何必為難她?”清淡的嗓音傳來,陸之然扶著林思安的肩,把她拉倒是身後。
這動作徹底激怒了顧嘉臣,陸之然是林思安心頭好不了的疤,又何嘗不是藏在他肉中的刺。
不輕不重地隔開他,顧嘉臣拽了林思安就走。
陸之然擋在他面前,眼神冷若寒冰,“顧先生,你的紳士風度呢?”
顧少的怒火已經燒到了頭頂,死死地盯著他,嘲諷道:“陸之然,怎麼你現在想要和我爭了?你憑什麼?你爭得過我嗎?當初你既然選擇早早退場,就要安分一點兒,何必冒出這不該有的勇氣呢?”
陸之然清澈的眼波顫了顫,卻一動不動。
顧少手下沒了分寸,緊緊地攥著林思安的手腕。
她痛呼出聲,“顧嘉臣你弄疼我了!放開!”
顧少連忙鬆手,恰好林思安用力一掙,反把自己摔倒車門上。
看起來,倒像是被他推的一樣。
陸之然心尖一顫,扭著顧少的胳膊,一拳揮了上來,“顧嘉臣!對個女人動手,你成什麼英雄?”
他生生退了兩步,手背抵著唇角,再抬起頭來,也忘了什麼叫風度,頭腦一熱就衝了上去,“我和她的事,你少管!”
林思安揉了揉胳膊,靜靜地看著,看著曾經的心頭肉和如今的摯愛大打出手。
可惜這禍水,她淌的一點兒也不開心。
恍然想起那年車禍後的某個深夜,父親摩挲著她的長髮歎息,“孽緣,都是孽緣。”
不如大家一起死了,一了百了。
顧少身具八塊腹肌,自然所向披靡,陸之然漸漸落了下風。
她忽然跑過去,在顧少快要打到陸之然時,擋在他的身前。
顧嘉臣愣愣地舉起手,眼裏全是不可思議。
林思安就那麼望著他,挑釁都帶著悲涼。
他慢慢放下手,唇角還帶著傷,瞬間卻又成了不可一世的君王,“我最後問你一次,到底要不要跟我走?”
“不。”
顧嘉臣看也不看她一眼,轉身上了車,絕塵而去。
林思安愣了一會兒,全身脫力一般蹲下來。
一隻手在她頭頂摸了摸。
她竟然還能笑出聲,“這還是第一次呢,我把他徹徹底底地惹怒。”
陸之然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若非臉上掛彩,哪里看得出他上一刻還像個孩子一樣跟人玩命。
林思安扶著他的手站起來,“總猴子……今天對不起了,害你平白色受一身傷……我先回家了。”
他在她身後淡淡開口,“我不怕你利用我的。”
林思安定了定。
“他只想知道,他對你好不好?”
她默默地垂下眼。
若不好,怎麼讓她愛得我五臟六腑都疼,若好,她又何必時刻患得患失。
愛情這種事,哪是三言兩語說得清的。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16:42
第四十四章
林思安接連幾日沒去上班,顧嘉臣也一個電話都沒打來。
她知道他這回是真的生氣了,可自己又何嘗不是被他傷透了心?顧少那樣的男人,最注重涵養氣度,進棺材都要擺好漂亮的姿勢,如今連吵都不屑和她吵。
林思安自然有人不敢開口,她怕自己一張嘴就咒他去死。
冷戰倒成了最好的調停。
林母漸漸生疑,皺著眉問:“你怎麼還閑在家裏?公司的假期這麼長嗎?”
林思安只好磨磨蹭蹭地去了顧氏,到的時候已是中午,正是員工的午休時間。
薑月抱著檔從影印室出來,看見她,急急忙忙地打招呼,懷裏的紙張散落了一地。
林思安過去幫忙,粗略地掃了一眼,全是瑞士HK相關的資料。
她用力閉了閉眼。
“思安,你怎麼突然來了?”
“我不應該來嗎?這些天都是誰在協助顧嘉臣的日常工作?”
姜月拍了拍厚重的檔,抱怨道:“顧總嫌新來的小秘書用得不順手,擔子就全交給了我,這幾天我都快累死了。對了,你幹什麼去了?生病了嗎?”
“顧嘉臣怎麼說我的?”
薑月使勁想了想,“顧總好像什麼都沒說……他只是把檔甩給我,然後直接就是一連串命令。”
林思安暗暗冷笑。好,真好。連提都懶得提我了嗎?
林思安被觸到了逆鱗,霎時火力全開,你不是不願看到我嗎?那麼大家誰也別想好過。
“把這些給我吧,一會兒我給他送過去。”
一行人從遠處走來,有說有笑的,熱鬧非常。
顧嘉臣和素雪走在最前面,美人嬌豔如花,笑起來更是燦若驕陽。
就連顧少眼裏都帶著絲絲愉悅的暖意。
大家紛紛和林思安打招呼,“小顧太,今天來上班啊?”
只有顧嘉臣拿她當空氣,“薑月,把你剛才影印的資料發下去,人手一份,我們要再開個會。”直接和她擦身而過。
眾人愣了愣,傻笑兩聲,便都跟著顧少進了會議室。
素雪掃了掃長髮,經過時,意味深長地打量了她兩眼。
林思安也靜靜地回望她,彼此都如鯁在喉。
好不容易等到他們開完會,顧嘉臣又帶著素雪回了辦公室,也不知兩人在商量些什麼,門也不關,時不時從裏面傳來素雪的笑聲。
林思安坐立難安,終於忍不住衝了進去。
顧少正在翻看資料,素雪抱臂斜靠著桌子,林思安乍然闖入,兩人一齊望了過來。
他漫不經心地問:“什麼事?”
林思安揚起下巴,眼裏是呼之欲出的驕傲,“讓她出去,我有話和你說。”
素雪歪了歪頭,笑著看她,“林小姐,現在可是工作時間。”
“我就是來彙報工作的。”
她挑了挑眉,“顧總,你怎麼說?”
顧少又翻過一頁紙,淡淡開口,“現在沒有什麼比HK更重要的工作,你的事待會兒再說。”
林思安氣得胸口生疼,“顧嘉臣!你還有完沒完?你就這麼點兒度量?”
他猛地抬眼。
林思安到底還是太單純,始終不明白,即便對她再寵再愛,顧嘉臣這種呼風喚雨慣了的男人,也是容不得旁人蔑視他的權威的。
偏偏此刻林思安踩准了這道底線。
“出去。”
她怔怔地望著他。
顧嘉臣摔下檔案夾,不再留半點兒情面,“林思安,不要讓我說第二次。”
林思安像是乍然驚醒,轉身出了辦公室,表情還帶著些許茫然。
她還是退出辦公室,等在外面。
片刻,素雪也出來了,看見她時眼裏閃過一絲驚訝,轉瞬又笑開,湊到她耳邊說:“林小姐,家家酒的時間到了,進去吧。”
林思安低著眼睛沒說話。
“啊,對了,我撿到一樣東西,不知道是不是你的。”素雪在她眼前攤開手,目光那樣綿軟溫柔,卻像藏著細密的針,散在空氣裏,等著把她的心紮個千瘡百孔。
林思安幾乎要把唇咬出血,還要開口道謝,“是我的,謝謝你。”
想要去接,素雪又閃過,拿在手裏把玩兩下,毫不在意地推開蓋子,合上,再推開,再合上,“很漂亮的東西,可惜主人不太珍惜。”
打火機上的小小安可憐巴巴地歪著腦袋。
素雪扔還給她,“好好收著吧,要不是我剛好看到,恐怕它就要進垃圾堆了。”
待她離開,林思安在外面靜了好一會兒才進去。
看見顧嘉臣那雲淡風輕的作態,她忍不住又氣恨起來,劈頭蓋臉地問:“我送你的東西呢?”
他皺起眉問:“什麼?”
“前幾天我送你的東西呢?拿出來給我看。”
“你找我就為這事嗎?”
“顧嘉臣!你給我拿出來!”
他敷衍道:“在家裏。”
林思安忽然笑起來,“原來是在家裏啊......我還以為你一點兒都不在意,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了呢。”
她的手在身後緊握成拳。
“你還有什麼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嗎?你就這麼不願意看見我?我偏要纏著你,偏要噁心你,看你能有多討厭我!”
“你不要再跟我無理取鬧了。”
他那樣淡然,眼裏平靜無波,好像曾經的萬般深情都只是絲絲幻覺。
林思安心底一片冰涼,“顧嘉臣,你怎麼能這麼對我?你和素雪摟摟抱抱被我撞了個正著,連解釋都不肯給我一個,你還有臉說我無理取鬧?”
他冷笑道:“我是想和你解釋的,捧著一顆心去和你解釋,可是你讓我看到了什麼?你在我和陸之然之間又是怎麼選擇的?林思安,你是不是以為無論什麼時候你勾一勾手指我都會回來?”
林思安驚得向後小退一步,哪里還記得起昔日的溫存,此時此刻只想著永遠不要再見眼前的人,“好,這是你說的。你別後悔!”
暈暈沉沉地回了家,她一進屋就沖進房裏蒙頭大睡。
林母在外面敲了敲門,憂心忡忡地問:“安安?你怎麼了?是不是和嘉臣吵架了?”
林思安縮在床上,恍若未聞。
林母推門進來,拉開她的被子,“到底怎麼了?”
林思安懶洋洋地扭過頭,睡眼惺忪,一張臉上乾乾淨淨,“媽,我能有什麼事啊?困死了,讓我睡一會兒行不行?”
“你嚇死我了!對了,剛才我跟你顧伯伯通過電話,把你和嘉臣的婚期定在了七月初,你看怎麼樣?”
她悶聲說:“嗯,挺好的。”
百花齊放的季節,穿起婚紗來,肯定特別美吧。
她閉上眼。
躺在床上一直半夢本醒,眼前轉來轉去的,卻還是那一張臉。
一會兒是他在麥田裏偷親自己,一會兒是素雪抱著他無語凝咽。
醒來時,夜色已深,屋裏卻亮著小夜燈,溫暖的暈黃。
她側過身子,看到顧嘉臣正坐在床邊,靜靜地望著她。
林思安一時有些怔。
顧少說:“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丟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是你拿走了吧?”
林思安捏著被角,“你不是不要了嗎?”
“我一直都隨身帶著的,可是前幾天卻莫名其妙不見了,我把家裏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
她低了眼簾,“丟了就丟了吧。”
顧嘉臣靜了靜,輕聲說:“安安,我們不要再吵了好不好?”
眼淚霎時滑了下來。
和他拍著桌子跳腳吵架的時候,銳利得不像個女孩,此刻他才說幾句軟話,林思安便哭成了淚人。
她是這樣傻,只因那人是顧嘉臣,心軟得不像話。
“對不起。我太嫉妒陸之然了,所以才會口不擇言。”
“他有什麼可讓你嫉妒的?我早就告訴過你,我已經不愛他了,我和他根本就不可能了。”
“那你為什麼不願意相信我?素雪于我,正如陸之然於你。”
林思安一頓,想起當日所見,又忍不住閉上眼,“那你為什麼要抱她吻她?”
“她和我說起八年前的很多事......”顧嘉臣澀然一笑,“說真的,我當時是被她嚇到了,沒錯,就是被她嚇到。原來有些真相,真的會讓人情願蒙在鼓裏,也不想大白天下。我沒料到她會突然撲過來,更沒料到下一刻就好巧不巧地被你看到。”
“就這麼巧?”
“就這麼巧。”
柔和的燈光下,他的眼神那樣專注,語氣卻淡然得很,“安安,我從沒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以前沒有,以後更不會有。”
她直勾勾地望著他,“你要答應我,永遠不再騙我。”
他點頭,擲地有聲,“好。”
林思安笑起來,腮邊還掛著淚珠,像朵開在夜裏的小海棠。
其實在看見顧少的第一眼,她的氣就已經消了一大半。
哪有人捨得怨恨心尖尖上的人呢?
顧少脫了外衣,也上了床,掀起被子躺在林思安身邊。
一開始她沒反應過來,還主動往他懷裏湊了湊,直到察覺顧少身子一僵,她才猛地想起自己沒穿衣服。
“出去!流氓!”
顧少忙退出來,一抬眼,望見她臉上嗔怨的紅暈,不由得心神一蕩。
林思安紅著臉左顧右盼,就是不敢看他。
黛眉彎彎,眸若流翠,加上那抹怯生生的小嬌羞,偏偏惹了些欲拒還迎的風情。
顧少眼底暗了暗,湊上去吻她,林思安從沒試過在這種情況下和他接吻,一時有些閃躲,結果片刻之後便忘乎所以,主動伸出胳膊攬上他的肩頸。
他和她額抵著額,眼裏只看得到彼此。
喘息漸漸急促。顧少輕輕咬了咬林思安的耳垂,她一躲,頭髮紛紛垂下。
青絲凝脂,美得驚心動魄。
吻過精緻的鎖骨,他停在她胸口那枚小小的紅痣上,壞壞地舔了舔,低聲道:“我才知道,你這裏還有這樣一道風景。”
襯著欺霜賽雪的皮膚,仿佛前世留下的胎記,誘惑今生的良人參盡相思。
顧少微顫著手去解扣子,襯衫已經脫了一大半,林思安才在情迷之中醒過來,“不行......真的不行!”
顧少愣了愣,林思安拉上他的衣服,又把扣子盡數扣了回去,“我......我媽媽還在家裏。”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隔著被子倒在她身上,“安安,你要害死我。”
林思安忍著笑,裹好了被子,小聲說:“我們的婚禮媽媽和顧伯伯已經商量好了,定在七月初。”
“嗯,我知道。”
林思安立刻問起她的頭等大事,“那我什麼時候去試婚紗?”
“明天我讓人把各大婚紗店的圖樣送來,你看到喜歡的再去試,挑件最滿意的,怎麼樣?”
“嗯,你會陪我嗎?”
“當然。”
林思安歎氣,“顧總,你哪有時間啊。”
“小顧太當然要比工作重要得多。”
“花言巧語!”她望著天花板,鬱鬱寡歡,“真想讓你每天什麼都不用做,好好陪著我。”
顧少想了想,忽然道:“那我們就私奔吧。”
“你少逗我。”
“我是說真的。HK的事各個部門都已經有了負責人,不需要我擔心了。前段時間,我們不是說要去海南嗎?正好可以趁這個機會放鬆一下。”
林思安一把抱住他,笑嘻嘻地說:“真的真的?這可是你說的,顧嘉臣,顧少爺,接下來的幾天你可要好好的給我當牛作馬了!”
“我哪回不是任勞任怨任你欺負?”
她得意地揚著小下巴,忽然想起什麼,在枕頭下摸了摸,拿出那個打火機,塞進他懷裏,“給,可別再給我弄丟了!”
顧少細細看了兩眼,奇道:“什麼時候跑到你那兒去的?”
林思安低著眼不看他,“我不告訴你。”
打著去海南參觀盛世傳媒的旗號,兩人很快就定好了動身的時間,林小蜜在自家老闆的領導下沒有半點兒公然曠工和帶薪腐敗的愧疚感,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顧少向來是裝蒜的高手,把一干忠臣叫過來,一臉顏色,“顧氏早就有意進軍文化產業,此行我去海南旨在參觀學習,把HK的事留給你們,沒問題吧?”
眾將義薄雲天,“顧總放心,我們不會讓您失望的。”
連林思安都倍感欣慰。
一大早就拖著行李去了機場,說起來,這還是兩人第一次有機會一起旅行,林思安興奮得像是麻雀上身,唧唧喳喳說個不停,“......還有還有,顏唱唱要我們多拍一些照片回去,她要裱在唐健康他家的牆上。”
顧少昨晚有些失眠,懨懨地點頭,“都行都行,全聽你的。”
林思安瞪大眼,“你敢跟我不耐煩?”
“我不敢。”
“你就是有。”
顧少捏了捏她的臉,“去過安檢了,那麼多廢話。”
被林思安一鬧,顧少徹底精神過來,容光煥發下,更是美貌如花。
飛機上,接二連三有漂亮的空乘噓寒問暖,各個眼睛都像帶了鉤子,“這位元先生,您需要飲品嗎?”
顧少一笑傾城,“兩杯溫水。謝謝。”
美人步步生蓮地離開了。
一旁的小顧太挑挑眉。
翻了兩頁雜誌,溫水送到,這回換了另一個美人,聲音溫柔得像吃了棉花,“先生您的溫水,請慢用。”
顧少接過來,依舊笑得勾魂奪魄,“辛苦,謝謝。”
美人眼波在他臉上轉了兩轉,“很高興為您服務。”
林思安“啪”的一聲合上雜誌,從他手上拿了杯溫水,一仰頭就喝了半杯。
顧少說:“你慢點兒喝。”
林思安瞥他一眼,再一仰頭喝光了剩下的水。
註定是一場諸多磨難的旅途。
下了飛機,先找酒店投宿,櫃檯前,登記小姐看了看兩人的身份證,抬頭沖著顧少笑道:“顧先生是嗎?請問您要幾間房?”
林思安咬咬牙,怎麼所有的雌性動物都當她是空氣了嗎?
顧少說:“一間。”
林思安臉一紅,卻非要跟他唱反調,“兩間!”
登記小姐一愣,“到底要幾間?”
顧少笑得迷死人不償命,“我是戶主,聽我的。”
靠著某人的美貌,他們得了間地段很好的房間,站在陽臺上就能看見碧藍的海。落地窗一推開,海風攜著明媚的陽光吹了進來,白色的窗簾若有若無地貼在臉上。林思安伸了伸懶腰,感歎,“腐敗!真腐敗!”
一回頭,顧少正在換衣服,淺蜜色的上身映著陽光,漂亮得像雕塑一樣,小顧太靠著窗子靜靜地欣賞,看著他穿上簡單的格子襯衫,扣子系到胸口的第三粒,線條優美的鎖骨上晃著銀色的掛飾。著休閒裝的顧少,總的來講,少了些沉穩,多了些朝氣,不變的是那十分的勾人。
一直任人觀賞的顧少換完裝,此時眼含期待,抱起雙臂,“該你了。”
小顧太一晃神,“砰”的一聲撞在了窗戶上。
兩人心血來潮的旅行沒有半點兒計畫,租了輛車,在街上四處溜達,停停走走,活似小學生的夏日郊遊。道旁高大的椰子樹在路上投下整齊的陰影,點點碎鑽似的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漏下來,林思安拉下車窗,用手接了接,像是有著溫溫的質感。
正在開車的顧少瞥來一眼,伸手拔掉林思安頭上的簪子,一頭及腰的長髮披下來,被灌進來的夏風吹得四散,若即若離地吻到顧少的手。
小顧太嚇了一跳,伸手去扶。
身邊的人卻壞壞地笑,“不許動。”
兩人挑了一家露天的咖啡館停下,找好座位,林思安去洗手間理了理頭髮,再回來時,顧嘉臣已經被幾個泳裝美女給包圍了。
一個說:“帥哥,我叫Ella,你呢?”
另一個說:“帥哥你打算去哪兒玩?咱們一起?”
最暴露的那個一進開始問:“帥哥,你住哪家賓館?晚上我找你去打牌。”
顧少是個紳士,對女人尤其如此,此般情景,禮貌的笑容裏不由自主地就摻了些魅惑,四兩撥千斤地說:“我今天才剛到,還沒什麼打算,只想先四處轉壯。”
林思安站在一棵椰子樹下,欣賞著顧少在一群如狼似虎的女人間遊刃有餘。
看了十幾分鐘,交戰雙方竟然還沒熄火。
林思安掠了掠耳邊的頭髮。
看著顧少不著痕跡地閃開一隻摸上他胸口的玉手,小顧太笑了笑,翻了翻包包,發現車鑰匙在裏面,頓時笑得更歡了。
偷偷取了車離開,她都開出幾百米了才給顧嘉臣打了個電話,“我有點兒累了,先回去了,你自己慢慢玩吧。啊,車我開走了,你打車吧。”
那邊自然是翻了天,“林思安!你開什麼玩笑?你在哪兒?”
小顧太懶洋洋地說:“顧少,我看您玩得很開心嘛,有我在多不方便啊,我自覺,不給您礙事。”
顧少深吸了兩口氣,似乎勉強壓住了火氣才開口,“思安......”
這邊卻毫不猶豫地掛了電話。
壞心眼的小顧太幾乎笑趴在方向盤上。
怎麼可能老老實實地回去自投羅網?林思安開車去了商業街,抱著個椰子邊喝邊轉,看見好玩的東西就買,不一會兒手裏就提了大包小包的購物袋,還碰到一家奇特的成人用品店,各種情趣用品都帶著股海南風情,林思安一瞅就樂了,心說回去一定要將給顏唱唱那色女郎見識見識。
其間她還接了顧嘉臣的電話,可憐的顧少已經回了酒店,“林思安!你不老實在房間等著我你瞎跑什麼?快說你在哪兒?”
林思安咬著吸管,笑著說:“我就在房間裏啊,你沒看見?再好好找找。”
“林思安!”
林思安足足逛了兩個小時才回去,一進門就踢掉了涼鞋,撲進顧少懷裏,“累死我了累死我了,穿著高跟鞋逛街簡直就是找死,快給我揉揉。”
顧嘉臣黑著一張臉,拉著耳朵把她從懷里拉出來,“還知道回來啊。”
林思安抬起眼皮冰冰涼涼地瞅了他一眼,“這話得問問你啊?跟美女聊得爽不爽?打牌沒有?”
顧少額頭的青筋在跳動,“你就為了這種事?我做錯什麼了,你跟我說說!”
林思安撐起身子,居高臨下地捏著他的胸口,“你在躲開那個想摸你的女人時慢了一秒!”
一向淡定地顧少幾乎要抓狂,“你還講不講理?我看見她一伸手就避開了!”
小顧太揪著衣領把他拉過來,鼻尖貼著鼻尖,“顧嘉臣,我警告你,你可給我玩好點兒,要是讓我發現了什麼,把你閹十次都是輕的。”
顧少壞壞地一笑,又勝券在握起來,“早說你吃醋不就完了嗎?我會好好哄哄你的。”
“吃你的醋?我呸!下輩子吧!”
“那你這麼生氣幹什麼?女人一生氣就喜歡狂買東西。”
“我生氣才不買東西呢!”
“那你就不是女人。”
“顧嘉臣你真討厭!說兩句好聽的你會死啊?會嗎?會嗎?”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17:03
第四十五章
早說過林思安其人異常小心眼,一旦覺得自己沒得到公平待遇和合理安撫時,心裏就一定會憋著壞地報復回來。
晚上兩人一起去吃飯,顧少先去泊車,一肚子壞水的小顧太便先風姿綽約地進了餐廳。
長及腳踝的裙子勾勒出玲瓏有致的身材,披散著長髮更添了幾分灑脫,雖然被墨鏡遮住了半張臉,但露出的秀挺鼻樑和精緻的下頜便足夠引人遐思。
待落了座,她摘下墨鏡,隨手捋了捋頭髮,簡單幾個動作已經惹來了大半目光。
漫不經心地翻看著菜譜,她白皙纖細的手指映在黑色的皮質封面上,更添風情。
有個花襯衫走了過來,“小姐?一個人嗎?介意拼桌嗎?”
林思安掃了一圈餐廳剩下的空位,然後抬眼瞅了瞅他。
平日她一定會冷著臉蹦出“沒戲”兩個字,今天卻只是笑了笑。
花襯衫大喜,在林思安對面坐了下來,“小姐你好,我叫Jack,你呢?”
這名字你去男廁所叫一句,應答聲一定此起彼伏。
林思安隨口答道:“Lucy。”
花襯衫贊道:“好名字,好名字。”
可見是個老江湖。
你來我往地聊了兩句,花襯衫躍躍欲試開始要電話。
身後卻傳來淡淡的嗓音,“你想對我太太做什麼?”
一回頭,他看到一個俊美優雅的男人抱臂而立,一雙狹長的眸子清清透透,眼底卻漫上幾分寒意。
花襯衫訝然看向林思安,“你結婚了?”
小顧太不置可否。
花襯衫訕訕退場。
顧嘉臣沉著臉坐下來,“怎麼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理?”
那睚眥必報的小顧太看向窗外,“喲,您不是吃醋了吧?我魅力沒您大,就一個上來搭訕的,算算還是我虧了,嘖嘖。”
顧少一時無語,頗有些命門攥在別人手裏的鬱悶。
“安安,不要鬧了好不好?”
小顧太專心於食物上,敷衍地應了一聲。
席間有漂亮的女服務生前來詢問是否需要加餐,顧少學聰明了,不鹹不淡地回道:“不用了。”
美人黯然離去。
小顧太心情莫名好了些,嘴裏的沙拉嚼得哢哢響。
戀愛中的種種小情緒都好比颱風過境,來勢洶洶,去勢匆匆,晚上兩人回酒店後又開始甜甜蜜蜜地湊在一起看電視,說穿了不過小醋怡情。
林思安躺在顧少懷裏,抱著他的胳膊,一遍遍的數他的手指,電視裏正演到妻子撞到丈夫出軌,和小三扭打成一團,嘴裏還不住地問著,“你到底愛我還是愛她?愛我還是愛她?”
林思安頗有些嗤之以鼻,那男人若真愛她們當中的任何一個,斷然不會對她們的廝打袖手旁觀,果然後面又出了個灰姑娘般堅強的小四,貌似這才是那男人胸口上的朱砂痣,其他女人不過是一攤又一攤的蚊子血而已。
“哎,你們男人是不是都能把性和愛分得那麼清楚啊?愛人是愛人,床伴是床伴,兩不耽誤?”
顧少湊過來吻她的臉頰,長長的睫羽像小刷子一樣蹭過林思安的鼻樑,麻麻癢癢的,“這一點男人女人都一樣,生理需要和愛情本來就是兩回事。”
“瞎說,我們女人才不是呢,肯定做不到像你們男人一樣穿起褲子下了床就能六親不認。”
“哦,不要總是‘你們你們’的好不好?”
小顧太姐倆好地勾住他的脖子,“好吧,他們男人向來都是無情無義的,狠起來就會讓咱們傷心。”
“忠誠永遠都是愛情的基礎,若是連這店都做不到,還不如做回床伴,省得牽扯上什麼責任義務的道德底線。”
林思安心頭一跳,想起顏唱唱的這些歪論,忽然覺得倒有幾分道理。
晚風穿堂而過,窗簾飄動如振翅的蝴蝶,海南的天空即使在夜晚也不是暗沉的黑,而是透著紫的墨藍,有一層層的暖意滲出來,漫天的星光還要亮的溫柔,淺淺地暈起十二分的專注。
這樣一雙眸子,僅是看一眼,似乎就要惹上無盡的相思斷腸。
若有若無的吻自後頸漫開,攬在腰上的手也變得炙熱起來。
電視裏的愛恨情仇方休,電視外的歡情纏綿卻剛剛開始。
林思安略略垂了頭,卻被顧少一指勾起,唇齒相依。
吻漸深,情更濃,林思安一個不穩,沒撐住向後倒去,顧嘉臣卻沒扶,反而傾身上去把她壓在床上。
小顧太有些緊張,躲躲閃閃地就是不敢看他。
她只著白色的睡裙,著實是方便了顧少的攻勢。
肩帶滑了下來,顧嘉臣的吻也跟著湧入,他的氣息有蘭芷的味道,清清淡淡,誘人情迷。
手指似乎帶著魔力,所過之處點燃了簇簇酥麻的火苗,林思安轉過頭,咬著唇忍耐,顧嘉臣扶正她尖尖的小下巴,壞壞地吻了吻她的耳垂,“不許咬自己,聽話。”
溫熱的氣息繞著敏感的耳朵轉,林思安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想避開卻掙不動他的鉗制,只好委委屈屈地瞪他一眼。
白眼底漫開的水光帶著幾分情動,含嗔帶怨的一望,媚意橫生。
顧嘉臣的目光霎時一暗,呼吸也亂了幾分,動作間更顯情沈。
小顧太往後縮,顧少步步緊逼,拉著她的手貼到自己的胸腹處,“我聽說有人對我的腹肌一直很感興趣。”
觸手是堅硬且柔韌的肌膚,滾燙得嚇人。
小顧太一副豁出去的表情,“你……你要是……就……就來吧。”
顧少眼裏的情欲已經燃得像火一樣,此刻卻差點笑場,頗有些憤恨地在她鎖骨上一咬。
林思安低叫一聲疼,被封住唇,顧少抵著她的額頭輕吻,“怕嗎?”
小顧太臉上火辣辣地燙,轉過頭去不再看他,手卻慢慢攬上他的肩膀。
顧少技巧高深,前戲也很充足,但真正進來的時候,林思安還是疼出了眼淚,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帶著哭腔小聲罵:“渾蛋。”
顧嘉臣最怕她哭,慌慌張張地停住不動,一點點地吻上她的眼淚,氣喘得活像剛跑完八千米。
小顧太眼淚汪汪,她見過柔情似水的顧嘉臣,認真工作的顧嘉臣,狡黠欺負人的顧嘉臣,卻從沒見過他這般忍耐而性感的表情,額頭佈滿了汗水,眼神深得像夜海,又似有漫天大火在眸底燒起來。
她一動,顧嘉臣立刻抖了抖,“別……”
小顧太貼上去吻他,怯生生地碰了一下,小聲說:“你來吧。”
像是觸發了一個開關,漫天度卷的情欲淹沒了兩個人,浮浮沉沉,從發梢到指尖的酥麻。
第二日,林思安一覺睡到中午才醒。
眼睛還沒睜開,她張嘴就喊:“顧嘉臣。”
等了半天也沒人應,林思安撐起身子一看,房間裏除了她,哪還有半個活人。
她趕緊撥通他的電話,等了很久那邊才接起,隱約能聽見音樂聲,“安安,你醒了?”
“你去哪兒了?”
“我四處轉了轉,就認識了幾個朋友,你要不要過來。”
林思安吸了口涼氣,“不去!”乾脆地掛了電話。
再溫柔細緻,男人始終也是男人,哪能把她的小心思猜得面面俱到。
初夜過後便是這般待遇,想想都覺得淒涼。
林思安一生氣,倒頭躺下,又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那狠心的陳世美搖醒,“怎麼還在睡?快起來,起來。”
林思安濛濛??地張開眼,睡得脖子生疼,“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就剛剛啊,快起來,我帶你出去轉轉。”
一說玩兒,林思安立刻有了精神,匆匆洗了把臉就跟他出了門。
臨近黃昏,正是海灘上熱鬧的時刻,泳裝美女跑來跑去,白生生的大腿晃瞎了男人的眼。
碰到顧少新結交的朋友,都是從東北來的,男的生猛,女的彪悍,笑起來震天響:“哎呀媽呀,小顧,這是你媳婦兒?這老妹兒可真俊啊。”
林老妹子一愣,笑了笑,“姐姐好。”
找了家大排擋坐下來,先要了一打啤酒,大家有說有笑,天南海北一通胡扯。林思安又被顧少震了一回,這人簡直就是百變小腹黑,顧少當得,小顧也當得,下了談判桌就能去做說書先生,什麼奇聞野史都知道。
服務生把海鮮端了上來,其中還有一盤活的小章魚,在盤子裏張牙舞爪。
“來哪老妹兒,快嘗嘗,好吃!”
林老妹兒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不不。”
大姐轉移了目標,“小顧!你來!”
眾目睽睽之下,顧少不願丟了面子,接過來往筷子上一卷,小章魚還在蠕動,看著觸目驚心,真不知道是誰吃誰。
眼一閉就往嘴裏送。
林老妹兒第一個鼓起掌來。
結果當晚顧少一回酒店就吐了個昏天黑地,白著一張如花似玉的臉,顫巍巍地倒在床上。
林思安喂他吃了藥,點著腦門數落他,“就知道逞英雄,也不想想您那嬌貴的胃樂不樂意。”
一轉眼已過了好幾天,林思安樂不思蜀,連身後事都琢磨好了,勢要和顧少一起埋在這麼個山明水秀的地方。
這日兩人從外面玩回來,一進酒店就看到熟人,還是個大熟人。
林思安下意識鬆開和顧少緊握在一起的手。
素雪剛做完入住登記,腳邊還放著行李,沖他們淺淺一笑,“我回國這麼久,一直沒好好玩過,聽說你們來了海南,我便也想湊個熱鬧,不會給你們添麻煩吧?”
林思安像吃了只死蒼蠅一樣噁心。
她不明白圖元雪這種女人怎麼也會這樣不要臉。
顧少最愛她的真實不做作,這也是林思安最改不了的本性,所以在下一秒她就沉著臉回了房,招呼都不打一個,全扔給顧嘉臣處理。
素雪竟還在問:“林小姐是不是生氣了?”
顧少頭疼得很,也疲憊得很,“阿雪,算我求你……”
“你求我什麼?你顧嘉臣有什麼可求我的?我不過是來散散心,你就這麼容不得我嗎?”
顧少自覺言盡於此,再也無話可講。
小後媽打來電話,上來就問:“她跟著你去了海南是不是?”
“是。”
“給我看好她,我要阿雪完好無損地回來。”
頭抵在六上,顧少像找不到出路的困獸。
林思安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碧波連天,顧少走過來,顧少走過來,手扶在她的肩膀上,她像被紮到一樣退開,“別碰我!”
氣怨全寫在臉上,林思安說:“你們……你們怎麼能這麼欺負人?”
顧少僵在原地。他已經不知該如何開口。
兩人的蜜月成了尷尬的三人行,只有素雪坦然得很,每日拿著旅遊手冊翻看,看到感興趣的便央著顧嘉臣同去,顧少又默默地望向林思安。
多詭異的一局棋。
旁人看了還會責怪顧少不知好歹,身邊陪著兩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整日還一臉要被人抽筋剝皮的表情。
林思安越來越不願理他,有時一整日也懶得和他說上幾句話。
素雪要坐船去外島玩,一天一夜的行程,林思安雖然興趣缺缺,但也不好拒絕,只得由她訂了票。
一大早,天才剛剛亮,三人便背著簡單的行李來到碼頭,沒想到趕這第一班輪渡的觀光客還不少,人山人海,熙熙攘攘。
顧少和素雪一路都在聊公事,又提到顧氏有意進軍文化產業的事,“……現在大家都想在文化界分一杯羹,可惜用得都是前幾年人家嚼剩下的爛點子,即使賺了錢,也賺得不過癮,我還是打算在創意文化方面多下些工夫。”
“我倒覺得你不如打著‘中國元素’的旗號,走出國門。要知道,你和那些老外說起中國,他們可能不置可否,但若說起盛世大唐,他們可是感興趣得很……”
顧嘉臣想了想,又和她細聊起來,沒發現一旁的林思安已經漸漸落在了後面。
她面無表情地望著兩人的背影。
素雪總是輕易就能在他們之間隔起一道牆,用她的閱歷、才智,還有和那份勢均力敵。
甲板上的人更多起來,林思安在一片擁亂中靜靜地站著。
天氣陰得厲害,時不時掉下來幾滴雨點,她覺得臉上濕濕的,抬手擦了擦。
一對小情侶從身邊走過,女孩說:“我怎麼覺得這天要下大雨啊?船還能開嗎?”
男孩笑嘻嘻地回道:“怕什麼,死了還有我陪著呢。”
“討厭!”
林思安拉了拉書包的肩帶,不再多想,隔開人群向前走去。
在欄杆邊上只看到素雪,她問:“顧嘉臣呢?”
素雪比她還驚訝,“他以為你沒上來,下般去找你了啊。”
林思安愣了愣,猛地回身,逆著人群跑下甲板。
滿眼都是人,她艱難地踮起腳尖,向周圍看去,“嘉臣!顧嘉臣!”喊聲很快淹沒在喧鬧聲中。
一直跑出通道,到了檢票口,工作人員攔下她,“小姐!檢完票就不要再出去了。”
“我在找人,我和我丈夫走散了。”
“可是船馬上就要開了。”
林思安撥通顧嘉臣的電話,鈴聲卻在自己的包裏響起來,這才記起他的手機今早裝在了自己這裏。
像是想起了什麼,林思安驀地一僵。
翻出他的手機,本想找素雪的電話,卻不小心碰到快捷鍵,轉到了收件箱。
裏面滿滿都是素雪發來的資訊,很多條的時間顯示都是深夜。
她卻什麼都不知道,顫著指尖點開第一條,裏面只有一句話。
“嘉臣,不管你承不承認,這一輩子,你都不會忘記我。”
林思安極輕極輕地眨了眨眼。
汽笛聲響起,搭在岸上的棧板被收了起來,輪渡慢慢開動。
顧嘉臣從船艙裏走出來,懷裏抱著剛買的幾瓶水,遞給素雪一瓶,左右找了找,問道:“思安呢?”
“去廁所了吧。你沒碰到她嗎?”
岸上的景物越來越小,霧濛濛的,漸漸模糊起來,素雪垂著眼,淡粉色的指尖點了點欄杆。
她的手機忽然響起來,素雪看了一眼,接起,兩人一時都沒說話。
片刻,林思安低澀的聲音傳來,“把電話給顧嘉臣。”
“是林小姐。”
顧少訝然接過,“安安?”
“我身體不舒服,先回酒店了。”
“你說什麼?你在哪兒?”他的聲音冷下來,“林思安,你一定要時不時地玩我一回嗎?”
“我很累。”她輕輕呼出口氣,“就這樣吧,先掛了。”
林思安一個人回了酒店。樓道裏很靜,厚厚的暗紅色地毯鋪到盡頭,牆上貼著輕薄的壁紙,圖案是淺黃色的梔子花。
林思安覺得有些冷,抱起雙臂,掏出門卡,插了幾次才成功。
她在床上躺下來,昨天她還和顧嘉臣在上面相擁而眠,如今就算剩下滿手的冰涼。
外面果然漸漸瀝瀝地下起雨,午後漸漸大起來,漸有磅礡之勢,狠狠地砸在地上,驚心的聲響。
林思安自嘲一笑,這下好了,顧嘉臣就是想回來也沒船可坐,再想掐死她,總不可能游著回來。
第二日,林思安一早便出了門,在外面待了一天,傍晚才回酒店。一進屋便看到散亂了一地的行李,顧嘉臣坐在床邊,指間夾著一根煙,見她進來,抬起眼淡淡地問:“去哪兒了?”
“玩得好嗎?”
顧嘉臣起身,向洗手間走去,經過她時停了停,“思安,一定要把我們弄得這麼累嗎?”
林思安霎時笑了起來,“是我的錯嗎?”
她把手機扔還給他,又問一遍:“我的錯?”
顧嘉臣滑開蓋子,看著螢幕亮起,又慢慢暗去,“給我一些時間。”
“好啊。沒問題,可是你別忘了……”林思安挪開視線不看他,眼裏隱隱帶著淒然,“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
回B市那天,她在大廳裏碰到素雪,林思安在那盆栽後低了頭,還是沒躲過去,“林小姐,好巧哦。”
她看了看素雪的行李,哪里是巧呢?分明就是算計好的。
素雪著一身簡單的休閒裝,眉目出塵,動靜皆是是萬種風情。她撩了撩頭髮,忽然道:“你不想知道那一天一夜,我和顧嘉臣之間發生了什麼嗎?”
指甲恨不能陷進掌心裏,林思安臉上仍是淡淡的,“能發生什麼呢?”
她笑起來,“你真是可愛。”
“謝謝。”
“如果不是因為他,我們之間或許還會成為朋友。”
“不可能的。”
“為什麼?”
“因為我們本質上就不同,我若是你,絕不會再去糾纏八年前的舊愛,而且還是用這麼卑鄙的手段。”
素雪眼裏的笑盡數退去,徹骨的涼,“那就讓我看看,你和顧嘉臣會有個什麼結果。”
海南之行,到底成了林思安鬱結於心的噩夢。
回到B市,籌備婚禮成了頭等大事。林思安索性搬到顧少家去住,和他一起研究婚禮的細節,用了幾個晚上的時間才定下請柬的樣式。
等到拿到印刷了,林思安又皺起眉,“要不還是選那個並蒂蓮的圖樣吧?”
顧少輕笑。
“好吧好吧……”她倒在床上,歪著頭看他一眼,“顧嘉臣。”
“怎麼了?”
卻又不說,她只是笑,“顧嘉臣。”
顧少從書桌前抬起頭,摘下眼鏡,走過來,深深地吻她,“什麼事啊,小顧太?”
林思安勾著他的肚子,一遍遍地叫他,怎麼也叫不夠一樣。
她選了一款最心儀的婚紗,層紗疊絹,鏤空式的刺繡,分外精美。
“林小姐真有眼光,這款婚紗是由義大利名家設計,選用蠶絲織就,刺繡都是純手工的,綴以一百二十八顆珍珠,您在婚禮當天一定會光彩照人。”
林思安喜歡得不得了,很快便和店員進了試衣間。顧少活像個土財主,淡淡吩咐,“我要最好的,無論是繡工還是珍珠。”
經理微笑著說:“這個自然。如果林小姐選定了這套,我們會通知義大利總店加緊趕制,然後空運過來。”
待林思安換好衣服走出來,顧少只望了一眼,便凝住了目光。
她美得像個幻覺。
他在鏡子前攬住他的腰,輕輕地笑:“安安,我怎麼突然覺得我配不上你?”
林思安臉上發燙,小聲問他:“好看嗎?”
顧少挑起眉,“你說呢?”
把請柬發到顧氏,于公於私,也留了一張給素雪。
“阿雪,希望你能來。”
還有什麼比這更殘忍。
素雪冷笑,“顧嘉臣,你抬起頭看著我。”
顧少看她一眼,又輕描淡寫地移開了目光,“我們都該有自己的生活。”
她翻開請柬,一字字地讀過去,“你以為我會祝福你嗎?”
那燙金的紙張被她撕了個粉碎,手一甩,漫漫飄散下來,“我不會!我永遠都不會!”
按照習俗,婚禮前夕新人是不能見面的,兩人只好通過電話,短信聯絡,顧少小孩心性一上來,舉著手機就不放下,“安安,我想你。”
“想我什麼呀?”
“想你的頭髮,你的眼睛、你的唇,還有……”顧少意味深長地笑了兩聲。
林思安笑駡:“流氓。”
他們的婚禮在週刊和報紙上占了大幅的版面,註定要轟動一時。她和顏唱唱去精品店看傢俱,被跟來的記者拍到,“林小姐即將正式成為小顧太,您有什麼想說的嗎?”
林思安有些羞澀地笑了笑,“自然是很開心。”
所有人都在幻想明媚的未來,卻不知人間世事,大多不能盡如人意。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17:19
第四十六章
那一年夏天,炎熱裏又透著些許清涼,淺淺熏風吹過,便有處處落花如歌。
婚車排了一長街,一眼望不到頭,這是B城這麼多年來最最奢華的婚禮,為人津津樂道。
林思安穿著潔白的婚紗在家中和父母告別,坐上加長款的勞斯萊斯,一路開到教堂。
林思安很平靜,伴娘反而很緊張。
顏唱唱繞著手指,“太可怕了,這種場面讓我當主角,我肯定怯場。”
十丈紅毯鋪盡一路繁華,走在前面的混血小花童活似兩個玲瓏精緻的白玉娃娃。
兩旁的嘉賓紛紛鼓起掌來,顧嘉臣的那幫兄弟跟著起哄,“小顧太!小顧太!”
林思安在軟紅的盡頭看到了那等候多時的人,一身墨黑的禮服,勾人心弦的瀟灑和優雅。
他那一眼望過來,似乎隔絕了塵囂煙嵐,有笙歌華彩,相思爛漫。
一直陪她走來的父親將她交給顧嘉臣,只低聲說:“思安,要好好的。”
顧嘉臣牽過她的手,溫柔而堅定,十指相扣,“爸爸,您放心吧。”
她紅了眼圈,望著父親,哽咽了。
顧少在耳邊細聲說:“哭花了眼妝就不漂亮了,你不是要做最美的新娘嗎?”
嘉賓入席,B城最德高望重的神父望著他們微笑。
他牽著她的手走到告台前。
就在此時,顧宅的傭人忽然小跑過來。
耳語兩聲,顧少吃驚不小,臉上笑容卻不變,“安安,等我一下。”
他來到側門的休息室,看到父親和素睛。
素睛在他面前重重地跪了下來,眼淚淌了滿臉,“我求求你!求求你!你去救救阿雪,救救她!”
“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我要去結婚!我的妻子在外面等著我!”
“阿雪現在就站在顧氏大樓樓頂,你若不去見她,她一定會跳下來的,她一定會的!我求求你,顧嘉臣,我求求你,你已經害了她一次,不要再害她第二次了!”
顧少重重一顫,“我不能,我做不到,我不能丟下安安。”
顧父目光凝重,“停止婚禮吧。”
“爸爸?那是思安啊!您那樣喜歡的思安啊!我怎麼能拋下她?”
“你婚禮當天就有女人從顧氏大樓跳下去,被媒體知道了,一定會爆出你和素雪當年的事,顧氏經不起這種醜聞的,到時候,你要如何向股東交代?而且我們和HK的合作才剛剛起步,他們的商務總監就被逼死在顧氏,我們要如何自處?嘉臣,你首先是顧氏的行政總裁,然後你才是一個男人……你要對全公司的人負責。”
一旁是跪著哀泣的素晴,“求求你……我求求你。”
顧嘉臣像沙漠裏折了翅膀的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從休息室裏走出來,迎上林思安溫柔的眼波。
他的手在身側攥出了血。
“各位來賓非常抱歉,因為事出突然,今天我和思安的婚禮不得已要取消了。”
底下一陣喧嘩,林家父母猛地站了起來。
林思安僵著身子,目光顫顫地望來,像是剛剛被人挖出了心肝。
顧嘉臣凝眉看著她,“對不起。”
他摘下領結,轉身離去。
林思安下意識地追了兩步,踩到裙擺,摔地地上,她抬起頭望著他,淒聲說:“顧嘉臣,今日你若走了,有沒有想清楚後果?”
他想衝過去扶她,顏唱唱卻先他一步,顧少看到不遠處年邁的父親,微微彎著腰,拄著拐杖的手還在顫抖。
他重重地閉上眼,“安安,等我。”
林思安望著他的背影,唇上的血珠滾下來,滴在婚紗上,“他不要我了。”
她低聲喃喃道:“他不要我了。”
那場盛世婚禮,竟成了一出涼薄的鬧劇。
七月的B城,雨水總是特別多,接連下了幾場雨,吹散了三兩悶熱濁氣,呼吸間都是清涼的濕意,捲進肺裏,通體舒暢。
雨滴掉在葉子上,映著鮮綠滾了一圈,顫顫地摔下來,碎得不見蹤跡。
林思安伸出手去接,指尖觸到些許涼意,一路躥到心底。
風從窗子外吹進來,掀起淺黃色的窗簾,飄飄揚揚,她的身影在布幔後若隱若現。
“安安。”
她自顧望著窗外,只答了一聲,“怎麼了?”
那聲音真的是太孤寂。
顏唱唱沒由來地心慌,“你哭出來吧,別憋在心裏。”
她靜靜地笑,回過頭,眼底清淺淡漠,“有什麼可哭的呢。”
“那要不我陪你出去轉轉。我們……”顏唱唱卻又猛地停住。
林家附近埋伏著一干八卦記者,不依不饒像聞了腥味的瘋狗,就等著把林思安抓個正著。
那日一開門,她便被堵了回來,猙獰的攝像頭和話筒戳在她眼前。
眼神都是幸災樂禍的,“林小姐,請問顧少為什麼在婚禮上落跑?他沒戴戒指嗎?”
“你和顧少是否發生了情變?”
“林小姐,嫁進豪門是你的夢想嗎?你會不會換個目標?”
林思安慌不擇路,眼神都是驚惶欲碎的,蒼白憔悴的面容被拍了個乾淨,還得印在報紙上,任B城民眾品頭論足。
父母私下愁雲密佈,對著林思安,又強裝笑顏。
素來強幹的林母拉著她的手說:“沒什麼。安安,別怕。”
轉頭趁林思安不在,她接了不知哪位元太太的電話,虛應兩句,便恨恨地摔了話筒。
林父也推了大小會議,守在家裏,教她修剪花枝。
她又像一個瀕危動物一樣被保護起來。
這日,B城又逢大雨。
她坐在計程車上,不顧司機窺探的眼神,臉上木無表情。
車在B城最好的醫院停下。她撐起傘,步行進去,在門口甩了甩雨滴。
樓道裏很靜,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還有傘面滴下來的水聲。
她在虛掩的門前停了下來,輕輕敲了敲。
開門的是素睛,她一慌,向床上看去。
素雪靠在床頭,怯弱哀憐。
“林小姐。”
林思安沖那小後媽笑了笑,“我只是來和她說幾句話而已。”
素晴不語不動,眼神戒備地望著她。
林思安低了低頭,走到素雪床前。
她摘下戒指,手上沾了些雨水,有些艱澀,費了好大的勁才摘下來,深深的戒痕在指上繞了一圈。
“你贏了,我會和顧嘉臣解除婚約。”
素雪拈起那枚戒指看了看,內秀含蓄,真正不是她喜歡的風格。
她戴起來試了試,竟是驚人地合適。
又摘下來,放在一邊,素雪漫不經心地笑,“你不必這樣的,我一早就說過,你還可以繼續和他在一起,但你這輩子也不能嫁給他。”
“沒有繼續了。”林思安眼裏靜靜的,“我向來是容不得一粒沙子的。”
走到門口,又聽她喊:“林思安。”
林思安停了停,見她沒說話,便抬腳出去了。
門外站著僵立的顧嘉臣。
黑色的西裝,雪白的襯衫,俊美優雅,讓人一箭穿心的愛和恨。
他緊抓著林思安的手腕,出口的不審那句最俗最俗的話,“安安,原諒我。”
她竟訝然地笑了,“顧嘉臣,你有什麼可讓我原諒的?我怎麼可能原諒你?那天在婚禮上,你離開的時候我跟你說了什麼?”
“你明明知道,我是為了……”
“有天大的理由又怎樣?你明不明白這對一個女人來說是多大的屈辱?抱歉,林思安真的做不到這麼忍辱負重。”
他閉上眼,“安安,我後悔了,倘若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不會在婚禮上丟下你,顧氏的存亡,素雪的死活,跟我又有什麼關係,我從來就是這麼心狠手辣。”
那樣精緻的一張臉上,儘是委屈和痛苦,可惜林思安已經不願再動心。
“那你就慢慢後悔吧。顧嘉臣,這麼久以來,我的諸多忍讓都是因為我愛你,而今,我已經不想再愛了。”她望著窗外的瓢潑大雨,像是最最絕望之後的一聲輕歎,“我太累了,我對你死心了,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他猛地推開門,拉著她來到素雪床前,“那我們今天就把話說清楚。”他一刻都等不了了,像是看不到素雪驚痛的目光,“這個女人我要定了,我愛她,我要娶她。阿雪,八年前的事的確是我對不起你,我欠你的可以用命來還,但我不能對不起林思安。”
素雪慢慢下了床,“顧嘉臣,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不要再想仗著我的愧疚來逼我傷害我最愛的人,我不會再錯第二次。”
素晴捂著嘴哭出來,嘶聲喊道:“不要再說了,你不要再說了。阿雪,我們走,我們出院。”
她掙開姐姐的手,淚水流了滿臉,卻還是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那你來還,我看你彼還!”
“好!好啊!那你就!你去死!”
他一把拿過桌上的水果刀,眼裏泛著涼意,“背著你的情債,我生不如死,倒不如和你賭一把,你看怎麼樣?”
林思安驚慌失措地按住他的胳膊,喃喃道:“何必,你做戲給誰看?”
素晴緊緊咬著唇,“顧嘉臣,你瘋了是不是!”
顧少只是望著素雪。
她顫顫地向後退了兩步,目光散亂,“你真的……你真的這麼愛她?拿命來愛她?”
“八年前,我也這樣愛過你,可惜太多的人和事,讓我們不得不分開。”他低低地說,“阿雪,你當真要逼我至此嗎?當真要讓我們之間以這樣的方式收場嗎?”
房間裏一時只剩下哭聲,所為不同,三個女人卻都流了淚。
素雪像是疲憊得站不住,又坐回了床上。
她背對著顧嘉臣,聲音輕得似耳語,“走吧,你走吧……走。”
顧嘉臣想地召開記者發佈會,說明婚禮延期的事,林思安欣然同意,“發佈會是一定要開的,可是我們的婚禮不是延期,是取消。”
顧少手撐著額頭,靜了靜,道:“安安,你不能這麼對我。”
她像是聽不懂,“為什麼呢?”
“是啊,一直以來,你不就是仗著我愛你嗎?可是我已經不想再愛你了。”
“你若是因為素雪的事……”
“誰也沒有錯,我也不想怪認主,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太多了,我累,你更累,何必非要再把我們綁在一起呢?”
林思安扯出抹笑容,“嘉臣,我們分手吧。”
顧嘉臣愣在那裏,一瞬間,他像是被人抽走了靈魂。
他猛地把她壓擠在牆邊,捏著她的下巴,林思安仰起臉,他的眼裏有痛有憐還有怨,“林思安,我不會讓你離開我,你休想!”
“你連個好聚好散的結果都不肯留給我嗎?”
“好聚好散?你跟我散得了嗎?你不是恨我因為素雪和顧氏在婚禮上拋下你嗎?好,你若跟我分手,我便辭去顧氏行政總裁!大家一起把這天給鬧翻!”
她想掙開他的手,卻把自己弄得生疼,禁不住冷笑,“你可真有本事!竟會拿這個來威脅我!”
“你若不怕在你顧伯伯和顧氏員工面前當罪人,你就儘管扔了我!”
“你少跟我耍無賴,誰不知道顧氏是你顧大少的命根子?”
“我恨就恨我為什麼沒在婚禮當天一回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昏君!”他的吻狂亂地落下來,唇、臉側、脖頸、鎖骨,雨點一般,滿是深愛。他埋在她的肩上,擠出來的聲音那樣低澀痛苦,“安安,別離開我,求求你,求你。”
他太難過難過,自顧不暇,已經看不到她眼裏的淒婉。
林思安不再出門,整日窩在家裏,越發像一株見不得光的植物。母親很擔心她,目光充滿憂慮,有一天終於忍不住,在她面前流了淚,“安安……”
她的女兒,她的掌上明珠,究竟犯了什麼錯,要得到這樣的懲罰。
林思安靠在林母懷裏,這一刻,竟是她反過來安慰母親,“媽媽,沒關係的,別哭。”
“我想讓你堅強一點兒,快點站起來……”
“我沒事,我很好。”
“就是你這樣不哭不吵不鬧才我們擔心啊……”
林思安默然無語,她的冷靜,來源於徹底的死心,可惜其他人卻都不明白。
顧嘉臣來林家找她,林思安避而不見,素來對這准女婿寵愛有加的林家父母也寒透了心,母親一看到他就冷著臉甩上門,任他敲破手也不開。
她站在二樓臥室窗前,看著樓下瓢潑大雨裏的顧嘉臣,顧宅的管家把傘舉到他頭頂,又被他推開。
他那樣委屈,那樣深情,把癡心人的角色演到極致。
隔著煙簾雨幕,他們望著彼此,卻看不清彼此。
顧少倒下去的那一刻,林思安的心像被鑿了一個豁口,有凜冽的幾呼嘯進來。
醫院病床上,高燒四十度,他還拉著她的手不放,“安安……安安……別走。”
管家哆哆嗦嗦地拿下他額上的冰袋,老淚縱橫,“林小姐,我求求您行行好,別再折磨少爺了。”
林思安像是無動於衷,一點兒一點兒抽出手,他握得那樣緊,“別告訴他我來過。”
素雪難以置信地攔在她面前,“林思安,你怎麼能在這個時候離開他?他這麼需要你!”
林思安淡淡地低下眼,此時此刻,竟然連素雪都可以開口指責她。
顧嘉臣是所有人的心頭肉,只有他的痛苦才是痛苦。
那我需要他的時候呢?
他要給顧氏、顧父、素雪,素晴等所有人一個完滿,獨獨負了她林思安。
素雪回瑞士那天,在機場給林思安打了一個電話。
那鋒芒畢露的商界玫瑰竟為了顧嘉臣向她開口示弱,“真沒想到,有一天,我會低三下四地求你去對他好。”
素雪深深吸了一口氣,竭力想笑,卻還是聲音哽咽地說:“林思安,其實我來的第一天就知道了,我贏不了你,可惜抵不過心裏的不甘,還是要自不量力地試一試。他愛你,比所有人想像的還要愛你,這就是你應該原諒他的最大理由……我不會再來打擾你們了,我輸得徹徹底底。”
林思安冷靜得像聽別人的故事,只是說:“一路順風。”
幾天之後,顧少又找上門,那出苦肉計到底是博得了林母的心軟。
他病體未愈,臉上帶著倦容,憔悴而蒼白。
林思安只看了一眼,像低下頭去。
他的聲音像在砂紙上磨過,“素雪已經走了。”
“我知道。”
顧少點點頭,“安安,她已經走了,我們……”
林思安靜靜地聽,他卻不再說了。
“嘉臣,我們已經分手了,和任何人都無關。”
他好像很累,靠在門上,呼吸有些急促,“分手……安安,我沒有同意,你和誰分手?”
“又不是離婚,你同不同意,又怎樣呢?”
顧嘉臣猛地笑出來,“我想怎樣?你會知道的!我會向董事長遞交辭呈,因為顧氏失去你,這個行政總裁我不當也罷!還有,我要召開記者發佈會,向大家說明真相,在B城所有人面前給你一個交代!”
“你何必這麼幼稚。”
“林思安,你別想離開我!永遠都別想!你別想!”他幾乎要把喉嚨喊啞,彎下腰來拼命地咳嗽,像病入膏肓般要把肺咳出來一樣。
林思安低歎一聲,過去扶他,卻被他狠狠推開。一剎那,她在他眼裏分明看見了恨意。
顏唱唱和唐健康吵了架,一氣之下搬到了林宅,和林思安一起住。
“這回他要是不跪在我面前求我,我都不看他一眼!”
林思安忍不住笑,“能有多大的事呢?你別老是欺負他。”
“我欺負他?我哪敢!明明是他要氣死我!”
“唱唱,我們在一起多久了?”
她一時沒說話。
“我和陸之然還沒在一起時,你們就已經在一起了,沖著那麼多年他對你不變的情分,就值得你原諒這個男人身上所有的缺點。”
“我很怕……我覺得我越來越抓不住他,曾經他願意什麼都不做就陪在我身邊,看見我就下意識地笑出來。可現在,他越來越忙,我把電話打爆,都找不到他人在哪里……”
林思安輕歎,“他長大了。”
顏唱唱仰起臉,紅著眼圈,低笑,“那叫什麼來著……對,七年之癢,我們這正好是第七年。”
林思安躺在陽臺的搖椅上,輕輕搖了搖,都已經七年了,這麼快,這麼讓人措手不及,好像昨天她們還是奔跑在醫大校園裏的學生,今天就已垂垂老去。這麼多年的這麼多事,像一個冗長的夢,又確確實實是發生在她們身上,“唱唱,我都已經二十七歲了,我都這麼老了。”
“行了行了,你再老也風韻猶存。”
林思安笑了笑,窗外儘是喧囂,已是盛夏,萬物蔥籠的時節,樹木鮮嫩得像是要流出翠潤色的精華,風過處,掀起一片綠潮。院子裏的白玉蘭開到極致,花香熏然,熱烈明燦的陽光下,灼灼其華,蟬鳴是最惱人的,一聲又一聲,活像是要把腦袋裏的神經扯斷。
近來她疲懶得很,好像怎麼也睡不夠一樣,有時中午才起床,吃過飯,拿本書坐在陽臺上看,不一會兒就又睡了過去,也清瘦了不少,瘦得身上沒幾兩肉,臉像能紮死人的錐子一樣,倒真應了失戀的景。
顏唱唱都說她像個裹在衣服裏的骷髏,“你就是我的前車之鑒,我可不能委屈自己,我要大補,氣死唐健康,有什麼好吃的?快給我拿出來。”
“在那邊的櫃子裏,自己去拿吧。”
她拉開櫃門一看,“怎麼這麼多話梅啊,你什麼時候這麼喜歡吃酸的東西了?”
林思安一凝,手裏的書往下墜了墜。
恰巧那陣反胃的感覺又上來了,她捂著嘴,小跑進衛生間,趴在洗漱池上嘔了嘔,難受得眼淚都要掉下來。
她望著鏡子中的自己,臉白若雪,發絲淩亂,目光散亂而張惶。
一層層的冷意漫上來。
“安安?你在裏面幹什麼呢?快出來!我要上廁所。”
她匆匆洗了把臉,拉開門。
顏唱唱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沒事吧?怎麼臉色不太好?”
林思安靜靜地搖搖頭。
她一個人去了醫院。
那上了年紀的醫生皺著眉,說:“林小姐,你把什麼事都憋在心裏,鬱結發不出來,是很傷身體的,而且你的健康狀況一直都不太好,再這樣下去,流產的風險很大。你考慮清楚,這個孩子你到底要不要?”
她慘白著一張臉,手扶上小腹。
她在樓道裏坐了很久才起身,走出醫院。
在門口就被一干記者堵住,“林小姐,聽說你這次來醫院是做流產,是真的嗎?”
“林小姐,這孩子是誰的?顧少是因為這個孩子才在婚禮上離開的嗎?”
“你和顧少還會舉行婚禮嗎?你們是不是分手了?”
“林小姐……”
林思安對著鏡頭一字一頓地說:“我和顧嘉臣已經解除婚約了。”
記者倒吸了一口氣涼氣,眼睛亮起來,這是這麼久以來,當事人首次公開承認。
第二日便在B城引起軒然大波。
豪門逸事最為人津津樂道,各大報刊紛紛添油加醋,三寸舌頭判人生死,有人猜是林思安行為不檢,顧少不甘戴綠帽子才甩了她。也有人猜林思安此番去做流產,是在證明她已和顧少徹底決裂。
昔日的小顧太一朝淪為棄婦,林思安成了B城的話題,上流社會的笑柄。
她想起那日素雪離開時說的話,忽然笑出聲。
哪有什麼真正的贏家,她丟了顧嘉臣的同時,也明白了什麼是身敗名裂。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17:36
第四十七章
顧少很快就找來了,拼命壓著怒火,聲音都變了調,“你懷了孩子?”
她縮在沙發的角落,抱著雙膝,像是要融進那大團大團的並蒂蓮裏。
“你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去做了流產?”
“是又怎麼樣?”
他劈手拂下桌上的茶杯,碎在地上,瓷片高高地濺起,“林思安!你看著我!我要聽你一句實話!”
“我們已經分手了。”
顧嘉臣臉上再沒了血色,一把將她從沙發上拽起,五指在她手上掐出青紫,“我最後問你一遍,你是不是打掉了孩子?”
她輕輕顫了顫,迎上他的目光,“是。”
顧少猛地揚起手,指尖顫抖,她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氣,只憑著他的鉗制才能勉強站穩,卻仰起臉靜靜地望著他,等著他那一掌拍下來。
“你太狠心了,你的心太狠了……”顧嘉臣皺著眉,好像怎麼也想不明白一樣,他看著眼前的女人,這一刻她是這樣陌生,“你恨我,怨我,怎樣懲罰我都可以,可你怎麼捨得拿孩子出氣?怎麼捨得殺了我們的孩子,你怎麼捨得?”
他推開她,任她摔撞在茶几上。
林思安下意識地捂住小腹,倒在地上,長長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臉上的表情。
顧嘉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冷得像寒冰,“你不是想分手嗎?我成全你,林思安,從今天開始,我們之間再無瓜葛。”
她蜷縮在地上,像一朵低到塵埃裏的花。
那一瞬間,她才意識到,自己終於完完全全地失去了他。
漫天漫地,透骨的涼。
夕陽從晚霞裏透出光來,那是一天裏最後的一抹餘暉,朦朦朧朧的看不分明,風一吹,三兩層薄雲慢慢散開,那染著橘色的燦金才壯闊起來,整個天空都是灼華的光。
顏唱唱從臥室出來,光影流過樓梯,一階一階,幽幽靜靜地退下來,她踩著那片影子,來到廚房。
陳阿姨盛來一碗熬得稀爛的粥,放在託盤上遞給她,輕輕一歎,“作孽啊。”
顏唱唱咬了咬唇,眼圈霎時紅了,“安安她……怎麼就這麼倔。”
“小姐她向來就是這麼個性子……旁人傷她一分,她是必定要還回去十分的。可是顧少為什麼不肯好好想一想!”
“他們兩個……就是因為太愛了,才忍不了彼此的一點兒錯吧。”
她把粥端回臥室,林思安正躺在床上,靜靜地望著窗外,眼裏是墨黑色的死水。
枕邊擺著幾本八卦雜誌,封面上的顧嘉臣正和酒吧女廝混,昔日浪蕩不羈的顧大少如今又開始混跡聲色場,並且變本加厲,夜夜笙歌,醉生夢死。
“安安……”
她慢慢轉過頭,巴掌大的一張臉,幾乎瘦得就剩一雙眼睛。
“先吃點兒東西吧。”
那照片不甚清楚,卻也將顧少的放浪開骸暴露無遺,左擁右抱,倚紅偎翠。手一拂,林思安將那幾本雜誌推到地上,輕輕閉上眼。
“安安,你忘了醫生是跟你說的?你自己也是醫生,應該更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你再這樣下去,寶寶會受不了的。”
林思安的手橫在小腹上,那是她這些日子以來最常做的動作,漸漸成了習慣,她接過碗,大口大口地喝著,連味道都嘗不出來,就生生地咽下去。
顏唱唱忍不住按下她的手,“你到底想要怎樣?都跟他分手了,又留下孩子,你是準備一個人生一個人養嗎?”
她猛地抬眼,“這是我的孩子,我最最重要的寶貝,我當然要生下來。”
“那你有沒有過將來?安安,你以為生養一個孩子是那麼容易的事台下?未婚媽媽在社會是是多艱難的群體,你不會不知道,你這樣瞞著顧嘉臣是不對的。”
“我不知道怎樣面對他。”
“你明明就愛著他!為什麼一定要折磨自己呢?”
林思安緊緊地攥著被角,“我忘不了!我忘不了當日他在婚禮上決絕而去的場景,那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一刻,他卻這樣負我,我無論如何都忘不了!”
“可他也是有苦衷的……”顏唱唱深深吸了一口氣,“而且……你要為你的寶寶考慮一下,他需要一個父親。”
林思安一凝,睫羽靜靜垂下,顫過幾道淚光。
晚風徐徐飄過,吹散了幾分灼氣,夜色已經很深了,天空是一片透著暗紫的黑,盛夏八月,星河似乎別樣清澈。
B城有名的酒吧街仍是亮如白晝,人潮湧動,林思安松松挽著頭髮,素顏素裙,站在一家酒吧門口,像一朵病態的蓮。
等了許久,才見顧嘉臣醉醺醺的摟著一個豔麗的女人走出來。
她的臉色似乎更蒼白了些,慢慢迎了上去。
顧少醉得很厲害,卻在看見她的一瞬間僵直了身體,冷聲問:“你來幹什麼?”
他也憔悴的不成樣子,瘦得脫了形,兩人相望,分明就是木乃伊對陣木乃伊。
林思安動了動唇。
顧少馬上打斷她,“啊,我知道了。”
他笑著揉了揉身旁女人纖細的腰,“寶貝兒,在這裏等我。”而後拽起林思安的手,像扯一個破布娃娃,一直搖搖晃晃地走到無人的角落。
不給她任何開口的機會,他直接把林思安壓在牆上狂吻,酒精味和陌生的香水味熏得她要窒息,卻因為那份久違的親密忍下來。
直到他的手順著裙擺探入,林思安一顫,滿眼驚慌地推開他。
顧少退了兩步才勉強站穩,舔舔下唇,嘲諷的笑,“怎麼?你不是因為難耐寂寞了才來找我嗎?”
“嘉臣。”
他眉心一顫,低啞著嗓音,“你叫我什麼?”
林思安在一片幽暗裏望著他,“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什麼?”
“是孩子的事……”
他猛地一哆嗦,眼裏滿滿都是痛和恨。
“孩子,我……”
“夠了!”他一聲暴喝,下一瞬,像是再也忍不住怒火,一巴掌向她臉上掃來。
顧嘉臣慘笑出聲,“好!你夠狠!到了這個時候還要再來捅我一刀,非要看我生不如死,你才痛快嗎?很好!你要不要觀眾?把所有人都叫來吧,讓他們看看,我顧嘉臣掏心掏肺愛的女人,是如何把我逼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林思安靜靜的轉過臉,唇角帶著幾滴血,像淬了毒的胭脂。
他的那只手,突然顫得那樣厲害。
身後是一聲綿軟嬌嗔,“顧少,還走不走啊?”
顧嘉臣冷凝著目光,把那女人捲進懷裏,和林思安擦身而去,“走,不要理不相干的人。”
林思安的孕嘔越來越厲害。趴在池子前,她恨不能把心肝都嘔出來,渾身打著顫。
顏唱唱急得眼淚汪汪,“安安,我們還是去醫院吧。”
“我就是醫生。”她擦去額上的汗,低低地說,“我要這個孩子。”
“可你的身體已經差成這個樣子了……”
“我沒事,我知道我需要做些什麼。”
“你最需要的就是顧嘉臣!他是你的丈夫,是孩子的父親,他必須要對你們負責!”
顏唱唱直起身,“我要告訴他。”
“不准去!”林思安攥住她的手,幾乎要掐出血痕,“你不准去……”
“你這到底是為什麼?”
“他已經不愛我了。”她慢慢滑坐在地上,淚水從空洞的眼睛裏流下來,“他不再愛我了……”
顏唱唱慌忙扶起她,“別……去床上。”
“唱唱,答應我,別告訴他。”
“你這分明就是在報復他!要他後悔!安安,你不能這麼幼稚,孩子不是你在感情上稱王的武器。”
“是他逼我的,是他一點點逼我去恨他。”
顏唱唱驚住,靜了許久,輕輕為她拉上被子。
林思安像忘了顧嘉臣一樣,不再整日愁腸滿腹,臉上有了笑,胃口也好了不少,還會主動纏著陳阿姨要吃的。她的轉變令所有人倍感欣喜,顏唱唱除外,她在一旁靜靜地看著,臉黑得像鍋底。
她知道,林思安是把所有的怨和痛更深的埋進了骨子裏,看起來痊癒了,實際上是一場自欺欺人的迴光返照。
林思安很容易餓,卻不敢多吃,身旁總是擺些小零食,再配上一壺溫牛奶,躺在搖椅上,悠悠閑閑的,便過了一下午。
顏唱唱也只好強顏歡笑,“你現在越來越像個老太太了,整日除了吃就是看風景,日落真的那麼好看嗎?”
林思安便以老賣老,“等你到我這個年紀,你就什麼都知道了。”
“少來!你才比我大一歲而已。”
“可我卻比你多經歷了那麼多,唱唱,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你,小時候你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剛一張大,就有唐健康急著來接手,你這一輩子都不用碰到什麼坎坷。”
顏唱唱蹲在搖椅旁,仰著臉望著她,“安安,無論你經歷著什麼,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你這是在向我表白嗎?唐健康不會掐死我吧?”
“你一定要把我的真心踩在腳底下?”
林思安笑了笑,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等孩子出生了,第一時間就認你當乾媽。”
這天上午,林思安整翻看著一本影集,手機忽然響起,她看著上面的號碼,愣了好一會兒還是接起來。
“思安……是我。”
她應了一聲,“我知道……陸之然,有事嗎?”
他的嗓音壓得極低極低,像是擠出來的哀求,“能出來見見我嗎?”
約好了地點,她換上一條寬鬆款的長裙,望見鏡子裏白得像吊死鬼似的一張臉,又拍了些腮紅,挑了一對珍珠耳環戴上。
火辣辣的陽光鋪天蓋地,肆無忌憚,柏油路面上反射著一層灼亮的光,車子急速駛過,帶起陣陣煙土,漸漸便融在那影子裏。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陸之然已經等在那裏了,這是他們以前常來的一家蛋糕店,雖然換了店主,也重新裝潢過,某些記憶卻還是種在腦子裏,挖也挖不走。
她在他對面坐下,勾起一抹笑,“我來晚了。”
陸之然直勾勾的打量她,那目光很是失禮。
林思安只是靜靜的垂下眼。
他說:“還好嗎?”
她的眼簾更低了些,勉強笑道:“真糟糕……又讓你看笑話了。”
陸之然望著她,靜了靜,低低地說:“在我面前,你不用這麼笑的。”
宛若灼灼盛夏時,忽然飄聚到頭頂的一團雲,一抹幽涼靜靜流下來,輕絮一般綿軟,卻漸漸滲進肺腑。
林思安像是累極的樣子,手撐在桌子上,腕上的碧玉鐲子往下滑了滑,在白皙的肌膚上映出一道綠波,顫顫,複顫顫,“不笑,又能怎樣呢?”
陸之然盯牢她,那目光像長滿了倒鉤,牽牽扯扯,不知痛的是誰,“我原以為,你和他在一起是對的。”
“哪有什麼對錯之分呢?”她閉了閉眼,“現在我自己都說不清楚我和他之間怎麼會落得這樣一個下場……終究世事難料吧。”
他蹙起眉,清澈的眼底分明泛起深藍色的動盪,喃喃道:“不對,不應該的,你不應該這樣的。”
店裏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人聲鼎沸,蓋過了悠揚的音樂,他們坐在過道左側,中間是一道木欄拼成的隔板,上面擺了一溜花盆,裏面是絹紗簇成的小茶花,玲瓏精緻。鄰桌坐著一對母女,年輕的媽媽帶著三四歲的小女兒,同吃一塊蛋糕。女孩主掌刀叉大權,喂你一口,再喂我一口,公平的可愛。林思安目不轉睛地看著,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臉上不由得添了些笑。那抹笑像是染著月華的瑩潤,那樣安詳柔美,竟生生把一旁的茶花比了下去,陸之然一時看呆了。
她真的已經不再是五年前的小女孩了,曾經的她是一朵風中薔薇,渾身是刺,一碰就碎,而今卻像暮夏的小雛菊,清雅內斂,靜靜開在牆角,咫尺驚豔。
他不知心底到底是什麼感覺,只輕輕地說:“你真的變了很多。”
她從那對母女身上收回目光,眼裏的溫柔像要溢出來,“你也變了很多,從前你明明是最厭惡條條框框的規則,現在竟也踏踏實實的成了一個朝九晚五的上班族。”
他淡淡一笑,“這世上的千萬種事,從來有不得我們選擇厭惡與喜歡。”
“你看,從前的你可不會說出這種話來。”
“那我會怎樣呢?”
“你若厭惡,那邊是真的厭惡,永遠都沒有喜歡上的可能,可你若愛上什麼,又會愛的不計後果,豁出一切去爭取。”
他怔在那裏,像是被什麼東西勒緊了脖子,拿捏住命門,怔怔的說不出話來。他望著眼前婉靜的女子,她是林思安,卻又好像不是,唯一不變的就是她的笑容,輕輕勾一勾唇角,好像能在空氣裏浮起兩三朵小桃花,悠悠打個圈兒,靜靜的落在他心底,那香氣能從骨髓裏透出來。他想守著這抹笑,從那麼多年以前,他就想看著她,護著她,讓她永遠開心下去,卻沒想到七年輾轉,她身邊來了人,又走了人,這條路,終究又剩下他們倆。
陸之然不想等了,一刻都不想等了,既然沒有人懂她,沒有人珍惜她,不如由他來。他想不計後果一回,豁出一切去爭取,他想做一回林思安以為的陸之然,“思安。”
她將兩人的茶杯斟滿,那茶壺是靛青小瓷的,泛著一層盈盈的光澤,正襯在她的指尖上,像綴著星芒,笑著抬眼望來,“怎麼了?”
陸之然望著她,目光清澈卻複雜,那抹決然碎在溫柔裏,又看不真切了,“其實當初,我們……”
驀地,他的手機響了起來,陸之然望了一眼,按了掛斷。
林思安斂了斂睫羽,還未說話,那鈴聲又一次響起來,陸之然隱約有些不耐煩,第二次掛斷。
“是她吧?為什麼不接?”
陸之然閉上眼,也不知道哪里來了些涼意,一路躥到心裏。
手機又響,這一次他僵直了身子,向林思安點點頭,一邊接起,一邊起身向外走去。
林思安望著他走遠,手從茶壺把手上松下來,不知為何,掌心都是滲出來的汗。
她在座位上靜靜的等他,目光隨意落在桌子上,那桌布是暗藍色的底色,上面開著大團大團的紅錦花,那顏色有些誇張,像要從桌上跳脫出來一樣,好像手指隨意一掠,便能沾些花汁下來。她還記得,曾經的店主最喜歡用些簡單明快的色調,陽光一照進來,整間屋子都暖洋洋的。而今倒像是一家精緻的藏寶室,奢華至極,卻又冰冷至極,讓人望而卻步。就像很多東西,即使還佇立在某個地方,有些東西終究是變了,再也回不去。
身後忽然有人靠近,在桌子上映出高大的影子,她剛要回過頭,卻有一隻手猛地從脖子後面伸過來,在她嘴上輕輕一捂,一陣酸澀嗆鼻的味道傳來,他徒然張了張嘴,竟發不出一點兒聲音,腦子裏昏昏沉沉的。有人把她從座位上拉起來,她被拽進一個充滿煙味和汗臭的懷抱,後面又有一個人跟上來,手臂上搭了件衣服卻虛虛摟上她的肩膀,實際上是把她的雙手緊緊禁錮在身後。從遠處看,就像是三個知己好友勾肩搭背的離開,竟看不出絲毫破綻。她使不出半點兒力氣,每個人都在經營自己的歡笑,誰也看不到她求助的目光。快到門口的時候,她看到正在打電話的陸之然,林思安想要用力的喊他,出口的卻只是幾縷破碎的嘶聲。她被男人帶出門,玻璃門框在屋簷的風鈴上輕輕一撞,一聲聲的叮嚀,碎在空氣裏。陸之然掛上電話,回過神,只看到那明亮的落地門晃了晃。
他站在空無一人的桌前,以為林思安已經離開了,默然僵立了一會兒,眼神暗下來,一時說不清是什麼感覺,只覺得這日頭像是又大了些,熱氣湧進了室內,潮潮的,呼吸有些困難。在低眸的瞬間,他看到橫在桌上的東西,那是一枚橘紅色的耳墜,拾起來,隱隱有些奇怪的味道傳來。
他的眉心劇烈一跳,一陣寒意從頭皮漫開。
是乙醚。
林思安被他們帶上車,一張面罩迎頭扣下來,視線裏一片黑暗,隱約有幾束細碎的光透進來。在這樣一個密閉的空間裏,所有的感知就只剩下觸覺。男人鉗著她的手臂,幾乎要捏碎一樣。她竭力忍住顫抖,在唇上咬了一道道的傷口,勉強保持幾分清醒。車外喧鬧的聲音漸漸遠去,像是已經駛出了市區,道路很不平整,車身晃來晃去,像汪洋裏的小船。
終於停下來,她被男人拉下車,踉踉蹌蹌地跟著他,腳下是碎石和鬆軟的土地,男人推開一扇門,軸上應該已經鏽跡斑駁,傳來吱嘎吱嘎聲,聽在耳朵裏,就像刀鋸過骨頭。林思安抖著唇,心臟幾乎要跳出胸口,身後人一推,她踉蹌著進了一間屋子。鼻尖是森冷的黴味,有腳步聲傳來,一下一下,踏在她的神經上,那人站在她面前,繞了兩圈,輕輕的笑了笑。
林思安一僵,面罩忽然被扯落,刺眼的光芒裏,蘇意濃正望著她,那笑意黏膩而冰冷,像是爬行在雨林裏五彩斑斕的蛇皮。
這是一件廢舊的倉庫,整間廠房都已經佈滿鏽跡,像是已經被扔在世界的角落,幾個大漢圍在蘇意濃身邊,正閑閑的看著,眼裏是淫邪的光。
“林思安,沒想到我們會以這種方式再見吧?”
她忍不住瑟縮兩步,顫聲道:“蘇意濃,你想幹什麼?你知不知道這是犯罪?”
蘇意濃像聽了笑話一樣,被逗得笑彎了腰,“你還以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富家小姐啊?這幅不可侵犯的清高樣子你做給誰看?誰不知道你是個蕩婦,想嫁入豪門,丈夫卻在婚禮上甩了你,你在B城早就臭名昭著了!”她一把拽起林思安的頭髮,狠狠絞著,聲音像淬了砒霜一樣,“你知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我早就告訴過你,顧上才看不上你這樣的女人,你早晚會跌得比我還慘,可我沒想到你竟然會這麼慘,你是被顧少活生生從雲上扔下來的啊!哈哈哈!”
林思安的脖頸彎到極致,像一隻垂死的白天鵝,輕輕一折便要斷了,那周圍的幾個大漢直勾勾的盯著,紛紛咽了咽唾沫。
她斷斷續續的說:“當日……當日……的一切都是……我對不起……你,求求……你……”
蘇意濃鬆開手,把她往地上一摜,笑道:“嘖嘖,聽聽,曾經那麼不可一世的院長千金竟然在跟我道歉,我哪里受得起啊!”
林思安撐起身子,慢慢跪下來,尖利的沙子碾進膝蓋裏,她像是感覺不到,做著世上最謙卑的動作,彎下身的時候,雙手緊緊地護在小腹上,“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錯……求求你放過我,我已經……我已經受到了懲罰……求求你,讓我走吧……”
“放過你,為什麼?”
“那封……那封電子郵件是莫童發的,詆毀你的那些話……也是她說的……”
蘇意濃甩手便給了林思安一巴掌,恨聲道:“你以為我會放過莫童那個賤人嗎?我要先收拾了你,再去找她算賬!林思安,你為什麼要勾引顧少?為什麼要纏著他?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愛他?如今顧少不要你了,我就好好讓你長個記性!我蘇意濃的男人不是那麼好搶的!”林思安被她踹倒在地,接著就是鋪天蓋地的踢打,“你不是有張漂亮臉蛋嘛?那我就毀了它!你不是純潔清高嗎?今天我就讓你變成妓女!我看你還怎麼霸佔顧少!”
林思安縮成一團,劇痛不斷砸在腰上和背上,嗓音沙啞的幾乎只剩下氣音,卻拼著一切喊出來,“你若敢對我做什麼,顧嘉臣絕不會放過你!他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一定會讓你給我陪葬!”
蘇意濃猛地向後退了兩步,眼裏驚疑不定,“你說什麼?”
林思安用力仰起頭,臉上有青紫色的傷痕,宛若一朵被斬了莖的花,“他愛我,他還愛著我,你若傷了我,顧嘉臣定會千百倍地討回來!”
可她低估了女人的嫉妒,那是埋在骨髓裏的種子,一旦發芽,變什麼都顧不得。蘇意濃尖厲的笑起來,“好!好!他愛你,我看你髒了破了,他還會不會愛你!”
幾個大漢朝她湧來,一把牽過她的胳膊,林思安撐著手往後退,“滾開!”驚懼像密密麻麻的針,無孔不入。她爬起來,拼命向前跑,忽然被大力一推,撞在一根斷裂的管子上。
她僵住,痛到極致,那道寒生竟生生憋回了嗓子裏。她捂著肚子,慢慢滑倒在地,有什麼東西拉扯著她的小腹,在一點兒一點兒的往下墜。
“思安!”
模糊中,她聽到誰在叫她,向大門看去,是陸之然,他來救她了。
林思安動了動唇,聲音卡在嗓子裏,下身疼得幾乎沒有知覺,有陣陣涼意從體內流出。她想低下頭去看一看,卻連彎身都不能,只能躺在地上,視線所及是高高的房頂,一塊塊的黴斑似乎能拼成一張臉,兇神惡煞,像是來索命的冤魂。
周圍的尖叫聲和械鬥聲,她已經聽不到了,視線越來越模糊,有白濛濛的光亮遮在眼前。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17:51
第四十八章
有人撲在她身邊,滿頭滿臉的血,陸之然把她抱在懷裏,渾身抖得像秋天最後的一片枯葉,“思安!思安!你看著我,你哪里受傷了?哪兒疼?”
林思安在那模糊的光影裏看到他的臉,也不知從哪里來了力氣,她攥住陸之然的手,指甲在上面摳出道道月牙形的血痕,“孩子!救救我的孩子……孩子。”
陸之然像被人霍然捅了一刀,定在那裏,慢慢向下看去。
她流出的血已經在深色的裙子上濕了一大片,順著小腿滑下去,那血線像能把皮肉割開一樣猙獰。
警笛聲由遠及近,陸之然猛地抬起頭,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狼,嘶聲大喊:“快來人!快點!”
林思安像是做了一個冗長的夢,無論如何也醒不過來,在望不到盡頭的長廊裏走著,兩邊是開到極致的瓊花,風一過,花瓣便紛紛飄落下來,宛若一片香氣卓然的雪海。落在地上,卻又變成細碎的屑,像是剛剛燒過的灰,對了厚厚的一層。再看一眼,周圍的場景卻又變了,整個世界都是空的,好像只剩下她一個人。身後有嬉笑聲傳來,她回頭望去,顧嘉臣摟著一個美麗的女人向她走來,她像是看到希望,拼命喊他的名字,她卻聽不到,和她擦身而過,眼底看不見她的影子。林思安哭著追向他,一路跌,一路追,追進一間屋子,似乎是嬰兒房,綴著蕾絲的窗簾靜靜的飄著,寶寶的笑聲和搖鈴聲像是近在耳邊。她向中央的嬰兒床走去,想要抱一抱那孩子,掀開被子,卻看到一具小小的斷了頭的屍體。
她尖叫出聲,猛地睜開眼,鼻尖是消毒水的味道,床頭的醫療器械滴答響著,一下一下像敲在耳膜裏。有人推門進來,走到她床前。
襯衫像團抹布一樣淩亂的裹在身上,下巴上最濃密的青色胡渣,邋遢得像是剛從垃圾堆裏翻出來。林思安撐起身,躲開他欲扶的手,死死的揪著他的衣服,一字一頓的問:“孩子呢?”
顧嘉臣顫著手,一時竟開不了口,一種疼像是從骨子裏向四面八方蔓延一樣,透過皮肉,將他從內到外死死的纏住。
林思安只顧嘶聲喊:“我的孩子呢?”
他甚至不敢對上她的目光,把她埋進懷裏,“安安。”
她在他懷裏瞪大了雙眼,空空的,像被偷了靈魂的木偶。她覺得這樣冷,整顆心都變成了一塊冰,連血液都被凍住了。
那是他們的骨血,會說會笑會思考的小生命。顧嘉臣緊緊咬著牙,好像五臟六腑都爛成了血水,可他沒有時間悲慟,他的吻輕的似羽毛一樣落在林思安的額頭上,好像她是一尊一碰就碎的玻璃娃娃。他拼命地忍,最終還是哽咽道:“安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你不要這樣……”
她低低說了些什麼,軟軟碎碎的。他湊過去聽,聽到那聲帶著疑惑喃喃道:“我明明……明明昨天還跟他說過話的。”
他僵在那裏,心幾乎要碎成渣兒。
下旬的時候,又來了雨季,雨簾漫天漫地地鋪下來,整個B城像一艘行駛中的船,在風雨交加裏踟躕地晃著。
病房裏,林母喂林思安吃了藥,沾濕了帕子搭在她額頭。前些時候,她繞得很厲害,這幾天才有些好轉。一滴淚順著她的臉滑下來,林母輕輕抹去,頓了頓,手摩挲在她臉上,漸漸紅了眼圈,“安安,你這個樣子,讓我和你爸爸可怎麼辦?”
林思安本來正望著天花板發呆,此刻像被針刺了一下,轉過眼望著母親,輕輕地叫:“媽媽……”
林母的眼淚霎時落了下來,“安安,媽求你……孩子我們還可以再要的,你和嘉臣都還年輕……”
林思安眼波動了動,指頭勾著林母的手,“別哭了……”
“你見見他吧,他就在門外,這些天一直守著。”
她靜靜地閉上眼,睫羽的影子垂下來,掃在眼瞼上,輕輕顫了顫。
樓道裏,顧嘉臣的手還扶在門把上,此刻慢慢放了下來。
他靠著牆站了一會兒,望見自己衣袖上沾了些煙灰,輕輕撣了撣,那層灰飄在空氣裏,像投進水裏的墨漸漸蕩開,下一秒,又散開了。
牆上的指示燈是亮綠色的,顯得那幾個字別樣驚心,看得久了,眼裏澀得像灌了鉛似的。他揉了揉眉心,接連幾日夜不成眠,整個人像被掏空了一樣累。他不敢想,不敢想林思安,不敢想夭折的寶寶,他是這樣不稱職的父親,竟要在失去孩子的時候才知道孩子的存在。後來他曾聽顏唱唱說過,林思安的妊娠反應很嚴重,頭暈乏力,倦怠嗜睡,吃下去的東西沒一會兒就又吐了出來。她甚至還患著輕度的抑鬱症,幾次被查出有流產的先兆。那些時日,最最應該陪在林思安身邊的他,竟然什麼都不知情,他盲目地恨,盲目地不甘,在林思安捨下驕傲、捨下一切來找他時,他的回應竟是一記恩斷義絕的耳光。
顧嘉臣一拳狠狠的打在牆上,印出一道血印,再也不敢想下去,他怕自己會發瘋,他一定會瘋的。
手機震動了起來,他努力平復下喘息,冷聲問:“什麼事?”
“顧少,綁架林小姐的那些人已經找到了……”
他的手緊緊地攥起,骨節上的血珠滑下來,在地上碎開,蝕骨的恨從眼底極速漫開。他森然的一字一頓,“你知道該怎麼處理……”
光劃過落地窗,他的影子被拉伸開,顧嘉臣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像是佇立成了雕像。
他能為孩子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門後響起一聲輕輕的聲音,林母擦著眼淚走了出來,本想當做視而不見,和他擦身而去,卻被他目光裏暗無邊際的悔痛定住,再也邁不開步子,終究是一聲歎,“你進去看看她吧。”
林思安正縮在被子裏,聽見腳步聲,以為是母親去而複返,也沒有睜眼,直到一隻手靠近她的臉頰,氣息越來越近,熟悉得讓她整顆心都像被油煎了千百遍。顧嘉臣不敢碰她,虛虛的摸了摸,她臉上那層細膩的小絨毛像掃在他心尖上一樣。
林思安睜開眼,一雙眸子黑白分明,無波無瀾,靜靜的望著他,視線落到他手上的手上,像是被那抹血色刺傷了眼,再也移不開。
顧嘉臣以為嚇到她,慌忙抽了張紙巾,胡亂團了團,草草擦著,可怎麼也止不住似的,沒完沒了地冒出血來。才要再抽一張紙,卻有一隻手伸了過來,拉過他的胳膊,隔著紙巾,指尖在傷口上輕輕壓了壓。那素白的手背上能看到清晰的淡青色經絡,隨著她的動作,像融在玉裏一樣,一下子讓顧嘉臣酸澀了眼睛。這些天的冷靜霎時魂飛湮滅,他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把將林思安裹進懷裏,吻著她的唇,她的頸,“安安,安安……”
林思安輕輕掙了掙,便不再動,鋪天蓋地都是他的氣息,那是一張細密的網,網住了她的前世今生。她環上他的肩,任他吻著,多像一出抵死纏綿,“為什麼你沒有來救我……那時我一直在喊你的名字,我那麼痛,一直都在叫你。”
顧嘉臣的胸口像是被大錘狠狠砸過,一時竟說不出話來,他的臉埋在她的脖頸旁,她身上清雅的香味讓他幾乎熱淚盈眶。無論如何,她還在他懷裏,她還在,“是我該死……安安,枉我自詡才思過人,卻連自己最重要的人都保護不了……”
兩人擁在一起,門外響起輕輕的響動,誰也沒有聽到。
一道影子投在門上,輕輕一晃便又靜住,像是風吹過池水,再也尋不著半點兒波動。
有人慢慢走遠,一步一步,似有千斤重,那身藍白條的病號服襯在陽光裏,像一貼古舊的畫,定格在歲月深處。
林思安的精神漸漸好了些,快出院的時候,有個意想不到的人找了過來。
季佳安站在門口,宛若一株幽幽而開的山茶花,“思安姐姐,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顧嘉臣不知為何冷凝了眸子,寒聲道:“安安身體不好,不能費神和你聊天了,請回吧。”
季佳安笑了笑,“顧先生,你這又是何必,思安姐姐有權利知道的。”
顧嘉臣抿著唇,再也不顧風度,“我讓你走。”
房內一時寂靜下來,林思安像是有些熱,額上出了一層細密的汗。她掠了掠耳邊的發,望著顧嘉臣,輕歎道:“你先出去吧。”
顧少眼裏漫上了些許霧氣,朦朦朧朧的,看不清,他起身向外走去,經過季佳安時,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季佳安臉色一白,卻不卑不亢的迎上。
顧少扯出抹笑,沉沉的道:“不要累到她。”
待他出了門,林思安道:“過來坐吧,有什麼事慢慢說。”
她病體未愈,臉色還很不好,卻是極善意的,眼裏有抹靜婉的溫柔,季佳安細細地看著,像是聽到誰在歎息。
輸了。終究還是輸了。
“我來告訴你一些關於陸之然的事。”
林思安半點兒驚訝也沒有,輕聲說:“前些日子,我去看了他幾次,他的傷如今沒有大礙了吧?”
“嗯……已經好很多了……”季佳安望著床頭櫃上的一束花,姹紫嫣紅中,最出挑的竟是那朵純白的百合,內斂潔淨,顧影風華。她的唇角浮起一絲笑,苦澀卻又豁然,“其實你已經猜到我想和你說什麼了吧?你那麼聰明……”
林思安靜靜地靠在床上,呼吸輕的像飄在空氣裏的煙塵,軟軟的,像是下一秒便要斷掉。
午後的天空又陰了起來,像一張浸在墨裏的宣紙,透出灰敗,豔陽被埋在暗沉的烏雲後,隱約露出些光,瞄上一圈橙紫色的邊兒,宛若一大幅融了胭脂的舊畫。陸之然抬手推開窗子,些許的風吹進來,頭上的傷口是最先感覺到涼意的,麻麻癢癢,像有無數隻螞蟻在爬,咬著心臟似的煩躁。他想扯掉紗布,卻找不到線扣,只得回身去拿剪刀和鏡子,才舉起手,便從鏡子裏看到站在門口的人。
他的目光淡淡的,“怎麼突然來了?”
林思安靜靜地看著他,“來查房啊。”
他把手裏的東西又放回桌子上,背對著她,問:“身體還好吧?”
“我明天就出院了。”
“嗯。”
“那天你想和我說什麼?”
陸之然忽然笑了笑,他很少笑,此刻那笑容襯在蒼白的臉上,宛若墜在晨花上的露水,下一刻就要蒸發開來。他輕輕一歎,歎息慢悠悠的化在空氣裏,再也聽不見,“我忘記了。總歸不是什麼重要的事,還是忘了吧。”
林思安低垂著眼簾,只望著地上的瓷磚,那圖案是小蘭花拼成的,一抹淺藍,又一抹深藍,白熾燈打在上面,映出一塊塊的光斑,花蕊似要滴出淚來,“陸之然,你真殘忍。”
他像是沒有聽到。
他問:“你會幸福嗎?”
她答:“會。”又問,“你呢?”
他漠然,點頭。
“不要總是讓自己背著那麼多事,找個人來和你分擔一些吧。”
他說:“好。”
“季佳安真的很愛你,不要辜負她。”
他說:“好。”
“你們結婚的時候要記得請我,我才不會像你一樣不夠意思,我一定會去。”
他說:“好。”
林思安慢慢退出了房間,隔了一道門,誰也看不清誰,腦中卻又不由得回想起季佳安的話,那是一個陌生的故事,她從未聽過,只依稀覺得主角有些似曾相識的熟悉。
她總以為是自己愛的轟轟烈烈,捨生忘死,原來到頭來不過是一場荒唐的假像,她於他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命門,她卻因膚淺的得之失之而一葉障目,再也不願為他多費一分思量。
是誰在心底呢喃,縱使情深,終究抵不過緣淺。
顧少把林思安接回了顧宅,先前發生的事,像一出跌落在歲月間隙的默劇,兩人不再想不再問,好像只有靠著掩耳盜鈴才能活下去,貪圖在這危險的平衡裏,不知歸路。生活宛若漂浮在水面上的氣泡,五彩斑斕,但全是扭曲的,輕輕一碰,便要炸裂開來。
顧少休了長假,每日在家裏陪著她。夏末已近,連綿陰雨和酷暑燥熱皆已遠去,天空似一汪靜水,再無橫波。
林思安身體雖好了,卻傷了元氣,一天時間裏,竟有大半是躺在床上度過的。每日睡到午時,顧嘉臣因怕她傷了胃,才把她叫起來吃飯,飯菜自然也是親自下廚,每每花盡了心思,一周竟從未重過樣。望著林思安把菜送到口裏,顧嘉臣的眼神有些巴巴的期盼,林思安卻只當看不見,始終緘口不言。一頓飯吃的倒真有些貴族風範,死氣沉沉,沒有絲毫交流。
偶爾傍晚在躺椅上凝望夕陽,看那一層燦金複一抹橙黃,終究慢慢退下去,被黑暗包圍,變成一團模糊的影子,顧嘉臣會靠在一旁的欄杆上陪她,眼裏是一彎光海。
顧少在露臺上置了一個小小的花房,林家的那些名品,被他一樣不剩的複製了過來。閑來無事,林思安最喜歡擺弄那些花草,澆水、施肥、移盆,皆是親自動手。有一次,傭人在擦洗葉子的時候勾了一小片花瓣下來,林思安心疼得厲害,連連輕歎。第二日顧嘉臣便又買了兩盆,更為絢爛招展,價格不菲。她看了許久,卻把其放置在角落,有些東西,破了便是破了,再怎麼努力也彌補不了,遑論替代。
又是一天深夜,林思安大汗淋漓的被驚醒,猛地坐了起來。床頭的小夜燈跟著亮了起來,那是一種暖藍色,光暈一點點擴大,驅散了黑暗,有溫暖的懷抱擁上來,顧嘉臣眼裏的溫柔更甚那光芒,“做噩夢了?”
林思安閉上眼,忽然挨到他懷裏,顧嘉臣一僵。這些日子以來,林思安連話都很少跟他說,肢體接觸更是沒有,如今這樣抱著她,只覺得有陣陣幽淡的香味從她衣領裏散發出來,把那空氣都燒得熱了些。他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啞著嗓音道:“安安,還好嗎?”
林思安搖了搖頭,枕在他胸口處,慢慢平復呼吸。
視線所及處,是她瑩白的後頸,微暗裏,像蒙著玉一樣的光澤,他的目光燃了琥珀色的火,忍不住低頭吻了上去。
林思安顫了顫,卻動也未動。顧嘉臣更用力的把她攬進懷裏,那渴望已經燒乾了理智,他把她壓在身下,伸手去扯她的睡裙。那綢子這樣滑,和她的肌膚一樣,幾乎分不清。好不容易被他摸到邊緣,他再也忍不住,手一扯,那黃豆色的扣子便被他扯飛在地上,劈啪跳了兩下。急切地吻落了下來,唇、下頜、鎖骨,還有胸口的那顆朱砂。他的汗水那樣燙,幾乎能灼傷她。她像一葉小舟,在動盪不休的大海裏搖晃,只能依附住他的臂膀……
天空裏的墨水像是被吸幹了,逐漸透明起來,一層隱約的薄藍滲出,宛若一池靜謐的湖。朝陽初升,光芒打在雲上,嵌了一圈淺淺的金色,未幾,又散開了。
林思安系上衣扣,坐在鏡子前,她的頭髮更長了一些,幾乎蓋過腰,像緞子一樣,泛著烏亮。她細細的盤了個髻,斜綰了一支檀木釵,又尋了對耳環戴上,輕輕撲了些胭脂,將那蒼白的臉色蓋住,襯得整個人都明豔了些。
一回頭,顧嘉臣正躺在床上,撐著手笑嘻嘻地看她,一切都像夢一樣,一醒來,便能看到她對鏡梳妝,這實在是一件最美最美的事,“別動別動,古有張敞畫眉,今日我便來效仿一下。”
他匆匆下床,拿起臺上的眉筆,對著她輕輕描畫起來。林思安笑了笑,任他動作。少頃,他停了手,林思安往鏡子裏一看,竟也畫得標緻得很,“顧少當真了得,談判桌坐得,梳粧檯也坐得,鋼筆拿得,眉筆也拿得。”
顧少在她額上一吻,望定了她,“安安,你不會知道我現在有多開心。”那聲音輕柔得像浮在清晨裏的霧,輕輕一碰,便要沾一指尖的濕意。
林思安卻移開了目光,輕聲道:“我想吃翡翠齋的點心。”
那翡翠齋開在B城最南,且只此一家,從這裏開車過去,大約要三個小時的車程。顧少雖歎了歎,卻也是極高興的,“偏偏就只會難為我。”
洗漱完,他隨意披了件衣服就匆匆出了門,林思安喊住他,走過去,把他的衣領細細拉好,又將扣子悉數扣上。她抬眼望著他,那眼神像凝著些什麼,又看不清,湊上去吻在他唇上,“路上小心。”
顧少呆了呆,一顆心像醃在糖罐裏一樣,柔聲道:“在家乖乖等我。”
她望著他取了鑰匙,換好鞋,開了門,急匆匆地出去。
那道關門聲猛地響起,好像抖落了空氣裏所有的塵埃,讓她不禁抖了抖。
林思安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媽媽……”
“我在你們樓下,嘉臣剛開車離開。”
她下了樓,在街角上了林母的車,後座上放著她的行李,林母遞來一張機票,“真的要這樣做嗎?”
林思安靠在座位上,“走吧。”
一路開到機場,林母抱著她,還是忍不住流了眼淚,“國外不比家裏,你要萬事小心。”
“我知道,媽媽您放心吧。”
“你要常給我打電話,否則仔細我去Y國把你揪回來。”
“嗯。”
“嘉臣那裏……”
林思安深深吸了口氣,手搭在行李箱上,往前提了提,淡淡地說:“別告訴他我去了哪里。”
林母輕歎,“安安,我沒想到,你竟然才是最狠心的那個。”
臨近中午的時候,顧嘉臣才回到家,一進屋就喊起來,“小饞貓,你的點心回來了。”
房間裏空蕩蕩的,連回音都沒有,他一間間的找過去,臥室、廚房、陽臺、花房,一邊找一邊說:“不要在跟我鬧了,安安,快出來,點心硬了就不好吃了。”
整間房子走了一圈,他像是累極,呼吸都有些急促了,眼神卻靜靜的,挺直的背脊微微彎了彎,老態龍鍾一樣。他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把那盒一直捧在手裏的點心放在桌上,還在低聲喃喃,“不是要吃點心嗎?你這樣調皮……吃不到會不高興的……”
已是初秋,陽光卻還是那樣熱烈,從窗外射進來,照在那盒子上,像電影的慢動作一樣,光和影分散開來,從這頭遊走到那頭。那盒子本是墨綠色,描著幾道精細的龍紋,華麗的不像是食盒,倒像某樣藝術品,此時被陽光一照,那龍好像真的要飛下來一樣,滿眼都是燦金。
他又一次錯了。
他以為她終於原諒了他,再回來的路上還在想,明天要帶她回林家,跪在她父母面前認錯,讓他們把林思安放心的交給他。還要帶她回顧宅,和父親講明一切,讓他明白,刻在他生命力的女人必須是她,也只能是她。再來就是記者發佈會,他要在所有人面前說明真相,給她一個說法,她那麼小心眼,這件事不說清楚,肯定一輩子都恨著他。還要儘快再辦一場婚禮,那套婚紗她雖然喜歡,再穿卻還是有些不吉利,要抓緊時間再去換一套。她有小公主情結,精緻的蕾絲和刺繡是少不了的,做工一定要精良,樣花也要細細的挑好,再像上次似的中途改換可是不行的。她還喜歡珍珠,上次綴了一百二十八顆,還覺得不夠盡興。這次定要讓她開開心心,只要她穿得動,綴一千二百八十顆也是沒意見的……
他的手伸進兜裏,掏出那枚戒指。
這是那天素雪上飛機之前遞給他的,他一直貼身帶著,本打算今天再重新給她戴上的。
陽光似乎更熱烈了些,正射在那枚戒指上,飛散出五彩的光。他坐在那裏,閉著眼,一動不動,像沒了呼吸一樣。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18:07
第四十九章
一年後
林思安從市集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手上提著洋蔥、牛肉、番茄、生菜一類食物,還有一些日用百貨,幾乎要把胳膊累斷。
這座小城鎮什麼都好,就是這點不方便,只在市集建了一家大型超市,一到假日週末,大家都開著車蜂擁過去,場面頗為壯觀。林思安在國內何曾見過這陣勢,來了這麼久還是不能適應。
路過花店,女主人Alice正抱著幾個月大的兒子曬太陽,林思安又走不動路了,忙把東西放下,逗弄起寶寶來。Alice輕笑道:“我兒子現在就喜歡你,你一抱就笑個沒完,連我這親媽都不認。”
寶寶眨著一對藍汪汪的眼睛,依依呀呀地揪著林思安的頭髮,笑得像朵花,“他長得也太快了,好像前幾天還沒這麼沉呢。”
“這麼喜歡,不如和Cavin生一個?”
“Alice。”
“好好,我不說,知道你害羞。”
林思安無奈的笑了笑,懶得再反駁。
回到租住的屋子,她把滿手的袋子放在桌上,總算松了口氣,幾乎累癱在沙發上。這是間在Y國小城最常見的廉價公寓,天花板很矮,仿佛自己霎時高大了許多,在異國他鄉竟有些許安慰。有獨立的陽臺和洗手間,不用因為生理問題急得把頭髮揪光。洗衣機是公用的,放在樓道裏。林思安有些小潔癖,平日裏的床單衣物都是手洗,她曾經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小姐,能把髒衣服扔進洗衣機就已是極限,來了這邊,倒真的自力更生起來。雖然第一次洗的時候就把最喜歡的一件裙子搓出了一個洞,但總算還是慢慢好起來,有時站在晾滿衣服的陽臺上,鼻尖聞著那茉莉花的肥皂香,霎時便覺得生活都美妙起來。
她把食物塞進冰箱,又換了乾淨的床單,拿出新買的空氣清新劑噴了噴,屋子裏立刻彌漫著小雛菊的香。她伸了伸懶腰,抬手按開答錄機聽留言。
裏面傳出Ann陰惻惻的聲音,“Jennifer,你敢放我鴿子。”
林思安一愣,這才想起昨天那玩笑似的約會,沒想到他們竟當了真。
“Ann,當紅娘好玩嗎?讓你這麼樂此不疲?”
“Gavin是真的喜歡你!”
認識Ann是個偶然,若細想,其實也是必然。
這個小城鎮的生活節奏很慢,不用像在大都市里整日火燒屁股一樣趕去投胎,且極具藝術的浪漫氣息。閒時漫步街道,會看到各種流浪藝人的表演,神情坦然而滿足,這對林思安來說簡直是天堂。
到這裏的第二個月,她去了Y國聞名世界的博物館,室內肅穆而冰冷,鴉雀無聲。
林思安本能的有些排斥,總覺得藝術應該是包容且充滿熱情的,而今倒像是雲雀被關進黑漆漆的籠子,再好的嗓音也吟誦不出曾經的曼妙。
她在一幅作品前長久的凝視,心裏有些似曾相識的興奮,好的畫作和音樂一樣,會讓人連指尖都蠢蠢欲動。
恍然間想起那年夏天,B市盛況空前的頒獎典禮,她的《漁舟唱晚》被評為大加讚賞,一舉奪魁。那時她是參賽選手中年齡最小的,孤零零地站在臺上像個稚嫩的布娃娃。林思安的名字一度被B市美術家所熟知,更有桃李滿天下的大師指名要收她為徒。
她一有時間就跑到老師家裏,聽他揣摩畫境還有作者意圖,如癡如魔。自己一個人關在屋子裏臨摹線條繁複的工筆劃,塗塗抹抹一整夜,真正廢寢忘食。後來林母再也看不下去,心一橫沒收了她的畫板,關箱落鎖再也不許碰一下。林思安在母親面前向來軟弱,不敢為心尖兒上的愛好抗爭,唯唯諾諾的答應下來。日子久了好像就真的忘了自己還有過人的天賦,再碰到昔日恩師,年邁的老人惋惜的搖搖頭,直歎耽誤了一顆好苗子。
這之後的十餘年,林思安再沒靜下心來認認真真的動過一次筆,偶爾興致來了,也不過是在日記本上信手塗鴉,聊以自娛而已。
買了畫板和顏料回去。第二天,她便在路旁支起了架子,對著日出小心翼翼的下筆,手顫抖得厲害,並非真的不堪入目,而是心裏早丟了那份自信,總覺得貿然描摹是對昔日的褻瀆。
對街也有個寫生的女孩,畫好的成品就堆在一旁的籃子裏任人挑選,廉價卻又瀟灑。
落筆時技巧精准且訓練有素,典型的科班出身,畫風循規蹈矩中又透著三分狂放,應該是那種成績優異卻有些逆鱗喜歡搗蛋的學生。
兩人互相觀察了許多天,某個黃昏那年輕的女孩走了過來,“我是Ann。”
林思安訕訕的放下畫筆,下意識地挪了挪畫架,“叫我林。”
Ann掏出一支煙熟練的點上,瞅著她的畫,狠吸一口,又慢慢吐出來,“你在畏畏縮縮的怕什麼?”
林思安訝然,“什麼?”
“你的畫,都是死的。日出卻似黃昏,晴空也像帶著烏雲。林,你是個膽小鬼。”
林思安被這陌生的女孩一招刺中死穴,霎時啞口無言。
相熟之後,林思安才知道此女竟然已經離過兩次婚,哪里還是什麼菁菁校園裏的小蘿莉,“我和我那第二個老公結婚才不到三個月,我妹妹就懷上了他的孩子。”
林思安頓覺驚悚,暗道節哀順變。
Ann吸煙吸得很凶,一天一包是常事,隔著灰白的煙霧看過來,眼睛利得像貓,“你呢?做這幅被天下人拋棄的怨婦嘴臉給誰看?”
林思安正醞釀著該從哪兒講起,又聽她道:“其實你不說我也能猜到,像你這種女人,膚白貌美氣質佳,一看就是從小被養在花盆裏的豌豆公主,沒遇過大風大浪,突然心血來潮惦記起出來流浪,想必是在哪個男人那裏傷了肝腸吧?”
她撩起頭髮,露出耳下三寸猙獰的傷口,“這是我前夫打我時留下的,是叉子,已經捅進來了一半。沒有人管我的死活,他和我妹妹相攜而去,最後還是我自己打電話叫的醫生。你看,愛情裏必須要有個悲劇的炮灰,來映襯主角的情比金堅,誰說愛會教給我們寬容,更多時它是在告訴我們該如何殘忍。”
林思安只好低下頭和冷硬的烤土豆較勁,她的故事多麼不值一提。
“可即使經歷了兩次失敗的婚姻,我還是願意相信愛情,女人在這方面總是越挫越勇。”
林思安不敢苟同,更不敢叫板,在她虎視眈眈的目光下點頭稱是。
真是離奇的一場邂逅,她和Ann無論性格還是價值觀都相去甚遠,卻也奇跡般的成了朋友。
某個微風熏然的午後,林思安正在作畫,乍聞哢嚓一聲快門。
回頭看去,高挑的年輕男子正舉著相機,長長的鏡頭肆無忌憚地指向她,頗為猙獰。
被發現後,年輕男子便訕訕地放下手竟是眉眼清澈的小帥哥,笑起來虎牙尖尖。
林思安心情好了許多,決定不再和他計較。
帥哥湊上來,笑嘻嘻地問:“你是中國人?”
熟練的B城口音,林思安停在心裏真是餘韻徐歇,可惜不想被打擾難得的好興致,只好裝作聽不懂。
那邊還在不依不饒,從漢語換到日語,又從日語換到韓語,林思安忍不住開口,“你煩不煩?”
帥哥興味大起,“我叫簡默,你也可以叫我Gavin。”
瞥見對街Ann詭異的眼神,林思安好歹沒有再惡語相向,勉強一笑,“你好。”
簡默是個話簍子,且思維活躍,短短幾分鐘天南海北一通胡扯。
林思安只得從中合併同類項再提取公因式,得出資訊如下:此人男,二十六歲,在某著名雜誌社任首席攝影師,貌似身家清白。
當晚某個無聊的女人就拎著一袋蘋果來林思安租住的小屋裏進行人道主義關懷,“今天那個Gavin怎麼樣?”
林思安正吃著顏唱唱寄來的康師傅,爽得不亦樂乎,點點頭說:“帥!”
“沒看出來他對你有意思?”
“沒看出來。”
美人一拍桌子,湯汁濺了林思安一臉。
“那小帥哥眼珠子都快貼在你身上了,還不叫對你有意思?我怎麼不見他來給我拍兩張照片?”
“你這不是在嫉妒我把?”
Ann挺起波瀾壯闊的胸膛,用肢體語言證明了一切。
自那天相識之後,帥氣的攝影師Gavin每日都會找林思安搭訕,以敘同鄉之情,眉眼溫柔如水,意圖昭然若揭。
沒想到竟然真的被對街那個烏鴉嘴眼中,林思安這個准已婚婦女很是汗顏。
在超市會碰到他,在咖啡館也會碰到他,甚至在女裝店還能一睹其英俊側影。
他撞上林思安的眼神,便裝出一副驚喜的樣子,滿口的“好巧好巧”。
向來這也是個頗為稚嫩的孩子,追女生的手段委實生澀得很,只會製造一個又一個的偶遇,以為見得多了,緣分就到了。
林思安不忍苛責,能讓獵物對獵人心生憐惜,可見這孩子得有多招人疼。
日子久了,自然能猜到隊裏出了奸細。
Ann對罪行供認不諱,並且還一臉正氣凜然,“每個人的愛情都應該有一次機會。”
兩人外出寫生,又碰到拿著相機拍山山水水的簡默,林思安似笑非笑地望了一眼。
那目光真是太促狹,臉皮再厚的人都要慚愧一下。
遠處是個精緻的小牧場,牛羊悠閒地吃草,小溪潺潺,風車搖曳。
偶有風過,傳來麥香陣陣。
林思安一陣恍惚,B城郊外也有這樣一方麥田,金黃曳地,一望無際。
那時候顧嘉臣也喜歡帶她去看田野,間或在一片清香中講一講他小時候幹的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她低下頭去看,手指上的戒痕已經消失不見,心裏沒來由地一陣恐慌。
人是多麼可悲的一種動物,總是要在觸及回憶時才恍然明白自己正在消磨什麼,即將失去什麼。
顏唱唱不遠萬里還要打電話來羞辱她,“長夜漫漫,我就不信你一點兒都不想顧嘉臣。”
怎麼可能不想?
於是Ann又說:“一邊想念,一邊自虐,你這不是犯賤是什麼?”
她永遠都孤立無援的和所有人站在對立面,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懂她的人,偏偏就是顧嘉臣。
她只是想找到一種跟適合自己的生活方式,有了自己的成績,再回去和顧嘉臣平等的生活。
竟然這麼難。愛上顧嘉臣那樣的男人,似乎就註定了一輩子都是仰望的姿勢。
素來行為彪悍的Ann對這種苟延殘喘的愛情很是莫名其妙,“你還愛他嗎?”
林思安甚為苦澀地笑了笑,若不愛,何苦把自己逼得出逃千萬裏?
“那你們究竟為什麼會搞成這樣?他對不起你,你無非是原諒和不原諒兩條路,現在這算怎麼回事?”
“你不懂,我們之間的問題,遠不止這些。”
“我的確不懂。林,只有這種在城堡裏唯我獨尊的公主才會活得這麼明白。我老實告訴你,倘若我前夫現在丟下我妹妹回到我身邊,那我一定會繼續和他在一起,因為我愛他。人生短短數十年,我們沒有時間和自己較勁的。”
林思安心底火辣辣地一疼,被人這麼赤裸裸地瞧不起,真讓她有種被當眾剝皮抽筋般的屈辱。
來到Y國一年多,她從未和顧嘉臣聯繫過,每次和母親通電話,也都忍著不敢問,倒是母親欲言又止,憋得難受。
某天上網時在財經版塊看到了他的照片,女記者用來種種華彩斐然的讚美詞來形容這位年輕有為的顧少,使其一時在Y國聲名鵲起。
她告訴簡默自己已經結婚,那死心眼的小帥哥馬上就反問:“他是誰?為什麼沒看你戴戒指?他為什麼不陪你一起出來?”
林思安一時語塞。
誰能想像得到顧嘉臣的未婚妻只是個在郊外租住低矮簡易樓,日日苟延殘喘能吃袋康師傅就算改善生活的女人。
就連Ann都是在看了他們的合影之後,才相信林思安不是在信口胡謅,“天啊,我的丈夫要是這樣的男人,他就是犯了天大的錯,也沒什麼不可原諒的了。”
小帥哥簡默攻勢日益兇猛,並已學會用輿論造勢,某天夜裏在林思安樓下喊:Jennifer!I love you!”
驚起口哨陣陣。
頂著房東太太促狹的眼神下了樓,林思安在他似水又似火的目光下再一次坦言,“我真的結婚了。”
“我只希望你能給我一個你不愛我的理由。”
真是白瞎了這麼一副風流貌,感情上竟是這般才疏學淺。
哪里還需要什麼理由?不愛你就是最大的理由。
轉眼在Y國又待了半年,林思安算了算日子,訂好了回國的機票。
簡默以為她不再回來,嚇得小臉煞白。
林思安一副鐵石心腸,很肯定地告訴他,“我確實不再回來了。”
小帥哥黯然神傷,回家憋了兩日,竟也收拾好了行囊。
臨走時,簡默上前抱了抱她,“思安,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蜜語甜言更兼美色在前,林思安忍不住心底一暖。
“你會找到真正適合你的女孩。”
Ann斜斜地叼著一根煙,瞅著她,“想通了?”
林思安低歎,“我是回去參加舊情人的婚禮。”
Ann譏諷地大笑,“扔了丈夫,攆跑了新歡,又回去參加舊愛的婚禮,你這個女人真是不知好歹。”
林思安但笑不語,未免對這評價受之有愧,馬不停蹄地趕回來B城。
林母也被她折騰得磨硬了心腸,越來越聽之任之,“你床底下的那個箱子我沒扔,鎖在花房裏了,你若還想要,就拿回來好了。”
林思安扯出一抹笑,迎著夕陽淡淡地說:“還是扔了吧。”
給顧嘉臣打了電話,不過半個小時,那本應和文件較勁的男人就趕了過來。
近兩年不見,他清減了不少,目光卻越發迫人了。原來的他是只時刻微笑的狐狸,算計陰狠都藏在肚子裏,眼底總是如坐春風的笑意,如今卻成了一匹獨行在雪原裏的狼,冰冷淩厲。
他甩上車門,在林思安面前一米的地方停下來,目光久久地定在她身上。
她說:“幾天後是陸之然的婚禮,你陪我一起去吧。”
顧少低啞著嗓音,“這就是你叫我來的目的?”
林思安輕描淡寫地答:“對。”
顧嘉臣氣得轉身就走,猛地撞上車門,好大一聲響。
林思安也不去追,坐在露臺上擺弄花草。片刻,顧少又風風火火地折了回來,冷著臉坐在沙發上,苦大仇深地望著她。
手一哆嗦,一盆劍蘭就被她剪了個二級殘廢,未免林院長怒髮衝冠,她只好放下屠刀,轉身面對另一位債主。
對視良久,二人異口同聲地說:“你還好嗎?”
又同時沉默,顧嘉臣閉了閉眼,澀聲道:“你怎麼忍心問?”
原來大家都對這種貌似忠良的關心敬謝不敏。
林思安沏了一壺茶,沸水濃煙,待新芽沉了,又滿上兩杯,推到他面前。
顧嘉臣一直在看著她,目光像雨落新荷,一層淡,一層傷。
“你的公司業績越來越好,最近談成的幾筆大生意更讓你顧少在國外聲名鵲起。我偏居Y國小城都能看到關於你的報導。”
顧嘉臣淡聲道:“而你卻離我越來越近。”
“可我卻很快樂。我不再是活在你羽翼下的小顧太。”
林思安的直言不諱又一次刺傷了顧少,好在他已練就銅皮鐵骨不壞身。你想讓我說什麼?偏偏我就什麼也不說。讓你時刻記著後面有個男人翹首以盼的身影,飛也飛得不踏實。
陸之然的婚禮在一家酒樓舉行,伴郎楚哥威武在側,身形幾乎要頂過兩個單薄的新郎。
想是多喝了幾杯,楚哥拉著林思安心有戚戚,“我當初一直以為,跟他牽手白頭的人一定會是你。沒想到世事難料,今天你竟然還能心平氣和地祝他和別的女人百年好合。唉,你們都長大了。”
林思安笑笑沒說話,看向遠處,陸之然一身得體的黑色禮服,乾淨而優雅,遊走往來間,哪里還有半分懵懂青澀。
再也認不清當年的那個白衣少年。
角落裏,顧嘉臣遞來一支煙,“以後有什麼需要,我和思安一定會盡力幫忙。”
陸之然不卑不亢地接過,淡淡道:“多謝。”
兩人站在一起,已然有些勢均力敵的態勢。
顧少不禁暗歎,這個孩子的確優秀得令人豔羨,工作不過幾年,連番升職,如今已是公司最年輕的副總,假以時日,定是業內不可小覷的對手。林思安看人的眼光恰如箭矢破空,正中靶心,一招落地,精准得讓人心驚。
“沒想到,你還是把他讓給我了。”季佳安慢聲說,臉上的笑容和陸之然如出一轍,空洞而程式化。
“不能叫讓吧,你相不相信緣分是天註定的?陸之然從一開始就屬於你,是我不自量力地非要爭上一爭。”
季佳安一愣,“你和顧少?”
林思安斂了眼睫,“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為什麼要關心別人的愛恨情仇?”
“我真是搞不懂你。告訴你那些話之後,我滿心以為你會和之然再在一起。”
林思安笑道:“人的這些情情愛愛又沒有開關,不能一拉一合間就收放自如,我和陸之然互相折磨了這麼多年,什麼感情也都消耗淡了。”
“其實顧少吃呢乾淨找過我。”
林思安奇道:“找你?”
“是。大致的意思是讓我趁早做好接手陸之然的準備,也不用再費心機撮合你們,他死也不會放過你,橫刀奪愛的事能做出一次,自然也能做出第二次。”
漂亮的新娘子輕歎,“能讓一個男人對你這般勢在必得,你還有什麼好委屈的?”
林思安都被氣笑了,跑到別人面前丟人現眼,顧嘉臣你可真給我長臉。
去洗手間補妝,出來時她看到斜斜靠在牆上的陸之然。
醉眼嫣然,卻更顯目光專注。
望過來時,是要將人溺斃的深邃。
一時都沒說話,頗有些進退不能的尷尬。
他們已經生疏到不知如何向對方開口的地步。
還是他出言調侃,“你瘦了,也黑了,不漂亮了。”
風吹日曬半年多,小百合也要變身狗尾草。
林思安虛心承認,“的確,憔悴了不少。”
陸之然點點頭,“真醜。”
林思安不禁笑出聲,頰邊酒窩乍現。
陸之然低下眼,睫羽顫若秋蓮。
他似乎真的已經醉得很厲害了。
“我曾經甚至想過拋下一切帶你私奔,躲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幾年以後再拖家帶口地回來,所有的事可能就會容易得多。”
林思安望著他,像聽一個和自己無關的故事,專注而淡漠。
“可是我做不到,我知道你也一樣。我們不能對別人絕情,只好對自己殘忍。”
陸之然笑起來,明朗清澈一如四月晴天。他素來背負得太多,漸漸連笑容都是不清醒時的放縱,“我倒寧願告訴自己,即便你和那個女人在一起又怎麼樣?興許不過就是兩年歡愉,到底逃不開七年之癢,中年危機,終成一對怨偶。我甚至會幻想你老了以後能有多不講理,多招人討厭,想著想著便也覺得,這個女人……終究也只是一個女人而已。”
林思安極慢極慢地眨了眨眼。
他的幾個同事結伴上廁所,瞅見過道裏的陸之然瞪起眼睛,“你不去陪新娘子,在這裏幹什麼?這麼快就惦記上娶二房了?”
醉醺醺的一巴掌拍在林思安肩上,“之然,你可不能對不起弟妹啊。”
可憐的准二房一個趔趄,被姦夫扶住才將將站穩。
幾人搖搖晃晃地進了廁所。林思安掙了掙,陸之然的手卻紋絲不動,更是用力把她擁進懷裏。
林思安一顫,渾身上下都是違和感。
陸之然在她耳邊輕聲說:“我們不要再聯繫了好不好?這是最後一次。”
她愣愣地聽著。
他卻笑起來,“等你死了,或者等我死了,再到對方的墳頭上敬一杯清酒吧。那時候也就真的不存在什麼沒齒難忘的愛恨了。”
這是今生陸之然對她唯一的一個承諾。
竟是跟她約定不死不見,非要到你死我活的境地才能兌現。
顧嘉臣曾問過她,倘若時光倒轉,她會不會選擇和陸之然相識。
那時她毫不猶豫地說不會。
而今反倒真的有些含糊了,和生生死死聯繫起來的羈絆,究竟太深,還是太淺?
她在抬眼間望到前方佇立的人影。
不知看了多少,又聽了多久。
顧少面無表情,轉身就走。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18:22
第五十章
第二日,林思安便一聲不響地飛回來Y國。Ann像看見失散多年的骨肉一樣在機場抱著她狂啃,“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
“我這麼死心眼的人,不把所有人都折騰死怎麼捨得放手?”
“你那舊情人怎麼樣?”
“要和我老死不相往來。”
“你那完美丈夫呢?”
Ann低歎,“那你逃難也逃錯了地方。前幾天我又在鎮上看見Gavin了。”
林思安頭痛得厲害。
Ann忽然正色道:“F國要舉辦美術大賽,你知道嗎?”
“四年一屆的那個?當然知道。”
“我的導師是評委之一,我把你的畫拿給他看了。”
林思安一驚,“沒嚇到老人家吧?”
“你這個女人到底是在謙虛還是在炫耀?老師說你的畫很有靈性,強烈建議你去試一試。”
林思安的確有些心動。
在Y國這半年多的時間,她也算刻苦勤奮,馬不停蹄地想要找回曾經握筆的力度,手裏也有幾件相當滿意的作品,可惜卻沒什麼市場,尷尷尬尬地掛了好久也無人問津,最後還是Gavin友情客串,買走了全部。
她又不是凡•高。
想到此,她又不禁有些猶豫,“我再考慮一下吧。”
果然沒過兩日,林思安就又在街上巧遇簡默。
小帥哥憤憤不平地問:“你不是說你不回來了嗎?”
她亦反問:“你怎麼這麼快就又回來了?”
簡默紅著臉沒說話。
在Y國又不鹹不淡地過了半年,林思安每天都上網關注顧氏的消息,隔著千萬裏,好像和他依然心脈相連。這日,有媒體爆出顧少最新的感情動向,紛紛猜測他是否好事將近。
那是程家的千金,從小和顧嘉臣青梅竹馬,近來兩家走動頗近。林思安看到她的照片,俏生生的一張芙蓉貌,楚楚可憐,曾放言女人若嫁,就要嫁顧少這樣的男人。
門當戶對的世交豪紳,向來是供人揣摩的關係。大家八卦之心橫起,一時眾說紛紜,誰還記得顧少的糟糠之妻。
沒幾天,就有記者拍到了兩人的曖昧照片,竟是相攜步入賓館。
林思安氣得連指尖都在哆嗦,打電話過去,那邊還遲遲不接。
好不容易通了,字字句句間哪里還顧得上給彼此留些餘地,她忘了是自己不辭而別,是自己和他斷絕聯繫,她忘了這兩年的空當,好像他們還是剛剛表過忠心的情侶,“顧嘉臣!你就那麼急著娶老婆是不是?要不要我幫你介紹一個?保證安全還打八折!”
那邊久久沒有說話,呼吸極慢,細若懸絲一般。
痛得狠了,竟流不出眼淚。
林思安劈手拂下桌上的畫稿,聲音尖厲如鐵器在生了鏽的鋼上劃過,一道一道,幾乎要喊出血來,“你在逼我是不是?你在逼我!顧大少!你可真是一點兒虧都吃不得!你明知我噁心什麼,你還故意往我胸口上戳刀子,是不是真要逼死我你才算滿意?”
那邊竟還是沒有聲音。
林思安跌坐在床上,望著遠處的萬丈霞光,“好……顧嘉臣……很好。”
有人拿過電話,是溫柔的女聲,“林小姐,嘉臣剛切完聲帶息肉,你讓他怎麼開口?”
那邊一字一句地說:“他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是我照顧他的一切,那個時候,你這個未婚妻在哪里?”
林思安心底一涼,剛要開口,那邊已掛了線。
隔日起床,她自然憔悴了不少,Ann笑得滿心歡暢,“是不是又想你那完美丈夫想得哭濕了半條枕巾?”
林思安茫然道:“他做了手術,我竟然都不知道。”
“怎麼這種上手術臺的事也不告訴你?”
“我是不是做錯了?”
Ann撿起地上的畫筆,沒說話,別人教的經驗和道理,總是不如自己活生生疼出來的要有意義。
滿心煩悶,應簡默之邀,她和鎮上的一小隊人去爬雪山。
一片白茫逶迤,風過影移,空氣中似乎都帶著細小的冰晶。
Martin和Mark是兄弟,瘋瘋癲癲的一對搖滾青年,“不要走這條路,好沒勁的,走這邊。”
簡默提了提背包的肩帶,猶豫著說:“我們還是按著手冊上的指示走吧。”
Mark做了個鬼臉,“拜託Gavin,膽子不要那麼小,除非有雪女觸摸,否則不會有問題的。”
一行人都笑了。
雪越來越深,踩在雲上一般綿軟,呼吸間是穿透肺腑的清爽,林思安心情總算好了一些。
簡默望著她,“你終於笑了。”
“總不能去死。”
他小聲問:“你丈夫對你不好嗎?”
林思安頓了頓,“到如今這個地步,我和他都有錯吧。”
“你是在等他嗎?”
林思安專心走路,低了頭沒說話。
Mark在前面笑,“Jennifer,你打算什麼時候和Gavin結婚?全鎮的人都知道他苦追你而無果。”
林思安雲淡風輕地說:“你是暗戀我還是暗戀Gavin?就屬你最關心我們的事。”
Mark漲紅了臉,“死女人!”
說說笑笑地走了好一會兒,隊裏有人好奇道:“怎麼都看不到標線了?”
遙遙望去,廣袤的世界是一片空白,找不到任何人工痕跡。
Martin皺了皺眉,拿出指南針來看了看,卻和印象中的方向相反。
雪又開始下。未免體溫下降過快,只好又接著向前走,還是沒有找到標線。
Mark顫聲問:“怎麼辦?”
眾人這才意識到危險。
Martin道:“不要停,一直走。”
天色漸暖,當大家第三次經過一塊熟悉的突起冰尖時,有膽子小的年輕女孩哭了出來。
林思安拍拍她的肩膀,“你想讓自己的臉被凍住嗎?不要怕。”
簡默竟還有心思笑得出來,“本來這是我想安慰你的話,沒想到你連這個都不肯給我機會。”
Martin解下背包扔在地上,“我們先歇一會兒吧。”
Mark低著頭,“對不起。”
女孩忍不住抱怨,“都是你!”
簡默道:“Mark沒有強迫任何人跟來,現在也不是抱怨的時候。”
大家圍坐在一起,幾乎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流速在漸漸變慢。
Martin拿出遊山手冊,“按照上面的圖樣,我們在半公里錢就應該看到指示牌和標線,可為什麼沒有?”
“不會是工作人員的失誤吧?”
“怎麼可能?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
簡默顧著地圖看回起點,低聲道:“終點和起點是環狀,一直走應該就能看到,會不會是我們一開始就選錯了方向?”
眾人沉默。風似乎更涼了。
簡默猛地站起身,驚道:“什麼聲音?”
詭異的聲響自遠處傳來,初時似隱隱蜂鳴,越近越劇烈,漸有雷霆萬鈞之勢。
一片風雪朦朧後,巨大的雪山在崩塌,像被毀天滅地的鏟土機推著一般瘋狂地滾過來。
Martin大喊:“是雪崩!快跑!”
慌亂逃竄中,林思安不慎跌倒,在冰上滑出老遠,翻下雪坡,整個人滾了下去,“啊!”
“Jennifer!”簡默猛地撲過來,抓住她的胳膊,兩個人抱在一起減緩落勢,一路竟幸運地沒撞上石頭,最後狠狠地摔在地上,林思安眼花了好一陣才回過神。
簡默緊緊地摟著她,抖著嗓子問:“你沒事吧?”
林思安搖搖頭,猛地瞥見他額上的汗,驚道:“你受傷了?”
掙出他的懷抱一看,林思安才驚覺他的整條手臂都被碎冰磨破,傷口深可見骨。
林思安哽咽著咬緊唇,“你怎麼這麼傻?”
簡默竟然還在笑,“你是大畫家,怎麼能傷到胳膊?”
找到一個天然的雪洞,剛好可以容納兩個人的深淺,二人鎖著身子躲了進去。
林思安扶著他的胳膊檢查傷口,頓了頓,背過身開始解衣服。
簡默慌忙拉住她,“你瘋了嗎?”
林思安沒理他,鼓搗了一會兒,拉出自己的胸衣。
帶著體溫的柔軟布料貼上傷口,簡默抖了抖,臉色漲紅。
簡單的固定包紮好,林思安跌靠在他身上,望著杳無邊際的空白世界,一陣陣的恐懼漫上來,啞聲問:“我們會死嗎?”
簡默心一疼,伸出手虛攬著她,“這算什麼?我曾經遇到過數不清的比這危險一百倍的事,等我們出去以後我講給你聽啊。也許Mark他們都已經獲救了,救援部隊現在正滿山找咱們這兩個倒楣鬼呢。”
林思安沒有得到半點兒寬慰,這種風雪交加的鬼天氣,再重視人權也要以大局為重,怎麼可能為兩個異國遊客的性命而冒死發動救援。
她翻遍了全身上下的兜,只可憐兮兮地找到兩塊巧克力,“你還有吃的嗎?”
簡默輕輕地點頭,“還有Mark塞給我的糖。”
天色暗得很快,轉眼間他們只能模糊地分辨請彼此。
空曠的雪地沒有一絲聲響,靜得讓人發慌。
死灰般的絕望漸漸籠罩下來。
林思安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沒有人能控制得了自己的本能恐懼。
她閉上眼。
這一刻,她是這般思念顧嘉臣,從未有過的思念。
好像只要想一想他,念一念他的名字,就可以得到無盡的力量。
直到現在她才明白,原來無論走多遠,過了多少年,顧嘉臣始終是烙在她心底的人,即使血肉模糊,痛徹肺腑,也是她愛和恨的動機,生和死的企圖。
簡默搖了搖她,撕開巧克力的包裝,遞過去,“吃了吧,天太冷了,你會受不了的。”
林思安咬了一半,而後推給他,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瞭望,見他吃下去,才默默低下頭來。
攥緊了領口,她和他像兩個互相取暖的北極熊一樣靠在一起,“陪我說說話。”
“好。”
“你愛過什麼人嗎?”
簡默一頓,“很多年前的事了,我愛上過一個吉卜賽姑娘。”
“後來呢?”
“她死了。”
又是生生死死下的人間悲劇。
“如今死到臨頭,我才明白平凡生活的可貴。”
簡默把她更深地裹進懷裏,聲音沉穩如山,“不會有事的。我要拜你平安地交回到你丈夫手上。”
夜色終於終於深到看不見近在咫尺的對方,林思安痙攣般地一哆嗦,哽咽著問:“真的會有人來救我們嗎?”
簡默亦冷得牙齒打戰,捧起她的手,不停地搓揉。
不知盡頭的天寒地凍,穿透每一顆細胞的冰冷。
林思安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一直喃喃自語:“Gavin,我們會沒事吧?”
簡默便在她耳邊一遍遍不厭其煩地答,抖著嗓音說:“不要睡。起來,不要睡。”
朦朦朧朧間,有溫熱柔軟的氣息貼近,連同醇厚的甜膩一同撲了過來。
林思安艱澀地睜開眼,發現她裹著簡默的上衣,他正將僅剩的一點兒巧克力喂給自己。
嗓子痛得說不出話,她只能微弱地搖搖頭。
簡默卻像沒看懂,搓著她的手掌和胸口,嘴唇已經青得發紫,還有心思開玩笑,“我可不是在占你便宜啊。”
林思安望著他,不能語,不能動,只有眼淚源源不斷地滾下來。
這個男人,必定也是對她萬分真心的吧?
林思安醒來時看到坐在床邊的人,鬍子拉碴,一臉憔悴,以至於她看了好久才認出那是誰。
眼淚簌簌落下來,她動了動唇,喉嚨像被火燒一樣,發不出半點兒聲音。
顧嘉臣靜靜地望著她,見她醒來,也沒露出幾分欣喜。
他狠狠地攥著林思安的下巴,眼睛裏是洶湧動盪的海水,刺骨的疲憊。
他惡狠狠地吼:“是不是要把我活生生折磨到死,你才會甘心?”
林思安還沒來得及說話,那兇神惡煞的人便眼一翻暈了過去,嚇得她魂飛魄散不說,還被壓了個半死。
醫生看了兩眼便把他抬到病床上,“疲勞過度,沒大事,睡一覺就好。”
乍然得知自己遇險的消息時,他是什麼反應呢?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情一路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
林思安直勾勾地盯了他兩眼,不敢再想。
找到簡默的病房,他正坐在床上聽廣播,看見林思安立刻笑開,“Jennifer!你醒了啊。”
林思安笑笑,“你精神不錯。”
“是啊,哪像你,一下子睡了那麼久,一檢查醫生還說你什麼營養不良,憂思過度,這都是你得的病嗎?”
林思安想到病床上的某人,難怪他方才恨不得活吃了自己。
簡默頓了下,輕聲道:“你等的人終於來了。”
她不禁抬眼望著他,簡默歪七扭八地披著病號服,胳膊斜吊在脖子上,臉上掛著幾處擦傷,頭髮也亂得像雞窩,卻讓她覺得是那樣溫暖。
這就是那個生死關頭還在保護她的啥子,沒有他,自己真的能撐下來嗎?
林思安突然有些難以啟齒,猶豫著說:“簡默,謝謝你。”
他揚起脖子,使勁揉了揉臉,猶豫著說:“簡默。謝謝你。”
兩人都沒有再談起雪山裏的一天一夜,好像被人強行挖去了記憶。
林思安向後退了退,“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簡默揮了揮手,又轉過頭和收音機較勁。
待她出了房門,簡默臉上的笑容才垮了下來。
那日他剛一醒過來,便跌跌撞撞地跑去Jennifer的病房,卻看到她床邊早已守著一個男人。
那人回過頭,滿身疲憊,難掩不凡氣度。
他伸過手,“你好,我是思安的丈夫。”
簡默恍然,這才該是Jennifer放在心裏不敢愛亦捨不得恨的人。
這樣一個男人,優秀得讓人緘口無言。
他拂了拂林思安額前的頭髮,淡淡地說:“多謝你對安安的照顧,這丫頭從不讓人省心,以後我來就好,不敢再勞煩你。”
簡默忍不住開口,“你的佔有欲從來都是這樣強嗎?”
顧嘉臣看了看他,僅那一個眼神,便讓他咽下了後面的話。
“危難關頭,陪在我妻子身邊生死與共的是另一個男人,你還指望我應該如何大度?”
他的眼裏一時有太多太多的情緒,簡默忽然有些分不清。
只知道,今生今世,那個被他刻在心上的女人,終究不會回過頭來看他一眼,即使一同經歷過生死,又怎樣?
林思安沒有在醫院久留,臨床的顧少和臨屋的簡默都讓她分外鬧心。
回去的路上,她碰到了Mark和Martin兩兄弟,Mark上來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捧著她的臉左右看了看,“嗯嗯,沒毀容,還是那麼漂亮。”
林思安抬手拍開他。
Mark忽然想起什麼,驚道:“Jennifer,你竟然已經結婚了?”
“我一早不是就說了?”
“我們還以為那是你拒絕Gavin的藉口。沒想到你還真有個俊美出眾的丈夫。”
“怎麼?又開始惦記上我的男人了?”
“你個沒心沒肺的死女人!有那麼好的丈夫還離家出走?他可是不眠不休地在你床邊守了整整三天!”
林思安無言以對,匆匆告別,回到租住的房子。
和房東太太打好招呼,她又去鎮上買了材料。切絲、沸水、勾味,花了幾個小時的時間煲好一鍋大補湯。
細細裝好,她忍不住面無表情地發了一會兒呆。來這裏這麼長時間,她都捨不得這般犒勞自己一下。
而今顧少不遠萬里地來這兒生了一場病,氣都喘不勻她就要巴巴地跑過去伺候。
真正是個活冤家。
趕到醫院,顧嘉臣正不急不緩地靠在床上閉目修養。
聽到響動睜開眼,他消瘦的臉上硬是擠不出一絲笑,“本來是趕過來照顧你的,怎麼本末倒置了?”
林思安放好保溫杯,坐在椅子上靜靜地望著他。
顧少撐起身子,胳膊一脫力,險些跌回去。
她仍是表情空洞,瞎了一般沒看到。
顧嘉臣總算艱難地做起來,皮膚蒼白,目光淡漠,像是剛爬出棺材的吸血鬼。
林思安這才擰開保溫杯的蓋子,攪了攪濃稠的湯汁,忽然問:“那個程家美人不會已經入主西廂了吧?”
顧少閉上眼,氣息分外哀涼。
林思安冷冷地笑起來,“我猜報上的小道消息也不太靠譜,聽說那時候你在準備手術,沒力氣脫褲子吧?”
顧嘉臣漠聲道:“晚晴有個深愛的戀人,我不過是被她利用的試金石而已。”
林思安淡淡地說:“哦。”又輕描淡寫地問,“怎麼上手術臺的事也不告訴我?”
“小手術而已。”
“總會有風險的,你要是死了,我和誰互相折磨去。”
“有大筆豐厚的遺產在等著你。”
林思安笑著點頭,“這樣啊。”不再多說,又重新蓋上保溫杯,起身離去。
走到門口時,她聽到顧少撕心裂肺的一聲喊:“林思安!”
林思安停下。
那樣艱澀的聲音,像含恨淬成的黃連酒,“和我多說一句話都不願意了嗎?”
她微仰起頭,用力瞪大雙眼,生生把陣陣酸澀給逼了回去。
顧少掙扎著下床,腿一軟,險些摔滾下去。
林思安心底一歎,回身扶起他,觸手是突出的肋骨,全身上下都透著病態。
顧嘉臣望著她,“陪我待一會兒吧。”
“你這是何必。算准了苦肉計每次都會讓我心軟是不是?”
捧過辛苦了數小時的大補湯,她低低地道:“喝了吧,我也放心些。”
顧少嘗了一口,忽然苦澀地一笑。
林思安不知他想起了什麼,拉過他的手細細地摩挲著,手背上道道青筋猙獰,還有輸液留下的針孔,觸目驚心的虛弱。
林思安的指尖在那枚戒指上滑了兩圈,“你竟然一直戴著。”
顧少慢慢地說:“你當我像你一樣狠心嗎?”
林思安抿了抿唇,忍不住輕歎,“為什麼不照顧好自己?”
顧嘉臣輕撫上她的臉,本就伶仃柔弱的小人兒,如今臉瘦得像骷髏,微嘲道:“你又比我好啦多少?”
收回顫抖的手,他不敢再碰她。
他顧嘉臣愛的女人,竟被他逼成了這副模樣。
眼淚撲簌簌地滑下來,林思安卻像沒感覺到,只知道望著他,眼都不眨地望著他,喃喃道:“我想你。你猜不到我有多想你。吃飯想、坐車想、散步想、畫畫想,做什麼都在想你。到最後都不敢睡覺,整夜整夜地發呆,一閉上眼就看見你。夢不到你的不好,全是你的溫柔、你的體貼、你的動情,醒來以後眼睛都是疼的,哭不出來的疼。顧嘉臣,我知道,我離不開你。我不敢想像,倘若有一天你愛上了別的女人,于我會是多大的一場浩劫。有時我甚至在想,只要給我個機會讓我待在你身邊,就已經夠了。曾經那些痛、那些恨、那些傷害,我都願意忘記,不僅愛你成癡,還要將你供奉成神,這樣的感情,是不是一種罪?”
他靜靜地聽著。
林思安閉上眼,湊過去吻他,一滴淚恰好落下,哪里還嘗得到半分甜蜜,分明都是苦澀,情到深處,也不過一句哽咽,“顧嘉臣,我愛你。”
顧少卻狠狠地反咬回來,像是最絕情的獵人,在展露柔軟的獵物面前肆意撻伐,不見絲毫溫存。
林思安乖順地承受著他的粗暴,目光是十二橋下映著的月光,靜默而哀婉。
唇上的鮮血混進來最利,涼薄的痛。
顧嘉臣舔了舔她的傷口,默默退開。
他不是聖人。寡情的顧少有著高不可攀的自尊,從來都是對別人恨,對自己更狠。
哪個女人捨得讓他受半點兒委屈?誰不是遷就著他的驕傲,成全著他的瀟灑?
偏生就是報應不爽。
林思安是他的毒他的癮,對她不知輕重的執著是那樣危險。
可他從來沒想過要戒掉,即使明知很多時候他只需松一鬆手,便能徹底扔掉她。
堂堂顧少,何嘗不是愛個女人愛得那麼廉價而卑微?
林思安死死地掐著他的命門,動輒便可讓他一敗塗地。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18:36
第五十一章
顧嘉臣和林思安一起回了她租住的房子,過於低矮的門框,甚至要他低下頭才能安全進去。
他環顧整個房間,眼睛裏像沉澱著墨水。
林思安有些局促,想請他坐下,卻想起唯一的一把沙發椅在前些時候斷了腿兒。
顧少淡淡地瞥她一眼,冷聲道:“安安真是好本事,昔日在家也是千嬌萬寵的金枝玉葉,如今倒受得了這種苦。”
林思安微低下頭,垂著眼睛沒說話。
昔日她一露出這種表情,顧嘉臣就恨不得把心尖子揉碎,而今卻能漠然地看著,真不知是誰比誰更狠。
顧少病好後也沒急著回公司,眼一閉就賴在Y國不走了,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有時出門散散步,心情好了就去看林思安畫畫,“這邊的確挺好的,怪不得你不願意回去。”
林思安忍不住腹誹,你這種遊手好閒的生活狀態,每個人都會覺得賽天堂。
顧少大駕光臨,可不僅僅是多張嘴而已,這不吃那不穿,平日的生活瑣事林思安恨不得要操碎一百顆心,分厘都差不得,稍不如意那人就要蹙著眉抱怨,“這都做不到,你怎麼為人妻子?”
林思安恨得牙根癢癢,又說不出狠話,怕把他氣回B城,到時候難受的又是自己。近來她也狡猾了許多,尤其是經歷的雪山之險後,更加明白倔強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可以和某個人相愛,是這般幸運,應該分外珍惜。
膽戰心驚地數了數鈔票,林思安心裏頗為酸澀,往日支出儘是她賣畫所得,而坐吃山空的顧公雞沒有掏一分錢。
她只好加倍努力,接下來更多的雜誌任務。Y國人素來驕傲,對亞洲人多有不屑,林思安點頭哈腰地去交稿,換取微薄的稿費,那陰陽怪氣的主編在她的腦海裏已經死了一百次。
晚上挑燈夜戰,顧少還湊過來搗亂,端著杯牛奶坐在桌子上,邊喝邊看著她。
頂著火辣辣的半邊臉,靈感霎時便秘。
林思安溫聲問:“你有什麼事?”
顧少笑眯眯地說:“沒事啊,就是想看看你。”
“我在工作。”
“我又沒有打擾你。”
“你能不能去別的地方?”
他淡淡地問:“這麼不想看到我?”
林思安動心忍性,“我沒有。”
他便似笑非笑地看她一陣,一語不發地離開。
留下林思安滿心琢磨:“他是不是生氣了?我說的是不是太過分了?”
她哪里還有心思下筆。
某天林思安回到家,一眼瞥見顧少隨手扔在桌上的領帶夾,忍不住眉心一跳,從小被林母訓練出一雙火眼金睛,林思安一眼就能判斷出這些奢侈品的價值。
她拿過票單一看,一口血差點噴出來。
限量版!景然還是個限量版!比她想的價格還要貴上幾倍!
顧少靠著陽臺,閒適而風流,涼涼地問:“安安,這回你知道做女強人有多不容易了吧?”
林思安氣得直掉眼淚,翻來覆去就那麼一句話,“顧嘉臣,你怎麼能這麼欺負人?”
顧少暗笑,也知道此番下手太狠,湊過去攬她入懷,聲聲溫存,“我只是想要你明白,我會一直站在你身後,任你飛任你聞,當你累的時候,只要向後一靠,我便會第一時間接住你。”
鼻尖儘是清新的皂角香,襯得顧少的軟聲細語分外煽情。林思安眼淚掉得更凶,狠狠摟著他的腰,“我畫得手都起繭子了,也不見你理我,還在一旁說風涼話。”
顧少大呼冤枉,“我哪里敢?明明是你太愛我才會分神。”
林思安臉上發燙,未免他得意忘形,只好死死地紮進他懷裏不抬頭。
顧嘉臣總算向組織供出來財產,金燦燦的一張卡,晃得人眼花繚亂。
林思安還是有些不平衡,酸溜溜地說:“總有一天我也會賺到這麼多的錢。”
那副小屁孩兒似的彆扭表情一下就把顧少逗笑了,把她壓在床上一陣折磨。
簡默前來告別,不顧某人殺氣騰騰的眼神,上前抱了抱林思安。
千言萬語都埋在了心底,概括成淡淡的一句,“你要幸福。”
林思安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帥哥,你值得更好的。”
日子分外美滿,不用擔心事業,又沒有桃花債來打擾,整日最費心的竟是琢磨究竟該吃什麼,去哪里玩,這樣招人嫉恨的生活簡言之就是神仙眷侶的待遇。
很晚很晚,兩人還是捨不得睡,躺在床上聊天。
“顧嘉臣,你說實話,你有想過放棄我嗎?”
顧少沒說話,隔了很久才道:“不敢想,也不能想。”
“什麼意思?”
他望著林思安,“你能想像當一個男人捨棄自尊去愛一個人時,需要多深多重的感情來驅使嗎?所以我不敢讓你離開我。幸運的是你也同樣愛我,有愛情,也有依賴,我被你當成生命裏的一部分,所以我不能離開你。本能加責任,我這輩子就被你套死了。”
林思安閉上眼,那一瞬間連睫毛都刻著愧疚。她終於不得不承認,和這個男人相比,她的愛是這般夜郎自大,狹隘又虛偽。
Ann打來電話,“比賽的日子快到了,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林思安一頓。
廚房傳來顧少的聲音,“放紅酒還是白酒?”
“隨便!”
Ann嚇了一跳,“誰啊這麼迅速,都已經登堂入室了?”
“我丈夫。”
Ann沉默片刻,一針見血地說:“所以你又開始猶豫要不要離開他去參加比賽?Jennifer,姹紫嫣紅的畫壇,總是少了你那一筆。”
林思安極輕極輕地歎了一聲,“我一定會去。我需要成績來占到和他比肩的高度。”
當晚她便和顧少說了這件事,彼時他正在看書,聽了以後眉眼未動,“去多久?”
“半年。”
顧嘉臣淡淡地笑了笑,“沒想到,我們之間竟會這般聚少離多。”
林思安心底一疼。
顧少拉開抽屜,遞來一張機票,“我早就說過,你想要的東西,哪一樣我沒給過?”
林思安剎那間像被視了定身法,只有眼淚簌簌落下。
“F國四年一度的美術大賽舉世矚目,恰逢這屆日期臨近,你愛畫成癡,怎麼可能不去?”
他在低眉間輕輕吻上她的唇,溫柔仿若第一朵蓮花開時的耳語。
林思安第二日醒來時,顧少已經離開了,身畔餘溫冰涼。
桌上有他留的紙條,只有短短四個字。
“早點回家。”
“……大賽頒獎典禮已於昨日落幕,其中有件值得一提的趣事,季軍得主Jennifer並未到場,頒獎事宜由好友全權代理。這位來自中國的林小姐非常低調,至今未接受任何媒體的採訪,多家記者連夜蹲守來未能捕獲其芳蹤。大賽主席曾笑贊她不急不躁,是位真正的藝術家……”
顧嘉臣把玩著手裏的鋼筆,唇角隱隱帶著笑意。
程晚晴大笑,“你還真是個膽小鬼!不過攤上林思安這麼一個極品,一般男人還真消受不起。不枉我犧牲冥界陪你演一出戲,顧嘉臣!你可不許騙我,城西的那塊地要分我一半!”
“我顧嘉臣向來一言九鼎,給你就給你。”
“林思安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應該就這幾天來,顏唱唱和唐健康的訂婚禮快到了,她一定會趕回來。”
“哇,一回來就參加喜事,她還真幸運。”
“這話你可不要讓唐健康聽到了,顏唱唱為了等她把時間一推再推,唐健康早就恨得牙癢癢了。”
“這位小顧太啊,遠在異國他鄉還給健康找麻煩。”
顧嘉臣忍不住輕歎,“這麼急著結婚幹什麼?”
程晚晴挑挑眉,“也對,你就是差點生不如死的前車之鑒。”
兩個人不禁相視一笑。
飛機上,Ann對著雜誌封面上的男人流口水,“真帥。嗯,真帥。”
林思安笑了笑。
“你這個女人真是好命,這樣的男人都能被你騙入囊中。”
“喂,明明是他勾引我的好不好?”
Ann來了興趣,問道:“你們到底是怎麼認識的?”
林思安的目光落在那本雜誌上,顧嘉臣優雅自信的氣度一如初見,漫不經心,卻又勾魂奪魄。
想起那日她和他初見,彼端君子氣質溫良,形容妖孽,一眼,便是鋒刀出鞘般的決絕淪陷。
林思安斂了睫羽,輕聲道:“第一次見他啊……場面很無聊的。”
Ann搖頭失笑,“大畫家,愛情事業雙豐收的感覺怎麼樣?”
林思安的手撫上小腹,眼波似暗夜星芒,溫軟而明亮,“我還有一個驚喜要送給他。”
窗外,碧空如洗,雲煙若簇,隱約有一道彩虹斑斕國萬頃霞光,淺淺透出。
(完)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19:06
番外一 薔薇爛漫豆蔻時
那是她和陸之然在一起三個月之後的某個夜晚,林思安在宿舍的陽臺上看到那美得讓人心動的一幕,槐花在路燈的光影裏紛紛揚揚地落下,唐健康攬著顏唱唱的腰,吻得忘乎所以,如癡如狂。
雖然他不是王子,貌似只是丟了劍的騎士,而她也不是公主,只是一頭張牙舞爪的暴力恐龍。
但是那情調,那氛圍,那你儂我儂的小情深,還是讓林思安倍感嫉妒。
她撐在欄杆上,輕輕一咬唇。
連月亮都那麼配合,又圓又亮,想到某人,她幾乎有了變身狼人的衝動。
不一會兒,顏唱唱就蹦蹦跳跳地上來了,她剛被臨幸國,眼裏拿看得到其他怨婦,只拿著小睡衣捂著臉,笑嘻嘻地倒在床上,不明所以地偷樂了好一陣,忽然嬌滴滴地迸出一句,“真討厭!”
林思安額上掉下幾條黑線,輕飄飄地走過來,蹲在她的床前,直勾勾地盯著她。
顏唱唱手一滑,睡衣掉下來,立刻被眼前的人嚇了一大跳,“你幹什麼?”
“什麼感覺?”
“啊?”
“我問你是什麼感覺。”
“我……被你嚇了一跳。”
林思安皺起眉,拉著她的胳膊一陣磨蹭,“唱唱唱唱唱唱唱唱!你快跟我說說,他親你的時候你什麼感覺。”
顏唱唱賽城牆的臉皮一下就紅了,周身都飄著小桃花,只知道傻笑,“就是……就是……挺好的唄。”
“有沒有書上說的那種心跳加速頭暈目眩欲仙欲死的感覺?”
“別說,還真有點兒。你呢你呢?你和陸之然呢?”
林思安的臉一下就拉到了腳面上,沉著嗓音嘟囔了一句。
“什麼什麼?你說什麼?”
“他沒親過我。”
顏唱唱“哦”了一聲,拿過桌上的水美滋滋地喝了起來。
林思安瞪大眼,滿腹的傾訴欲讓她生生給堵了回來,只覺得眼前一黑,男朋友對待她像路人甲,閨蜜又為了個男人不管她的死活,小火苗蹭蹭往上冒,她暗暗發誓明天就找唐健康決一死戰。
顏唱唱過意不去,總算敷衍著說了一句,“陸之然比較慢熱,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思安更委屈了,她從不肯落於人後,連這種事也要拼個你死我活,唇角一撇地笑了出來,“給他打電話!現在就打!我倒要問問他,好歹我也算拿得出手吧,怎麼他就那麼嫌棄我,連親都不肯親我一下啊!”
“不是吧……”
“你打不打!”
顏唱唱權衡了一下,覺得出事了死得最慘的也不是自己,於是就撥通了號碼,響了沒幾聲就接通了,顏唱唱非常慈愛地說:“之然啊……”
林思安耳朵一動。
“吃飯了嗎?哦……在工作啊,現在忙不忙?哈哈是嗎……楚哥還好吧?”眼見著林思安越來越黑的臉,忙道,“啊啊,等等啊,讓安安跟你說。”
林思安一副“你不跪著求我我絕不看你一眼”的表情,正氣凜然地接過電話。
陸之然淡淡地說:“喂?”
林思安心臟怦怦地急跳起來,卻還是死憋著沒說話。
陸之然輕聲道:“思安?”
林思安細聲細氣地“嗯”了一聲,“你工作累不累啊?”
“還好。吃過飯了嗎?”
“吃了。和同學一起去食堂吃的,王師傅做的蘭州拉麵,不放辣椒不放醋。”
“又把牛肉扔了吧?”
“沒有。”
“真的?”
“就扔了一小片。”
“別老挑食,你是學醫的,不需要我總是提醒你這些吧?”
“哦。”
“早點兒休息,晚上睡覺別把手機放在床頭。”
“那我要是聽不到你的電話怎麼辦?”
“你聽話。”
“好吧。”
“那我先掛了?晚安。”
“嗯,晚安,你回家要小心啊。”
林思安掛上電話,和顏唱唱並排躺在床上,笑眯眯地望著天花板,手冰了冰發燙的雙頰,忽然嬌聲道:“真討厭!”
顏唱唱一激靈,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輕輕一歎。
林思安嫵媚一笑,“你在幹什麼?”
“為我陣亡的雞皮疙瘩哀悼。”
“你嫉妒我!”
“怎麼剛才陸之然親你了嗎?哈哈哈!”
林思安一咬牙,一捶床,眼裏是不屈的革命之光,“你等著!你等著!他不親,我親!”
第二天是週末,林思安藉口月考將近急需復習之由沒有回家,一大早就爬起來梳洗打扮,確定連公蚊子都會多圍著自己轉兩圈之後,終於款款生姿地出了門。
醫大和Q大離得很近,兩所百年名校巍立在B城中軸線上,林思安楚楚可憐地跟門衛說自己忘了帶門卡,便恬不知恥地大搖大擺走了進去。
一直到男生宿舍落下,她才給陸之然打了個電話,“給你個驚喜啊。”
他的聲音帶了些淡薄的笑意,“我能說不要嗎?”
“對不起,概不退貨。陸先生,打開窗子看看,你的快遞到了。”
陸之然不疑有他,當下便跳下床,光著上身跑到陽臺上。陽光下,林思安將他白生生的小身板看了個一清二楚,臉刷的一下就紅了,明明興奮得要死,嘴上卻還故作羞澀地說:“你你……耍什麼流氓。”
陸之然也有些尷尬,輕咳一聲道:“你怎麼來了?”
林思安又偷瞄了一眼,發現他已經回去了,不由有些失望,只說:“怎麼我不能來嗎?你被窩裏藏著誰呢?”
陸之然輕輕一歎,隨口道:“要不上來看看啊。”
不想林思安立刻躍躍欲試地接道:“真的?等我啊等我啊!我就來我就來!”說著便掛了電話,那模樣活似急待調戲小美人的怪叔叔。
陸之然足足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忙去拍還賴在床上的老三老四,連帶著扔了一件上衣給通宵打遊戲的老五,“快點去來穿衣服,有女生要過來。”
老三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來,咧開嘴笑道:“哎喲,不錯哦,哥們兒真夠迅速的,這麼快就給我介紹女朋友了?”
陸之然忙著收拾床鋪,來不及理他。
林思安又用楚楚可憐的無恥嘴臉騙過了宿管,以找哥哥借書為由,讓宿管大叔引狼入室。
她上了樓梯,來到二樓,一路上白色裙角翩躚,惹來目光無數。她受用非常,忙又攏了攏頭髮,以求達到迷惑人心的最高標準。
門一打開,她微微歪著頭,笑眯了一雙杏眸,伸出右手輕輕晃了晃,“嗨,你們好。”
老三吸溜了一下口水。
林思安接道:“我是之然的女朋友。”
屋裏霎時有幾道怨念的目光射向某人。
於是陸之然很肯定地“嗯”了一聲。
林思安被請進屋,儀態萬方地坐在陸之然的床上,間或偷瞄一下屋裏有沒有什麼可疑的物件。老五是高度近視,早起沒戴眼鏡,看不清林思安的樣貌,只瞥到一團模糊的白,也沒了小男生看見小美女的羞澀,大大咧咧地道:“嫂子喝什麼?”
老三也忙道:“是啊是啊,嫂子想喝什麼飲料?跟我們說吧。”
老四直接舉了過來,左手是紅茶,右手是綠茶,眼角還是示意她去看桌上。
林思安笑了笑,“你們都比之然小嗎?要叫我嫂子?”
“沒錯啊,我們是按宿舍裏的排序來的。”
“那之然排老幾?”
“之然是老二。”
林思安一個沒忍住,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為保持純情少女的水晶形象,忙又以手掩唇,嬌滴滴地說:“你們平時一定都對之然很好吧?”
“哈哈,是我們受之然照顧比較多。”
“就是啊,之然為人很仗義的,上次經管院那幫人來挑釁,之然第一個就沖上去了。”
敢偷偷大家不告訴我!林思安暗暗記了一筆。
“而且之然還很專情呢,雖然他沒提過他有女朋友,但也從來沒和其他女生多說過一句話。”
敢不給我證明身份!林思安暗暗記下了第二筆。
“怪不得上次中文系的系花請之然去看電影他都不去呢,原來是已經有了這麼漂亮的女朋友了啊。”
還有個中文系系花!陸之然你想不想過來!林思安惡狠狠地看了他一眼。
陸之然面無表情地回視著她。
林思安小朋友又很沒種地敗下陣來,怯生生地鎖在他身邊,好像經常被家庭暴力可偏偏又對他死心塌地他的小媳婦,只細聲問:“反正我今天也沒什麼事,不如就幫你們收拾收拾屋子吧,你們有要洗的衣服嗎?都交給我吧。”她笑著垂下眼,看著自己十指纖纖的玉手,心道誰敢真拿出臭襪子來我就第一個掐死他。
好在陸之然的兄弟們大小腦都發育正常,笑著一打岔就過去了,林思安和陸之然又坐了一會兒,便和他們告別出去門了。
林思安穿了一件潔白的連衣裙,陸之然又穿了一件白T恤,兩人走在一起,衣袂飄飄,襯著如花似玉的容貌,真如金童玉女一般。林思安得意的小心思又上來了,微微疑惑地問:“他們為什麼總是看我啊?”
陸之然不理她。
林思安便湊過去,真的非常不解似的,“是不是覺得我長得漂亮啊?”
陸之然非常不屑地看了她一眼。
林思安立刻就奓毛了,抱著他的手臂不依不饒,恨恨地說:“你誇我一句怎麼了!怎麼了怎麼了!你會死嗎你!”
她彆扭地晃悠著身子,一不留神踩到一顆小石子,整個人都踉蹌了一下。陸之然忙扶住她,抬腳把那顆石子踢到一旁,輕輕道:“別鬧。”
林思安動了動腰,感覺到他攬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心裏美了,微微一傾身子,虛虛地挨近他懷裏,跟個小孩似的,小聲說:“抱抱我啊。”
陸之然一頓,攬在她腰上的手臂又緊了緊。
林思安的視線慢慢往上移,經過他白玉般削尖的下巴,停在那玫瑰色的薄唇上。
真討厭,一個男人,嘴唇卻那麼好看。
林思安嘟著嘴,漫不經心地,一點兒一點兒地靠近。
陸之然左右瞥了瞥,見還是有人對他們指指點點,心裏不由得一陣不悅,當下便側過頭,拉著她的手離開。
林思安“啊”了一聲,心道只差一點兒啊!只差一點兒!怎麼能這樣!
兩人原本也沒約好去哪里玩,便在路邊慢慢走著,林思安小朋友在心愛的人面前向來遮掩不住真正的醜陋面目,一路上蹦蹦跳跳,招貓逗狗,連坐在嬰兒車裏的小嬰兒都要調戲一番才覺得過癮。陸之然便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唇角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笑意,時而幫她撩起路邊垂下來的槐樹葉子,時而在人多時將她半掩進懷裏。
兩人走著走著就到了櫻花公園,林思安心念一動,這就是天時地利啊!想紛紛揚揚的櫻花飄落,她和陸之然深情對視,鏡頭拉近,特寫,兩人慢慢靠近,音樂,高潮,一切不都是水到渠成嗎?
林思安擦了擦口水,說:“跟我去公園玩玩兒?”
那口氣就像古代的惡少當街拉住良家少女,不懷好意地問:“跟爺回家玩玩兒?”
好在陸之然英勇無畏,有著明知山有虎,偏要去打虎的精神,便無所謂地點點頭。
林思安美滋滋地去牽他的手,陸之然有些彆扭,不著痕跡地滑了出來。過了片刻,林思安又去牽,陸之然借著看手錶,又滑了出來。幾次三番下來,林思安憤怒了,“你幹什麼啊?”
陸之然有些語塞,他一向不喜歡和別人太過親密,林思安也是知道的,可她總是非常喜歡挑戰極限,以此來標榜自己和別人的不同。陸之然見她氣紅了臉,小眼神裏分明有幾分受傷,當下便軟了心尖,勾過她的手指,低聲道:“別生氣了。”
林思安垂下頭,“我不知道你這麼討厭我。”
“我沒有。”
“哪有情侶不牽手的?”你還不給我親!
陸之然想了想,無言以對。
林思安瞪大了眼睛,敢給我玩這手?想冷戰的是不是?
“你說啊!你就是不喜歡我對不對?”
“我沒有。”
“那你……那你……那你為什麼不親我?”
她眼睛一轉,忽然委屈道:“陸之然……我好喜歡好喜歡你的……你不能這麼對我。”
陸之然立刻繳械投降,把她拉進懷裏,林思安剛嘟起的小嘴,一下就親在了他的肩膀上。林思安簡直是出離憤怒了,忍不住在他肩膀上狠狠一咬。
好歹把彆扭的林思安小朋友哄高興了,兩人又手牽著手往前走。因為是週末,來櫻花公園玩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放眼望去,除了人還是人,林思安臆想中的世外小桃源還是沒有出現,她不由得有些洩氣,加上走得累了,便說:“去湖邊坐坐吧?”
陸之然去冷飲店買了紅豆冰,捧著兩碗漂亮的小冰山過來,遞給她一碗,自己捧了一碗,坐在她身邊一言不發地吃起來。
林思安眼巴巴地瞅了他一陣,忽然說:“我要你那碗。”
陸之然有些迷茫,“為什麼?”
林思安大言不慚,“紅豆看起來比較多。”
陸之然一頓,於是在冰碴裏扒了扒,把一顆顆晶瑩剔透的小豆子盛到她碗裏。
林思安目瞪口呆,心裏罵了一百遍木頭木頭死木頭!
她想,她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不思上進的人呢,是不可取的!
她一咬牙,側過臉便湊了上去,眼見著離目標越來越近,某根木頭也終於有所察覺,微微瞥來一眼,林思安立刻就僵在了原地,彼時離他的臉頰不到一釐米。兩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陸之然忽然低下眼,把一勺冰晶喂到她嘴裏,“剛剛又發現了一顆。”
林思安捂臉,望著身後碧波蕩漾的湖水,只想跳下去一了百了。
某人備受打擊,色心稍稍收斂,終於乖乖地陪在他身邊。
賞花的人雖然多,好在還算有秩序,排著隊過去,兩人終於看到粉霞連天的勝景。風過處,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來,飄了路人滿身,小孩子在花屑中嬉戲,銀鈴般的笑聲回蕩在櫻花樹間。林思安母性大發,發著發著就把心裏想的問題問了出來,“你以後想要幾個孩子?”
才一問完,她便回過神來,撞上陸之然似笑非笑的眼神,只窘得恨不得鑽到地縫裏去。她慌忙垂下頭,像只熟透的小番茄,花瓣紛紛落在她的頭上,臉側,還有唇畔,那粉嫩的櫻花,竟及不上她嘴唇的嫵媚。陸之然心頭恨恨一動,情不自禁地托起她的下巴,慢慢地靠近,再靠近。
林思安的睫毛飛快地眨著,心臟劇烈地跳動,來了嗎?終於要來了嗎?她閉上眼,唇微微顫著,快點啊!這個時候也能磨蹭嗎?
等了許久許久,那人還是沒有動靜,她不禁睜開眼,陸之然微低著頭,也有些尷尬。她再一看,只見他們身旁已經圍了一溜小孩子,都好奇地瞪著他們,眼睛一個比一個睜得大。
啊啊啊!小孩子什麼的最討厭了!她以後絕對不要!一個都不要!
林思安慢慢地眨眨眼,何其恬不知恥,凶巴巴地問:“你剛才想幹什麼?”
陸之然看她一眼。
“就是……”林思安微微仰起臉,一邊忐忑,一邊撒嬌,“你……你想……”
陸之然一臉的雲淡風輕,“快中午了,你餓不餓?”
林思安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無精打采地說:“還好。”
風漸漸大了,天空慢慢陰下來,一聲悶雷突然在頭頂炸響。林思安揚起頭,心道陸之然你個死木頭看見沒有,老天爺都看不過你這麼對我了!
夏日雨急,不一會兒便有雨點落下來,公園外有間速食店,兩人便小跑過去避雨。有對情侶先他們一步,正在屋簷下整理微濕的衣服,男孩用紙巾很溫柔地擦拭著女孩的頭髮。林思安豔羨地看了一陣,也掏出紙巾來,抬手擦了擦陸之然的臉。
隔著薄薄的紙巾也能感覺到手下肌膚的溫熱,林思安偷偷蹭了兩下,正感歎著某人皮膚的美好觸感,不經意間對上了他的眼神,那目光深邃得像有漩渦一樣,直勾勾地望過來,攪得人心慌意亂。林思安臉一紅,把紙巾塞到他手裏,笑聲說:“自己來呀。”
陸之然卻攥住了她的手,拉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林思安低下頭,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上。
雨一直斷斷續續地下著,兩人便在速食店消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快到黃昏時才出了門,打算一起去楚哥的酒吧轉轉。
一場大雨驅走了夏日的燥熱,空氣裏滿是濕意,地上是大片小片的水坑,靜靜地倒映著路邊蒼翠的樹木和林立的高樓。林思安蹦蹦跳跳地走,一刻不得閒,被陸之然一瞪才老實下來。
兩人去作公車,人雖然對,林思安卻覺得搖搖晃晃的很好玩,陸之然雙手撐在她身側的欄杆上,圍出一個小小的空間,林思安便抱著他的手臂,隨著車子的慣性,笑眯眯地倒在他身上。
“其實……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陸之然淡淡反問:“什麼?”
“那我給你提個醒好了,今天是二十一號。”
陸之然想了想,“下周你就該月考了。”
“不對不對,再想想。”
“我昨天已經發過工資了。”
林思安不滿地看了他一眼,“怎麼你除了考試和賺錢就沒其他事可幹了嗎?”
“差不多。”
林思安忍了忍,心道淡定淡定,不能跟他一般見識,“那你還記不記得三個月前的二十一號是什麼日子?”
陸之然心裏一動,卻沒說話。
林思安委屈地問:“你不會真不記得了吧?”
陸之然側過臉,悶聲敷衍道:“什麼啊……誰會記得那種事。”
林思安氣得不行,恨道:“你憑什麼不記得?你敢不記得!三個月前的今天,是誰死乞白賴地非得要求我跟他在一起的啊?”
一旁的老大爺撲哧一聲樂了。
陸之然耳朵微微發燙,左右看了看,低聲道:“你小點兒聲。”
“哎呀,你還有理了!”
林思安哼了一聲,推開他的手臂,站得遠遠的。她扶著欄杆,心想這種無情無義的人遲早有一天要變陳世美,不理不理堅決不理!
車子搖搖晃晃地開了片刻,忽然有條手臂從後面攬上林思安的腰,她堅守陣地,挺直了身子不動,當我這麼好糊弄嗎?結果那條手臂非但沒拿開,還越來越有向下的趨勢,林思安紅著臉,氣哼哼地回頭看去,一見之下幾乎氣倒,站在她身後哪是陸之然,分明就是一個戴著墨鏡的猥瑣大叔。林思安嚇得幾乎尖叫,她很少坐公車,沒想到這次竟然讓她遇上了傳說中人神共憤的公交色狼。她拼命往後躲,奈何車上人多,又能躲到哪里去。那大叔也不知道見好就收,被發現了還不要臉的跟著湊過來,手只顧在她腰上搓揉著。林思安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往人群裏找,一時卻看不見陸之然。她想開口呼救,可又不知該說什麼,嘴像是被黏住一樣。正慌亂地不知所措時,那條手臂忽然被人扯了下去,大叔一聲慘叫,手腕被狠狠彎折著。陸之然死死地拽著他的手,臉色難看都了極點,眼底有尖銳的藍光一閃而過。那種殺氣騰騰的眼神林思安從未見過,驚得幾乎說不出話來,直到那天大叔疼得微微抽搐,她才反應過來,怕事情鬧大了惹上麻煩,忙去抱住他的腰,“好了好了,我……我也沒什麼……你別這樣了。”
正巧公車到站,門緩緩開了,林思安便使出吃奶的勁兒,好歹把他拉了下去。
陸之然急促地喘息著,唇抿得死緊,林思安驚魂未定,勾著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說:“之然……”
陸之然一把將她攬進懷裏,緊緊地擁著她,那力道像是恨不得將她融進自己的骨子裏一樣。林思安還沒來得及受用,就聽他在耳邊吼道:“為什麼剛才不叫我?”
林思安嚇得深深地垂下頭,小聲說:“我……我就是特別害怕……我什麼都忘了。”
陸之然只覺得胸口無名火四下湧動,狠狠一攥拳,推開她,大步向前走去。
林思安忙追上他,他步子大,她幾乎要小跑著才能跟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當時真的很害怕啊……”說著說著又委屈起來,眼圈都紅了,“你都不來安慰我……就直達凶我……陸之然你真討厭!”
陸之然猛地停下步子,林思安沒反應過來,還往前沖了幾步,忙又停下來,委委屈屈地看著他。
陸之然望著她,那眼神深不見底,而她從不懂揣摩人心。
她不知道他的無奈,他的怕。
陸之然最最恐懼的,是林思安受委屈,他總是質疑他們的感情,質疑他們的未來,他怕自己始終給不了林思安想要的生活,他怕林思安總有一天會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離開他。
就像今天這樣,即使他想豁出命去對她好,可還是會在一步留神間讓她受到傷害。
他保護不好她。
林思安蹭過來,小動物一樣挨近他懷裏,“你別生氣了好不好,我都沒有生氣。”
陸之然立刻又身心無法思考了,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低聲道:“下次不許這樣了,有什麼事,你要第一時間叫我。”
林思安美美地點點頭,“嗯,我知道。”
其時已是倦鳥歸巢,日落西山,橙紫色的霞光映著林思安紅撲撲的臉,那一分動人,讓陸之然深深的凝住了目光,只想時間永遠停留在這一刻。這一天,再也不要過去。
他們下車的地方離楚哥的酒吧只有一個站地,走了十五分鐘也就到了。酒吧才剛開門,楚哥見他們這麼早就來了,很是驚喜,笑道:“來請我這個媒人喝酒吧?”
林思安鄙夷地看他一眼,心道那時候我萬分淒慘地守株待兔時你可沒少潑冷水。
陸之然道:“現在忙嗎?我正好可以幫把手。”
楚哥笑道:“我哪敢,怕有人用目光殺死我殺死我啊。”
林思安嬌嬌柔柔地一笑,“楚哥在說誰啊?說誰啊?”
楚哥挑挑眉,“算你們走運,正好今天店裏來了新的廚師,你們幫著嘗嘗他的手藝如何,算我請。”
白吃飽喝自然是一大樂事,林思安歡呼一聲,飛快地拉著陸之然坐下來。不一會兒食物就端上桌了,是西餐,兩盤義大利面,一份披薩,外加幾枚小點心。
林思安挺直了腰板,在陸之然和自己腿上鋪了餐巾,拿起叉子卷了面吃,微微皺眉道:“面不夠勁道啊,牛肉也不夠爛。”
楚哥笑了一聲,指著點心說:“嘗嘗這個。”
“嗯……芝士放的太多了,很膩啊。”
“那披薩呢?”
“一般般吧,可是我不愛吃這個。”
楚哥望著陸之然歎氣,“哥們兒,你不容易啊,真不容易。”也不待林思安反應過來,說完就搖頭晃腦地走了。
林思安不滿,要找陸之然評公道:“我很挑剔嗎?”
陸之然喝了一口果汁,心想原來你也知道,斑斕的燈光流瀉下來,整個屋子仿佛籠罩在魅惑的煙霧之下,一會兒是玫瑰紫,一會兒是琉璃黃。林思安心裏軟軟的,拉起他說:“走,我們也去跳舞。”
舒緩的音樂像海水般湧過來,她在他的手掌裏轉了一圈又一圈,朦朧的燈光下,她的目光一刻也捨不得離開他,沒有華麗的禮服又如何?
她有她的王子,他是這世上最最英俊的人,許她一世情深。
一曲完畢,林思安像喝醉了一樣,賴在他懷裏,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蘭草香氣,宛若做了一場煙嵐大夢,笙歌華彩,都是為他,只是為他。
她覺得自己不能再等了,就今天,一定得是今天!
林思安從他懷裏掙出來,一咬唇,瞧見他溫柔的眼神,更是信心大增。
只奮力一撲!
誰想恰好小吳端著託盤經過,被臺階絆了一下,陸之然忙側過身去扶他,耳邊只聽咚的一聲。
林思安小朋友磕在桌沿上,正捂著嘴,哀哀地喊疼。
陸之然嚇了一跳,“思安?你怎麼樣?”
這一問,可是更加不得了,林思安嘴裏都嘗到了腥甜的味道,指尖一蹭,唇上果然見了血。
一天的委屈在這一刻終於到了爆發了,林思安忍無可忍,索性坐在地上,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眼淚漱漱落下,不一會兒就淌了滿臉,“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你太討厭了!”
一次兩次三次都親不到!怎麼會有這種人!’
陸之然顧不上迷茫,只伸手去扶她,“快點起來讓我看看,思安!”
林思安小朋友眼淚汪汪地控訴,“你讓我難受,讓我流血,讓我疼,你傷我心了!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起來起來,我要回家。”她站起來,揮開他的手,一邊抹眼淚一邊往外走,陸之然哪敢讓她一個人出去,擋在她面前,手忙腳亂地安慰她。怪只怪平日裏林思安精林古怪的假哭不少,卻沒真掉過眼淚,這回哭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眼淚劈裏啪啦地砸在他手上,哪能不讓他慌神,情不自禁地一吼,“你……你別哭了!”
林思安愣了兩秒,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接下來便是哭天搶地起來,“你還敢凶我!”
楚哥在他身後悠閒自在,“這種時間光安慰不管用的。”
陸之然小聲問:“那怎麼辦?”
楚哥在他耳邊嘟囔了一句。
林思安伸長了耳朵聽著,眨眨眼,見他看過來,趕緊又假模假樣地抽噎兩聲。
陸之然有些煩躁,又有些死不願意承認的害羞,見她哭得聲音都啞了,於是眼一閉把唇貼了上去。
林思安瞪大了眼。
陸之然親了一下就想退開,結果林思安不滿地“嗯”一聲,手楸著他的衣領又給楸了回來,像小貓一樣,在他唇上輕輕一舔。
陸之然微微一顫,雙手不禁攬上她的腰,加深這個吻。
林思安只覺得輕飄飄的,全身像過電一樣酥麻,只一步步地往前逼,倒把陸之然逼的後退,直抵在桌子上。
啊啊啊!讓我在這一刻被吻死在他懷裏吧!
楚哥憋笑憋得滿臉通紅,功成身退地離開,一轉頭,卻見季佳安站在燈光昏暗的吧台旁。
楚哥輕輕一歎,“小安?什麼時候來的?”
季佳安笑道:“剛剛一會兒。”
人太帥果然不是好事,大房二房集聚一堂,難不成要打個昏天黑地?楚哥決定救兄弟于水火,便說:“你去忙吧,這裏交給我就好。”
林思安小朋友總算嘗到了甜頭,回到宿舍,連步子都是虛軟的,大眼睛忽閃忽閃,一副“快問我啊快問我啊你問了我絕不告訴你”的表情。
顏唱唱正抱著筆記本看的拍腿大笑,沒有看見她的傲嬌。林思安不忿,湊過去問:“你在看什麼?”
顏唱唱哢嚓一聲咬下薯片,含糊不清地說:“金瓶梅……”
“你說什麼?你怎麼能看這種東西!”
“你離我這麼近幹什麼?”
“好玩嗎?給我也看看。”
螢幕上人影閃動,林思安看的面紅耳赤,小聲問:“你和唐健康到哪一步了?”
“你和陸之然呢?”
她覺得自己何其悲慘,只好哀聲一歎,“今天我使出渾身解數,才終於死皮賴臉地啃到他一口。”
“哇,不是吧,他是不是性冷淡啊?”
“那麼帥能性冷淡嗎?”
“要麼就是GAY。”
林思安靈光一現,想到他那張絕世妖孽的小臉蛋,霎時心灰意冷地倒在床上,“她是GAY我也要!可是……總不能讓我去做變性手術吧!”
顏唱唱皺起眉,油乎乎的指尖在紙巾上蹭了蹭,“你看看你,分明就是為情所困啊大小姐,其實從一開始我就不支持你們兩個在一起。陸之然冷若冰霜的,我真摸不透他對你有幾分認真。”
林思安整張臉埋在被子裏,悶聲悶氣地答:“他是很好很好的人……對我也很好很好。”
“姐姐,你的腦子進水了吧?”顏唱唱頗有些恨鐵不成鋼,低頭想了想,“要不……給你們製造個機會?”
林思安豎起耳朵,“什麼機會?”
“國慶小長假的時候,咱們約上唐健康和陸之然去露營吧,增進一下感情,也讓你感覺一下那個很好很好的人是不是真的對你那麼好。”
林思安幻想了一下,藍天白雲,碧草連波,淳淳的溪水旁,陸之然抱著她欣賞日出日落。
“啊啊啊!要去要去!”
等待總是讓人如坐針氈,攪得林思安日夜不得安寧。好不容易盼來了國慶小長假,天氣也涼了下來,林思安無奈,只好脫下了衣擺飄飄的小裙裝,她又和母親撒了謊,說要參加班級活動,不得缺席。林母淡淡地看著她,直嚇得林思安血液都要逆流了,才終於說了聲好。
坐著唐健康的車去了郊外,是B城遠近聞名的露營地點,占地其光,風景宜人,最重要的是非常安全。工作人員最後囑咐了他們一遍注意事項,便拉開圍欄放行了,四人走在悠長的山間小路上,四周空曠幽靜,隱約聽見了幾聲雲雀的鳴叫。空氣了已有了初秋的涼意,微風過處,漫山的銀杏葉漱漱作響,金浪反疊。
林思安忽然一聲大叫:“啊啊!”
陸之然一驚,“怎麼了?”
林思安興奮地雙手握拳,望著不遠處的一棵松樹說:“松鼠啊!有松鼠啊!”
陸之然剛松一口氣,顏唱唱又嘰嘰喳喳地蹦過來,“哪兒呢哪兒呢?啊!真的真的!好可愛啊!”她轉過頭,眨著一雙星星眼,“唐健康,你去給我抓下來好不好?”
唐小帥一下就冒了冷汗,憋了半天,冒出一句,“我沒它跑的快。”
陸之然心痛地轉過頭。
時逢假期,來露營的人很多,走著走著就碰到了結伴而行的一家人,男主人還牽著一條德國牧羊犬,威風凜凜地迎面而來。顏唱唱看的很是心動,走過去摸了摸它的頭,想來那也是色狗一隻,非常享受美女的撫摸,舒服得眯起眼睛,呼哧呼哧地吐著舌頭,尾巴搖得像風扇一樣。林思安也看的躍躍欲試,剛往前走了一小步,忽然心念一動,拉著陸之然的袖子小聲說:“哎呀,我好害怕啊。”
陸之然果然中招,雖然沒說什麼,但是側過身擋在了她前面。
林思安美滋滋地靠在他肩上,活生生就是一隻嬌弱可憐的依人小鳥。
和陸之然比起來,一隻狗算得了什麼呢。
山勢越發開闊,地上碧草叢生,漸漸有了平原的跡象,忽聽叮叮咚咚的水聲傳來,只見山石間有一條瀑布滑下來,匯成一條小溪,潺潺流過,在陽光下粼粼閃著光。顏唱唱踩著石頭過去看了看,驚喜道:“這裏有魚啊!”
女孩微微彎下身子,含笑望著溪水,眸光比那碎鑽石似的秋陽更亮。唐健康遠遠看著,只覺得像是醉了一樣,再也移不開眼。
結果下一刻,那美麗的水中仙子就張開了血盆大口,“這麼小哪夠吃啊!還不夠我塞牙縫的呢!”
唐健康一臉的幻滅。
林思安一下就樂了,扭頭去看陸之然,卻見他只顧低頭擺弄手機,連她悄悄走過去都不知道。林思安忍了忍,還是沒偷看,只是酸溜溜地問:“跟誰發短信呢?”
陸之然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沒什麼。”
那種把她隔絕在外的目光霎時讓林思安小朋友不高興了,“陸之然,你就不能好好陪我玩一天嗎?非得這麼惦記她?”
“你說什麼?”
“你你……還裝!你是不是跟她發短信呢?”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說季佳安!”
陸之然猛然一頓。
林思安以為自己猜中,更是心頭火氣,見他要走,忙一把拉住他,動作間他的手機掉在了草叢裏。林思安蹲下身去撿,一眼就瞥見螢幕上收件人的位置寫著“楚哥”。
林思安鬧了個大紅臉,低頭醞釀了一陣,委屈地把手機還給了他。“對不起 。”
她從來都不是無理取鬧的人,只是情到深處,往往由不得自己的。
陸之然接過來,觸到她微涼的指尖,一把握住,就再也沒有鬆開,低聲道:“楚哥說這裏蟲蟻很多,讓我照顧好你。”
林思安乖乖地點了點頭,又小聲問:“你沒有生氣吧?”
在那個人面前,你會變得很低很低,總是誠惶誠恐,總是小心翼翼,他的情緒就是你的情緒,凡事都要做到最好,一定要給他最美最美的意義。
陸之然不知道他和林思安究竟誰是獵物誰是捕手,就像相依相伴而生一般,相互纏的死死的,扯不開,分不斷,她的古靈精怪,她的任性調皮,她我嫵媚動人,她的所有所有,都是他愛她的理由。
到了中午的時候,唐健康拿出地圖一看,他們離原定的午餐地點還差了一大截。顏唱唱趴在石頭上死賴著不走,嘟囔著說:“我好累啊……腿要斷了。”
唐小帥沒辦法,一聲歎息,只好蹲下身,“上來吧。”
“哎呀,好乖好乖!”顏唱唱飛快地爬上去,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林思安眨巴巴地看著,酸溜溜地說:“又不是豬八戒。”
陸之然剛要出口的話被生生噎了回去,冷著臉走了一陣,終於被林思安不時瞥過來的眼神看毛了,只得認命地蹲下身。
沒想到幼齒的某人還在撞衫,“你幹什麼啊?”
陸之然哼道:“上不上來?”
兩隻豬八戒各自背著媳婦往前走,終於到了一塊開闊的小平底,已經有幾隊人馬在那裏駐紮,歡聲笑語間好不熱鬧,一對年老的夫妻給他們讓了地方,瞧著兩隻死賴在人家背上不懂的懶蟲,笑著:“你們這是剛結婚沒多久吧?一起出來玩?”
顏唱唱和林思安兩人的臉皮堪比城牆,裝作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兩聲,倒是唐健康和陸之然齊刷刷地紅了臉。
幾人席地而坐,開始吃午餐,陸之然把食物從書包裏一樣一樣地拿出來,無論是餅乾的牌子,還是糕點的口味,全都是某人的最愛。顏唱唱看在眼裏,微微笑了笑,可惜那個某人悠悠地喝著茶水,老婦人忽然拿出手絹,在老先生唇上輕輕擦了擦,兩人相視一笑,過了片刻,便收拾好了東西,打算離開了。起身時,老先生在她胳膊上一攙,扶她站穩了才鬆手。
林思安偷偷觀察著,不禁暗暗點了點頭。
顏唱唱舉起地圖研究了半天,指著一個紅圈圈說“不會吧?我們要在這裏搭帳篷?”
唐健康道:“那裏人最多,晚上也比較熱鬧,大家可以一起玩一玩。”
“可是好遠啊。”
“那換地方?”
兩人向對面望去。
林思安還在和食物戰鬥,根本沒聽見他們說什麼,而陸之然眼裏只有某人一個,見她稍稍停下,便遞過手裏的水。
顏唱唱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林思安喝完了水,又把瓶子推到陸之然嘴邊,他本不想喝,可瞧見她含著水微微鼓起的雙頰,還有哪亮晶晶的小眼神,只好仰頭喝了一口。結果還沒來得及咽下去,林思安便拿起手邊的一張餐巾紙用力地擦了擦他的唇角,滿目的溫情在狐疑的陸之然看來,著實像是目露凶光。
果然下一刻,唐健康呆愣愣的聲音就傳了來,“那是我用過的。”
顏唱唱笑趴在他身上。
林思安“啊”了一聲,窘迫地低下頭。
陸之然惡狠狠地咽下嘴裏的水。
起身的時候,林思安不敢再拿喬,第一個就蹦了起來,討好地去攙陸之然,手才碰到人家胳膊,就被萬分嫌棄地閃開了。
下午的旅程又是一番跋山涉水,好在後面的路稍稍平坦了些,景色也更美,一路走來,說說笑笑,再加上林思安和顏唱唱時不時讓人啼笑皆非的小烏龍,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黃昏時刻終於到了宿營地點,拿出帳篷來,唐健康和陸之然開始組裝,未免越幫越忙,某些人早早就被發配到一旁去撿樹枝。陸之然連這都不放心,手上搭著帳篷,還是不是回頭瞥過去幾眼。
唐健康笑道:“他們不會走太遠,沒事兒的。”
陸之然低著頭系帶子,“她笨死了。”
潺潺的小溪邊,顏唱唱和林思安在低矮的草叢裏撿著樹枝。所謂無聊之下必有異動,顏唱唱隨意一翻,竟見石頭旁趴著一條巨大的蜈蚣,兩人頓時興奮地眼都綠了。林思安剛想大叫一聲裝可憐,顏唱唱已經拿起一塊石頭拍了上去,“哈哈,哪里逃!”
林思安望著她那張甜美可人的臉無語了半響。
那心狠手辣的蛇蠍美人笑嘻嘻地回過頭,“別怕別怕,已經死了。”
林思安霎時又有了呼救的衝動。
“經過我一路的觀察,我覺得吧,陸之然對你還算用心了。”
“那當然,我們叫心頭肉你明白嗎?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上怕碎了啊。”某人風騷地一撩頭髮,無奈地搖搖頭,“說真的,我特慚愧,他這麼愛我,對我這麼好,我卻無以為報。”
“怎麼會?你每時每刻給他找那麼多麻煩,不是最好的回報嘛?”
“我哪有啊?”
“你沒有?你看看今天這一路,我要是陸之然早甩了你了,這種時刻擔驚受怕的日子我一天也不要過。”
“你這是嫉妒。”
“我那時沒你無恥。”
“我怎麼……”林思安手上忽然微微一疼,低頭看去,原來是樹枝上的小木刺在指尖輕輕刺了一下,不及毛皮的傷口。她擠了擠,還真擠出了一抹血花。林思安高興壞了,扭頭就眼淚汪汪地去找陸之然了,“好疼啊。”
陸之然忙用清水給她洗了洗傷口,又拿了塊創可貼給她貼上。某人果真無恥得很,入戲入得挺深,還知道可憐兮兮地往後縮,果然陸之然的動作瞬間又輕柔了百倍,最後少補了責怪她不小心,可惜再多的埋怨都只會讓林某某爽的愈演愈烈。
目睹全過程的顏唱唱在一旁目瞪口呆,這個女人真是……不要臉啊!
天色漸暗時,陸之然和唐健康總算搭好了兩個帳篷,其實不遠處已經有幾處火堆亮起來了,串門回來的顏唱唱和林思安各自抱了個滿懷的水果,顏唱唱笑道:“陸之然,這可是你媳婦兒賣笑換來的收穫,快嘗嘗是不是別樣香甜啊。”
林思安惡狠狠地踩了她一腳,恨不得把她推到乾柴上一起燒了。
陸之然都懶得瞥過來一眼,又檢查了一遍他們那個小帳篷的安全性,才拍了拍手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唐健康終於點燃了他們這堆篝火,某些見過世面的小朋友又開始膨脹了,粉紅泡泡飄了滿身,“哎呀……亮起來了亮起來了真的亮起來了!”
“好浪漫啊,真的是篝火啊。”
“快點拍照,我要拿回去當電腦桌面。”
“我來我來,你快點站好……哎呀!”
“你小心被掉到火堆了啊顧奶奶!那是我新買的相機……”
縱使在火光的掩映下,仍然可以看見另外兩個男人臉上經緯縱橫的黑線。
晚上又了人類的文明之源,終於可以不再吃麵包了,唐健康把小鍋架在火堆上,倒了些水進去,等煮沸了,又打開泡面包裝,把面餅放進去,隔了一會兒放入醬料。顏唱唱望著他不停地從那個好似小叮噹萬能口袋的背包裏掏出東西來,眼睛瞪得越來越大,最後何其驕傲地總結道:“看見沒有!這就是我的男人!”頓時惹來幾道鄙夷的目光。
幾人吃過飯,便圍著火堆聊天,當然大部分時間都是陸之然和唐健康靜靜地聽,顏唱唱和林思安互相揭短,聊了一陣,顏唱唱從包裏翻出撲克牌,“來來來,我給你們算命,誰先來?”
自然是他的小男人唐健康首當其衝,顏唱唱讓她隨意抽了幾張牌,低頭擺弄了一陣,手撐著下巴,煞有介事地說:“壽命運勢還挺長,活到八十歲應該沒問題……事業嘛,在比較長的一段時間裏沒什麼起色,不過十年以內你會遇到貴人,從此平步青雲……再來就是愛情……你的家庭地位堪憂啊,主外不主內,陰盛陽衰,說話沒什麼分量……簡言之就是妻管嚴的命啊哈哈!”
接下來是林思安,顏唱唱分析道:“壽命運勢一般般,平日要多注意養生啊姐姐……事業在一段時間的暗無天日之後會有巨大的轉折,可能是跳槽或者換職業,從此風生水起,一發不可收拾。然後是愛情,嗯……”顏唱唱嘖嘖兩聲,“時也,命也,運也,勢也。”
林思安不滿地問“什麼意思啊?”
“……總之你的婚後生活會非常甜蜜,你的丈夫非常唉你,孩子也很健康可愛,不會缺胳膊少腿。”
“那能不能算出我的老公是誰啊?我什麼時候遇到他的?他的名字是幾個字?他是什麼性格啊?”某人問著問著也覺得太露骨了些,非常不害臊地往左邊望去,立刻嬌滴滴 道,“你看我幹什麼?”
陸之然淡淡地收回眼神。
林思安道:“快點快點,該他了。顏唱唱,你,你要重點講我想聽的哦。”
顏唱唱笑著翻了牌,“……嗯,要和思安一樣啊,多注意身體,中年的時候可能會生一場大病,挺過去就沒事了,事業嘛……哇塞!真不錯啊!梅花方片紅桃黑桃各有一張,外加一張小貓,你的事業一直很順,而立之年開始打拼自己的王國,不惑之年再創新高,然後慢慢到達頂峰,一直沒有什麼太大的風浪。你的愛情嘛……”顏唱唱仔細研究者,臉色微微一凝,不禁抬頭看了他一眼。
陸之然漫不經心地坐在林思安旁邊,眼裏是洶湧的火光,靜靜地燃燒。
林思安急切地問:“到底怎麼樣啊?他什麼時候遇到她的?她的名字是幾個字?她是什麼性格?她對她好不好?他們以後會有幾個孩子?你快說啊!”
“嗯,很好。”
“什麼很好?”
“……什麼都挺好的,夫妻和睦,相敬如賓,沒離。”
“哎呀,你這叫什麼答案啊!重新算!”
“這本來就是遊戲好不好?何必那麼認真呢?你多大了?我小侄子都不信這個。”
“可是……”
“我小侄子今年八歲啊……你不會真不如他吧?別問了。”
林思安啞口無言,覺得這樣敗下陣來委實有些丟人,側過身跟陸之然抱怨道:“你看她欺負我……”
陸之然差點蹦出一個“該”字。
夜色漸漸深了,空中星羅棋佈,煜煜生輝,更有一彎滿月,隱隱生化,熄滅的火堆上一道青煙軟軟升起,又輕飄飄的化了。
唐健康收拾了背包,道:“唱唱和思安快去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兩人也都有些累了,碧娜老老實實地鑽進了橘紅色的小帳篷,並排躺在一起,一時都沒有睡意。山間空氣清涼,又逢初秋,更是難得的天高氣爽,呼吸間似乎都帶著草木鮮花香甜的味道,遠處還有人沒休息,隱約傳來幾道歡聲笑語,聽不大真切,卻又分外勾人心弦。
林思安輕輕一歎,“明天就要走了……真是捨不得。”
顏唱唱說:“是啊……我還沒玩夠呢。”
“以後再有這樣的機會也難了。”
顏唱唱睜開眼,望著帳篷細細的紋路,忽然坐了起來,“你說的對,所以我們不能浪費了。”
“啊?”
顏唱唱掀開被子,推開小門就鑽了出來,林思安剛要喊她,卻猛然想到什麼,心跳砰砰砰地加快起來,好像下一秒就要蹦出胸口。
她是和顏唱唱很不同的女孩子,雖然他們一起油腔滑調,一起沒大沒小,可她原沒有顏唱唱敢作敢為。
然而今天有這樣美的月色,這樣難得的機會,要是放棄了,她又難免會覺得不甘。
林思安為難地躺下來,目光不時瞄一瞄帳篷外,果然沒一會兒,就有人慢慢走了過來,清俊挺拔的影子映在帳篷上,在門口不動。
林思安攥緊了被角。
一秒、兩秒、三秒……等了片刻,那影子微微一晃,便背過身去,走遠了些。
林思安豪氣沖天地坐了起來,所有人的疑慮在這一刻都被扔到了九霄雲外。
嫌棄和被嫌棄,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生境界!
她想拉著耳朵把陸之然拉回來,結果還是沒有那個膽子,改牽了人家的胳膊,也不記得嬌滴滴地裝可愛裝淑女了,只是兇神惡煞地問:“你剛才不進來想去哪兒?在外面凍一夜嗎?還是去當顏唱唱和唐健康的電燈泡?”
陸之然低著眼,淡淡地說,“這樣不好。”
“我都沒嫌不好!你你……你還敢嫌棄我?你今晚就睡在這裏,必須睡!”
結果就變成了兩人像僵屍一樣躺在一起。
林思安一不小心碰都愛了他的手指,立刻心慌意亂地道歉,“對不起。”
陸之然輕咳一聲,“沒關係。”
月光透過縫隙照進來,溫溫婉婉的,好像捐紗一樣。她在一片月光中微微側過頭,看著他說:“你今天開心嗎?”
他的聲音在夜色裏也帶了幾分低沉的溫柔,“很開心。”
“我也是,我特別特別希望,我們以後可以經常一起出來玩。我累了,你就可以背著我,一直走啊走啊,走到太陽落山都不停。”
“嗯。”
“還有啊,其實我今天是騙你的,我一點兒都不怕狗,我很喜歡那種體型大的狗,我以後也想養一隻……你會同意嗎?”
“好。”
“其實……我手上的這個傷口根本不疼,我就是想看你擔心著急的樣子,我想讓你為我難過。”
“我知道。”
“陸之然。”
“嗯?”
“陸之然。”
“嗯。”
“我總是喜歡說謊,總是喜歡騙你,是因為我真的特別特別特別的喜歡你,比你以為的還要多很多很多,我……”她低下眼,小聲說,“我以前覺得有些不計回報的愛非常傻,為什麼要為一個人做到那種地步呢?可是現在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我希望你好好的,我們能好好的,你喜歡的,我一定會去學,你不喜歡的,我一定全都改,只是……只是我們必須要永遠在一起,你不能不要我,永遠都不能,我只有這一個要求。”
像是一朵曇花盛開在心底,他和她,不過是隔著一段心動,和另一段心動的距離。
不知是誰先伸出手,那樣緊地擁抱,像是找到最最契合的溫暖,再也不用怕,什麼都不用怕。
他顫抖的吻落在她的額頭、鼻尖、唇畔、脖頸,有不知名的花香飄來,熏得人醉眼嫣然,呼吸漸漸急促,彼此小心翼翼地試探,他進一步,她便膽怯地縮回去,他退一步,她又好奇地貼上來,軟玉溫香,酥骨斷腸,每一抹氣息都是最最惑人的毒藥。
陸之然猛然地睜開眼,躺在她身邊,靜靜地平復呼吸。
林思安細細地喘息,撫平了衣角,靠著他的肩,輕聲說:“你別著急……等以後我們結了婚。”她臉上微微一紅,深深地垂下頭去,聲音低的不能再低,“我就都是你的了。”
陸之然臉上也有些發燙,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只是移開目光,“你……你真的腰嫁給我?”
“嗯。你會開著裝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的婚車來跟我求婚,跪在我面前求我嫁給你,然後我就仔細考慮一下,勉為其難地答應啦……然後我要穿上最漂亮的婚紗,在最豪華的教堂舉行婚禮,讓最偉大的神父來住持。他會問,陸之然現實,你願意娶你身邊的林思安小姐嗎?無論貧窮或是富貴,健康或是疾病,你都將愛她,不離不棄?你就迫不及待地點頭,拼了命地說願意願意願意太願意了,哈哈!”
“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說願意?”
“你敢不願意!”
“我又沒有賣給你。”
“你就是賣給我了!從你死皮賴臉地求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你就生是我林家人死是我林家的鬼了!”
“你還敢跟我提這件事?當初是誰死皮賴臉地求誰非要和她在一起的?”
“是你。”
“是我?”
“就是你!你現在還敢不承認,那我們拉鉤好了!”
“誰要做那種事啊,我不。”
“陸之然……你又欺負我是不是?”
“喂……你別又裝哭啊。”
“……那你快點跟我拉鉤。”
“好了好了……拉吧拉吧。”
“那,你聽好啊,我說一句,你說一句。”
“嗯。”
“陸之然先生向林思安小姐保證。”
“陸之然先生向林思安小姐保證。”
“一輩子愛她寵她,不離不棄。”
“一輩子愛她寵她,不離不棄。”
“如有違誓。”
“喂!怎麼還有這條?難不成還要讓我不得好死?”
“呸呸呸!你瞎說什麼啊!如有違誓……啊,就罰你必須每天思念林思安小姐一百次好了!”
“一百遍啊……簡直比死還難受。”
“你說什麼!”
“好……如有違誓,罰我每天思念林思安小姐一百次。”
“陸之然,你要記得你今天答應過我的話,我們要永遠在一起,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
“好。我會一輩子記得。”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19:22
番外二小醋怡情
「……所以啊,唐子睿,你和我定過娃娃親,你就是我的人了,不能再和玲玲拉拉扯扯了,知道嗎?」
唐子睿小朋友掛著長長的一道鼻涕,傻呆呆地說:「哦。」
市立幼稚園的鐵門緩緩被打開,一輛黑色轎車開過來,顧楚翹揚起小臉,微微一笑。
顧嘉臣打開車門,從車上下來,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勾勒出完美比例的身材,再加上那張俊美精緻的臉,霎時就讓駐足觀望的女老師們流鼻血。
顧楚翹非常受用。
「楚楚,今天乖不乖?」
「嗯!姜老師又獎給我小紅花了。」她伸出手,撒嬌。「爸爸,抱抱。」
顧少不但抱起她,還附贈了一個吻。
顧楚翹高高在上地揚起下巴,和她娘一個樣,喜歡享受萬千女人的嫉妒。
顧少把女兒放進車裏,一關車門,忽然瞥見一旁呆頭呆腦的小男孩。他瞧了好一陣,才從那張髒兮兮的小臉上分辨出長相,「哎?子睿,爸爸媽媽還沒來接你嗎?」
唐子睿呆呆地說:「媽媽說要晚到一會兒。」
「那要不要去叔叔家玩兒?今天你林阿姨回來。」
「不了。」他招招手,神秘兮兮地說,「顧叔叔,你來。」
顧嘉臣覺得好玩,便走過去彎下身說:「怎麼了?」
唐子睿踮起腳尖,覆在他耳邊,字字清晰地說:「對我女人好一點兒。」
顧少黑了一張臉,側過頭打量著這個高度尚不及他大腿就開始打他寶貝女兒注意的小鬼頭,真是會扮豬吃老虎啊,連我都被他騙了。
顏唱唱和唐健康那兩個情商堪比草履蟲的傢伙是怎麼教育出來的?負負得正?
車子轉過一個紅燈,顧楚翹忽然奶聲奶氣地叫道:「爸爸。」
顧嘉臣警惕地瞥了她一眼,「嗯?」
「玲玲家養了一隻小狗,我也想養一隻。」
顧少想也沒想就拒絕,「不行。」
「我能知道理由嗎?」
「我不想告訴你。」
在林思安心目中,排在第一位的是女兒,第二位的……好吧,也許是畫畫,第三位的,才是顧嘉臣。
如果家裏再來了一隻狗。
顧少怎麼可能允許自己跟一隻狗爭寵?
開玩笑。
顧楚翹手撐在車窗上,輕輕一歎,「爸爸,那個於阿姨怎麼樣了?」
顧少眉心一跳。
「我很喜歡她送我的那個手鐲,不如把她約到家裏來吃飯吧,正好媽媽今天回來。」
「於阿姨很忙的,你不要去給她添亂。」
「可是上次她還說很喜歡我呢,要我有時間就去找她玩。」
「她是在哄你。」
「原來是這樣啊。」
「於阿姨的事,不要告訴媽媽好不好?」
「為什麼?」
「大人之間有很多不方便說的秘密,你不懂。」
顧楚翹「哦」了一聲。
隔了片刻,再次脆生生地說:「爸爸,我想養只小狗。」
顧嘉臣滿頭黑線。
他不過是提前下班一天,興致高昂地來接女兒,憑什麼受到這麼多的打擊?
他打算給女兒做出堅貞不屈的表情,於是很肯定地告訴她,「不行。」
回到家,一開門,便有暖暖的燈光流瀉出來。
顧楚翹撲進美人懷裏,「媽媽!」
林思安捧起她的臉蛋,大大地親了一口,「這段時間乖不乖啊?」
「嗯!我很乖的!」
林思安又望向門邊的人,眼神輕輕一勾,「那爸爸乖不乖啊?」
顧楚翹貼近她耳邊私語兩聲。
顧嘉臣一聲輕咳,「大畫家,畫展怎麼樣了?」
林思安道:「很好很好,還看到了我的偶像,非常可愛的小老頭。」
顧嘉臣望著她,輕聲道:「累不累?」
林思安微微一笑,「還好,就是很想念你做的飯。」
顧少美滋滋地去了廚房。
林思安低下頭,望著女兒,「跟我說說,怎麼回事?」
廚房裏,顧嘉臣熟練地切著花刀,一流的刀功之下,做菜也成了藝術。
林思安從後面攬上他的腰。
顧少側頭吻了她一下,柔聲道:「乖,去歇一會兒,馬上就好。」
「嗯,你想我了嗎?」
「你總是隔山差五就天南地北地跑,我那次不是想你想得心肝疼?都習慣了。」
「我也很想你,同行的人都看出我的心不在焉了。」
「那你有沒有告訴他們原因?」
「我說怕家裏的貓兒沒有人管,要去饞腥味兒。」
顧少猛地停住了動作。
「繼續啊帥哥,我就喜歡你做飯的樣子,讓我可有食慾了。」
他便繼續動作起來,「怎麼我只有這個有點嗎?」
「嗯……這得讓我想想。明天你有時間嗎?」
「林小姐要跟我約會?」
「想和你一起回我媽家。」
「還真不行。明天是週末,要和宋總談生意,還要去參加一個晚餐。」
「啊,那改天好了。」
「也可以讓司機把爸爸媽媽接到家裏來啊。」
「算了吧,我爸才不願意來呢。」
「倒也是,爸爸捨不得他養的蘭花。」
「對了,於馨彤是誰啊?」
顧嘉臣把菜刀放在案板上,回過身來,「好吧,開審。不要綿裏藏針地紮我了好不好?」
林思安似笑非笑地說:「我在等你主動招供啊。」
「那個於馨彤是鴻基地產於總的寶貝千金,因為傾慕顧氏文化,所以想在顧氏謀一個閒職玩玩兒,我和於總是生意上的朋友,這點要求怎麼好意思拒絕?」
「是傾慕顧氏的文化,還是傾慕顧氏的總裁?」
「思安。」
「你坦白的機會可只有這一次哦,顧先生。」
「也許都有吧。」
「那她怎麼會認識楚翹的?」
「她來過家裏一次。」
「什麼?」
「她說受她父親所托,要給我一些東西,我就讓她進來了。」
「然後呢?」
「然後她就看見了楚翹,很喜歡她,給了她一個鐲子。」
「有備而來啊。你沒請人家喝兩杯?」
「思安。」
林思安「哼」了一聲,冷冰冰地推開他,轉身走了。
顧嘉臣將菜餚端上桌,某只小叛徒正坐在一旁看動畫片。
他問:「你媽媽同意送給你一隻小狗?」
「沒有。」
「那你為什麼出賣我?」
寶貝疙瘩義正詞嚴地說:「因為每個女兒都有幫媽媽盯梢的義務。」
顧少驚了,「這是誰告訴你的?」
「外婆。」
林思安一覺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在暖洋洋的被窩裏留戀了一會兒,才懶懶地下了床。
出了臥室,她左右找了找,皆不見人影。
這時忽然從琴房裏傳來一陣琴聲,她循著過去,推開門,只見顧嘉臣斜靠在桌子上,正在督促女兒練琴。
見她進來了,顧嘉臣淡淡道:「繼續,不許停。」自己則走過來,抱著林思安親了一口。
林思安聽了片刻,驚喜地點點頭,「不錯啊,彈得真有進步。」
「如果再讓你來管孩子,估計沒幾天就要倒退回去了,她的鬼頭鬼腦都是跟你學的,偏偏還只能騙住你。」
「顧嘉臣,你就這麼評價我們母女?」
顧少忙賠罪,「我哪敢啊,跟你開個玩笑而已。餓不餓?」
林思安搖搖頭,「你什麼時候走?」
「快了,晚上還要參加一個宴會,要回來晚一點兒。」
林思安瞧了他半響,淡淡一笑,「去吧。」
顧嘉臣走了之後,林思安開始動手給女兒做飯。
顧楚翹膽戰心驚地聽著廚房裏的動靜。
過了許久,林思安終於端出了兩碗形容詭異的麵條。
顧楚翹愁腸百結,可憐兮兮地問:「媽媽,為什麼我們不能叫外賣呢?」
林思安心疼得不得了,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辛苦多時的勞動成果餵進了垃圾桶,去拿電話叫賣。
吃過午飯,林思安對女兒說:「一會兒叫司機叔叔來接你,今天會外婆家住好不好?:
」我能知道理由嗎?」
「媽媽有事。」
「什麼啊?」
「捉姦。」
司機很快就來了,顧楚翹出門前擁抱了媽媽,對她說:「媽媽,你一定可以打敗狐狸精的。」
林思安一陣無語。
她來阿奎衣櫃,把晚禮服全部拿出來,癱在床上,挨個試了一遍,對著鏡子反覆照了照,都不甚滿意。
林思安想了想,便收拾收拾出門了,特意拿了顧嘉臣的金卡。
定做顯然來不及了,啊只得去了賣場的禮服專區,店員都是火眼金睛,一下就認出了她是誰,「歡迎光臨,小顧太,你需要什麼?」
林思安禮貌地點了點頭,掃視一周,目光停在一件銀色的小禮服上,稍稍性感了點兒,不過「捨不得肉,哪裡套的著狼呢」呢。
她從試衣間出來,美麗的店員小姐倒吸了一口氣,驚豔道:「小顧太,您一定會驚豔四座,迷死所有男人的。」
對此,小顧太還是很受用的。
能不能迷死所有男人她不在乎,只要能氣死狐狸精就夠了。
她又挑了一雙高跟鞋,穿上試了試,越發襯出那份窈窕來。
林思安拿出顧嘉臣的金卡狠狠刷了一下,更是心滿意足。
回去的路上,顧嘉臣打來電話,「在幹什麼?」
「出去轉轉,買點兒東西。」
「楚翹呢?沒帶她一起?」
「我把她送到姥姥家了。」
尚不知情的顧少還在問:「為什麼?」
「她嫌我做的飯難吃,我一生氣就把她送過去了。」
「原來女兒是死在了實話實說上。」
到了黃昏的時候,林思安對著鏡子畫了個嫵媚動人的晚妝。
她眨眨眼,甚是滿意,可以看出她離人老珠黃的日子還遠得很。
趕到商務會館,門童深深地朝她彎下腰。
她沒有請柬,只有一張臉。
她微笑道:「我是來找我先生的。」
門童一愣,便看在她先生的面子上放行了。
推開玻璃門,優美的圓舞曲湧出,她一眼就看見了舞池中央的人。
顧嘉臣摟著一個妙齡少女,步伐移動間,溫文爾雅,招搖撞騙。
深覺領地被侵犯的小顧太立刻就憤怒了。
她走到酒水桌,拿起一杯紅酒,指尖在杯壁上敲了敲,淺淺一聞,又慢慢喝了一口。
片刻,果然有一個儒雅的嗓音在身後響起,「小姐,我能請你跳支舞嗎?」
樣貌還看得過去,林思安大方地答應了。
男人牽著她去舞池,問:「小姐貴姓?」
「先生不是B城人吧?」
「的確不是,您怎麼知道的?」
廢話,整個B城都知道你面前這個已婚婦女是你泡不到的。
林思安微微一笑,「我姓林。」
男人舞技不錯,進退有度,和她配合得很好,漸漸也引來大片目光。
顧嘉臣目光隨意一瞥,立刻驚住了,以為自己見鬼了,又死死地看了好幾眼。
等他終於看到那美人眼底的挑釁得意時,他的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低頭對女伴耳語兩聲,他便走了過啦,停在她面前,對那男人說:「先生,願意交換舞伴嗎?」
男人一愣,還沒來得及說話,林思安便已笑瞇瞇吐出兩個字,「不行。」
她穿過人群,出了舞池,像一尾靈巧的魚。
待她停了,顧少也跟著停下,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緩緩地笑了,「林思安,你也是當娘的人了,怎麼還這麼幼稚?」
「顧先生這是什麼意思?我就不能來參加宴會嗎?」
「能,當然能,只是你今晚為了什麼而來,你我心知肚明。」
「我一點兒都不明白。顧先生你瞧不起人的態度讓我非常不滿意,你傷我自尊了,我不想跟你說話。」
「那你告訴我,你是幹什麼來了?」
「有人請我來的。」
「誰?」
「反正是有人,要不我是怎麼進來的?好歹我也算是一小有名氣的文藝工作者,怎麼就不能有人請我來啊?」
「有人會請個畫家來參加商務晚宴嗎?」
「那這回讓你長見識了吧。」
兩人一邊深情凝視,一邊唇槍舌戰,頗有些當年相互挑釁的快感。
可惜還沒來得及回憶過去,一道銀鈴般的嗓音就在耳邊響起,「嘉臣哥哥,原來你在這裏啊!」
那陪顧少跳了一晚上舞的美少女找了過來,眼神祇盯在嘉臣哥哥的臉上,真正是目無他人。
顧嘉臣一歎,「馨彤,這位是我太太。」
美少女的目光停在琳賽按頭頂十釐米處,「哦,挺漂亮的。」
林思安許久不曾和狐狸精過招,可一張嘴還是一針見血,「妹妹也很漂亮,初中畢業了嗎?」
美少女臉一黑,勉強接道:「我……今年大二。」
壞心眼的小顧太一臉驚訝,目光久久徘徊在她的胸部,嘖嘖稱奇,「那還真是……顯得年輕啊。」
顧少手掩著唇,無聲地笑了笑。
小顧太自覺和個小丫頭吵架失了身份,憋了一肚子的火,一回到家就悉數爆發了。
「你還敢摟著她腰摟得那麼緊,你想幹什麼呀?啊?」
「請問林小姐誰跳舞不那樣?」
「那你幹什麼不錯眼珠地盯著她瞧?」
「我那是在回答她的問題。」
「顧嘉臣你少胡扯!我知道,你享受得很哪,不過你不覺得你太無恥了嗎?你一快四十歲的老男人還去勾引人家如花少女,你要不要臉!」
才三十出頭正當年的顧少很是鬱悶,「適可而止啊林小姐,不要太過分。」
「哎呀,你還有理了?我問你,我和她的腰誰細?」
「這個問題連想都不用想,自然是你。」
「那……我和她的皮膚誰好?」
「當然還是你。」
「那你怕不怕我不開心?」
「怕,怕的要死。」
「那你明天就辭了她,不許她再到顧氏纏著你。」
「我不好跟於總開口啊。」
小顧太更是生氣,「你就會拿什麼張總於總的當藉口,我不要理你了!你今晚給我睡浴缸!」
她氣哼哼地轉過身,一路走,一路把提包扔到沙發上,甩了腳上的鞋子,脫下晚禮服扔到地上,又「嘩」的一下拔了頭上的簪子。
等她走到浴室的時候,已經全身光溜溜了,杏眸一瞥,嬌嗔道:「你看什麼看!」
顧嘉臣眼眸一閃,拉長了嗓音,「我的漂亮媳婦兒,我為什麼不能看?」
他跟著進來,林思安拿下噴頭對著他,「出去!」
顧少被濺了一身水,卻還是直逼過來,隨手關了開關,把她壓在牆上,低沉地笑著說:「衣服都濕了……」
「你少碰我!去找你的于小姐吧。」
顧少在她頸側細碎地吻著,軟玉溫香抱滿懷,更是心猿意馬,「誰也比不上我的小嬌妻,我就要你,只要你。」
林思安半推半就地任他動作,呼吸漸漸急促,浴室裏只聽曖昧的喘息,顧少吻著她的心跳,忽然道:「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你今天和那個男人在幹什麼?」
「人家請我跳支舞。」
「他敢請你跳舞!」
「怎麼了?就不許我徐娘半老風韻猶存啊?」
「你敢穿這麼低胸的衣服……」
林思安癢得笑了出來,「不行嗎?」
「我要好好懲罰你……」
那一分銷魂蝕骨的快感,自然是難以言喻。
最最情濃的一刻,顧少來索吻,林思安卻偏過頭不讓他親,只喘息著問:「你明天……辭不辭退她?」
顧少沉浸在溫柔鄉,含糊地「嗯」了一聲。
雲消雨歇之後,顧少心滿意足地舔舔唇,給她洗完澡,一路把她抱到床上。
體力差強人意的小顧太困得迷迷糊糊,顧少在她耳邊說:「先起來,吃過飯再睡。」
「嗯,我要吃魚,清蒸的,多方醋。」
顧少忍不住笑了笑,「好吃。」
「你快點去做啊。」
他吻了吻她的唇,柔聲道:「嗯,你等等。」
剛好起身,又被小顧太勾著脖子拉了回來,她和他唇抵著唇,輕聲問:「你剛才答應了我什麼?」
顧少幽幽一歎,「明天,明天我就讓她走人。」
小顧太滿意了,獎勵性地親了親他,「乖,快去吧。我等著你。」
待他出了門,小顧太在床上懶洋洋地打了個滾。
什麼魚小姐蝦小姐,也敢窺覬她林小姐的男人!
手機震了兩下,是從旁邊觀戰的顏唱唱翻來短信,「戰況如何?」
林小姐笑瞇了眼,輕輕回了兩個字。
「搞定!」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19:34
番外三顧楚翹的幼年記事
一
在顧楚翹小朋友的家裏,有一個大家心知肚明的傳統。
外婆的話,媽媽是必須聽的,媽媽的話,爸爸是必須聽的,而外公不屑和婦人之流為伍,他最聽爸爸的話。
當顧楚翹漸漸長大,明白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之後,她好比利劍在手,更加腹黑了。
她會說:「外婆,我想養一隻小狗,佳佳和玲玲家裏都有。」
「養!小孩子就應該有自己的寵物,這樣才恩那個培養出善良友愛的天性。」
她會說:「外婆,今天我非常非常不舒服,我可不可以不練琴了?」
「不練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沒有健康,談什麼未來。」
她會說:「外婆,媽媽說胡蘿蔔有益身體健康,我那胡蘿蔔讓給你好不好?」
「好!來來!給我吧給我吧,外婆幫你吃。楚楚真乖。」
所以當唐子睿問她「你們家誰最大」時,她揚起小臉,非常傲嬌地說:「這還用問嗎?」
二
顧楚翹非常討厭舅舅家的小弟弟。
因為每次他來了以後,爸爸和媽媽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哎,楓楓真乖,來,再吃一大口。」
她看著那個有手有腳卻賴在媽媽懷裏不肯出來的鼻涕蟲,深深地憤怒了。
更讓她厭煩的是,那只鼻涕蟲還很黏她。
「姐姐……把你的洋娃娃給我看看好不好?」
「你是男孩子!你應該玩長槍大炮奧特曼,明不明白?」
「可是這裏都沒有。」
「那也不許玩我的東西!玩洋娃娃的男人以後都娶不到老婆!娶不到娶不到!」
鼻涕蟲醞釀了兩秒,「哇」的一聲哭了。
在畫畫的媽媽立刻小跑了過來,「顧楚翹,你又欺負弟弟!」
她弱弱地反駁,「我沒有。」
「那弟弟為什麼哭?不許撒謊?」
「我說他以後娶不到老婆。」
「這是對一個男人最惡毒的詛咒,你知不知道?」
於是顧楚翹非常誠心地改過了,「那好吧,我祝他今後能娶到一個像我們班高大胖一樣的女生。」
鼻涕蟲眨了眨眼,哭的更是撕心裂肺。
有一天晚上,她聽到媽媽說:「男孩子也很可愛啊,像楓楓,那天還說要永遠保護我呢。」
爸爸說:「是嗎?這麼懂事啊。」
爸爸!你在幹什麼啊!有人在打你老婆的主意啊!
「哎……要是能再有個男孩子就好了。」
「你是在暗示我嗎?」
'「你不想嗎?」
「其實這個主意還真不錯。」
剎那間,狂風大作,飛沙走石,顧楚翹被焦雷劈中了。
她決定,從今以後,她和鼻涕蟲勢不兩立!
三
顧楚翹的媽媽丟了一條鑽石項鏈。
是爸爸在結婚紀念日送給她的禮物,她非常喜歡。
為此媽媽還哭了一場。
爸爸很是心悸,把她抱在懷裏安慰,「沒關係,我們可以再買一條啊。」
「可是丟了就是丟了,我就喜歡那條。」
「紀念日我們每年都過啊,每一份禮物都有不同的意義,你怎麼知道未來的比不上曾經的?」
「可是可是……如果跟那條一樣的話,那就肯定比不上它的份量。」
「那我就買一條更大的送給你好了。」
媽媽眼淚一亮,「好吧,你說的哦。」
果然第二天,爸爸就拿了一條心的鑽石項鏈回來。
更奪目,更耀眼。
媽媽愛不釋手,在鏡子前照個沒完,「好看嗎?」
爸爸從後面攔住她的腰,「項鏈啊,人更美。」
然後在一個很偶然的機會下,顧楚翹在畫室的沙發底下找到了那條鑽石項鏈。
她戴在脖子上,左照照右照照。
她想到媽媽說過的話,一個女人一生之中一定要有一條鍾愛的鑽石項鏈。
既然媽媽已經有了那麼閃亮的新項鏈,應該就不會在乎這條舊的了吧?
那麼,無論大女人還是小女人,都該有這個權利吧?
顧楚翹跑去問爸爸。
爸爸在她面前蹲下身來,笑瞇瞇地說:「楚楚,你還小,不適合戴鑽石項鏈,把這個給爸爸好不好?」
鑽石的光芒微微一閃,顧楚翹依依不捨。
「爸爸會送你一條更好的。」
幾天之後,顧楚翹滿頭黑線地坐在鏡子前,看著脖子上那條醜巴巴的貝殼項鏈。
男人什麼的,果然最討厭了!
四
顧楚翹一直想要一隻小狗。
那種全身毛茸茸的小動物,會蹦會跳,你對它好,它全都知道。
可是顧楚翹的媽媽覺得那會弄髒屋子,也會讓寶貝女人分神,所以一直沒有同意。
而爸爸向來是沒有什麼發言權的。
她很傷心,在又一次申請被駁回之後,黯然地回了屋子。
月光像小溪,流在地板上,顧楚翹抱著腿,在床上縮成小小的一團。
爸爸走進來,坐在她身邊,問「為什麼這麼想要一隻小狗?」
奶聲奶氣的聲音從手臂間傳來,「因為爸爸很愛媽媽,媽媽也很愛爸爸,我很羨慕,所以我也想找到很多很愛我,我也很愛很愛他的朋友,哪怕只是一直小狗。」
顧楚翹非常開心,抱著那只圓圓胖胖的小狗,笑嘻嘻地向外婆打了個勝利的手勢。
薑還是老的辣,外婆說的真對。
裝可憐才是真正的王道!
五
顧楚翹對她小小的未婚夫其實有些不太滿意。
他不夠高大,不夠聰明,不夠有風度,還總是流鼻涕!
顧楚翹顧楚翹覺得,他和自己的爸爸比起來,簡直就是一根牛毛和一頭牛的差距。
「唐子睿,你已經沒什麼優點了,如果連貞操都沒有的話,我就更不會要你了。」
「哦。」
「所以你不許再和玲玲還有佳佳說話了,聽到了嗎?」
「哦。」
「我不喜歡吃的菜,你也要幫我吃光,聽到沒有?」
「 哦。」
「還有,我不喜歡你媽媽總是那麼用力地抱著我親,我的衣服都皺了,你要跟她說。」
「哦。」
顧楚翹滿意地點點頭,唐子睿雖然沒什麼本事,但好在還是很聽話的。
有一天,班上轉來了一個插班生。
是個混血男孩,白白的皮膚,藍藍的眼睛,頭髮軟軟的,笑容甜甜的。
顧楚翹在第一次看見他的嗜好,足足盯了五秒鐘才移開目光。
她撲了撲自己發燙的臉頰,若無其事地說:「一般般而已。」
她是班上最漂亮的姑娘,自有她的驕傲,根本不會主動去理一個陌生人的。
中午吃飯時,混血男生走了過來,把一個轟轟的蘋果放到她的桌上。
顧楚翹望著他。
男生臉一紅,扭頭跑了。
顧楚翹有些開心。
唐子睿慢慢低下眼。
一連幾天,顧楚翹都和那個男生玩在一起,眼裏再也看不到其他人。
被冷落的唐子睿便雲淡風輕地自個兒玩。
顧楚翹最喜歡的髮卡找不到了,很不高興。
大家偷偷聚在一起,決定幫她找一找。
唐子睿傻呆呆地說:「是不是掉到泳池裏啦,前段時間我看見她在那裏玩。」
混血小男孩生病了,據說是被涼水激到,患了感冒。
顧楚翹決定偷跑出去看望他。
她一向是個膽子很大的女孩,但是……也要給人家一個護花的機會。
於是她去找了自己的未婚夫。
唐子睿傻呆呆地同意了。
第二天,兩人一起溜了出去。
天很藍,花很香,顧楚翹心情很好。
「唐子睿,我們很久沒一起出來玩了。」
「嗯。」
「你開心嗎?」
「嗯。」
「不要老是嗯了好不好。」
「嗯。」
路過一個小公園,幾個高年級的男生溜溜躂達地走過來。
顧楚翹一身漂亮的公主裙,外加一頂燒包的太陽帽,怎麼看都是一副「肥羊在這裏,快來搶啊快來搶啊」的樣子。
擦身而過時,一個男生攔住了她:「臭丫頭,給哥哥那點兒錢出來。」
顧楚翹字正腔圓地說:「我沒有。」
男生一把揪住她的小辮子,「快點!」
紙老虎哪裡收到過這種待遇,立馬就嚇哭了,「媽媽……爸爸……外婆……唐子睿!」
被點到名的人心中一凜,手一揮把她攔在後面,「不要怕。」
顧楚翹睫毛上海帶著淚花,卻神奇地不哭了。
一番廝殺之後。
幾個男生狼狽地跑了,唐子睿氣喘吁吁地倒在地上。
顧楚翹目瞪口呆,一聲尖叫,撲了上去。
唐子睿微微一笑,還藉機牽著人家的小手一吻,「你沒事就好。」
顧楚翹的心臟狠狠一跳,從來都不知道,原來那個總流鼻涕的未婚夫,竟然可以這樣英俊。
當天晚上,唐子睿被司機接回家時,別墅外等了幾個男生。
領頭的和他一擊掌,「怎麼樣?」
「謝了。進來吧,今天我媽媽做了點心。」
自那之後。
唐子睿把髮卡重新戴到了顧楚翹的頭上,依然傻呆呆地說:「我找了很久,終於幫你找到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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