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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無處可逃]天藍藍,海藍藍(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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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24:29
標題:
[無處可逃]天藍藍,海藍藍(全文完)
天藍藍,海藍藍
》(短篇)作者:無處可逃
他也睜開了眼睛,最初還有些睡意朦朧,接著目光清亮起來。
“早上好。”
“你……怎麼在這裡?”林琪婧捂住臉。
他趁她發呆,湊過去吻吻她的臉頰,又用力掰下她的手,溫和的說:“不要捂住眼睛,看看外邊。”
林琪婧慢慢睜開眼睛,窗外早已不是昨晚的疾風暴雨。
陽光燦爛,一切都很好。
天藍藍,海藍藍。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24:47
1
林琪婧從床上爬起來,睡眼惺忪的去開電腦,自動登陸QQ和MSN,然後拖著腳步去洗臉刷牙。
她在水果和薄荷兩種味道的牙膏裡為難的選了選,最後擠了一截藍色薄荷的,把自動牙刷放進嘴裡,回頭已經聽到電腦的發出了一陣劈劈啪啪的消息聲音。
“別是又死機了吧?”她在心裡哀嘆一聲,不過休息了兩天,不至於積攢了那麼多事兒吧?!
小編一:稿子呢稿子呢?照片呢照片呢?
小編二:照片弄錯了!!!
小編三:卡號報給我,發稿費啦發稿費啦!
……
她含著一嘴的泡沫飛快的查看那些跳動的頭像和消息,又手指如飛的一件件將那些窗口關掉,直到最後一條……
“林小姐你好,我是《旅游風尚》的編輯,想和您商洽,開一個旅游專欄。如有意,請盡快聯系我。”
《旅游風尚》?林琪婧費勁的想了想,她好像在哪裡聽說過這個雜志。新辦的,圈子裡流傳是掛在什麼集團下的,財大氣粗。
她對財大氣粗的旅游雜志很有興趣,於是迅速的加對方為好友。
工作時間,對方的反應很快,三言兩語的談了談,最後發了一份合同過來。
林琪婧覺得自己是不是看錯了,條件這麼優渥?她標注了一些自己覺得特別不可思議的,又一條條的發回給對方看:你們沒有搞錯麼?
編輯:沒有搞錯。林小姐願意合作的話,專欄的名字叫做身臨其境,還扣了你的名字。我們相當有誠意。
太……太有誠意了。
林琪婧迅速的拿打印機將這份合同打印出來,仔仔細細的再讀一遍,然後回復:沒問題。我簽。
雜志社的總部和林琪婧同城,都在翡海。林琪婧鄭重其事的跑去面簽合同。雜志社是在黃金地段的一幢商務樓,並不難找。最後接待她的就是網上和她聯系的那位編輯。三十歲左右的女子,墨綠的上衣,亞麻闊腿褲,素面朝天,看了就叫人覺得舒服。
林琪婧問起她是怎麼找到自己的,編輯笑了笑:“我看過你在其他雜志上的游記和文章,覺得和我們雜志的定位很符合。”
不得不說,她說話溫溫淡淡的,卻真叫人舒服,連林琪婧的虛榮心也一並滿足了。
“林小姐,我們的創刊,你有什麼想法?”
林琪婧皺了皺眉:“我剛從柬埔寨回來……”
她禮貌的說:“其實我們有一個很好的建議。”
“什麼?”
“南海上的MIA島嶼,你聽說過麼?”
林琪婧覺得自己的眼睛都發直了:“MIA?”
MIA群島,南海上新開發的旅游休閑小島上,最近被好幾家頂尖旅游雜志評為“新世紀最值得一去的度假島嶼”,消費自然是不菲的。況且如今的度假村試運營階段,能入住的機會簡直少之又少,也難怪林琪婧的反應,既期待又猶豫。
“是。”編輯微笑著說,“如果可以的,你願意去麼?
“嗯……可是……這費用問題……”
“所以我問你,如果可以去的話,你願意麼?”
“願意啊!可是……”
“那就沒有問題了。林小姐,創刊很重要,我希望你能全力以赴。”
林琪婧拖著行李箱,從泊岸碼頭上下來,見到了來接自己的人。是個當地的年輕導游,有著黝黑的皮膚,雪白的牙齒,短短的頭發。在這裡,這樣的打扮隨處可見。
跟著車子到酒店,盡管做好了心理建設,還是為雜志社的出手大方嚇了一跳。她住海景房,極大的床,面向海岸的浴室,獨自做瑜伽的露台。服務生替她放下行李,向她建議說:“現在外邊空氣不錯,小姐可以去花園裡坐坐。”
點頭道謝,林琪婧換了衣服,背了竹藤包就下去了。大概是酒店試營業的關系吧,還沒什麼人,她舒舒服服的占據一個吊床,又要了一個大椰子。剛下飛機的緣故,頭腦還有點暈暈乎乎,微曬的陽光下,竟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夢中好大的一盆咖喱蟹啊……廚師親自端出來,還在上邊淋了一勺熱油,香得讓人覺得受不了……林琪婧抹抹嘴角醒過來,蹬了拖鞋就往餐廳走去。
“小姐,實在對不起,今天餐廳不營業。”頂樓餐廳的服務生一臉為難的攔住了飢腸轆轆的林琪婧,“您可以去下一層的餐廳……”
“可是咖喱蟹不是你們餐廳的招牌菜嗎?”林琪婧看看他身後的餐廳,服務生們照常在打掃,看看時間,應該是准備營業了啊。
“抱歉,今晚餐廳被一位客人包場了。不對外營業。”
林琪婧張了張嘴,正垂頭喪氣的准備離開,另一個女服務生走過來,用很快的語速說:“快點過來幫忙啊,在這裡瞎扯什麼。”
雖然是對同事說的,可是目光異常不耐的甩了林琪婧一眼。
林琪婧已經打算走人了,卻不得不說……被這一眼,惹得炸毛了。而回想起來,更大的原因……是她在餓的時候,脾氣會異常的暴躁。
異常優雅的轉身,她的目光直視那個打算匆匆離開的女服務生,說——
“你知道我是誰麼?”她高高的揚起下巴,做出頤指氣使的樣子,“我是陳昔然的客人。”
女服務生愣了愣,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條件反射般表情一怔,接著勾起了標准的微笑:“小姐認識陳先生麼?”
林琪婧大大方方的點頭,沒有一點心虛的感覺,雖然她不知道……報出陳昔然的名字對此刻自己想吃咖喱蟹有什麼幫助。可是——就是氣不過!
女服務生嘴角的刻意隱藏的譏誚讓她覺得有些不安,林琪婧的目光在餐廳裡轉了轉,倒是意外的發現了……裡邊似乎還有一位客人。
“那位客人不是在喝飲料嗎?為什麼說不營業?”她大聲的說。
落地窗外就是碧海藍天,那個年輕人正慢慢的啜著果汁。他有著一頭烏黑濃密的頭發,不長,也不短,也沒有什麼發型可言——總之是會令發型師頭痛的類型,身上是寬松的白色棉薄襯衣,隱隱露出緊實的身體線條。
之前的話也不是沒聽在耳裡,只不過懶懶散散的看著海景,也沒太過在意。直到戰火已經蔓延到自己身上,那人不由得轉過眼神,饒有興趣的打量著那個說話理直氣壯的女孩。
看起來長得不錯……不過臉上的墨鏡大了些,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
這有些妨礙他進行有效的回憶:自己什麼時候有這樣一位客人呢?
他凝神想了想,伸手叫住走過的服務生,低低說了句話。
原本還想要說什麼的女服務生被同事拉走了,另一個工作牌上寫著經理模樣的男人走過來,笑得異常客氣:“小姐,剛才真不好意思。我們客人的包場是晚上七點,還有一個半小時,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用晚餐。”
林琪婧眉開眼笑之余,也覺得“陳昔然”這個招牌未免也太好用了吧?其實……她只知道《旅游風尚》的投資人是這位陳先生,至於MIA的開發方,似乎和這位先生也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否則編輯也不會建議自己來這裡啊。
林琪婧心安理得的選了一個位置坐下來,點菜的時候毫不猶豫:“咖喱蟹一份。”
“招牌菜除了咖喱蟹外,椰汁燉白鴿肉也不錯。”有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琪婧回頭,有些意外的撞上了一張異常燦爛的年輕笑臉。
這張臉,光看五官的話,打75分,普通人的英俊而已;不過笑起來,像是白色沙灘上的陽光一下子傾倒下來,100分!
她禮貌的衝那人笑笑,簡單的說:“是嗎?”
在那個年輕人甚是隨意的捧著果汁坐在林琪婧面前。林琪婧和他大眼對小眼,顯然有些不自在。她一個人走過很多地方,高山峽谷,草原沙漠,可並不代表……她能將一場意外的搭訕處理得很好。
“先生,我們認識嗎?”最後林琪婧用一句很不怎麼樣的話作為開場白。
將咖喱蟹端上來的恰好是之前那個女服務生,表情古怪的看了林琪婧一眼。
“我在努力回憶。”年輕人搖搖頭,嘴角的笑很坦誠。
“?”
“你應該見過我吧?”他依然探究的望著他,語氣不失禮貌,“不然的話,我怎麼不記得……自己曾經邀請過你呢?”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25:02
2
後來有很多次,林琪婧向朋友描述她頭一次見到陳昔然的情景。所有人的反應都是搖頭,繼而懷疑:“怎麼可能啊?陳昔然是我見過的……最大方最紳士的人,他不可能這樣當面讓你難堪的。”
林琪婧無語望天,她當然知道他的原意不是讓自己難堪。他只是……真的忘了自己是不是曾經在哪裡見過這個大大咧咧的女孩子,於是想要確認一下。畢竟,桃花債雖多,可他的原則卻是:好聚好散。
嘴巴微微張成O型,林琪婧一把摘下墨鏡,上上下下的打量眼前這個只有著“普通人英俊”的年輕人。
“陳昔然?”她深呼吸,問。
“很高興見到你。”陳昔然禮貌的向她伸出手,技巧性的選擇辭措,“見到你”而非“認識你”。
“林琪婧。”林琪婧聳聳肩,壓低聲音,免得被那位好奇的女服務生聽到,“久仰大名。”
陳昔然笑開了,曬得小麥色的肌膚,一口燦爛的白牙,雖是盛夏,卻叫人如沐春風。他仔細的打量眼前這個眼妝略微化開,絲毫沒有“被戳穿應該尷尬”覺悟的女孩,覺得很有趣。
“所以,你是《旅游風尚》的專欄作者,來這裡是為了專欄稿。”陳昔然替她總結,啜飲了一口椰子汁,“這麼說起來,算是我的客人。”
“是啊。”林琪婧吃完咖喱蟹,已經有些昏昏欲睡了,卻依然大言不慚的說,“不過剛才你的名字是瞎報的。我本來以為,這位陳先生會是一個老頭子或者中年人。”
“我會變成中年人或者老頭子。”陳昔然將桌邊一疊蘭花造型的紙巾遞給她,“只不過暫時還不是。”
“很高興認識你。”林琪婧笑了笑,伸出剛剛揩干淨的手叫服務生買單,“也謝謝你讓我吃到咖喱蟹,下次見了。”
聰明如她,自然猜到了……剛才是誰讓自己進來享用美食的。
“你不想留下來嗎?7點的派對很不錯。”陳昔然莞爾一笑。
“哦不了。”林琪婧指指狼藉的桌面和金黃的蟹殼,克制住打哈欠的衝動,“我的目標是它。”
他並不勉強她,溫和的點頭說:“那麼再見。”眨了眨眼,又說,“晚安。”
回到房間也沒顧得上享受海景做個SPA,只是卸了妝,倒頭就睡了。直到第二天中午被電話聲吵醒。
“喂?”
“林琪婧嗎?”那個人隨隨便便的就叫了她的名字,“想去看看真正的MIA群島嗎?”
“嗯?”
“有助於你更好的……寫出你的專欄。”
MIA群島。私人海灘。
陳昔然的私人住宅。
傍晚的陽光很煦和,海浪輕拍,海鷗的鳴叫聲由遠及近。
林琪婧躺在巨大的遮陽傘下,側身去拿那杯能酸掉人牙齒的冰鎮獼猴桃汁,嘴裡哼著自己編的歌:“天藍藍,海藍藍……”
早已變調的旋律一再的重復,直到沙灘那邊走來一個人。
“天藍藍……”,她掀掉草帽坐起來,衝他揮手,“嗨,然然!”
這個年輕男人笑起來的時候,嘴角的弧度,像是雨後天邊的彩虹。此刻陳昔然倒是有些笑不出來,只覺得自己的嘴角在抽搐。
然然?
他是有過很多女朋友,為人也算溫和有趣,可好像沒人用這樣的名字叫他。
他只能安慰自己,幸好這片海域沒人。
沒人聽見。
等他在她身邊的躺椅上坐下,林琪婧又已經開始自得其樂的哼歌了,或許是寫完了專欄稿……讓她覺得很放松?
“天藍藍,海藍藍……天藍藍,海藍藍……”
此刻林琪婧寬檐的大帽子遮在臉上,只露出下頜十分柔美的一點點蹤跡。她的長裙被海風掀起到小腿那裡,秀氣的腳趾緊緊的並在一起,雪白的腳背上有很明顯的青筋。
呵,他沒見過來曬日光浴還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女人,陳昔然正要開口,忽然發現沒了惱人的哼哼聲。她睡著了?這海灘倏然間變得有些安靜了。
海風呼呼的吹在寂寥的海景上,其實有個人陪著(哪怕她是在睡覺),也不錯。陳昔然心無旁騖的看著海景,身邊那個人忽然醒了。
“哎,外邊好熱,你屋子裡有影音室沒有?”
陳昔然的目光從暮靄沉沉的海景上移開,站了起來:“有。”
林琪婧躺在沙發上挑挑揀揀的看著目錄:“你說我看什麼好呢?”眼睛忽然一亮:“要不就《加勒比海盜》?我喜歡德普,奧蘭多也行,就是嫩了點。呃……那個奈特莉麼,其實我看過她的街拍照,飛機場似的,你說電影裡她的胸是怎麼擠的啊?”
陳昔然淡淡的掃她一眼,修長的手指間是杯白葡萄酒,他將杯子擱一邊,輕聲慢語:“其實也還好。”
林琪婧呆滯了數秒,尖叫了一聲:“哇!你見過她?”
“嗯,吃過飯。”他指尖拂過那張劇照,上頭的傑克船長有著刻意的、桀驁的眼神,“在倫敦。”
“下次見面……能不能替我要簽名照?”
這算幫她一個忙?陳昔然順口答應的時候,並沒有料想到,在這之後,自己會一次又一次的去幫她——就連幫忙的難度……都是按級數遞增的。
幾天相處下來,兩個人幾乎稱兄道弟了。
如果說林琪婧是陳昔然最新的一朵桃花,兩位當事人絕對會同時搖頭,異口同聲的說:“不是。”他們在交流過後,彼此認定了,熱愛自由是他們如此投機和契合的基准。自由的定義是無拘無束,陳昔然在一個接一個的女友間輾轉,林琪婧在一處又一處的地方流浪,本質上,兩者是一樣的。
所以林琪靖又要追逐她的自由去了。
“你下一站是哪裡?”送林琪婧到機場的時候,陳昔然帶著笑意問她。
“先回家,整理整理再重裝出發!”她意氣風發的說,擺了擺手,“下次再見!”
兩個小時的飛機到家,處理完工作上的事,接到了好友何風的電話。
說起來,何風是林琪婧身邊不可或缺的朋友。兩人大小一塊長大,何風學金融,林琪婧身邊略有積蓄的時候,他便諄諄勸導:“錢不拿來投資怎麼行呢?琪琪啊,交給我吧,准能升值!”
林琪婧自然信任他,眼看著賬戶裡的數值慢慢的變大,更是全心信賴,反正對著發小,沒什麼不放心的。
“琪琪,有朋友介紹了一單橄欖油外貿生意,我算了你一份。賬戶的錢劃過去了,給你說一聲。”
林琪婧當然沒問題。這種好事一般人輪到了,哪能和別人分享,也就她和何風這樣好的交情的才能蹭到的便宜。
“那單子挺大的,我倆的錢加在一塊兒,估計也就買一個集裝箱角落的貨吧。不過一切順利的話,橄欖油銷路挺好的,到時候能賺得也不少。”
“行啊,你看著辦吧。”反正解釋了自己也不大聽得懂,林琪婧爽快的說,“我給你帶了禮物,什麼時候一起吃飯吧?”
然而第二天吃飯的時候,何風卻是哭喪了一張臉。
“琪琪,完蛋了,說好的那批貨出問題了。”
林琪婧有些驚訝:“怎麼了?”
“那單的大頭客戶忽然不做了,寧願毀約。我倆那錢不是占了些份額嗎?現在拖在了意大利的港口,退也不是,出港也不行。”
“什麼意思?他們那份不做了,我們那份也退了不行嗎?”
“毀約金和全賠了也差不多。”
“那我們就引進來啊。”
“連一個集裝箱的貨量都不到……而且,一時間也找不到外貿公司可以掛名啊。”
“何風,你說,到底我們投資了多少?”林琪婧皺眉,深呼吸之後問。
何風報了個數字。
半晌無語。
服務生舉著菜單等了很久了。
林琪婧果斷的拉起了老友:“算了,我們還是去家裡吃泡面吧。”
“怎麼辦啊?老婆本都沒有了。”何風歪在林琪婧客廳的沙發上哀嘆,“還連累了你。”
“算了,想想有沒有辦法補救吧。”林琪婧靠在窗邊,也有些愁眉苦臉。
“電話響了。”何風及時提醒她。
聽到電話那邊異常陽光的聲音,林琪婧覺得自己的苦悶稍稍的紓解了。
“嗨,一切順利嗎?到家了?”
“挺好的。”林琪婧禮貌的說,“謝謝你。”
陳昔然又隨口和她說了幾句,最後說:“你……是不是心情不大好?需要幫忙嗎?”
林琪婧想了想,不抱希望的問:“你有外貿公司嗎?”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輕輕一笑:“出什麼事了?我有朋友是做這個的。”
“和意大利有生意往來嗎?”
“這我倒不清楚,回頭幫你問問。怎麼了?”
林琪婧兩眼放光,把情況簡明扼要的一說,陳昔然聽完,淡淡的說:“這樣啊,我幫你問問,回頭給你電話。”末了又說,“會損失很多錢嗎?”
“對你來說當然沒什麼啦!”林琪婧憤憤的說,“可都是我寫稿子的錢啊。你也看到我寫稿子有多痛苦了!”
沙發上的何風抖了抖。
而電話那邊陳昔然只是溫和的說:“不用擔心,應該沒問題。”
五分鐘後,一個陌生的號碼打到了林琪婧的手機上。
“林小姐你好,陳先生讓我聯系你。是這樣,我們在意大利的集裝箱馬上就要開始裝貨,你不妨把那邊的信息給我,我們可以順便將您的橄欖油捎回來。”
“會……會很麻煩嗎?”
“哦不會,只需要辦些手續。”
“那你等一下,我讓我朋友和你說,他更清楚一些。”
十分鐘之後,何風感激涕零的將電話掛掉,眼淚汪汪的看著林琪婧:“你從哪裡找來的朋友啊?”
“呃……現在沒事了?”林琪婧確認了一遍。
“暫時沒事了。”
MIA島上,夕陽西下,碧藍的海波會印染上金芒,層層卷起,一直燃到天際。
陳昔然只穿了一條沙灘褲,赤腳站著,身邊是沙灘排球發出的砰砰聲響。
“一起來玩啊!”朋友大聲招呼。
他笑了笑,示意自己在打電話。
“你的原則不是休假的時候不開這支電話的嗎?”幾個老友湊上來,好奇,“公司出什麼大問題了?”
“有點小事。”陳昔然轉身,赤腳走向海的方向。
“怎麼樣?”
“已經解決了。不過我們的集裝箱早走了。那邊重新安排了一個,沒裝什麼東西。”助手遲疑了一會兒說,“那位林小姐說,運費一定要結清。”
“那就結清。”他眯起眼睛望向大海。
“可是……成本也不低啊。那個集裝箱是空的,不劃算。”
“你對她說的是‘捎帶’吧?”陳昔然輕描淡寫的說,“我看她也不懂這些,隨便湊合一個數字給她就行了。”
助手掛了電話,松了一口氣。天知道度假的時候從來不談公事的陳先生,居然飆了個電話過來……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幸好,這麼芝麻綠豆的小事不難解決。
之後的數月,林琪婧依然在各個地方間奔波,偶爾回到翡海,如果恰好陳昔然也在,也會約個時間一起吃飯。
“有一份禮物,之前一直想送你,可是老是忘記。”林琪婧一邊在自己的大包包裡翻著,一邊坐下來,“最近好嗎?”
這才看到陳昔然竟然一本正經的穿西服,再仔細一看,膚色似乎比之前白了些,也略顯得沉靜一些。可是他笑起來的時候,永遠都是燦爛得像是窗外驕陽。
“這是什麼?”陳昔然接過那個細長頸的玻璃瓶,拿在手裡端詳。
“橄欖油啊。之前不是你幫忙的嗎?”林琪婧抓抓頭發,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還蠻好用的。炒菜啦,保養啦,都可以。”
“送我做紀念啊?賣得好不好?”他放在一邊,微笑著問,“有沒有賺回來?”
“賺回來了啦。謝謝你哦,你的朋友人很好。”
“你這大包小包的是什麼?”他有些好奇的看著林琪婧身邊的購物袋。
她的語氣永遠像是去鄰邊小鎮散心:“明天又要出發了啊。REEZE你聽說過嗎?約了朋友一起去看看。”
服務生剛端上檸檬水,陳昔然手指在輕擊桌面,微微蹙了眉:“這段時間那邊的局勢不穩。”
“我知道啊,不過沒什麼關系啦。”林琪婧又抓抓頭發,“朋友聯系了那邊原住民的導游,主要想去看看REEZE的清風大峽谷。看完就回來了。”
陳昔然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才像是漫不經心的說:“如果有什麼事,給我電話。我在那裡也有朋友。”
“不會吧?”林琪婧呵呵笑起來,“在草原的時候差點被蛇咬,玩激流的時候掉進水裡,進藏公路上遇到了塌方,還有就是在MIA差點吃不到咖喱蟹。除此之外,我還沒遇上更倒霉的事啊。”
陳昔然手裡拿著刀叉,頓了頓,有些無語的看著她:“你是在炫耀嗎?”
“沒有啊。”林琪婧吃著東西,含含糊糊的說,“我是想說我運氣好啊。”
陳昔然放下刀叉,十指指尖交疊著望向她,笑意淡淡,卻沒有說話。此刻餐廳四角的燈光亮了一圈,粲然如同鑽石鏈子。林琪婧看了他一眼,只覺得那份普通人的英俊因為這一笑而升級不少。
他意味深長的看著她,點頭說:“是啊,運氣好。”
林琪婧呵呵一笑,並不否認。而直到很久之後,她才想明白,她的運氣好,難道不是因為……認識了他嗎?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25:17
3
來之前已經查過資料,REEZE這個小國的確局勢不穩。而清風峽谷人跡罕至,住在左近的都是當地原住民。雜志同行請了兩位導游帶著他們在荒野叢林中穿行。據說還要在這樣的森林中翻行兩日,才能抵達大峽谷。
條件艱苦了一些,手機也沒了信號,可是林琪婧內心卻是按捺不住興奮。根據往日的經驗來看,過程越坎坷艱難,最後的收獲越大。她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那個被當地人稱為“聖地”的峽谷。
不大舒心的是和向導之間的溝通,交流一直在磕磕絆絆中進行,因為對方勉強說一點點英語。其中一個向導一路上似乎都在抱怨什麼,問問隊裡的翻譯,卻是一頭霧水。似乎是其中一個人身體不大好,有些不願前往了。領隊拿了急備藥送給他們,勉強算是留住了人。
變故出現在第二天早上,也是他們徒步在林間穿行的第三天。兩名向導帶走了他們大部分的食物與水,不辭而別。
五個人面面相覷,想不到對方說反悔就反悔。身處在異國他鄉,又行進到了森林中央,哪怕最後走出來了,外邊沒有土著人的引導,只怕自己這一隊人也會被當做叛軍吧?
領隊拿著衛星電話開始聯系國內的朋友,末了苦笑:“干糧和水還能支撐幾天?”
“兩三天吧。那邊怎麼說,救援能到嗎?”
領隊又面色凝重的打了幾個電話,最後說:“還是得找原住民。不然出不去。”
“可他們不願意來啊。之前就說生病是因為我們帶著邪靈之類的……”一個隊員哭喪著臉說,“這下怎麼辦?”
林琪婧原本靠著一棵巨大的樹樁坐著,聽到領隊異常沮喪的說:“電話都快沒電了。”
她躊躇了一會兒,想起陳昔然對自己說“如果有什麼事,給我電話。我在那裡也有朋友”。
她……可以再請他幫一次忙嗎?
電話接通花了很久的時間。
陳昔然接到她的電話,倒是很欣喜,半開著玩笑說:“不是真遇到麻煩了吧?”
林琪婧苦笑:“你料事如神。”
抓緊時間說了情況,陳昔然沉默了一會,說:“我就用這個號碼和你聯系?”
“恐怕不行,手機快沒電了。”
“林琪婧,拜托你以後找些安全的地方旅行。”明明知道這個時候不應該浪費時間發脾氣,可是陳昔然似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我也不想啊……都被你說中了!”林琪婧哭喪著聲音說。
“好了好了,先別慌。具體地點告訴我。”
陳昔然拿著手機,深呼吸,算了算了……當務之急,難道不是把人弄回來嗎?
然而事情並不是想像的那麼簡單。最直接的將人接回來的方式是直升機。可是那邊的天氣狀況似乎不行。大使館已經聯系上,可是苦於這片地區恰好是叛軍駐扎地,政治溝通基本無效。
陳昔然最終通過當地商人的關系,聯系到土著部落的時候,距離那個求助電話,已經過去了六天。然而在深山老林中尋找這樣五個人,又談何容易。救援緩慢進行的時候,甚至沒人知道被困的人員情況如何。
REEZE的雨季,淡水倒是不用擔心,可是食物,卻有些叫人頭疼了。
幸好每個人都經過野外生存訓練,雖然對殘酷的現實沒有什麼領會,可來之前到底也聽到過一些案例和常識。領隊在干糧吃完後,獵到了一兩頭小獸,稍稍處理過後,就分給各位隊員。
肉質很粗糙,林琪婧勉勉強強下咽,想著之前訓練時教練說的話:“還有人生吞老鼠和蛇的,總之生存第一。”
躲在有些潮濕的帳篷裡本來就夠糟糕了,可是偏偏在幾塊肉下肚之後,林琪婧起夜數次,每次都是臉色蠟黃的回來,接著便發了高燒。同行隊友各個經驗豐富,初步判斷是得了痢疾。
典型的屋漏偏逢連夜雨。林琪婧盯著帳篷上方黯淡的灰色想,就在幾個月前,她還在MIA島上,天藍藍,海藍藍,咖喱蟹肉質香甜,而海浪一陣陣拍到自己的腳踝上,癢癢的,暖暖的。她……究竟是為了什麼要趕到這裡受罪啊?
肚子痛,身上發冷……很像是要死的感覺。林琪婧伸手探了探額頭的溫度,好像還有點發燒。
爸爸媽媽……我不會見不到你們了吧?何風我賬戶上還剩多少錢啊?走前也忘了和你核對了……驀然又想到陳昔然,腦海裡浮現的是一張異常燦爛的笑臉,不笑的時候是一個清爽的男人,從來不發脾氣,大方,紳士,對所有的朋友都盡心盡力。想到見不到他了,不禁也有些難受。
有氣無力的翻了個身,嘆氣,他……應該很努力的想要幫忙吧?
吃了藥,領隊憂心忡忡的看著隊裡唯一的女生說:“小林,你身體還好嗎?我們商量過了,明天開始往回走。如果能遇到原住民,還是希望溝通成功之後,能將我們送出去。”
“可是之前的指示不是說要留在原地嗎?”
“都過去好幾天了。再說外邊不一定進得來。”
“我沒事,能跟上大部隊的。”林琪婧一咬牙說。
跋涉了一天,上吐下瀉,雖然負重都由隊友負擔了,可是大口喘著氣,隨時拉肚子,渾身無力。昨晚躺著的那種感覺加重了,那就是——她真的會死在這裡嗎?
就在她覺得自己再也堅持不下去的時候,遠處有風撥動灌木的聲音,接著有人在大聲說話。
出於謹慎考慮,所有人都像兔子一樣藏匿在叢林中,默不作聲的等待著,揣測著,心底有一點點小希望……希望那是來尋找自己的救援隊。
可是零落的幾聲槍擊聲……卻打破了所有人的幻想。是叛軍麼?
他們愈發的不敢動。領隊身邊帶著槍,此刻悄無聲息的拿了出來。
劍拔弩張的時候,身後忽然有人跳出來,接著轉身就跑。所有的人嚇了一跳,轉頭一看,林琪婧像只小鹿一樣,蹦著往後邊去,轉眼就不見了。
人心大亂,有人跟著起身,正要狂奔的時候,之前槍聲響起的地方有人用土著語唧唧哇哇喊了起來。
翻譯愣住,說:“他們……好像在說找到了。”
後來找到了林琪婧,領隊不滿的瞪她:“你這丫頭這麼不講義氣,轉身就跑了啊?”
她低低頭,無比冤屈:“我拉肚子……真的忍不住了啊!”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25:33
4
陳昔然是在機場見到林琪婧和她的同伴們的。第一眼就看到她微白的臉色和尖俏的下頜,分明是瘦了,情緒莫名的一緊,然而腳步還沒跨出去,一旁有人飛快的奔了過去,抱住林琪婧的肩膀大呼小叫:“琪琪,你沒事吧?急死我了,還不敢和你爸媽說……”
陳昔然站在原地,靜觀其變。
林琪婧似乎沒有要掙開的意思,反倒回抱住那個年輕男人,拍著他肩膀說:“好啦好啦,沒把賬戶的錢分清楚,我不會死的啦。”
又說了一會兒話,何風的情緒漸漸的平靜下來,擦擦汗說:“走吧,歡迎英雄回家。”
可是林琪婧的腳步卻停住了,她……似乎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有個年輕人,濃密的黑發,親和的五官,以及……略微冷淡的眼神。
“陳昔然!”
林琪婧大叫一聲,順手把自己的包扔在了何風懷裡,一頭就向他衝過去。
跑動的氣流把長裙的衣角帶起了,翩躚仿佛淡藍墨水洇成的畫。
她一頭衝進他懷裡,又驚又喜,還有感激:“真是你啊然然!嗚嗚,謝謝你!我以為都見不到你了!”
衝撞的力氣還不小啊……陳昔然被她撞得後退了半步,才站穩攬住她的背。剛才冷淡的表情……也在瞬間被這個熱情的動作擊潰了。
“好了好了。”他一只手攬著她的腰,抽出一只手摸摸她腦袋,“回來就好了。哭什麼?”
林琪婧抹抹眼淚,她哭了?
“嗚嗚……”她噎了一下,“我……我……”
陳昔然俯身看著她,目光湛然:“你……怎麼了?”
“我……想爸爸媽媽了。”她忽然有些慌亂,趕緊放開他,磕磕巴巴的說。
何風氣喘吁吁的跑過來,好奇的打量陳昔然。
“何風,這是陳昔然,這次都是他幫忙,那邊原住民才答應送我們出來的。還有上次橄欖油,也是他幫忙……”
陳昔然十分禮貌的和他握手,目光中已經沒有初見的涼意。
走出機場的路上,何風有些困惑的看著自己的死黨,原本就算不上絕頂美女,現在呢?這一趟旅行回來,又黑又瘦,和難民似的。他再轉頭看看前邊的陳昔然,雖然也不是帥得驚天動地,可氣質很不錯啊……他會喜歡上琪琪?
戳戳林琪婧的手:“他干嘛這麼幫你?”
“他對朋友都這樣的。”林琪婧低了頭,忽然有些悶悶不樂,“不信你去問問。”
陳昔然不知是聽到了什麼,目光掠回來,何風心虛得立刻閉嘴。他放緩了腳步,重新站在林琪婧身側。眼神隨意的掃過何風,後者十分識相的瞬間消失了。
“抱歉,這次國內實在有很要緊的事走不開,沒有去那邊找你——”
“啊?當然不用啊!”林琪婧嚇了一跳,連連擺手,“這樣麻煩你我已經很不好意思了。”
“可是……”
“你要是趕去了我這輩子都還不了這個人情了。”林琪婧搶著說,心裡卻在嘀咕,其實現在已經還不清了。
“可是……”
“陳昔然,我給你帶了禮物,是我自己摘的三葉草。”林琪婧覺得有些不自在,索性蹲下來,在行李包中找啊找,“在那邊等飛機的幾天裡已經做成書簽了,很好看的。”
“你讓我把話說完行不行?”陳昔然終於說。
“哦,哦。”林琪婧訥訥。
“你一個女孩子,以後不要再跑來跑去了。”他正色說,“誰也不能保證沒有下次。”
“可我……下周就要去……”她瞅瞅陳昔然的臉色,小聲的報了地名。
陳昔然的神情驀然間冷凍住,鼻翼輕輕的扇著,而薄唇抿得像是一條墨線。
“那個湖,不是說很多人都見到過水怪?”
“那個……是傳說啊。”她吞口口水,小心翼翼的把手裡的三葉草標本遞給他,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
陳昔然看都沒看,一字一句的說:
“吃份咖喱蟹,裝個集裝箱,從REEZE把你這人弄回來,這些我都能幫上忙。可是還有很多事,我鞭長莫及,什麼都幫不上。林琪婧,你為什麼不能讓人省心?”
林琪婧眨眨眼睛,他又開始出口……“詛咒”了嗎?
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生死關頭,她想起爸爸媽媽,想起自家陽台上一直養著的巴西龜,可她當時為什麼還在想著他?
她喜歡一個個地方的跑,喜歡不受拘束,當初一道工作的同事們,結婚的結婚,生子的生子,一個個轉行做了別的,穩穩當當的定居在一個城市——想到那樣,她又隱隱有些恐懼。更何況,那個人是陳昔然……她怎麼可能束縛他?他比自己……自由得多啊!
沉默許久,林琪婧終於囁嚅著說:“這個稿子,說好了要給《旅游風尚》的……”
見鬼的雜志。陳昔然聽到自己心裡有個聲音在咒罵。
“寫稿子能有多少錢?還不夠你上趟醫院的。”他沉了臉色,“不然把專欄停了,否則得不償失。”
“你!”林琪婧大驚失色,看看他的表情,又不像是開玩笑的,一口氣喘不上來,蹲在地上大聲咳嗽。
陳昔然冷著眉眼,看她自己上下順氣,良久,終於忍不住嘆氣,繞回原來的話題:“這次又出事怎麼辦?”
她眼淚汪汪的看著他,依然不能說話。
“比如雪崩了什麼的,我真幫不了你了。”他探身摸摸她的花苞頭。
“我不經過雪山……”林琪婧解釋說。
“那……你保證安全回來?”
“我保證。”林琪婧眼神呆呆的,像是小動物一樣,“我要去想通一些事情。”
這一趟出門,沒有像之前那樣視手機為累贅。握在手裡,時不時看一眼,常會收到陳昔然的短信。很簡短,總是千篇一律的“安全嗎?”她也不厭其煩的回:“挺好的”。
傍晚的時候終於到了目的地,宛寧湖。她坐在湖邊,忽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受。
自己一直在走,最終走到這裡,整個山谷都是耀眼如火的紅葉,而那泊湖水像是安靜沉溺在世界的一角,碧璽般綠著,已經過去了千千萬萬個年頭。
出神的時候,湖水嘩的一聲,林琪婧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是一尾魚躍了出來。
她頑心忽起,撥電話給陳昔然。
“喂,我遇到湖怪了。”
那邊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呼吸像是重了些。
“喂?”
“你別怕——”他似乎說得咬牙切齒。
“陳昔然我騙你的啦!”她哈哈大笑,“我很安全啊。這裡好漂亮……”
話沒說完,陳昔然似乎生氣了:“林琪婧,騙我很好玩嗎?”
“……”
電話被掛斷了。林琪婧愣了愣,再撥過去,那邊索性按掉了。
開不起玩笑的人。林琪婧撇撇嘴。
晚上坐在旅館的客房裡,斟酌來斟酌去,終於開始敲打鍵盤寫專欄。
“宛寧,當地人告訴我,這個詞語的意思是寧靜。
來前只覺得一身浮躁,想不通很多問題,所以逃避,以為逃避到了被世界遺忘的一個角落,那些事就不存在了。可我在宛寧湖邊坐下,忽然覺得那些思緒都沉澱下來,像是那些塵埃一樣,只有當你俯身,仔細的將它們拈在指尖,才會公允的發現,它們沒那麼糟糕,褐色,還帶點淡淡的香氣。
李太白說,光陰者,百代之過客。而浮生若夢,為歡幾何?
在萬年如寂的湖邊,我在想,是的,浮生若夢。
有時候你恐懼的,你噩夢的,卻往往是你渴望的。
善意與惡意,黑與白,難道不是一念之間麼?
就像在剛才,撥了個電話給好朋友,想要開個玩笑,這個幾乎從來都不生氣的朋友,卻生氣了。所謂的陰差陽錯。”
寫到這裡,年輕的女孩子停了下來,緊了緊身上的披肩,支起下巴,想:究竟要怎麼做,陳昔然……才會消氣呢?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1-30 00:25:48
5
林琪婧回到翡海,沒有告訴任何人。她打掃完房間,看到未接來電的名字,心跳微微失律。是好幾天沒聯系的陳昔然。
“喂,你找我?”到底還是回撥過去。
“晚上有個派對,要一起來嗎?”
“你怎麼知道我回來了?”
陳昔然笑了笑:“這有什麼難的?我在你家樓下,看到窗戶開了。”
“……”林琪婧嚇了一跳,“可是你怎麼知道我家地址的?”
“好了,准備好就下來吧。”他輕松的繞開話題,“我在樓下等你。”
陳昔然將襯衣的袖口卷到肘間,黑發濃密,不濃不淡的笑著,卻沒有提起之前發脾氣掛電話的事:“旅行怎麼樣?”
“很好。”
為什麼回答的聲音有點顫抖?林琪婧掩飾般清了清嗓子。
“沒有禮物給我嗎?”
“呃……這是去哪裡?”林琪婧已經嗅到了海風的味道,濕濕潮潮的。
陳昔然的游艇名字,叫做VIKING,林琪婧看到那艘流線型的游艇的時候,忽然明白了,維京海盜——這個男人笑得再溫和,骨子裡還是不羈的。連取名都這樣執著。
“我連衣服都沒准備啊,什麼派對?”她有些緊張的看看自己的T恤和牛仔褲,苦惱的抓抓頭發。
他的雙手搭在她肩上,一路推她進客房:“替你准備了。”出門前回頭一笑,“我的房間在隔壁,歡迎來串門。”
雖然在游艇上,可是房間異常寬敞,透過窗口,是碧波無垠的大海。一件無袖露肩的小禮服,還有配飾項鏈耳環,整整齊齊的疊在床上,果真十分貼心。
想到他那些朋友,不論男女,都是異常出色的——不知道為什麼,林琪婧一點都不開心,甚至有些小小的緊張。而陳昔然並沒有露面,直到被侍者請去宴會廳,林琪婧才想起來,這是自己第一次來游艇上參加派對,於是意興闌珊的給何風發短信,努力讓自己高興些:“我在游艇上哎!”
“是那位陳先生嗎?好好把握哦!”
她眼神轉了轉,看見陳昔然在人群中,無比得體的禮服,迷死人的微笑,和層出不窮的舞伴。她無精打采的灌了兩杯紅酒,決定去甲板上走走。
沒想到陳昔然跟了出來,貼心的給她披上外套,倚著船舷說:“想介紹朋友給你認識,怎麼走了?”
“我……”林琪婧聞到他衣服的氣息,忽然有些說不出話來。
“剛下飛機,是不是累了?”他想了想,抱歉的說,“我沒考慮周全。”
“昔然,這位小姐是?”有個很漂亮的高個子女生找了上來,挽住陳昔然的手臂說。
陳昔然替她介紹:“她是……”
“我有些困了。你們慢慢聊吧。”林琪婧脫下外套還給陳昔然,手足無措的說,“再見。”
陳昔然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失望,或者還有些別又深意,卻只是笑笑:“去吧。本來晚上還有驚喜要送給你。”
林琪婧趴在床上,時不時的張望窗外的海景,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出來。之前的那幾杯酒灌下去,腦海裡昏昏沉沉的,想起來的都是他和漂亮女孩談笑風生的場景……陳昔然吃飽了撐的,為什麼要拉自己來這裡啊?
林琪婧翻了個身,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即便閉著眼睛,也能感覺到外邊有很亮眼的光線劃過,她下意識的坐起來,全身緊繃的望向窗外。
天!這是雷暴天氣嗎?
一道又一道的閃電劃過天際,無聲又震撼,像是有人拿了匕首劃破天幕,慘烈卻恢宏。林琪婧慢慢的縮回被子裡,拿枕頭捂住了頭。
悶雷的聲響是從最遠的地方傳來的。天地都在輕顫,一層層的推進,直到數秒之後,轟隆一聲,像是海水倒傾,萬馬奔騰。
從小到大,林琪婧最怕最怕的……就是電閃雷鳴!
而現在,雖然游艇是安全的停在港口,可是陸地和水面,到底還是不一樣的啊!
陳昔然這艘船,會不會被掀翻啊?第二聲雷鳴轟然而至的時候,林琪婧腦海裡滑過這個念頭,於是猛的蹦起來,拉開門,左轉,去找陳昔然。
打開門的陳昔然讓林琪婧覺得有些發懵,他上身沒穿衣服,只是裹了浴巾,發絲還在往下滴水,一臉錯愕的看到她,倒沒有半分不好意思。
“我要回家!”林琪婧沒時間贊賞他完美緊實的身體曲線,有些失態的大吼,聽到又一聲雷聲,又全身一顫,“嗚嗚嗚,打雷了!”
陳昔然一臉的笑容慢慢僵硬的凝固,他說的驚喜,其實就是今晚有雷雨啊。
要知道,在溫暖舒適的船艙裡,看著窗外的雷暴肆虐,不是一件很享受的事嗎?
可她害怕的在發抖……
“喂,你沒事吧?”也不顧沒穿衣服是不是有些失禮,陳昔然往前跨了一步。
身後露出的空隙,林琪婧看到了那個女生,正好奇的往這裡打量。
原本被嚇白的臉色一下子又紅了,她退了一步,結結巴巴的說:“對不起打擾你……你們了。我我……我只是害怕打雷。”說完轉身就跑了。
陳昔然回頭朝房間裡看了一眼,很沒好氣的說:“姐,麻煩你以後好奇心不要這麼重。”
換了衣服出來,陳昔然拿了備用鑰匙開門進林琪婧的房間。不出所料的,房間裡沒開燈。怕打雷的人往往都不會再開著電器,生怕電路會隨時爆炸似地。他眯起眼睛,適應了光線之後,發現床上的人縮在被子裡,像蝦米一樣蜷著身體一動不動。
沒開口,徑直走過去,很溫柔的坐下來,再把縮成一團的小蝦米抱在自己懷裡。
他本來以為林琪婧至少也會反抗一下,可是她很配合的從被子裡伸出兩條手臂,牢牢的抱著他的腰,嗚嗚嗚的似乎在哭。
陳昔然覺得好笑,隔著被子拍拍她的頭說:“把頭伸出來,悶壞了。”
她使勁的搖頭:“陳昔然我害怕……”
“你會有害怕的時候嗎?”他無奈的笑笑,“槍林彈雨,毒蛇猛獸,你怕過嗎?”
許是這個懷抱多少有些安全感,林琪婧慢慢的放松下來,低聲說:“那你呢?你怕什麼?”
“我啊……怕你出事。”陳昔然仰著頭,想都沒想。
“你真會哄女生開心啊。”林琪婧又抽噎了兩聲,“好了,你不用來陪我的,我沒事了。”
話雖這樣說,可是一聲雷響,雙手卻更緊的摳在他的腰上,沒有要放松的意思。
“我是認真的啊。”陳昔然半側過身,手伸進被子裡,觸到她有些單薄的肩胛,“你告訴我,一個個地方走的時候,有沒有……一點點想起我。除了要我幫忙的情況除外。”
細細軟軟的呼吸聲,他沒等到回答,卻聽見林琪婧反問:“那你呢?你對每個人都這樣好,都這樣幫忙?所以才有那麼多女朋友?”
她有點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抵抗這樣的溫柔……可她……說不定只是他生活的一段插曲,還是心血來潮的那種。
“沒有。”陳昔然最後回答她,異常的慎重。
他沒告訴她,自己聽到她電話裡說有水怪,那一剎那腦海裡一片空白——連這種事都被她騙,以後他陳昔然要不要再出去混啊;他沒告訴她,自己飛到了REEZE,一直到確定他們已經被找到,才被國內的急事催著回來,以至於沒在那裡看她一眼,到現在還滿懷愧疚;他沒告訴她,頭一次見面,他只告訴她一個人椰汁燉白鴿肉很好吃,那是獨屬他的招牌菜。
有時候就是這樣,一眼萬年。連自己也覺得莫名其面。
“我們是不是都不自由了?”林琪婧哭了一會兒,已經有些累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說醉話,“去宛寧湖……是我頭一次覺得歸心似箭,想回來見你。”
雷聲漸小,有著濃密黑發和“普通英俊”的年輕人一下下的拍著她的背,低聲說:“不自由也不錯,只要是心甘情願就好。”
第二天醒過來,看看睡在自己身邊的陳昔然,林琪婧有些呆滯。
他也睜開了眼睛,最初還有些睡意朦朧,接著目光清亮起來。
“早上好。”
“你……怎麼在這裡?”林琪婧捂住臉。
他趁她發呆,湊過去吻吻她的臉頰,又用力掰下她的手,溫和的說:“不要捂住眼睛,看看外邊。”
林琪婧慢慢睜開眼睛,窗外早已不是昨晚的疾風暴雨。
陽光燦爛,一切都很好。
天藍藍,海藍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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