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標題:
[甜心]鏡水樓台【魔鏡惹的禍之四】[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9 00:31:30
標題:
[甜心]鏡水樓台【魔鏡惹的禍之四】[全文完]
鏡水樓台
(魔鏡惹的禍之四)作者:甜心
古有明訓:「男主外,女主內。」
簡直是敗壞社會善良風俗、帶壞所有良家婦女嘛,
害得他的香蓮妹妹有樣學樣,在和他成婚前一天留書落跑!
他千藥王不僅面子掃地,還從最有價值的男人降為最失敗的男人。
這口氣他怎麼嚥得下?
他非替全天下男人出口氣,好好教訓她一番不可!
原以為她鐵定是長得虎背熊腰、一副粗魯的男人婆樣,
可一見到她,竟是個長相嬌美的大美人,
再加上他倆同是天涯淪落人,她也被心愛的男人給拋棄,
同病相憐加上異性相吸,
他看她的眼光不禁多了一份關愛、一份同情和一點點……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9 00:31:57
序幕
晴空萬里,嫩葉探頭,老樹綠意昂然,百花齊放。
紅瓦高牆,白淨的牆上繪著一隻栩栩如生的龍,炯炯有神的眼兒像是要掙脫這長牆的禁錮。
屋內檀香小几上,擺了一面巴掌大的銅鏡,邊框鑲以龍鳳,栩栩如生,看起來十分吉祥討喜。可這會兒,屋裡的人可不怎麼歡喜。
「你說什麼?再說一次。」烈日看著忠僕冬柏呈上來的信,還有那面傳家之寶銅鏡,雖他俊顏上的表情平靜無波,內心卻是波濤洶湧。
「今早香蓮公主趁您上政事廳的時候……偷偷溜了……」冬柏嗓音顫抖著,他知道主子表面上越是平靜,其實代表他越憤怒。「她只留下一封信,還退了您給她的傳家寶鏡……」
娟秀的字跡在攤開信紙的一剎那躍入烈日的眼簾,彷彿香蓮公主不曾離開過;可這些漂亮的字卻又組成了殘酷的字句,重重傷害著烈日。
烈日:
我雖貴為金枝玉葉之身,享受榮華富貴,卻無法體會身為男子的自由,這著是件憾事!而我倆雖為青梅竹馬,情誼雖有,愛情金無!婚姻乃人生之大事,我不想一錯再錯。
你身為揚州諸侯的東方霸主,有著千藥王之稱,通達藥理,卻不會醫也不懂得女子的心。我是要「自由」而非「雲遊」;我很羨慕琅琊王赤雪燕,她雖為女流之輩,卻擁有精銳女兵千萬,替太子明璽平定外患,下立大功,令我好生嚮往。
離家前,我先將我倆的訂婚之物——龍鳳鏡歸還予你,希望我能找到我的一片天空,你也可以找到值得托付真心的女子!
珍重勿念
香蓮
天啊,他有沒有看錯?他倆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且門當戶對,長大後理應在一起,無論那份感情是什麼,最終都是要成親的;可現在,她居然想學個男人離家出走,還退他的婚?
「主、主子,這面鏡子該怎麼處置?」冬柏小心翼翼地問。「這龍鳳鏡可是歷代千藥王贈與王妃的定情之物,傳言這面鏡子有魔力,可以讓夫妻永結同心,永遠幸福……」
「傳說都是假的!」烈日放下這封決裂的信,冷漠的外表是為了掩飾他心裡的脆弱和悲傷。「否則香蓮怎會想要退婚?」
說著,烈日緩緩地步出屋子,不管身後的冬柏怎麼喚他,他都沒有回應。
是的,他再也不相信那個傳說會帶來幸福的魔鏡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9 00:32:24
第一章
中秋隹節,月圓人圓。
揚州國都采邑,家家戶戶張燈結綵,到處一片歡樂的氛圍,五顏六色的提燈,襯托得今夜更加的熱鬧。
「鐺鐺鐺……」
一串鑼聲響在繁華的市集,所有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只見高聳的城牆內那隻大鑼不停地發出聲響。
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傳來,數千支火把照亮了夜空,讓天上的繁星都失了色。
「琅琊王回來啦!」
所有采邑城民開始喧鬧了起來,夾道歡迎大軍的歸來。
士兵們步伐整齊劃一,身上戴著盔甲,上頭有南征北討的光榮痕跡。
在前頭開道的是琅琊王的得力助手,人高馬大的女將華也彩,所有百姓們見到她勇猛威武的樣子,莫不讚歎連連。
而華麗的馬車裡,正是琅琊王赤雪燕,百姓們雖看不到她的真面目,但從神氣威武的琅琊女兵身上,就可推測琅琊王必定亦是如此。
咕嚕……
咕嚕嚕……
「還沒到嗎?」
突然,馬車裡傳來不耐煩的問話,讓在前頭開道的華也彩嚇了一跳。
追隨主子多年,她太明白主子心裡正在想些什麼。
嚥了嚥口水,華也彩隨即陪笑地說:「大人,快到了、快到了!」
「我一路上聽你說這句話不下百來遍了。」雙目射出一道銳利的目光,讓華也彩背部一陣惡寒。「到底還要多久才到京城?」
「城、城門已經到了!」
「是嗎?」
華也彩露出的笑容有夠勉強,大手一指眼前氣派的赤紅城門。「大人別急,再幾步路就到皇宮了。」
「真的嗎?看看人民把道路擠得水洩不通的,我們真能那麼快通過?」咕嚕嚕……唉啊唉啊,不行了,她的肚子已經在唱空城計了。
「大人稍安勿躁,小心別失態了。 別讓人家以為我們只會打仗,我們也有琅琊閨秀的一面啊!」華也彩連忙勸道。
「我才不管什麼琅琊閨秀!」赤雪燕抗議了起來,軟軟的聲音裡有著固執。「我好久沒有舒服的洗個澡、好好吃頓飯了,我現在就要策馬入京!」
「大人,萬萬不可呀。」華也彩急了,她可以在沙場上奮勇殺敵,卻抵擋不了主子的「飢餓難耐」。
「為何不可?我先以輕功入京,你們率領大軍再慢慢踅到采邑,既不失禮儀,也不驚擾眾人,豈不是是妙事一件?」嗚~~好餓好餓,早知道要經過千辛萬苦才進得了采邑,她從關外回來時就該先果腹一番才對。
「忍注忍住啊,想想等會兒入京,太子明璽不是要給您接風洗塵嗎?」華也彩祭出殺手鑭。「你在塞外時不是日也想、夜也想,想著你的璽哥哥,嚷著要快點打敗那些蠻子班師回朝,見你的璽哥哥了嗎?」
「嗯……你提醒了璽哥哥在等我,那我就更不可以以龜爬的速度進京。」
她唇邊泛起一絲微笑,纖細的身子從馬車內鑽出,手下的鞭繩高舉——
華也彩驚聲尖叫:「不——」
只見主子將坐在前頭的車伕給推開,坐上了駕駛座,鞭子使力一揮,馬車開始狂奔了起來……
「咻——」
煙火帶著刺耳的聲音,衝破黑暗的天際,綻放繽紛的色彩。
隨著諸侯進城的馬車隊裡,一輛白底墨頂的馬車顯得典雅許多。在火把的照耀下,可發現這輛馬車並不如其他諸侯的華麗,但定睛一瞧,這馬車可是由上等的木材製成,上面還刻有千藥王的家徽;拉著馬車的八匹白色駿馬,一匹匹肥碩高壯,更彰顯其沉穩的氣勢。
「咻咻……」
吵死了。
「咻咻咻……」
「琅琊王萬歲!」
「琅琊女兵好厲害!」
成千上萬的百姓歡呼著。
馬車裡的一名男子卻不能苟同這般歡天喜地迎接琅琊王的行為,他的兩道濃眉蹙了起來,冷靜深邃的黑眸露出不耐煩的神色。這咻咻的煙火聲惹得千藥王烈日煩躁不已,心頭好不爽快。
「喵~~」懷中的白色小貓不安地在他懷中不停蠕動。
「乖,小蓮,這只是煙火。」烈日連忙出聲安撫愛貓。
他的額上青筋浮現,只聽得左一句琅琊王、右一句琅琊王,除了琅琊,還是琅琊,這些京城的百姓除了歡呼之外就沒有其他事可做了嗎?哼,總有一天,他一定要把這個琅琊蠻婆子打得跪在地上叫他老爺!
「冬柏,還有多久到皇宮?」他不耐煩地掀起簾子,問在前面駕車的冬柏。
冬柏看了看眼前的情況,老實地回報。「采邑皇城門前擠了一大堆想要一睹琅琊王風采的人們,馬車走來特別慢埃」
「這些人是瘋了嗎?」不滿之情陡升。
「他們……只不過是太高興了。」
烈日不解,心裡潛藏的苦和怒火一齊熊熊燃燒。「那個男人婆有什麼好看的?她有香蓮美嗎?哼,一定長得虎背熊腰沒人要!」
「這個……」冬柏聞言不知該如何回應。香蓮公主逃婚至今已過了一年,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因為嚮往琅琊女王征戰沙場的生活才逃婚拋棄主子的……唉,他這個下人又能說些什麼呢?
而烈日一想到香蓮也要跟那群孔武有力的女金剛一起拿刀動槍的,他就無法忍受!
「自古男女有別,女人搶做男子之事,這種逆天道的事,怎會有人做得出來?」他冷啐一聲,緊緊摟著懷中的貓,掏出藏在懷中的龍鳳鏡。
想起這一年來完全沒有心上人的消息,不免滿腹苦楚,每當看到愛貓和龍鳳鏡,香蓮的笑容便浮現腦海。她怎麼忍心離開他?難道她不明白,失去她的日子有多悲慘嗎?
看著這面龍鳳鏡,他不禁瞇起了雙眼,這面鏡子根本沒用!要不是冬柏顧念它是他們千藥王的傳家之寶苦苦哀求他留下來,他早就把它給扔了!
什麼破銅爛鐵嘛!
回頭看著嘴裡碎碎念的主人,冬柏的眼裡滿是同情。
唉,香蓮公主也真夠狠,居然在好面子的主子和她的大喜之日逃婚,只留下她的愛貓小蓮,現在……
「都怪那些臭煙火、笨人民!」烈日咒罵著車外那些歡天喜地的愚民。「把我的小蓮給嚇壞了,真是罪該萬死!」
唉,主子視貓如命已成為一種病患,可憐的情癡啊!冬柏搖了搖頭,拉緊韁繩繼續往前行。
「嘶——」
猛然間,只見馬蹄揚起一片黃沙,高大的黑色駿馬拉著一輛華麗的馬車,惡鬼現身般的擋住他們的去路,一時之間,冬柏所操控的八匹駿馬嚇得嘶叫連連,大步往後退去。
原本駕車一路暢通無阻,赤雪燕正快速地往京城之路前進,卻沒想到從岔路竄出一輛白色馬車,雖然赤雪燕很快地拉起韁繩停下馬車,可仍然硬生生地撞了上去!
「啊!」
「砰!」一聲轟天巨響。
「發生什麼事了?」一陣劇烈的震盪,烈日反射性地護著懷中的小蓮,一手掀開簾子一探究竟。
「好狗不擋道,你們不知道嗎?」赤雪燕斥道。
這時又一枚煙火升空,點亮了夜空,這一剎那,烈日只看見一件大白袍,和隱在白袍裡的眸子……
那眸在火光下顯得晶瑩剔透,長長的白袍似雪綿柔,覆在來人全身,與夜色相輝應。
這麼一雙清澈的眼,黑白分明,眨起眼來好似有說不盡的話語,叫人移不開眼;但白袍下的身形看得出身披盔甲,嗅得出一絲疲 憊的殺戮之味,這樣的搭配讓烈日好不疑惑,她是軍人嗎?
奈何風大,那袍子罩身亦罩住容顏,否則他真想下車,將此人的袍子扯下,一探這狂妄女子的真面目?
好俊的男人!
那一瞬間的花火讓赤雪燕看見了烈日,一張成熟優雅的男性面孔有著刀刻般的英挺五官。
帥氣的劍眉下,那雙直勾勾望著自己的眼底,映出了那片萬紫千紅的火花……
晶晶亮亮的眼,靜靜地看著自己,沒有一絲波瀾。這男子真是與眾不同,平日只要她一現身,那些揚州國的王公貴族們莫不戰戰兢兢、客客套套的,但他卻好像要把她給看清似的,叫她有些訝異。
剎那間,鼻間竄入一股好聞的藥材香,是這個男人的味嗎?好神奇!以往她總是和那些愛往自己身上灑香料的王公貴族們離得遠遠的,可這味道卻舒服得叫她想化成貓,懶洋洋地躺在那男人的懷中。
她注意到那男人懷中有只似雪的貓,乖巧地依附在他懷中,而它竟也像他的主人一般不慌不亂,與自己四目對望。
「大膽狂徒,你是何許人?這是千藥王的駕車,你居然膽敢插道?」冬柏罵了出來。
對喔!經他這一說,赤雪燕才想到她正趕著進宮去見璽哥哥和填飽肚子咧!
「抱歉,我趕路!」
「什麼叫你要趕路?還不跪下來討饒——」
「飛辰!」不理會冬柏的無理,赤雪燕叫了聲,跟隨在後的女兵立刻牽出她的愛馬飛辰。
赤雪燕一腳跨上愛騎,回頭喊著:「也彩,這邊交給你打理一下,看對方要求多少,你就拿給他們吧,我先走了。」
只見那匹黑馬後腿用力一蹬,揚起一片飛沙走石,就這麼逃之夭夭。
灰濛濛的塵土整個籠罩千藥王的座車,霎時,烈日、冬柏身上全沾滿了塵沙。
「喵唔~~」
「大人,咳咳咳……」冬柏一邊咳嗽一邊問道:「大人,您……咳咳咳……沒事吧?」
「我沒事,咳咳……小蓮……」就算到了這等田地,烈日仍是關心著愛貓。
「喵唔~~」
烈日用袖子拍掉小蓮身上的塵土,像是回應他的關心般,它柔順地叫了一聲。
見貓兒沒事,他才鬆了一口氣,想起剛才那女人,他的火氣就冒了上來。
居然有人不識千藥王的座車膽敢插道,還揚起滿天塵沙弄得他們灰頭土臉的,看看他原本氣派非凡的馬車成了這副德行,叫他怎麼去面聖?
真是好樣的,他要是不把這個混帳揪出來,他千藥王烈日的名字就倒過來寫!
「冬柏!」
「屬下在。」只覺背後一道銳利眼光射來,冬柏心知主子發火了。
「加速前往采邑皇宮。」
「是。」冬柏嚇得嚥了嚥口水,深怕自己也遭受波及,連忙駕馬入皇城。
琉璃宮旁,楊柳搖曳,似少女的髮梢輕拂垂地。
朱紅樓閣精雕細琢,正殿裡矗立著兩根金龍蟠柱,氣勢磅礡的石獅鎮守兩旁。
啊!
赤雪燕單槍匹馬直奔入宮,下了馬站在正殿之上的大理石庭,一身雪白的她和愛騎成了眾人注目的焦點。
她又回到三年前的舊地,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訴說著歷代揚州國風光的歷史。由於皇帝臥病在床,這幾年都由太子明璽坐鎮京都才得以穩定民心,讓國家不至於動盪不安。
赤雪燕猛吸一口夜裡沁涼的空氣,想到當初太子明璽對她的承諾。
啊矮~想到璽哥哥,赤雪燕空空的肚子似乎也不再發出抗議聲。
她露出了微笑,想著她的璽哥哥會如何賞賜自己呢?
她長年在外征戰,每當快撐不下去時,總會想起當年璽哥哥拉著自己的小手,認真的說:「燕妹妹,我揚州國就全靠你了,哥哥等你凱旋歸國……」
對!這一次她又立下了大功,相信璽哥哥一定會立她為太子妃,兩人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然後她會幫璽哥哥生個一個,不,是一打白白胖胖的兒子!
「太子駕到!」宮人大聲傳著明璽即將到來的消息,赤雪燕聽了開心不已,不顧一切地轉頭飛奔。
「璽哥哥……」
她的腳步飛快,心裡有千百朵花兒齊放,雪白柔袍隨著赤雪燕的腳步好像要飛了起來。璽哥哥看到她一定也是如此歡喜吧?赤雪燕心想,她可是有好多好多在塞外的故事要講給璽哥哥聽呢!
「燕妹妹!」
啊!只見開道的持燈宮人出現在宮門下,而中間那快速朝她走來的就是她朝思暮想、比飯菜還要重要的璽哥哥!
太子明璽在宮人和侍從的陪同下走來,他身穿九龍圖騰黃袍,頭戴玉冠,走起路來頗有王者之風,稜角分明的臉上堆滿了笑容。
赤雪燕往明璽的方向飛奔而去,她好想念明璽那寬大溫暖的胸膛啊!
「砰!」
猛然沖得太快的赤雪燕來不及停下,硬生生撞到一堵厚實的人牆。
「好痛!」赤雪燕被反彈回來,跌倒在地,小巧的鼻子都撞紅了,頭盔也落了地,如瀑般的烏絲垂落下來。
痛痛痛痛……
是哪個殺千刀的擋在路中央?
「嗯,嗚……」她想起身,背後卻傳來一庫痛楚,叫她怎麼也爬不起來。
「稟報殿下,臣下有一事相求。」就在赤雪燕兀自掙扎之際,那個害她跌倒的傢伙居然搶在她前面說話了。
「烈日愛卿有急事嗎?若非急事,等中秋宴後再談,本宮要……」明璽看見赤雪燕跌個狗吃屎,十分不忍,可在燭火的映照下,這也才看到匆匆趕來的烈日的模樣。
「烈日愛卿,你為何滿身塵土呢?」
「這正是臣想稟報之事!」只見烈日一身狼狽,臉上帶著怒意。「臣剛剛進京時,一名狂徒無視於我千藥王的家徽,硬是插道撞上臣的馬車,行徑囂張乖戾,還請殿下定奪,速速將這名狂徒拿下!」
「有這回事?居然有這麼不像樣的刁民?」明璽向來重視烈日,自當好好為他討回公道。「好!那就請烈日愛卿敘述一下這狂徒的模樣,我立刻請畫師繪人像,緝拿這狂徒。」
「這狂徒身上罩著一件白袍,駕著一匹黑色駿馬……」烈日仔細地回想著。「那白袍十分寬大,看來不像京城人士的穿著,好像是塞外御寒的衣物……」
「塞外?你懷疑是外族人士嗎?」明璽問。
烈日思索著,濃眉緊鎖,再加上自己當初的猜測。「可惜那白袍被風一吹,遮住了她的臉,袍下像是穿了鎧甲,像是個武人……」
「鎧甲?」明璽往地上的赤雪燕一看,一股不祥預感油然而生。
「對了!她還帶著頭盔,頭盔也是白色的。」烈日大掌一拍,往前走去,邊走邊思考,腳邊好像絆著了什麼東西,低頭一看,竟就是印象中那頂頭盔!
「太子殿下,就是這頂頭盔!」他激動地把頭盔給拿了起來,仔細地瞧著。
「啪噠啪噠……」噠噠的馬蹄聲打斷了談話,眾人回頭一瞧,只見赤雪燕的愛馬飛辰,正緩緩的接近眾人。
「就是這匹馬!」站在一旁冬柏忍不住指著「幫兇」大喊。
「莫非是關外人士潛入宮中準備行刺皇上?」烈日臉上出現戒備的神色,抽出腰間寶劍大喊:「刺客一定在大殿裡,快保護殿下!」
看到烈日這般舉動,在場的人為之愕然。
「……呃,烈、烈日愛卿。」明璽有些結巴。
「你們還杵在這裡幹麼?還不快點護駕?」烈日一雙利眼掃過四周,警戒地注意這大殿上的動靜。
「烈日愛卿,我想我知道那個刁民是誰了。」明璽苦笑了一下。「完全是誤會一常」
「誤會?」烈日不解。
「是啊,請看看你身後。」唉,這樣的介紹方式還是第一次呢。「這位是今天凱旋歸來的大功臣——琅琊王赤雪燕。」
瞬間空氣好像凝結了起來,「琅琊王赤雪燕」這幾個字在烈日的心裡,一向跟「母夜叉」、「母老虎」、「男人婆」等劃上等號,可怎麼……
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已的眼睛被沙塵給遮蔽,所以看錯了,他揉眼、再眨眼……
但他失望了,再怎麼眨,再怎麼揉,眼前這個小女人也不會變成雄壯威武的母老虎。
那張像是描得出水的水嫩小臉光滑無比,微啟的紅唇欲言又止,如絹般的長髮襯得她更為嬌艷動人,像雪地裡的玫瑰般清新。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麼看烈日都無法想像赤雪燕竟會是眼前這個柔弱的小女人。
可她的眼睛……是的,那雙勾人的桃花眼實在太令人印象深刻了,沒錯!就是她!
「騙人,琅琊王不是長得跟男人一樣嗎?」冬柏不小心說溜了嘴,惹得烈日給了他一拐子。
「我想這應該是誤會一常」忙著圓場的明璽連忙說道:「不如烈日愛卿先去沭浴更衣,咱們再好好聚聚。」
「璽哥哥!」正當他想解決這尷尬的場面時,誰知赤雪燕卻開口了。
「怎、怎麼了?」臉上的笑容僵硬,他可不希望在這大殿上看到琅琊王大戰千藥王埃
「……我的腰好像閃到了,起不來……」
「起不來?」
「都是他啦!」赤雪燕那雙杏眸含淚,委屈地說道:「人家太想你了,所以才會跑得那麼快、那麼急,誰知道他衝了出來,害我摔倒了。」
烈日自知理虧,於是說道:「既然你撞了我的馬車,而我又害你摔倒,那我們就算扯平了。為了表示我的風度,我抱你起來好了!」
赤雪燕還來不及反應,烈日已猿臂一伸,輕輕鬆鬆地將她抱了起來。
「你、你快放我下來啊!男女授受不親。」
天啊天啊天啊!她的璽哥哥看到這一幕,不知會怎麼想?搞不好會以為她是個輕浮的女人咧!
「喂!你別亂動,不是受了傷起不來嗎?」這小女人怎麼這麼輕?她真的能率領千軍萬馬在戰場上打仗嗎?烈日心中充滿了疑惑。
「快把我放下!」可惡,他再不把她放下,她就要一腳把他踹到宮外!
懷中的小女人像只野貓似的亂抓亂踢的,烈日一個不小心,手鬆了開來——
「咚!」
偌大的殿上響起一道重物墜地的聲響,之後是女子的哀嚎……
「礙…」她的背……她的背更痛啦!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9 00:32:53
第二章
秋意濃,大紅的楓葉像是一罈陳年老酒,叫人不醉都難。
采邑皇宮深苑,賞月宴已結束,眾諸侯及文武百官仍捨不得離去,一首南方小曲在烈日的掌中輕快撫出,如行雲流水,讓在場的人聽得如癡如醉。
「好!」一曲終了,眾人紛紛投以熱烈的掌聲。
「烈日愛卿,你的琴藝真是精湛!」明璽忍不住誇讚。
「太子殿下過獎了。」烈日微微起身,接受眾人的讚美。「那麼,我就再彈一曲春江花月夜。」
大家紛紛安靜下來,傾神凝聽,當烈日再度撫琴之際——
「痛痛痛痛……」
內苑深宮,此刻卻傳出了慘叫。
烈日額上青筋浮現,但他極力隱忍住怒氣,不願意在眾公卿大臣面前發怒,他要讓所有的人都明白,他不但將千藥國治理得極好,自身的修養也很好。
「唉啊啊啊啊礙…」
「啪!」一聲,他指下的琴弦應聲而斷,連窩在他身旁的小蓮都嚇了一跳。
「大人?!」看到琴弦斷了,冬柏連忙上前察看。
「沒事的。」他要冬柏別大驚小怪。
可惡,難道這女人一刻鐘不跟自己作對就會全身不舒服嗎?
「看來燕妹妹傷得不輕。」明璽皺起了眉頭。「我得再去傳喚太醫,免得她留下殘疾,那就不好了。」
「太子殿下且慢。」聽到太子的話,烈日心生一計。
「烈日愛卿有何建言?」
「屬下鑽研藥理多年,若是太子殿下不嫌棄,屬下倒很願意為琅琊王診治。」他恭敬地說著,臉上帶著一抹詭異的笑容。
「哦?是嗎?」明璽大喜,連忙說道:「烈日愛卿有千藥王之美稱,當年千藥瘴癘亦是你鑽研藥方才拯救了萬民;如果烈日愛卿願意,那真是燕妹妹的福氣。」
「臣遵旨。」
雖然這赤雪燕並非傳聞中的面目可憎,但一想到她那日無禮的行為,再加上現在高八度的鬼吼鬼叫,足以證明她是個缺乏教養的野蠻女。
而他最受不了野蠻女了,他非好好教化教化她不可,搞不好讓這野蠻女變成大家閨秀,在外雲遊的香蓮一聽到這樣的消息,就會回到自己身邊……
「唉礙…」
楓紅滿天,典雅優靜的宮房裡傳來的卻是不相襯的慘叫聲。
淡紫的紗簾微微被秋風送起,淺淺的人影、鬼祟的模樣,叫人可疑。
「來了沒?來了沒?」
躺在軟榻上的赤雪燕小聲地問,瞪大的杏眼不停看著窗外。
「大人別急,快點專心假裝你很嚴重啊!」在門外探看的華也彩回過頭,低聲地提醒主子。「你快點再用力喊,假裝你那一跤跌得不輕,我相信太子殿下一定會飛奔過來探望你的病情的。」
「哼!璽哥哥也真過分!」赤雪燕粉色的小嘴嘟得老高,伸了個懶腰,卻牽動了背部的傷,痛得一張俏臉都皺了起來。「唉礙…」
「大人!」華也彩連忙過來幫她調整姿勢。「別亂動,你的傷雖然不嚴重,不過總是得好好休息一下,不然以後就麻煩了。」
「嗯,我知道。」赤雪燕身上那一襲雪紡紗,讓她窈窕的身段若隱若現,引人遐想。「ㄟ,我穿這樣,璽哥哥應該會喜歡吧?」
「那是當然。」華也彩衷心地讚美道:「大人武功高強,又有沉魚落雁之姿,哪個男人不會動心?」
「都怪那個大笨獅!」赤雪燕一想到烈日就氣,小小的粉臉嘟成了河豚樣。「要不是他突然出現,我怎麼會受傷?更過分的是,璽哥哥居然到現在還不來探望我,寧可去聽那個大笨獅彈琴!」
越想越生氣,她如果不裝得嚴重一點,人家還以為她是鐵打的身子,不值得憐惜咧!她也是女人耶,難道她在璽哥哥心裡,就只是個忠心的臣子嗎?
不不不,不會的!
赤雪燕連忙搖頭,想把腦袋裡那些不好的想法甩掉,華也彩說的對,她這麼美,哪個男人看到她不心動的?
「彈琴有什麼好的?一個大男人不去鍛煉體魄強身報國,淨做那些女人家做的事,這樣會有出息嗎?」華也彩冷嗤一聲。「我還聽宮人們說過他的傳言。」
「什麼傳言?」赤雪燕好奇地問。
「聽說這個千藥王原本有個未婚妻,叫香蓮公主,不過她在成婚前一天逃走了。」華也彩掩著嘴兒笑了起來,神神秘秘地說著:「聽說香蓮公主十分羨慕你能到處南征北討的,所以,她才決定離開千藥國,到外頭去闖闖。」
「哈哈哈哈哈……真的嗎?」她倒是很有興趣聽這些八卦,原來她的一舉一動還有皇宮貴族倣傚啊!
「砰!」就在主僕兩人談話之間,房門突地被打開。
「誰?」兩人異口同聲地問,然而在逆光之下看到的人影……
「太子殿下派我來給琅琊王治傷。」低沉的聲音就像是方纔那陣陣悅耳的琴音,迴盪在這有些昏暗的房間裡,高大的身子擋住了光線,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你進來怎麼也沒通報一聲?」赤雪燕沒好氣的指責。該死,她現在身上穿的可是雪紡紗,她心裡盼著等著的是明璽,可來的卻是那只笨獅子!
太不像話了!
這個女人受傷了,居然還穿著一身雪紡紗?
烈日的目光停留在榻上的小女人身上,只見她賽雪的肌膚若隱若現,一頭烏溜溜的髮就這麼披散著,誘人的曲線隨著呼吸上下起伏,更顯曖昧。
雖然裡面穿著艷紅的肚兜,遮住了重點部位,卻更讓人有想要一把扯下一窺究竟的慾望。
不行不行!自己飽讀聖賢書,怎麼可以有這樣的想法?這女人居然讓他有犯罪的想法!
未出嫁的閨女竟有這等舉動,他不禁懷疑她真的受傷了嗎?剛剛還聽她雞貓子鬼叫的咧!
不,他一定要改造這個女人,否則揚州國的婦女同胞們若將她視為倣傚的對象,豈不天下大亂?
他清咳一聲,回應她剛才的問題。「我有通報,不過你的侍衛們不願放行,我可是領旨而來,只得強行通過。」烈日的眼瞇了起來,看到了不該看的春光。
「你把她們怎麼樣了?」赤雪燕可緊張了,他可以無聲無息地打敗那些侍衛闖進屋子內,這表示他也是個身藏不露的高手囉?
「沒什麼。」烈日對赤雪燕鐵青的臉色視若無睹,繼續說道:「我只不過點了她們幾個穴道,讓她們睡上幾個時辰,畢竟她們長年征戰也累了,是該好好休息一下。」
說完,他露出微笑,但眼前這兩個女人好像……嗯,對他投來殺氣騰騰的眼光。
華也彩拔出短劍,殺氣陡升。「你說你是太子派來的,我們就得信嗎?更何況這裡是琅琊王的房間,擅自闖入這等罪名就夠你受的了!」
「那你家主子方才雞貓子鬼叫的,害我的琴弦因而斷裂,這筆帳我又該找誰算?那把琴可是出自前朝名家之手。」烈日反將她一軍。
「哼,那種東西有什麼好珍貴的?」赤雪燕啐道。這男人若是不給他一點顏色瞧瞧,他是不會學會尊重她的。
烈日眉心一攏,這女人果然有惹火他的本事,很好,非常之好……
他跟她卯上了0琅琊王雖然英勇善戰,不過畢竟是個閨女,如今北方已經平定,不必再回到戰場上,琅琊王也該遵守女子的禮教,遵從三從四德,在穿著上也該檢討一下,女裝應以保守為宜——」
「我聽不下去了,也彩送客!」天啊!下次這男人若再踏進她的房間,她非把他砍成十段不可!
「請烈大人離開,否則……」華也彩警告道。
「是殿下要我來替你家主子治病的,我豈能離開?」他絲毫不為所動。
她氣得舉刀撲向他,烈日輕快地閃開,一個俐落的翻身,藥箱仍穩穩地落在他手上。
她不認輸,和他纏鬥起來,數招之後,烈日仍是不疾不徐的,輕鬆以對,華也彩卻是打得滿頭大汗。
突然,「砰!」的一聲,華也彩應聲倒地,勝負立見分曉。
烈日對赤雪燕道:「你的愛將們都該好好睡上一覺了。」看著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的華也彩,臉上的笑容不減半分。
「這下你可以好好地讓我替你治療背傷了吧?」這個小女人真是不聽話,沒關係,他會好好的調教她,直到她變成大家閨秀為止。
赤雪燕則是看傻了,這個娘娘腔又古板的男人還真有兩下子,居然打敗了她的手下大將,這事若傳了出去,她這個琅琊王的面子要往哪擺?
「好,換我來領教!」
赤雪燕強忍住腰傷,提起一口真氣躍起,往烈日所在之處撲來。
好快的身手!
烈日制伏華也彩之後,再與赤雪燕交手,發現她會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統帥不是沒有原因的。
她雖然沒有任何兵器在身,但那拳法使來虎虎生風,招招致命。
烈日只守不攻,但閃躲間仍會不小心讓她給傷了。
「看招!」她不滿他一直閃躲的戰術。「是個男人就跟我比個高下!」
只見她借力使力,蹬上樑柱,往烈日的胸口擊來。
他瞬間握住了她的手掌,感受到她柔嫩的掌心,心中有些訝異。他原以為長年征戰的赤雪燕,那雙手會是長著厚繭,沒想到卻是如此柔嫩白皙。
「你的手挺嫩的,又白又細長,很適合練琴。」他接過她的掌,兩股真氣互相抵抗,可烈日仍文風不動,還有時間瞧著她的細指。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倒很樂意教你彈琴。」嘖嘖,她若真能得到自己的真傳,再修養她的性子,想必到時候揚州第一美女的稱號很快就會落入赤雪燕的手中。
「誰要學彈琴?別把女人看低了!」他這個人怎麼這樣啊?明明就是在打鬥,他還不專心的審視起她的手咧!
而且……而且他的眼睛好銳利喔!她被他看得好不自在,就算是璽哥哥,也從來沒有這樣看過自己啊!
「放手——」唉啊!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根本是要擾亂她的心神。
她先鬆了手,伸手就要往烈日的胸口打去,可顧得了上面,卻顧不了下面。
她的蓮足踩到了雪紡紗的裙角,手都還沒碰到烈日,整個人就往後倒去——
「小心!」烈日連忙猿臂一伸,將往後倒去的赤雪燕給攬入懷中。
她又一次地跌入他的懷裡。
「礙…」他那張俊顏再次映入她的眼裡。
濃濃劍眉下的那雙眼依舊黝黑深邃,叫人瞧不清裡面的各種情緒,而那雙手臂再度抱起自己,力道依舊強勁。
「你沒事吧?」他的語氣緊張,絲毫沒有將她偷襲的事放在心上。
這是她第二次被他抱起,武功高強的她從不曾讓男人這般抱過,一種被呵護的感覺油然而升。
「你一定要做出這麼危險的舉動嗎?」說完就要將她抱到床上。
赤雪燕慌了,對他又抓又打的,大聲喊叫:「你要幹什麼?快放我下來……」
烈日不顧她的抗議,硬是將她按躺在軟榻上,一把摸上她柳腰上的腰帶,不費吹灰之力便將它解開。
「啊!你別亂來。」天啊!萬一被別人瞧見了會怎麼想?她可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呀,嗚嗚~~她不依啦!
「……你若不想腰傷更加重的話,就給我閉嘴!」烈日的聲音低沉地迴盪著。
這女人就不能有一刻安靜嗎?
烈日皺起了眉,掌下的纖腰這麼細、這麼白皙,感覺這小女人甚至比香蓮還要脆弱,好像一動就會給折斷似的。
一陣清涼的感覺襲上腰間,赤雪燕這才回過頭去。「這、這是什麼?」
「雪龍傷藥。」他仔細替她抹上一層薄薄的藥膏,沁涼的感覺隨著他大手的推揉滲進了皮膚之內。「這是我千藥國特製的傷藥,對這種跌打損傷很有效。」
原本緊張萬分的赤雪燕在聽到他的解釋之後,並見他沒有進一步的舉動,這才放心下來。
他的大手好溫暖。
長指規律地在自己的肌膚上滑動著,練琴長了厚繭的指頭摩挲著她柔嫩的纖腰……
這個男人雖然嘴巴很討厭,可是他的手指卻讓她感覺很舒服。
「你長年征戰,難免筋骨不順或是得內傷,有適當的推拿會比較好。」他緩緩地幫她將筋肉都放鬆了,藥效也已發揮。
「礙…」她像只撒嬌的小貓,舒服地放鬆全身。
她的聲音細細柔柔地傳入他耳裡,再加上一頭傾洩而下的青絲,有一種說不出的嬌媚。
嬌媚?
他在想什麼?
居然把「嬌媚」二字放在這個母夜叉身上?這……他一定是思念香蓮過度,腦袋才會不清不楚的。
「燕妹妹,你好些沒?」
突然,門外傳來明璽的聲音,赤雪燕抬頭望向門外。
「璽璽璽璽……璽哥哥!」哎喲喂呀!她最不願意被人看到的一幕,居然被璽哥哥看見了!
只見明璽的身影出現在門外,臉上的笑容因為撞見床鋪上的兩人而有些僵硬。
她,衣衫不整,裙帶被解,雪膚外露。
他,雙手放在不該放的地方,兩人狀似親密。
「放、放開我!」天天天天天啊!她不要璽哥哥誤會啊!
「我好像來得不是時候。」明璽臉上的笑容柔和了起來,腳步也慢慢地往後退去。「沒關係,就當本宮沒來過,你們繼續、繼續。」
「不要走啊,璽哥哥……」她急著要下床,這事一定要說清楚講明白,否則她一世清白就會毀於一旦。
他連忙抓住她。「不要動,我正推拿到傷處。」
璽哥哥,事情絕對不是你看到的那樣啦!嗚嗚嗚……赤雪燕一顆心在淌血,兩隻小手緊握成拳。
烈日思前想後的,忍不住問道:「你喜歡太子殿下?」
這天外飛來一筆的問話,讓赤雪燕的臉紅了起來。「你、你怎麼知道?」
「瞧你這副緊張樣,只有在怕情人誤解時才會流露出真情。」推拿完畢,他終於離開她身上。
「我是很喜歡璽哥哥。」她再度躺回軟榻上,小臉充滿對未來的憧憬。「我要當他的王妃!我們一定會在一起的。」
他冷嗤一聲,這個女人真是不害臊,在別人面前也不懂得掩飾一下自己的情感。
「你憑什麼認為太子殿下會喜歡你這種女人?」拿出手絹,烈日擦拭自己沾滿膏藥的手,眼裡儘是對她太過自信的嘲笑。
「因為我是最愛他的人。」赤雪燕那雙杏眸閃著光芒,毫不思索地說。
「你要怎麼證明你是最愛他的入?」他挑眉問,對於她如此直率表達自己的情感感到不可思議。
在烈日的觀念裡,女子便要嫻淑文靜,然而赤雪燕卻完完全全打破了他對女人的觀念。
她抬起下巴,義正辭嚴地回道:「我為他出生入死,在戰場上奮勇殺敵,他所托付給我的重責大任,我從來沒有一次令他失望。」頓了一下,而後又道:「我愛人的方式,就是要讓他幸福沒煩惱!」
「這是你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烈日的眸裡浮現一絲傷感。「可是對他而言,這也許不是他想要的。」
是的,就像他對香蓮的付出。
他自以為給了香蓮所有女子都嚮往的幸福——錦衣玉食、榮華富貴,可沒想到——
沒想到香蓮要的卻是海闊天空的自由!
「你別把自己失敗的例子套用在我身上。」她氣極了。
赤雪燕最忌諱人家說她跟明璽之間沒有結果。
失敗?
她這句話刺痛了烈日的心,他冷冷地說:「我不跟你爭辯,不過你等著看吧!有哪個男人可以忍受自己的妻子像個男人?」
「男人?」她咆哮了起來,一張俏臉紅得跟蘋果似的。「你給我說清楚,我哪裡像男人了?」
「你在戰場上呼風喚雨,拿槍動刀的,有哪個大家閨秀像你這樣的?」他毫不留情地問。
「你——」她一時語塞,說不出反駁的話。
「你會繡花嗎?」他又問。
「我——」唉啊,繡花這玩意,從她六歲開始習武起就再也沒碰過。
「你會彈古箏嗎?」他存心給她難堪。
「我——」古箏?她對古劍劍譜可能還熟一點!
「都不會,對吧?」他冷哼一聲,拿起藥箱就往門口走去。
可惡,她真想打掉他臉上鄙夷的表情!
「所有女人家該會的,你都不會,你以為太子會選個將軍當王妃嗎?」烈日冷笑了起來,從懷中掏出龍鳳鏡,塞到赤雪燕手上。「你自己照照鏡子看看,上頭是個將軍還是個女人?」
烈日這句話猶如當頭棒喝,將赤雪燕打得眼冒金星。
她不禁陷入沉思,從小她就跟著父親一起南征北討,家中無男兒,自然由她扛起繼承父業的責任,於是將所有時間都用來練武,疏忽了女紅……
她一直都很滿意自己的生活,然而,當她的興趣卻變成嫁給璽哥哥的一項阻礙時……
她真的沒辦法當璽哥哥的王妃嗎?
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好迷惑啊!
寧靜的夜裡,長長的迴廊上,小巧的繡花鞋踩著輕快的步伐,掛在牆角的大紅燈籠映照出來人的面孔,正是赤雪燕。
她穿著一襲粉紅繡花綢緞,雪頸上繫著一塊雞心玉,腰上的玉環鐺鐺作響,看起來純真又飄逸。
她手上捧著香茗,白淨的臉上笑意盈盈。
赤雪燕來到書房前,先瞧了瞧裡面的動靜,只見明璽仍然在挑燈夜戰,絲毫沒有察覺到門外的人兒。
「璽哥哥。」輕喚了聲,赤雪燕這才端著香茗走進。
「燕妹妹?」明璽聞聲抬起頭,微笑地說:「瞧我看得出神,都沒發現你來了。」
「沒關係。」她體貼地將香茗擺在桌上。「璽哥哥應該累了吧?喝口茶提提神。」
「謝謝燕妹妹。」明璽端起茶,掀開杯蓋,一陣暖暖的清香撲鼻而來。
哦~~她的璽哥哥還是這麼地帥氣,可不知怎麼的,在看到明璽之後,烈日那雙有些陰鬱的眼神突然浮現腦海。哇矮~真是見鬼了,她怎麼會突然想起那個老古板?
烈日哪比得上璽哥哥啊?他只不過比璽哥哥懂一點藥理、會一點點武功,可那有什麼了不起的,光是他那張毒死人不償命的嘴就足以嚇跑一堆女人了。
對,她一定是那天受到太大的驚嚇,才會猛然想起那個老古板!忘掉、忘掉……
「燕妹妹怎麼了?」看赤雪燕不停地搖晃著小腦袋,明璽不明所以。
她立刻回過神來,露出笑顏。「沒事,只是脖子有點酸。」
「原來如此。」他綻露笑顏。
看到他的笑容,赤雪燕霎時心花朵朵開,只覺得所做的一切都得到了報酬。
「燕妹妹的腰傷好些沒?相信烈日愛卿的傷藥應該對你有所幫助。」明璽和善的笑容中別有涵義,只可惜赤雪燕並未察覺。
「是好些了,不過……」她嬌嗔地說:「要是你能常常來看我,我想我會好得更快。」
「傻妹妹,要讓懂醫的烈日去看你,這樣你才會好起來。」明璽笑了起來。
「別再跟我提那個老古板!」一聽到他的名字,她就全身不對勁。「他說我是個粗魯的姑娘,沒人要!」
明璽微笑地安慰她。「你怎麼會沒人要呢?你貴為琅琊王,又貌美如花,怎會有人不愛你?」
赤雪燕想起烈日的話,不禁歎了一口氣。「唉,我只會打仗,根本不懂得女人家該會女紅,也不曉得男人想娶的是怎樣的女子?」她望著明璽,撒嬌地問道:「不如……」
「如何?」明璽好笑地看著她。
「不如璽哥哥把你喜歡女子的模樣告訴我吧!好讓我心裡有個譜。」她倒是說得十分有理。「我最親近的男子,除了我已過世的爹爹外,就屬你啦!你該不會吝嗇的不把你喜歡的女子典型告訴我吧?如果我嫁不出去,可是要賴著璽哥哥喔!」
「哈哈哈哈,你不會嫁不出去的。」明璽聽了開懷大笑,而後思索地說道:「我喜歡的女子典型礙…」
「對!快說來給我參考。」嘻嘻,太好了,得來全不費工夫。
「我心目中理想的女子,應該是溫柔婉約、熟讀四書五經……」他滔滔不絕地講了好幾條。「對了對了,就是一般男人挑選娘子的條件!」
赤雪燕聽了臉色大變。「你、你可是太子耶!怎麼可以要求一般男子的挑妻條件?」她對於他的擇偶條件相當不滿。
「太子也是人啊!」紅色的燭光下,明璽臉上露出一抹苦笑。「說實話,若非肩上擔著丟不掉的重擔,我倒是很想成為一名凡夫俗子,宮廷裡明爭暗鬥的,令我身心俱疲……而且,我真能選妃嗎?怕是要選那名女子身後的龐大家族吧!」
「璽哥哥……」她不禁同情起明璽。
他歎了一口氣,感慨地說:「身為一名男子,其實我想要的不是擁有權力的女人,而是一個蕙質蘭心、體貼嫻淑的女子啊!」
所有女人家該會的,你都不會,你以為太子會選個將軍當王妃嗎?
烈日的話語再度在赤雪燕耳邊響起,讓她的心裡難受極了,因為,他的確料中了明璽心中的想望,這讓她有些小小的灰心。
不過,她不會就這樣放棄的,她要改變自己,努力成為璽哥哥心目中理想的女子典型!
她決定了!
赤雪燕雙手緊握成拳,兩隻杏眸像是要噴出火般的可怕。
「璽哥哥,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宮就寢,你忙完後也快些就寢吧,別累著了。」說完人行完禮就要離去。
「燕妹妹?」
奇怪?她以前總要纏著他個把時辰才會離去,這次居然毫不猶豫的轉身就走?明璽不禁有些訝異。
這時,書房的另一道門發出響聲,明璽回過頭去探視。「誰?」
「是我,殿下。」
一個嬌柔好聽的聲音傳來,明璽原本警成的目光轉為溫柔。「是你啊!快進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9 00:33:44
第三章
當赤雪燕出現在他的房間時,烈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伸手取過冬柏送上來的人參茶,掀起杯蓋,在白煙裡狐疑地看著這位不請自來的嬌客。
「你到底瞧夠了沒?你是幾百年沒看過這麼如花似玉、青春可愛、天真無邪的女人嗎?」赤雪燕沒好氣地說著。可惡,她是生了瘤還是流了膿?有必要這樣看看看看看她嗎?她來找他也是千百個不願意啊!
「咳。」一口上好的參茶就這麼噴了出來,這個女人真是他見過最不害臊的女人!
「嗟!你這個人怎麼這樣,好髒的。」赤雪燕皺起了眉。真是的,還好她站得遠遠的,沒被他的口水噴到。
「沒有一個閨女會像你這樣說話的。」他擦拭唇邊的水漬,緩緩地說道:「你來找我究竟有什麼事?」
她鼓起勇氣開口道:「我……我覺得你上次說的話……」吞吞吐吐地說著。「很對,所以我想請你……」
「請我什麼?」她今天是怎麼了?結結巴巴的。他豎起耳朵,仔細聆聽她細如蚊蚋的聲音。
「請你教我怎麼成為一個溫婉嫻淑的女人!」豁出去了,她一口氣說明來意。
「啪啦……」
冬柏原本伸手要接下主子遞來的茶杯,卻在聽到赤雪燕這麼一番話後,一個不留神,將茶杯跌個粉碎。
「對、對不起!」冬柏快速拾起碎片。天啊!實在太好笑了,他若不趕快下去狂笑三聲,恐怕會內傷而死。
收拾好殘局後,冬柏匆匆退下。
「你說什麼?」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想再確認一遍。
「我說,請你教我怎麼成為一個婉約嫻淑的女人啦!」嗟,他是耳聾了不成?
「怎麼,想開了?」他嘴邊噙著一抹笑。
老天果然是站在他這邊的!
一定是他與香蓮的情緣未了,所以老天爺才會讓赤雪燕這個蠻女突然頓悟,想要走回本途,也讓香蓮回到他身邊,很好,非常好!
「因為,我跑去問璽哥哥……」她垂下眼,像只可憐的小貓。「果然,璽哥哥說他想要的妻子其實跟一般男人沒兩樣,所以……」
「我會幫你的。」
赤雪燕話都還沒說完,肩膀已搭上一隻手,她回頭一看,不禁嚇了一跳。
「喝!你嚇人啊!」這老古板功夫真是了得,居然神不知鬼不覺的走到她身後,而那張俊臉上還帶著微笑。
「不過,這訓練的過程很艱辛,你受得住嗎?」
「練武的苦日子我都熬過了,這點小事怎會受不住?」她那雙水眸此刻燃起熊熊鬥志。「儘管放馬過來!」
「好!」
秋意染上楓紅,謠言亦如野火燎原般蔓延開來。
那日之後,琅琊王搬進了千藥王的行館。
此舉引來宮中人們的議論紛紛,被拋棄的千藥王加上琅琊王,這樣的組合太過詭異,所有人都在揣測兩人不尋常的關係。
可熟知內幕的人卻不這麼想。
陽光燦爛,鳥語花香,美好的一天就此展開。
千藥王的屋內,只見赤雪燕認真萬分,小心翼翼地將手上的茶水倒入茶碗裡,霎時芳香四溢。
她先以白絹擦拭茶碗邊緣的茶漬,再將茶碗捧上前。「師傅,請用。」
坐臥在柳枝躺椅上的烈日,緩緩張開眼,俊美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是慢條斯理地端起她送上的香茗。
在一旁觀看的冬柏,不知怎麼的,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想要阻止主子喝這一碗茶,但又不好意思開口。
突然——「噗……」
烈日在喝了口赤雪燕送上的香茗之後,立刻又噴了出來。
赤雪燕連忙閃身躲過他的口水攻擊。「真是沒禮貌,我泡茶給你,你居然全部噴了出來?」
「……你這茶裡還加了什麼東西?」烈日怒吼道,狼狽地拿起手絹擦拭自己的唇。「我從沒喝過這麼甜的茶!」
唉,自己的預感還真準。冬柏暗想。
「放了蜂蜜啊!」赤雪燕回答得理直氣壯,一雙美眸無辜的眨著。「你泡的茶這麼苦,好像藥喔,加點蜂蜜比較好喝。」
「你到底懂不懂茶道啊?」烈日的怒吼響徹整間屋子。「這茶可是我特地從故鄉帶來的,珍貴無比,一年才出產幾斤,而你居然如此糟蹋?」
「可是……真的好苦耶!」每次烈日示範泡茶給她喝,一喝下肚她一定會趕緊吞下一塊茶點,否則真會要了她的命。
「這茶本來就是先苦後甘,嚥下之後芳香盡出,久久不能忘其香,可你這傢伙什麼也不懂,還自以為是的亂加東西,簡直亂來!」居然異想天開的在茶中加入甜死人不償命的蜂蜜,真是被她打敗!
「你才奇怪咧。」她不服氣的提出自己的見解。「人生已經夠苦了,何必還要苦上加苦?多喝點甜的不是更可以慰藉苦澀的人生?」
「你……」烈日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對他,當他發火的時候,哪個人不是嚇得在一旁發抖?
這個赤雪燕果真另類,連思考模式都異於常人。
「如果要泡茶給我的璽哥哥喝……」她的眸子瞇了起來,像只可愛的小貓。「我就會要他嘴裡甜滋滋、心裡甜蜜蜜的。」
「你想太多了。」他冷不防地潑了她一桶冷水。「我說過,在宮裡的一切都要照規矩來。」
聽他這麼說,赤雪燕原本帶笑的小臉立刻垮下來,有些受挫地看著烈日。
該死,這女人怎能露出這樣無辜的眼神,害他莫名產生一股罪惡感,好像做錯事的是他而不是她。
「算了,先把茶擺一旁,我們去廚房。」說著就要踏出屋子。
「主、主子……」冬柏擔心地喚著烈日。「這不太好吧?」
主子該不會想教赤雪燕做飯吧?這粗魯的女人連茶都泡不好,還想學做飯,不把廚房燒了才怪!
「放心,沒事的。」烈日丟給一個要他安心的眼神。
「噯……」冬柏還來不及勸阻,烈日已帶著赤雪燕往廚房的方向前進。
「參見千藥王、琅琊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偌大的廚房裡,太監、廚子、宮女十餘人齊聲跪下,給不該出現的兩名貴客行禮。
「平身。你們都出去吧,把這裡留給我們兩個獨處!」赤雪燕急著想要學會一切技能,於是急躁地揮手打發他們。
獨、獨處?
帶頭的三位御廚,還有宮女、太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總覺得這話從琅琊王嘴裡說出來特別曖昧。
「笨!誰叫你講話這麼粗魯來著?你以為你在趕雞鴨啊?」烈日冷冷的嗓音傳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這下讓下人們更加疑惑了。
「喔,是。」赤雪燕受教的點點頭,小腦袋垂了下來,乖巧得像只小貓。
「再這麼野蠻我就不理你了!」丟下狠話,他就不信她還改不過來!
「不要!」她小臉上露出慌張的神色,苦苦哀求著。「求你別這樣對我,我只能靠你了啊,求求你,我會改的!」
天啊!
因為不放心而尾隨在後的冬柏恰巧看到這一幕,不禁頭痛了起來!這兩個人是神經太大條,還是完全不介意?這樣說話的方式,不明就裡的人聽了還會以為他倆有什麼曖昧哩!
「大人,您的意思是……」其中一位御廚大膽地問:「您要用廚房多久的時間?」
「給我們一個時辰。」烈日有禮地回道。「不好意思,請你們先去外頭休息一個時辰。」
大人都這麼說了,誰敢不從?只不過……走出去的宮女和御廚們,心中不禁產生一些曖昧的遐想。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之後,烈日開始說明帶她來到廚房的用意。
「身為一名女子,有一雙巧手是相當重要的,我想,現在要你學女紅可能太遲了,不如先教你學會幾道菜,也許還能讓人想到你是個女人。」
「嗟,我本來就是女人好嗎?」她嘟起小嘴抗議道。
烈日一邊準備食材,一邊沒好氣地看著這個愛逞強的小女人,卻瞄到她那身女裝下凹凸有致的曼妙身材,想起曾經在大殿上抱起她,突然感到有些呼吸困難,連忙低下頭去準備東西,不讓自己胡思亂想。
「你站在另一個鍋子前,我怎麼做你就跟著做,不要隨便亂加料,否則我不敢保證你的璽哥哥吃完你做的東西會不會中毒身亡。」
烈日將洋蔥、胡蘿蔔、肉排等食材分成兩份,而後拿著大杓子指著赤雪燕要她牢牢記祝
「好啦好啦。」赤雪燕在心中抱怨了起來。嗟,這個烈日真是有夠煩的,還超會記恨,把蜜蜂加進茶裡有什麼關係,反正都可以喝啊!
「我教你的這一道菜叫糖醋排骨。」他將肉排從盆中拿起。「首先將肉排洗淨,然後放進以醬油、糖、醋跟酒混合的調味料裡醃漬一下。」
「這還不簡單!」赤雪燕漂亮的眼眸亮了起來。開玩笑,使刀的功夫有誰比得上她?
只見她將肉排從盆中拿起,往上一丟,拿起菜刀在半空中胡亂劃幾刀。
「咚咚咚……」輕快的響聲在砧板上響起,肉排在赤雪燕精湛的刀法之下切成了六塊。
「好刀法。」他皮肉肉不笑地道。
「謝謝。」她綻出甜美的笑容,拉拉小裙子,做了個福身的姿勢。
看見她甜美的笑容,他有一瞬間呆愣住,記憶中,她從來不曾對自己如此笑過。
烈日看得有些癡了,只見她小小的臉蛋上,眸子瞇成了一道彎月,唇邊的兩個小梨窩若隱若現,這樣的她,的確會令所有男人傾倒……
猛然回神,他心中的警鈴大作,怎麼會這樣?他怎麼會對香蓮以外的女子有了心動的感覺?
不!不會的!
烈日搖搖頭,想甩去那些不該有的想法。
「ㄟ!」赤雪燕那張漂亮的臉突然靠近他。
「你、你幹麼靠那麼近?」他連忙退後一步。
「我一直問你接下來該怎麼做,你一逕的搖頭,一句話也不說,我才跑過來的耶!」這下子換赤雪燕拿著大杓子指著他的鼻子大叫:「你給我專心一點好嗎?要是我的太子妃寶座就這麼飛了,我一定領兵去攻打你的千藥國,以洩我心頭之恨!」
嗟,瞧瞧這女人居然說出這種話,他會喜歡上她才有鬼咧!
「把青椒、洋蔥、鳳梨、蘿蔔切片,再跟入味的肉排沾粉一起下鍋。」
咚咚咚的聲音響起,規律的聲音迴盪在只有兩人的偌大廚房裡。
「洋蔥好辣喔。」她一刀切下洋蔥,兩眼立即淚汪汪的。「為什麼要教我這道菜啊!這麼麻煩——啊!」
一個不小心,銳利的刀子硬是將握住洋蔥的指削去一層皮。
「小心點!」眼看赤雪燕受了傷,烈日立刻飛奔過來。「讓我看看傷口!」
她將受傷的手指緩緩伸出,兩道柳眉皺了起來。「好痛!」
眼看這口子有些深度,一時之間在廚房也找不到乾淨的布包紮,烈日想也沒想,就將她的纖指放入自己口中。
這一瞬間,兩個人都傻住了。
鮮血入口,伴著洋蔥特有的辛辣跟甜味,他沒想到自己竟吮了她的指,飲了她的血。
赤雪燕則美眸大睜,沒想到這個老古板居然會做出這麼大膽的動作。
廚房裡寂靜無聲,兩顆心一起狂跳了起來。
「好、好了!」
不一會兒,兩人像是被閃電打到般,極有默契的一起彈跳開來。
「回去記得用乾淨的布包紮起來。」他清咳了聲,提醒道。
該死,他怎麼會這麼做?烈日在心裡暗罵自己,他一定是被這個野蠻女給傳染愚蠢了,這麼大膽的舉動,他可是連香蓮都沒做過耶!
「嗯,好。」她只能這麼回答。
該死,她的心跳怎麼會這麼快?更詭異的是,她居然對這個老古板有種心動的感覺?不可能,一定是幻覺!
「那……我們今天的課程就到此為止。」他的心好亂啊,得快點回去沉澱一下。
她沒有回答,只是重重地點點頭。
兩人僵硬得宛如兩根木頭似的,一起步出廚房後,一個向左、一個向右逃了去。
他(她)怎麼可能會對她(他)心動?
這一夜,兩人都失眠了。
從那天起,兩人極有默契地不再提學做飯一事,而烈日和赤雪燕外表看起來雖然仍是針鋒相對,可實際上彼此都明白,有些東西在兩人之間蔓了開來。
「扇子舉高點,遮住你半邊臉……哪有閨女像你這麼外放的,又不是妓女!腳給我蹲低點!」
房內傳來怒吼,一向沉穩斯文的烈日居然也有獅子吼的一天,卻沒人敢上前阻止這頭狂獅的怒氣。
圓扇半遮面,白紗透雪膚,嘴上的一抹嫣紅在扇面上若隱若現,一張俏麗的小臉加上微微福身的動作煞是迷人,可若仔細一瞧——
她的唇角早已因微笑過久而微微抽搐。「你的意思是要我以後都得這樣笑?」
「沒錯。」烈日倒是悠閒自在,懷裡的小白貓亦舒服地閉上眼。
他緩緩拿起桌上的茗茶,先吸一大口香氣,再飲一小口甘甜的茶液。
和他的悠閒相比,赤雪燕則像是受著酷刑。
從小習慣練武的她,怎樣也沒想到閨女要學的禮儀竟是這般繁複,真是折煞她也!
「女人真辛苦。」赤雪燕歎了口氣,拿著圓扇的手垂了下來,水眸顯得疲 憊又無神。「雖然我身為貴族女子,可享榮華富貴,但這日子未免也過得太辛苦了!」
她的話讓烈日震了一下,這類似的話語,香蓮也曾說過。
他不知該怎麼回話,有一剎那,香蓮的身影竟和眼前的赤雪燕重疊在一起。
「在揚州國當女人太辛苦了。」她坐了下來,垂頭喪氣的模樣看來好惹人憐。「生為女子,在家要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男人也是女人生的啊,為什麼女人就要這麼可憐?」
「這是天經地義的事,自古以來都是如此。」不行,他一定要糾正她那些不正確的觀念,他還等著香蓮回來咧!
「不,這是不公平的。」她提出反駁。
「為何不公平?」烈日瞇起了眼,這女人的確不好擺平。
「女人可以給男人一份完整的愛,但男人回報給女人的——」赤雪燕望向遠方,眼裡像是有無盡的哀愁。「就像一隻茶壺配多只茶杯。男人是不可能永遠陪在一個女人身邊,將愛只給一個人。」
「我可以!」烈日抗議。「我從以前就只愛香蓮一人,可她——」
「愛是最無形的東西,比鬼還可怕。」她笑了,那笑看來無奈又充滿自嘲。「來無影去無蹤,抓也抓不住,最後只會傷了自己。」
不知為何,此刻的赤雪燕有種楚楚可憐的柔性美,讓他的眸子怎麼也移不開……
「唉啊,完蛋了啦!」
赤雪燕突然大叫一聲,打斷了烈日欣賞的情緒,他皺起眉,臉上淨是不悅的表情。「你在鬼叫什麼?再大的事都沒有你現在的任務重要。」
「不是啦!」只見赤雪燕慌張地往門外走去。「我忘了令天下午璽哥哥差人過來請我去東宮品茗賞楓和吟詩作對。」
「吟詩作對?他怎麼不是請你過去玩騎馬打仗?」唉,看她現在這副粗魯樣,恐怕等她學會淑女應有的禮儀後,太子已經垂垂老矣。
赤雪燕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放心,我不會丟了你的面子。」
她從衣袖裡拿出鵝黃色的請帖,得意得像只高貴的小母貓。「瞧,璽哥哥多麼重視我,還寫了請帖來。」
「哦?是嗎?」烈日也從懷中拿出一封一模一樣的請帖,清了清喉嚨後便念出請帖的內容。「烈日愛卿:楓葉熟紅,秋情濃濃,東宮一片紅葉詩意萬千,如此美景,若有知音共賞,將是美事一樁,請至東宮小酌吟詩彈琴……」
「住嘴!住嘴!」赤雪燕忍不住追打起他。「你難道就不能讓我保有一絲絲幻想嗎?讓我覺得我在璽哥哥面前是獨一無二的。」
「我想你那封請帖上,應該只是把『烈日愛卿』改成了『燕妹妹』吧?」
「你給我住嘴!」可惡!他就只會欺負她嗎?明明知道她有多渴望得到璽哥哥的青睞,還故意這樣潑她冷水。
呵,他喜歡逗這個野蠻小女人氣得哇哇大叫。
這種感覺很奇怪,這幾日相處下來,他發覺她的熱情奔放反而有種獨特的魅力,所有女子都是溫柔嫻靜,只有她是如此朝氣蓬勃,這是在香蓮身上也找不到的特質。
「我逮到你了!」
他稍稍不注意,在牆邊被她逮個正著。
赤雪燕小臉上有著勝利的笑容,她一靠近,一陣屬於她的香味淡淡地飄入他的鼻間。
「你放心,你在太子心目中絕對是獨一無二的,太子也絕對是喜歡你的。」烈日微笑道。他居然不會排斥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就像自然的花香。
「真的?」她暗自開心,忍不住挨近他的身子,柔軟的身軀讓烈日有了另外一種悸動。
「有一個這麼會打仗的忠臣,他自然是喜歡你的。」他不禁倒吸一口氣,這是怎麼回事?他居然會因為其他女人的靠近而起了莫名的悸動?這太不應該了!
「哼!我才不要他這種喜歡!」赤雪燕沒好氣地從鼻子哼了一聲,從他身邊走開。「我要他越來越喜歡我,喜歡到像丈夫對妻子的那種喜歡。」說完,便逕自走回屋裡休息。
他稍稍有了喘息的機會,但又有種想要親近她的衝動,看著那抹遠去的纖影,他始終不能理解方纔的悸動從何而來?
紅楓滿天。
午後懶陽上竿,金黃暖暖,好一個舒適的天氣。
醇酒徐徐入喉,讓人備感滿足,東宮的每個人都醉了。
手搖圓扇,輕踏蓮步,一襲桃紅綾裙的赤雪燕比酒更醉人。
「燕妹妹快來!」
太子明璽正與眾大臣吟詩作對,佐酒助興,赤雪燕的出現讓在場的大臣們起了一陣騷動。
「璽哥哥,雪燕來遲了。」她彎了彎膝,一個完美的福身,再加上圓扇半遮面的媚眼,叫在場的男人為之驚艷。
眼看自己成了眾人注目的焦點,圓扇下的粉唇微微上揚。
看吧,她表現得很好吧?
杏眸含著驕傲直視烈日。
他沒有回應,不過心中仍是暗自得意,他烈日出品,必屬佳作。
「妹、妹妹不必多禮。」明璽也察覺出她的轉變。「幾日不見,妹妹好像……」
「好像什麼?」她甜笑,圓扇下的笑靨嬌艷萬千。「……璽哥哥還不讓我平身嗎?雪燕的腿兒都酸了。」
「呃……當然,平身、平身。」
烈日找到一個席位,便自行落坐,這小女人果真是個奇才,短短幾天便學完女子的禮儀,再加上天生的美貌,還怕明璽太子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今日邀眾卿齊聚一堂,除因各位諸侯將各歸領地外,本宮還有兩件喜事要宣佈。」明璽看向眾人,而後繼續道:「父皇臥病在床多年,國事由本宮一肩扛起,古書上說成家立業,而本宮的婚配多年來為戰事所耽擱,如今北方叛亂已平定,也是本宮立妃的時機……」
婚配?
聽到明璽要立妃,赤雪燕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本宮將立樂丞相之女——樂音音為妃!」
什麼?赤雪燕不敢相信。
原本掛在嘴邊的笑,僵住了。
原本想要起身的動作,頓住了。
她最愛的璽哥哥居然說出了這殘忍的事實,她原本殷殷期盼的美夢就此破滅。
赤雪燕看不清楚明璽如何笑盈盈地將席中那嬌滴滴的樂音音給牽出來,也聽不見此起彼落的讚歎聲,所有人都祝賀著這對郎才女貌的隹偶,可現在的她,已沒有任何知覺!
「接下來我要宣佈的第二件喜事是——」明璽好不容易將眾人的祝賀聲給壓了下來,接著慢條斯理地說:「父皇欣喜北方戰亂平定,琅琊王功在國家,且已屆婚配之年,而素聞千藥王風采翩翩,亦是稱霸一方之侯,故賜婚於兩人……」
明璽宣佈這項喜訊時,所有人的眼睛都在找尋兩位當事人。
然而,席上卻不見兩人的蹤影……
午後,天氣變陰了。
突然,大地刮起一陣秋風,令人打從心底起了一陣寒意。
「駕!」
馬蹄揚起滿地的楓紅,強烈的悲憤藉由風馳電掣的速度爆發出來,黑馬上的人兒又悲又恨。
他不愛她!他不愛她!
握緊韁繩的手卻握不住破碎的心,心碎的滋味叫赤雪燕落下淚來。
她狼狽地從筵席上逃了出來,這世上最難堪的事,莫過於親耳聽到最愛的人要跟別人成婚的消息。
看來一切都只是她自作多情,做了這麼多事,也不過是獲得功在國家的美名。
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她要的是璽哥哥回應她的愛罷了,然而,這一切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好恨、好恨!
「雪燕!」
急急的呼喊加上噠噠馬蹄聲,漫天的落葉中出現了另一匹白色駿馬,追來的人不是明璽,而是那個老古板——烈日。
「雪燕!你冷靜下來!」
烈日急了,這些天下來的相處,他摸透了她的個性。
赤雪燕雖然有些小孩子脾氣,卻是天真坦率,可以為所愛的人付出一切,這實在是像極了他。
雖然不苟同這個小女人的野蠻,可是他卻不能丟下她不管,因為,他們可說是同病相憐啊!
「你別衝動,沒有什麼事是解決不了的!」他扯著喉嚨大喊。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說的?」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只是一逕的沉浸在悲傷中。「他不愛我!他要娶別的女人為妻!他不愛我……」
是的,光是他不愛她這個事實,就足以定她的生死。
沙場上的生死也不過一瞬間,她很努力的打贏戰役活著回來,然而他的一句話卻讓她生不如死。
「嘶——」
猛然間,馬兒受到攻擊,嘶嗚人立。
數道寒芒射來,赤雪燕尖叫一聲,感覺胸前一陣刺痛,定睛一看,數枚銀針插在自己的胸口上!
赤雪燕立即翻身下馬,揚起了漫天落葉,一時之間四周充滿了肅殺之氣,不一會兒,數名黑衣人包圍住赤雪燕。
「我們等你很久了,琅琊王。」
陌生的口音裡帶著濃濃的恨意,狼狽倒下的赤雪燕嗅到了一絲戰場上的血腥味,她很快地站起,身上卻傳來陣陣痛楚。
「你們是北方的叛兵?」她眨了眨模糊的眼,終於看清楚敵人的長相。
「沒錯,被你千萬大軍輾平的殘餘活口!」
帶頭的黑衣人眼睛赤紅,手裡握著白森森的大刀,像是要把赤雪燕給生吞活剝似的。「老天有眼,你終究落到我們手裡了!」
「哈。」她擠出一絲冷笑,一陣暈眩感讓她險些站不住腳。
「你笑什麼?」那群亂賊不解,咬牙切齒地警告道:「你現在可是中了毒針,別想做出什麼舉動,否則我們一刀就能將你斃命!」
「哈……」
她笑得更大聲了,一聲又一聲,震撼著這鮮血染成似的楓林,她纖細的身子快要承受不住那巨毒,可越是疼,她就笑得越激昂。
殺吧!
把她殺了,她就不必承受失去璽哥哥的痛;把她殺了,她就不必為了付出卻得不到回報而痛……
如果死了可以忘了一切,她很樂意承受。
「臭婆娘,等我一刀把你砍成兩段,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亮晃晃的刀光閃現,赤雪燕閉上了眼,默默承受這解除痛苦的一刀——
「鏘……」
她仰頭等了好久,預期的疼痛卻遲遲沒有出現,漸漸的,她的鼻間聞到了血腥味,還有幾個重物倒地的巨響。
是她被銀針所傷的傷口流出血嗎?可她卻沒有力氣睜開眼看個明白,膝蓋一軟,就要往後倒去……
「你沒事吧?」突然間,她只覺腰間一緊,一雙大手將她緊緊摟住,讓她免去跌傷。
「醒醒!雪燕,醒醒……」
不管烈日如何叫喚,赤雪燕仍緊閉眼眸,一語不發。
「你這個笨蛋!」他扯起嗓子怒吼了起來,不停搖晃著她纖細的身子。「只是因為你愛的人不愛你,你就變成這副德行嗎?」
真是笨蛋!
剛剛如果不是他早一步趕到,將那些人都給解決,她早就被一刀砍死了!
「你快點給我睜開眼睛!」烈日為她的自暴自棄感到生氣。「你不是統領千萬女兵的琅琊王嗎?不過是被拋棄,你就想死啊?」
「啪!」的一個大掌落下。
「你給我起來!」他不留情地打著她的粉頰,想把她打醒。「你就這麼不堪一擊?你更少還有個讓你死心的答案,我呢?我是在成親前一天被甩啊!那我是不是更應該去死?」
「冷……」許久許久,她緊閉的唇終於發出聲音。
「冷?」烈日訝異於她的反應,連忙摸著她的細腕,卻發現脈象異常。
「醒醒,別睡礙…」
黑幕籠罩大地,烏鴉啼叫,更顯得一片淒涼。
入夜後的楓林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初冬的冷意迅速滲進天地間的每一個角落。
烈日撿了枯木,克難地生起了火,再以竹製桶,煮沸泉水。他看著昏迷過去的赤雪燕,不知該從何下手,只見她纖細的身子被披風裹著,火光閃爍之下,那張小臉越顯蒼白。
人命關天,此刻已非關男女授受不親的問題,於是他動手解開赤雪燕的衣裳,準備替她療傷。
解下她的肚兜,一對粉嫩的渾圓呈現在眼前,烈日努力克制著不想入非非,將注意力集中在胸口的傷處。
「膚成紫黑,心脈紊亂,這是外族慣用的寒冰針。」
他提氣運功,點了她幾處穴道,赤雪燕立刻嘔出幾口黑血,令人怵目驚心。
「咳咳……」劇烈的咳嗽在山洞裡迴盪,她終於恢復一絲清醒。
「醒了嗎?」烈日細心地將她扶起,拿起手絹輕輕替她拭去唇邊的血漬。
「你——」
她看見了一張模糊的臉,漸漸地,那張臉孔清晰了起來,是烈日,皺著眉的俊臉離她好近。
「醒了沒?」他輕搖著她。
她腦子一陣天旋地轉,不禁皺起了柳眉。
「我是在地獄嗎?」赤雪燕緩緩說著,惡寒和疼痛交織,令她生不如死。
嗚嗚……神一定是在懲罰她,才會讓她死後還看到烈日這個老古板,嗚~~
「你給我清醒點!」烈日拍了拍她的小臉,聲音清楚地傳進了她的耳裡。
「你沒有死,你還活著,是我救了你!」
「我還活著?」重複這句話,赤雪燕終於想起之前發生的事。
「你中了寒冰針,我方纔已用真氣將你體內的毒逼出來,現在就靠你的意志力撐下去了!」
她沒聽進他的話,只想到先前聽到的噩耗,她的璽哥哥並不愛她,她付出的一切宛如流水……
他忙著替她披上衣裳,然而赤雪燕的眼眶卻蓄著一池淚,瑩瑩的淚珠滾滾而落。「為什麼要救我?」
烈日愣住了,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是的,他為什麼救她?
他說不出個所以然,只是,看到她傷心奔出的身影,他就不自覺的追隨她而去。
「璽哥哥不愛我,我又何必……留在這……被……否決的……世界……」她止不住的淚水和心傷,隨著意識漸漸清楚而加劇。
「天下除了男女情愛,還有太多值得你去在乎的事。」烈日的話語像是和煦的暖陽,給了赤雪燕不同的想法。「何必為了一個不切實際的夢想而了斷生命?他不愛你,並不代表你不好;人人都說蔥蒜臭,可每道菜卻都少不了它……」
「你說我是蒜?!」天啊,這個老古板,連安慰的話都不會說,她當然知道自己在璽哥哥的心目中只是個小角色,但他有必要講出來讓她更傷心嗎?
「不,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想說的是,有人愛瑪瑙、有人愛珍珠,不能因為一個人喜歡瑪瑙就說珍珠不好。」
老天,這個蠻女還不懂嗎?
這是他絞盡腦汁才想出來的安慰話,他很少接觸女人,不知該怎麼安慰起埃
「可是我——」
「別再難過了,你長得那麼美,只要把野蠻的個性改一改,我相信一定會有成千上萬的男人拜倒在你的盔甲下……」烈日急著想建立她的信心,讓她找回自信。
看到他急得滿頭大汗的,她不禁笑了。
在失去所愛之後,眼前還有這樣一個男人,絞盡腦汁說好話陪著自己,她實在應該感到安慰了。
唉,雖然身為女兒身,但她從不輕易落淚,不流露自己脆弱的一面,然而現在,她好像終於有了一點點藉口讓自己……
卸下多年來堅強的偽裝。
「渴……」
她不經意地伸出小舌舔了舔乾澀的唇,水眸渴望地瞅著他,烈日不覺心跳加速。
「渴、渴嗎?我煮了熱水。」他空出一隻手,取下在火上烤的竹筒,用嘴吹涼後再送到她唇邊。「小心燙。」
「咳……」她才剛嚥下一口,沒想到卻噎著了,引起一陣劇咳,水從唇中溢了出來。
「你沒事吧?」烈日連忙扶住她,大掌輕撫嬌小的背,不忍見她如此難受。
「好……好燙……」赤雪燕抬起頭,含淚的小臉像只受盡折磨的小貓。「水……我渴……水燙……」
他索性吹涼了水,喝了一口含在嘴裡,想也沒想就這麼覆住赤雪燕的唇。
他……他在幹什麼?
赤雪燕的眼睛瞪得老大,一動也不敢動。男女授受不親耶,他、他這個老古板居然吻了她?她的小腦袋亂成一團,血液沸騰了起來,被寒冰針所傷的身子也因此暖和起來……
她柔弱地躺在他的臂彎裡,感受著他的溫柔呵護,嘗到了作為一個被保護者的幸福。
他看出懷中小女人的心思,烈日心上的一角也開始融化,情愫漸生……
兩人都是第一次感受到這種特殊的情感,用迷亂了還不足以形容此刻的美妙。
火光搖曳,山壁上映照出互相依偎的兩條人影……
曙光漸露,山洞外一片蟲嗚鳥叫。
燃燒了一整晚的柴火也已成了一堆灰燼,升起一縷白煙。
烈日和赤雪燕緊緊相依著入睡,渾然不覺已是早晨。
「嘶……」
飛辰?
睡夢中的赤雪燕隱隱聽到了馬鳴聲,讓她有些清醒起來。
「怎麼了?」感覺到懷中人兒的蠕動,烈日亦醒了過來。
「我聽到我的馬在叫……」她眨著眼,想要從他懷中站起,卻因為太虛弱而使不上力。
「別動,我抱你出去。」她的動作使得冷空氣灌入覆住兩人的披風之中,烈日發現自己竟該死地喜歡兩人一起取暖的感覺。「你傷剛好,正需要休息,別輕舉妄動。」
他的斥責聽在赤雪燕耳裡卻是帶著濃濃的關心,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張牙舞爪,乖乖的依偎在他懷裡,小臉不自覺的飄上兩朵紅雲。
這一夜,她睡得極好。
她從來沒有這樣的經驗,沒想到和一個人相擁而眠的感覺這麼好,他溫暖的懷抱和規律的心跳令人安心……
「大人……雪燕大人……」
外面的人聲越來越近,她聽出那是華也彩的聲音。
「走吧,她們大概看你一夜未歸,所以出來找人了。」他抱著她,大步大步地往外走去。
外頭的陽光依舊,可是,有些事在經過昨夜之後,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9 00:34:11
第四章
手在抖,心在跳。
眼兒無論揉了多少次,眼前的事實還是抹不去。
她在作夢嗎?不,她很清醒,剛剛還喝著烈日差人送來的人參大補藥,肚子到現在還飽飽暖暖的。
不過,在她的房間裡,多了幾口裝滿珠珍的大箱子,隨著聖旨一同送來。
……七日後成親
赤雪燕拿著聖旨,目不轉睛地看著上頭的字,好像她不認得上面的字,字也不認得她最後雙眸定在「七日後成親」幾個字上,小小的鵝蛋臉茫然不已。
「雪燕大人,你覺得用南海的珍珠好,還是用瑪瑙來點綴鳳冠?」
華也彩拿起紫檀木箱裡的白珍珠,一邊望向另一個裝滿瑪瑙的箱子。
「我想用珍珠好,雪燕大人的膚色白皙,看起來一定很美。」不等赤雪燕回答,她又打開另一個箱子,拿出華麗的綢緞,驚歎地說道:「這紅綢是采邑的雲華坊所出的哪!嘖嘖,皇上給雪燕大人的賀禮還真是大手筆!」
沒有察覺主子僵硬的臉色,華也彩呱啦呱啦地逕自說著,興奮得就像自己要成親。
那天找到赤雪燕之後,眾女將們很有默契地絕口不提太子大婚之事,深怕刺激到主子,而另一方面,烈日則對她積極了起來。
不但每天定時差人送藥膳來,還經常來探望她,兩人經過那一夜,不再那麼針鋒相對,反倒多了一份包容。
這種轉變叫她感到異樣,卻也理不出個頭緒。
可是,她七日後要和烈日成親?這也太離譜了吧?根本沒有人告訴她這件事。
即將要當新嫁娘的她,居然什麼也不曉得,每天只是傻呼呼地喝著烈日精心準備的藥膳,像只不知死活的小母豬。
「皇上什麼時候下旨要我跟千藥王成親的?」許久,她紊亂的思緒終於先提出了一個問題。
「就在你突然離席之後,太子殿下又宣佈了這項消息。」華也綵頭也不抬地,認真的比對鵝黃色絲綢跟淡藍綢緞。
「你們怎麼不跟我說?」赤雪燕的小腦袋微微發疼了起來。「這事關我的終身大事,你們居然沒有一個人告訴我?」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華也彩不解地說:「當初你從酒宴上離開,烈日大人可是第一個跑出去找你的。」
「什麼?」烈、烈日他……他居然為了自己做出這樣的事?
「是啊!我們見你一個晚上都沒回來,飛辰又自己跑進皇宮,怕你出事,找了你一個晚上,這才發現你跟烈日大人——」華也彩微笑地看著主子,露出女人家的嬌羞。「烈日大人對你真是用情之深,令人羨慕啊!」
「嗟,我跟他八字都還沒一撇咧!」
「是嗎?大人,那為什麼烈日大人要這麼勤快地送藥膳來給你?三不五時就過來看你?」
赤雪燕羞紅了臉,連忙否認。「我跟他之間沒什麼,我只愛璽哥哥……」話說到一半卻停住了。
是的,她原本是很悲傷的,也以為這樣的悲傷會停留在自己心裡很久,可是……
現在好像不那麼悲傷了,從她和烈日在洞穴裡共度一夜之後,她彷彿得到了重生。
她漂亮的水眸望向開始掉葉的枝頭,采邑已經嗅到了冬神的蹤跡,一點一滴的驅走秋意。
而她的心,是否也被其他人進駐?
「……你們要回琅琊了嗎?怎麼搬來這麼多箱子?」就在兩人沉默的當下,突然傳來烈日的聲音。
「哇!」赤雪燕像只受驚的小貓。說人人到,說鬼鬼到!
「怎麼了?」烈日說著走進房內。「為什麼看到我就大叫?我長得像鬼嗎?」
「誰、誰要你突然冒出來?」赤雪燕小臉紅了起來,為了不讓他發現,她逞強地說:「你神出鬼沒的,我當然會怕啊!以前在戰場上遇到偷襲,我都是往後一刀就這麼過去——啊!」
赤雪燕做出揮刀的動作,卻牽扯到胸口的傷,立刻痛得皺眉。
「小心點!」烈日立刻上前擁住她,握住她的皓腕。「傷才好些就要作亂,真是靜不住!」
「我靜不住?」啊!突然被他擁入懷裡,那股好聞的男人體味加上藥材的香味,讓赤雪燕的臉更紅了。「我可是靜如脫兔,動、動如處子!」
「是靜如處子,動如脫兔吧?」烈日笑了起來,她軟軟的身子靠著他,使他有種想要保護她的感覺。他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頭。「你啊!我除了教你禮儀之外,不也讓你看了書嗎?怎麼連句話都講得顛三倒四的?」
看到兩人在打情罵俏,華也彩很識趣地退下。
「我……」她是因為他的靠近才突然六神無主起來耶!
「是皇上賜的?」他沒有繼續跟她鬥嘴,看看擺了一地的箱子。「不愧是揚州國的大功臣,瞧瞧太子對你多好!」
「這是太子送的?」她觸摸著那些柔軟光滑的綢緞,若有所思。
璽哥哥一向對她溫和有禮,如今更送了這麼大的禮,像是公主要出嫁一樣。
因為她對他有恩,替他平定了叛亂,所以他心存感激,卻不知她要的跟他所想的是有出入的……
看著她小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烈日隱約知道她在想些什麼,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酸味湧了上來,讓他淡淡地皺起眉。
「喵……」
就在此時,小蓮跳進了他懷中,這小傢伙也許是知道他心上有了別人,也開始黏著他不放。
「你在想念太子嗎?」他提醒她。「很抱歉,他不是那個要娶你的人。」
「我沒有在想誰。」她放下綢緞,一雙水眸定定地望著眼前的男人。「你呢?」
「我?我怎樣?」烈日不明所以。
「我也不是那個你想要娶的人,你願意接受這種婚姻嗎?」
她的問話好犀利,叫烈日不知該怎麼回答。
赤雪燕瞧見了他懷裡的貓,開心地道:「好可愛的貓!」
「這是香蓮留下來的。」見她喜歡,他便抱起貓兒讓她摸了摸。「自從香蓮走了以後,小蓮就跟我相依為命。」
聽到他這句話,赤雪燕的手僵住了。
小蓮?連貓的名字都取跟自己喜歡的人一樣,還這麼疼愛這隻貓?他分明還念著香蓮公主嘛,這樣還要跟她成親啊?
「喵……」一股酸意湧上,赤雪燕眼中的怒火讓烈日懷中的小貓驚慌跳走。
「啊!小蓮……」真該死,好不容易岔開了敏感的話題,誰知小蓮竟不合作的逃跑了。
赤雪燕只覺得一陣不快,這男人居然只在意那隻貓,不在乎眼前的自己!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壓住心下的不爽,她故作冷漠道:「你真的想娶我嗎?」
他該怎麼說?
一開始他認為只要好好教化這個野蠻的小女人,香蓮公主便會回心轉意,回到千藥與自己共結連理。
誰知和她相處過後,才發現她可愛的一面,碰巧她也遇上和自己相同的遭遇,他不知不覺的對她產生憐惜,加上山洞的那一夜,就這麼抱出了火花……
「這是旨意。」他害怕她那雙水靈大眼瞧出他心裡的想法,只得這麼回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身為揚州國的諸侯,理應聽從聖上的旨意。」
旨意?只是因為旨意?
他的回答讓赤雪燕非常非常的不滿,她說不出話來,心好像被狠狠的撞擊了一下。
「我懂了,對你而言,只要是皇上的意思你就會遵從,無論你喜不喜歡?」十指握拳,粉唇裡可是銀牙緊咬。
「大致上來說沒錯。」咦?他怎麼覺得她說這句話時是咬牙切齒的?
「很好,你跟我一樣都是忠臣!」她的怒氣到達最高點,可是她好像又沒有理由去反駁他的話。「那我也會遵從皇上的旨意嫁給你,七日後我們再見!」
她轉身往後門走,頭也不回地離開,烈日連忙喚住她。「喂!你要去哪?」
「去散心!」口氣不佳的。這個老古板,不會討她歡心,就只會惹她不高興!
「天要暗了,好像快要下雪,你別跑太遠啊!」烈日在後頭提醒道。
「要、你、管!」
她用盡力氣大吼,然後拔腿就跑,企圖離開這個呆頭鵝遠遠的,遠遠……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9 00:34:46
第五章
彩雲滿天,正是倦鳥歸巢時。
采邑城內,街上只有三三兩兩的行人,不若早上市集的熱鬧。
家家戶戶炊煙裊裊,傳來陣陣飯菜香,讓這傍晚增添了股溫馨的氣息。
石橋下的護城河,河面映著火紅餘暉,雖然如此,仍是讓人感覺到陣陣入冬的寒意。氣派豪華的客棧矗立石橋邊,四個大紅燈籠垂落柱子邊,映照出「酒王客棧」四個大字,吸引路過人們的注意,往裡頭瞧一瞧,裡面竟是人聲鼎沸。
窸窸窣窣。
客棧裡的一角,一名女子的行為引來旁人的竊竊私語。
「小二,再來幾壺酒!」
這人便是獨自一人在那兒喝著悶酒的赤雪燕。
「姑、姑娘……」店小二害怕得嚥了嚥口水,緩緩地朝她走去,他從沒看過哪個姑娘家喝酒喝得比男人還猛的。「您已經喝了一大壺啦!再喝下去,怕您要醉上三天三夜啦!」
「三天三夜?」她的水眸含著朦朦朧朧的酒意,格格地笑著。「那正好,我就喝個三壺,恰恰醉個九天九夜,就連我進洞房的那一刻都是醉的,那才妙!」
「進洞房?」隔壁桌的人聽了,議論紛紛的,邊打量這奇怪的美姑娘。
「原來姑娘要出嫁了,真是恭喜!」店小二連忙陪笑臉。
「恭喜?出嫁有什麼好高興的?」她瞪了怯生生的店小二一眼,眼中有絲怒火閃過。「要是我出家,那個呆頭鵝老古板才會高興咧!」
呆、呆頭鵝老古板?
店小二這下可不曉得該怎麼跟赤雪燕溝通了,他從來不曾聽過待嫁的姑娘罵相公這麼難聽的暱稱。
「男、男大當婚,女、女大當……當嫁,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店小二嚥了嚥口水,怕極了這個女人會突然發起酒瘋。
「天經地義?」她眼中掃過一片寒光,說時遲那時快,手中那只杯子飛快的往店小二身後的牆上砸去,匡噹一聲,白磁盡碎,這等好身手嚇得眾人噤口。
看到赤雪燕好像要鬧起事來,客棧裡的客倌連忙起身,咻的一聲全部作鳥獸散。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可憐了留下來的店小二,跟殺氣傻氣酒氣全混在一起的赤雪燕在一起,就像小兔和老虎同籠。
「你是怕我喝?」沒了杯子,赤雪燕更豪氣地拿起酒壺,就這麼往嘴裡灌。
「不、不是這個意思,我——」乖乖隆地咚,韭菜炒大蔥,今兒個是大凶日啊?居然惹來了這等母夜叉。嗚嗚,早知如此,今天就該早早關門,也省得壞了幾個鍋碗飄盆。
「我是怕您的身子挺不住,萬一要是太晚回家,在路上遇到歹人可就不好了。」小二含淚發抖地說著。
「哈!歹人?」她仰天長笑三大聲,滿滿的酒意薰上了臉。「歹人遇到我也要變成呆人!我可是武功高強,誰見到我都要退避三舍,就連那個呆頭鵝遇到我也變得呆上加呆!」
「對!他是一個呆子。」拿起酒壺,她搖搖晃晃地走到店小二面前,揪起他的衣領。「你說,我美不美?」
「美!當然美,姑娘您是我看過最美的女人!」天啊!果然是個可怕的女人,居然還使用暴力!店小二冷汗直流,雙腳打顫。
「對啊!就連你這個店小二都識貨!」她豪氣地將他放了下來,連拍了幾下店小二的背,力道之大幾乎要讓他吐血了。她將桌上的另外一隻酒杯斟滿酒。「你講真話!好,賜你一杯美酒,我用酒壺你用酒杯,咱們乾!」
「好~~乾……」天啊!吾命休已,冷汗直冒的店小二為了性命著想,連忙先乾為快。
「唉,為什麼只有那個呆頭鵝那麼笨咧?」她真是捶心肝啊!再度扯起拿著酒杯的店小二。「你說!我為什麼命運那麼不順?怎麼會去嫁給一個根本不愛我的男人啊?他根本就是根木頭,我以後都要跟一棵神木在一起生活喔?我不依啦!我不依……」
「他、他是做了什麼讓你恨之入骨的事情啊?」小二臉色慘白,他才是命運不順的人吧?面對哭得梨花帶雨的赤雪燕,他簡直要尿褲子了。「如、如果您願意,可、可以說給小的聽。」
「嗚……他只不過是在我被喜歡的男人拒絕之後,安慰我……」她邊哭邊打了一個大酒喃。「因為他最愛的女人也拋棄他……」
「這樣說起來,你們算是同、同伯相憐』囉?」店小二努力擠出這句話。
「不要跟我提到香蓮!」她勒緊了店小二的脖子,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吼著。「他最愛的女人就是香蓮啦!都是這個女人害的!什麼三從四德、什麼禮儀規範,為甚麼女人就要學那一套……」
眼淚一滴滴的流了下來,她想她現在一定很醜很醜。
她從來沒看過那個什麼香蓮,可是她好氣好氣自己居然比不上一個不在的人。
她淚眼模糊,想起往事,居然發現心痛的不是明璽要立別的女人為妃,而是——
烈日說是為了旨意而不得不娶她!
她自認長得並不差,為何他一副非常勉強的口氣?
「你、你一定……咳咳……愛你的未婚……夫很深、很深吧?」被她揪著衣領,店小二說得斷斷續續的。
「愛?」
突然間,原本傷心的情緒有了答案。
原來,當她聽到烈日說娶她是義務時,會這麼難過,是因為她已經不由自主的愛上了他?
愛上他那雙總是深藏不露的眸子,愛上那抹總是禮教掛在嘴邊的唇,愛上那副緊緊抱著自己、呵護自己的臂膀……
「沒錯!你說的對!我愛上了他,矮~」嗚啊!她仰天大哭。「我的命運怎麼這麼不順?愛上兩個男人,兩個男人卻都不愛我,我有這麼醜嗎?大家都說我長得美,為什麼卻落得被人拋棄的命運?」
「姑、姑、姑娘!」嗚哇~~店小二兩腿騰空,被赤雪燕高高舉起,他快要被這個瘋女人給勒死了!
「快把他放下。」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低沉的聲音響起,打破了緊張的氣氛。
她淚眼汪汪,看不清楚眼前的景象。
只感覺一雙冰冷的大手握住自己的,伴以熟悉的聲音。「乖,聽我的話,把他放下。」
那股好聞的藥草味又來了,她明白是他。
店小二被放了下來,沒命地抱頭鼠竄,留下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赤雪燕跟烈日。
那人的聲音再度響起。「你可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
而他好不容易找到她了。
外面開始下起今年第一場雪,白雪紛飛,就像小顆小顆的棉花糖,而她一身單薄的衣裳,牽著飛辰就這麼奔出皇宮,他忍不住追了出去,但已不見她的身影。
他四處找了好久,大街小巷,城裡城外,完全沒看到她,他的心不禁慌了起來。
她的身子還沒完全痊癒,這下子又跑出去,萬一遇到叛兵可怎麼辦?烈日第一次嘗到心慌意亂的感覺。
剎那間,他想起了香蓮,這個從小跟自己一起長大的女子,他對這兩個女子的情感,在赤雪燕突然不見的那一剎那,他終於明白了!
他愛著赤雪燕,但對香蓮只是親情,一種理所當然的親情。因為一起長大,長輩們早就將他們湊成一對,成親也是順理成章,如果不是這個如同火焰的女人燃起他的感情,他大概一輩子也不知道什麼叫做愛吧!
誰知道這個完全不能體會他的擔心的小女人,居然跑來酒館裡謀殺店小二!
不過也多虧了店小二,讓他聽到最重要的一句話,也才知道了她的心意。
「酒對傷口不好,你不知道嗎?」烈日拿出懷裡的手絹,細心地往滿是眼淚鼻涕的小女人臉上擦去。
「要你管!」嗚呀……他幹麼那麼溫柔?他的手絹在她臉上細心擦拭,更讓赤雪燕悲從中來。「……你幹麼這樣溫柔的對待我?你不是說娶我只是因為旨意?」
擦著她小臉的手頓了一下,那雙漂亮的眸子仍唏哩嘩啦地奔落不甘心的眼淚。
「……你在乎嗎?」嘻嘻,他覺得眼前哭得亂七八糟的小女人真是可愛極了。「我找你找好久,外面都下雪了。」
「你管我在不在乎,反正你不在乎啦!誰管你找我找多久?不用你假好心。」她吸了吸鼻子,止不住的抽抽搭搭叫人看了好不心疼。
「我成親的時候,香蓮也這麼逃跑。」他回憶著,低語說著過往的回憶,然而現在,他已不再被這件事所困擾。「當時我並沒有阻止她離開我,就隔著一道宮牆,我對她勸之以禮,不過只是嘴上的挽留。」
「……你現在提這個幹麼?」可惡,就連這個時候他也要提那個女人嗎?
她真是越想越氣,他是專程來這裡嘲笑她比不上香蓮嗎?
赤雪燕拋下酒壺,轉身往門口奔去。
「雪燕!」老天爺!這個女人怎麼這麼衝動?他都還沒把愛的告白講完,她就拔腿狂奔而去,她以為他還想著香蓮嗎?
「雪燕……」
雪花隨風飄,雪燕在奔跑。
烈日大喊著她的名字,這個帶傷又喝醉酒的小女人怎麼那麼會跑?她是上天派來折磨自己的嗎?
「幹麼追我?去追你的臭蓮啊!」
哼!什麼玩意,香蓮長、香蓮短的,那她又算老幾?
赤雪燕拔腿狂奔,也許是因為烈酒的關係,她感受不到外頭的寒意,傷口也不怎麼疼痛,只是心頭上的亂還是讓她好傷心好傷心。
「上回酒宴的突然離席,還有你這次的失蹤,都讓我忍不住追了上來。」他的聲音在後面迴盪。「你知道為什麼嗎?」
她蓮足一蹬,往石橋上飛奔而去,天黑已暗,四週一片黑漆漆的。「誰知道,也許是那該死的旨意促使你來追我!」
「不是的!那是因為我愛你啊!」烈日終於狂吼而出。
咦?
在石橋上奔跑的赤雪燕猛然聽到這句話,不覺恍神了。
「你聽到了嗎?我愛你!」
什、什麼?
她沒聽錯吧?在後面緊緊追趕的烈日,一向古板成性、禮教至上的烈日,說娶她是遵從旨意的烈日,居然……
居然說他愛她?
「你說什……」
她回過頭問,想確認自己是不是在作夢,於是她停了下來,靠在堆砌一半的矮橋上……
「啪啦!」
猛然間,赤雪燕和鬆垮的石塊一起墜入結成薄冰的河裡。
「雪燕!」差那麼一步就抓住了她的手,烈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愛人掉下水。
天啊!
她真是歷盡滄桑一朵花,越冷越開花,還開雪花!
好不容易聽到他親口說愛她,換來的代價居然是摔下護城河跟魚兒同游?嗚嗚嗚……她不依啦!
咕嚕咕嚕地灌下一大口河水,這下她真的酒意全消了!
一陣刺痛從胸口傳來,她明白自己的傷勢又犯了,冷的、凍的感覺一古腦兒地襲上她,她奮力想游回岸上,無奈長裙拖住她,讓她動作快不起來……
突然,她感覺到腰際被攫住,回頭一看,那張俊美的臉龐就在眼前!
烈日!
他來救她了!
她終於可以安心了。
他終於抱到這個任性又野蠻的小女人了。
她到底還要用多少次的冒險來試驗他的心臟強不強?每每看到她陷入危險中,他總是嚇出一身冷汗。
他害怕失去她,害怕上蒼將他最愛的女子收回,他不能想像如果有一天,這個小女人真的在自己的面前消失……
可是,也是因為這樣,他才更加明白自己不能沒有赤雪燕……
這個任性又刁蠻的女人,他真的愛上了。
爐火暖暖,照得一室火光。
一杯醒酒茶奉上,包含的除了愛之外還有關心。
「謝謝。」躺在床上的赤雪燕小聲地說著謝,熱熱的醒酒茶讓她那張小臉紅潤了起來。
拆騰了老半天,他才將她從河裡救上岸,擔心赤雪燕的傷勢,烈日立刻驅馬入城,一刻也不敢稍留。
火光中,高大的身影背對著自己,赤雪燕只敢用眼角餘光去看著心上人,烈日這個人一向不會把情緒寫在臉上,現在又背對著她,心裡不曉得在想些什麼?
滿室的沉默讓人有股壓迫感,胸口的傷還隱隱作痛,可是這都不打緊,因為赤雪燕心裡正高興著,甜滋滋的感覺爬呀爬上她暖暖的心房。
他說了他愛她耶!
嘿嘿,這可是得來不易的告白呢!
「……在傻笑什麼?姑娘家不該這麼傻笑。」烈日不知何時轉過身,往她的床榻走來。
「我當然有我傻笑的理由。」她沒好氣地看著他。老天爺,火光下的烈日,微濕的髮貼在他寬闊的肩上,水滴從發間流淌而下,一想到那張俊美帶水的臉龐曾吻過自己,她不由得紅了臉。
「什麼理由?」烈日挑眉,壞壞的樣子可是她從來不曾見過的。「該不會你跌進河裡時撞壞了腦子吧?」
「才不是咧!你這個老古板,一點情趣也沒有!」赤雪燕轉過頭,一臉不快。
天啊!為什麼他的嘴巴不能好一點?聽他這麼惡毒的調侃,簡直跟剛剛對自己深情告白的男子完全不同!
「不是最好,我可不想娶一個白癡王妃。」看到她小唇嘟起氣鼓鼓的模樣,他不禁笑了。
「你說什麼?」她柳眉直豎,自言自語的說:「真是的,不曉得是誰,居然會愛上白癡王妃!」
「因為白癡王妃承認她愛我啊!」他立刻反將了赤雪燕一軍。
「你——」赤雪燕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有些害羞,只得假裝生氣的轉身。
「我不理你了啦,哎喲……」
「怎麼了?」他慌張地上前探視,摟起背對著他的赤雪燕。「壓到傷口了嗎?疼不疼?讓我看看……」
「不、不用了。」赤雪燕雙頰緋紅,想起當初在山洞裡是逼不得已,才讓他看見自己的春光,現在她神志清醒還跟他裸裎相見,這……這實在是羞死人了。
「不行,你總得讓我看一下。」做事一向認真仔細的烈日不肯就此罷休,硬是將小小的人兒轉過來。
「不用了、不用了……」哇~~她可不想在洞房花燭夜前,再次跟他裸裎相見,雖然她平時豪放慣了,可是再怎麼說她也是個姑娘家啊!
「你不讓我看傷口,萬一經過這一折騰變得更嚴重怎麼辦?」他想盡辦法要將她遮在胸前的手撥開。
「不用了,我自己的身體我最清楚。」她將他的手推開。
「不行!要是成親那天仍好不了怎麼辦?」他終於將她壓倒在床,扒開了她的衣服,逼她就範。
那對雪白酥胸上仍有淡淡的疤痕在,雖傷口已經結痂,可寒冰針的毒性已經滲入血液,體內仍有餘毒殘留。
「……這道皮肉傷好很多了。」他仔細地檢視她的傷口,大掌輕撫雪嫩膚上的傷疤。
「應該不疼了吧?你現在仍會覺得痛,很可能是餘毒未清的關係。」
她沒有說話,漂亮的小臉撇到一邊,還浮上兩朵紅雲。
還說烈日是老古板咧,怎麼這會兒害羞的反倒是她?
怦怦、怦怦。
該死,她的心跳完全不聽自己使喚,只要這男人一靠過來,她的心、她的呼吸就全都亂了!
「下次別再這樣胡來了,知道嗎?」烈日低語,溫暖的大手攬住她嬌小的身子。「你可知道,當我看到你消失在眼前時,我心裡有多著急嗎?」他的話語有著前所未有的感性,一雙手將她的身子拉得更近。
「……別再折磨我。」他將鼻端湊近她黑亮的髮絲,吸著她的香氣。「你知我不善言語,可在你落水的那一瞬間,我明白了我對香蓮的感情只是親情……」
「親情?」她懵懂地問。
「是的,我發現當我看見你時,我的心會不自覺的狂跳,視線就像被你牽著走般……怎麼也移不開,我想,那才叫做愛情吧。」他一口氣說完所有的話語,總算一吐為快。
矮~
她可以感受到烈日的心跳也和自己一樣劇烈。
火光搖曳,房裡一片春情蕩漾。
他的指腹緩緩地畫過她光滑的雪膚,似點,似勾,而那雙眸則是直定定地看著她,讓她無所遁逃。
赤雪燕的胸脯也因他曖昧的愛撫而起伏不定,感到呼吸困難。
紅艷的雪頰有種放肆的狂,她阻止不了、也不想阻止這個英俊的男人在自己身上燃起的火焰。
「你好美……」他讚歎地在她小巧的耳垂低語。
「你……」赤雪燕的杏眸含淚,晶亮的眼裡有種被欺負的可憐。「你欺負我!」
「我沒有欺負你,只是——」他笑了。他好愛她這副小可憐的模樣,穠纖合度的身子在他的掌下起了反應,叫他好生憐愛。
「只是?」她狀似天真的問。
「只是想要好好愛你。」
他欺身壓了上來,一個足以讓赤雪燕窒息的吻就這麼覆上她輕吟出聲的唇,她無力去思考,只能全盤接受。
「礙…」她的唇齒被他霸氣的溫柔佔據,他捲起她的丁香小舌,品嚐每一滴芳津,他喜歡她的柔軟,喜歡她的每一個反應。
「別拒絕我,別說你不要。」烈日的聲音響起,就像石子投入她的心湖,形成一圈又一圈的漣漪,逗得她心神不寧……
「可是我們還沒……」都還沒有成親,他怎麼可以這麼過分的欺負她呢?
「還沒什麼?」
「還沒成親……」她顫抖著說。
「有什麼關係?」他霸氣地佔有著她美麗的身體。「……不喜歡我這樣欺負你嗎?我怎麼覺得你的身體不是這樣說的?」
「每個男人……都愛這樣欺負女人嗎?」她的意識縹縹緲緲,如置身在雲端。「那……我也要找別的男人來欺負……」
「不行!」烈日劍眉一皺,抱得更緊了。「你只能讓我欺負!」
「哪有這麼不公平的……」嗚……可是她有一點點喜歡他的欺負。
「就是這麼不公平……」
夜深人靜,皇宮裡的某個角落卻是正沸騰。
芙蓉帳內兩人緊緊糾纏,一種叫情慾的火焰燃燒著兩個心心相印的人,此時無聲勝有聲……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9 00:35:15
第六章
柳眉明眸。
銅鏡裡的她,紅唇潤澤,一抿便是一個迷死人不償命的微笑。
轉了一圈,白色雪紡紗裡是纖腰細細,繡著花朵的粉紅兜兒欲遮的是柔軟豐滿的胸部。
再過三天,她就要成為千藥王王妃了。
赤雪燕近來是越來越漂亮,叫每個人都忍不住多看她幾眼。
而這幾天,宮裡的人都在忙著籌備婚事,她和烈日的婚事準備跟太子大婚一起舉行。
想到烈日,她的心裡就甜如蜜。
經過那一夜之後,她已經是他的人了。
他強壯的臂膀只為了她而張開,他規律的心跳是專屬於她的催眠曲。
她吃吃傻笑了起來。
「……在那邊傻笑什麼?」
一聽到那熟悉的聲音,赤雪燕還來不及反應,便被大手一攬擁入懷裡。
「傻笑也犯法嗎?」她咭咭地笑,鼻尖裡有藥草的香味,在他懷裡享受被呵護的感覺。
「怎麼穿這麼單薄?」烈日發現她的衣裳單薄,劍眉皺起。「現在可是冬天了,穿這麼單薄小心又受寒了。」
「宮裡的人都誇我這樣穿好看。」她露出得意的笑容。「而且房裡有暖爐,不會受寒的啦。」
「不行。」他對她的獨佔欲之深連自己都嚇了一下,她的美麗只有他能獨享。「這只能讓我看。」
他吻著她,蜜糖似的香味自嬉笑的兩人身上傳來,那是愛情的香味。
是的。
他們是最幸福的一對,而這份甜蜜也只有兩人才可以獨享……
「不好了!不好了!」冬柏跑了過來,臉上的神色十分慌張。「大人——」
「有什麼事慢慢說,幹什麼慌慌張張的?」打斷了兩人的親密時光,烈日輕斥冬柏。
「不好了,大人!」冬柏還來不及喘口氣,額頭上的汗也來不及擦,就這麼「咚」地一聲,雙膝一跪。「香蓮……香蓮公主她……」
「香蓮?你說香蓮怎麼了?」聽到原本音訊全無的香蓮有了消息,烈日不免急了起來。
「剛剛有關外的駐軍來報,說北方殘餘叛兵仍有部分在作亂,駐軍一日在水源處發現有商旅過夜紮營的跡象,不過地上只剩焦屍數具,一看便知被叛兵所殺。」
冬柏一口氣說完,顫抖地自懷中拉出一條殘破的絲絹,絹上留有教人怵目驚心的暗紅血漬。
「這是——」見到此物,烈日震驚萬分,久久不能言語。
「我知道在大人大婚前提這件事是不對的,可……」話說至此,冬柏已是淚流滿面。「那些叛兵留下了一封信。」說著還拿出一封信。
「快給我看。」烈日搶了過來,迅速拆開。
一旁的赤雪燕從未看過烈日這般慌張,香蓮到底在他心中佔了多大的份量?
不安的感覺慢慢升起,可人命關天,她亦不能不顧人情,於是赤雪燕鎮定地問道:「信上寫些什麼?」
「上面寫……要京城這邊準備黃金萬兩,三天後運到霞關,他們才肯放人……」手上的信紙飄落,烈日自言自語地說著。
「三天?」她錯愕。「這些狂徒實在太大膽了!」
「我要去救她。」烈日立刻下了這驚人的決定。
「什麼?」這下子換赤雪燕驚訝了。「三天後是我們大婚的日子啊!」
「人命關天,我不能丟下香蓮不管。」他說著就要往外奔去。
「信上並沒有指名要你運黃金去啊!」赤雪燕跟著烈日的腳步往外奔去,心中的不安慢慢擴大。
「我不放心,那些歹徒不曉得盤算的是什麼,要是有個閃失,香蓮發生危險怎麼辦?」想到香蓮現在可能正在受苦,烈日便坐立不安。
「我們可以派幾名高手去,我也可以派我的手下去埃」她不敢相信,即將要和自己成婚的他居然會下這樣的決定。
「我不放心把香蓮的安危交給其他人。」他堅決地說著,大手緊緊握拳。「我一定要平安的把她救出來。」
她努力跟上他的腳步,突然覺得兩人的距離變得好遙遠。
他們方才不是還在笑著談天?在此之前,他倆不是每天都甜甜蜜蜜的?他不是還在為她吃醋嗎?
她仰頭看著烈日俊美的側臉,行色匆忙的他沒有時間多留意她。
為什麼這個男人一下子變得如此冷漠?赤雪燕難過的暗忖。
「……那我們的婚禮呢?」她在開始飄雪的長廊下攔住他,一雙大眼直盯著他。
他終於停了下來,看著這一臉落寞的小女人。
雪飄落得無聲。
他也無聲。
外面天寒地凍的,穿著單薄的赤雪燕卻已沒有任何感覺。
「……我們的婚禮不是都……」她勉強擠出一個微笑,她記得烈日最喜歡她的笑臉。「不是都準備好了?」
但這一次,她的笑容好像失效了。
「對不起。」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粉頰,深邃的黑瞳仍看著她,裡頭卻只有歉意。「婚禮等香蓮安全回來之後再舉行,好嗎?」
她的身子突然變得好沉、好沉,像是不斷地往下墜去,這突如其來發生的事叫她無力承受。
她鍾愛的男人居然為了另外一個女人拋下他們的婚禮?那她的面子要擺哪兒?
「你給我站住!」她回過神來,怒意和傷心讓她的腦子混亂不已。
烈日沒有理會她的吼叫,仍急急地往前走。
「烈日!」他居然不理她?她可是他未來的老婆耶!
咚!
烈日被一道外力給打中頭,回頭一瞧,居然是只繡花鞋。
「你——」這女人!居然拿鞋子丟他?
「我不許你去!」她追了上來,滿心的不願和傷心全寫在那張慘白的臉上。「我們的婚事是太子定的,你敢抗旨?」
「我沒有要抗旨。」他捺著性子解釋。「我只不過是去解救香蓮,等我回來,我們再擇日完婚。」
「等你回來?」赤雪燕不敢相信他的話。「你還會回來嗎?」
「我為什麼不回來?我不過是去救香蓮罷了。」他的耐性快要用罄,忍著氣好聲好氣地說:「相信我,好嗎?救人不能延,我們的婚期卻可以改埃」
「為何你一定要親自去?我的夫婿也只有你一人啊!」她抓住他的語病,努力想要從他眼中找出一絲妥協,不過她失望了。
「別孩子氣,雪燕。」他不想再跟她多解釋什麼。
「她在你心中真有那麼重要?」她的聲音隨著他無情的回答而顫抖。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他沒有回頭,只是繼續往前走。「她就像我妹妹一樣,所以我必須去。」
「胡扯!」
她撕心裂肺地吼了出來,奔到烈日面前,一拳又一拳地捶打他的胸膛。「你明明就還放不下她!你明明就還喜歡著她!何必推說你對她只是兄妹之情?」
「別胡鬧!香蓮的父母曾經照顧年幼失去雙親的我,這份恩情我一定要報。」
受不了赤雪燕的拳打腳踢,烈日用力推開了她,赤雪燕應聲跌落長廊冰冷的木板上。
他……推她?
跌坐在地的赤雪燕張大眼睛,不敢相信的望著他。
「雪燕大人!」華也彩恰巧撞見這一幕,很快地跑過來將她扶起。
他看到她眼中受傷的神色,原本想要過去扶她,卻又拉不下臉。
他不能太寵她。
如果太寵愛她,到最後她一定會左右他的每件事,這是烈日的想法。
可他心裡卻有另一個聲音,叫他將她抱起,好好的安慰她,可是……
「沒事吧?雪燕大人?」看不出兩人間的波濤洶湧,華也彩擔心的問。「有沒有傷到哪兒?」
沒有聽到想聽的安慰話語,赤雪燕只是定定地看著眼前那個令她傷心的男人。
曾經的海誓山盟、愛語呢喃,現在呢?
那些曾經難道只是夢的片段嗎?
現在他竟為了一個女人,將未婚妻拋下,捨棄自己的婚約,不顧一切地要到國界去救回「青梅竹馬」?
那他們曾經擁有的一切到底算什麼?
相看兩無言,同樣的世界卻已變了天。
一咬牙、握拳,烈日心裡只想著要快快救香蓮,好回來跟赤雪燕成親,於是他不再遲疑,大步大步邁向前方的出口。
離開的烈日,沒有看到趴在地上痛哭失聲的赤雪燕,沒有看到他的愛人心碎腸斷……
赤雪燕倒在地上,淚水淌落成一串串珍珠,又跌碎,就像她對這段感情的投入和破滅……
「雪燕大人……」
華也彩不曉得該怎麼安慰自己的主子,只能任憑赤雪燕發出一陣陣悲鳴。
「哈……」突然,赤雪燕狂笑了起來,帶淚的笑臉在風雪之中看來更為淒惻。「我到底在追求什麼?」她攤開凍得通紅的小手,細雪紛飛落在她手上,成了一攤又一攤的冰水。「我愛的男人,每一個都離我而去,還剩下誰在我手裡?」
狂風吹起她烏亮的髮絲,遮掩住她心碎的表情。
「我很失敗,作為一個女人……我什麼也掌握不篆…」她低喃,像個孩子般的不知所措。「我是不是只會打仗而已?我是不是只是一個打仗的工具而已?」
「雪燕大人,別這麼說!」看到主子這麼難過,華也彩忍不住抱住她。「我們回琅琊去吧!」
華也彩不忍看到主子為情所困,她緊緊地擁抱著赤雪燕。
「回去琅琊好好過我們的日子,別再想那些負心的男人。」
「回去琅琊……」赤雪燕的小臉上仍是串串淚珠滾落,喃喃重複著華也彩的話。
是啊!
不如歸去。
走了就沒有那麼多的悲傷,回到故里便不會再有憂傷和煩惱。
回到風景如畫的琅琊,那是她最美的故鄉,她統治的地方……
「好。」赤雪燕啞聲道,她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心痛到極點已變得麻木。「好,我們回去,我要快樂……我不要再這麼痛苦……」
她認輸了,輸給了他和香蓮公主這麼久的感情。
這裡容不下她,他的心裡也容不下她。
就當這是一場夢吧。
她不過是在夢中經歷一場美夢,等明朝醒來,又是不同的人生在等著她。
雖然她也希望這不是真的,可這痛卻已經深深烙在她心上,成為永遠無法撫平的傷口……
一夜的風雪過後,早晨的采邑成了銀白世界。
世界變了,紅楓也變成了銀白,冰凍起這世界,也冰凍起某些情感。
「可以出發了,大人。」
冬柏備好馬車,檢視後方的人馬,以及黃金萬兩,確認過後便告知全副武裝在一旁等待的烈日。
「嗯。」
烈日望向遠方白色一片的宮殿,那個方向正是赤雪燕所在的宮殿,這會兒才剛日出,一片靜悄悄的也是理所當然,可是為什麼他會覺得心神不寧呢?
昨日……赤雪燕那雙悲傷又失望的眼眸又浮現烈日的腦海。
他已做出承諾,赤雪燕卻還是百般不願意他遠行。
可是事情有輕重緩急,人命關天,他怎能隨隨便便派個人就去贖她呢?萬一有個閃失香蓮不就……
「大人如果改變心意,小的願意前去營救香蓮公主。」冬柏看穿了他的心事,貼心地說著。
「不,不必。」他回過神,拉著韁繩往前走去。「女人家使小心眼,不必掛心。」
對啊,他何時變得這麼愛操心?
他以前可是從不把女人放在心上的,現在怎會為了赤雪燕的無理取鬧而心煩呢?
只是,為什麼他如此不安?
「雪燕大人,都準備好了。」華也彩的聲音響在安靜的宮內。
白色雪裘披身,長髮綰起,梳成一個簡單的髻。 背對著愛將的赤雪燕沒有轉頭,只淡淡說了句:「半個時辰後出發。」
銅鏡不會說謊,映出的人兒雖然英氣依舊,卻掩飾不了一絲憔悴的神情。
瓜子臉上那對漂亮的水眸不再炯炯有神,只有兩個大眼泡,呆呆地望著鏡中的自己。
風雪夜裡不但吹落了紅葉千萬片,也帶走了她對烈日的感情。
「我們走。」她拿起佩劍,便要往外走去。
「燕妹妹!」就在赤雪燕和姊妹們準備步出宮殿離去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叫住了她。
「璽哥哥!」她有些詫異,問道:「你怎麼來了?我不是派人告訴你我要回琅琊了嗎?」
「燕妹妹,烈日愛卿跟你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姍姍來遲的明璽,完全不知道他們兩人之間的變化。「一下子烈日愛卿派人來說自願運送黃金萬兩去贖回香蓮公主,一下子連你也要走?」
「就只是這個樣子。」赤雪燕淡淡地說著,平靜的語氣裡隱藏著不甘心。「就只是你看到的這個樣子。」
「你在說什麼?我怎麼一句也聽不懂?」明璽握住了她的手,急切地說:「你們再過兩天就要成親了,現在新郎新娘全不見了,到時婚禮怎麼舉行?」
「婚禮?」她微笑,笑容裡有著無奈。
「是啊!我們不是要一起舉辦婚禮的嗎?」明璽又問。「怎麼才過一天就變了樣?」
「已經沒有人在乎婚禮了。你沒看到嗎?烈日選擇了香蓮,拋下了我。」她抑制想哭的衝動,冷冷地說著。
赤雪燕掙脫明璽緊握著自己的手,以往如果明璽抓著她,她會很高興,可是現在……
她慢慢地走下階梯,飛辰早已乖巧地等在一旁。「謝謝你當初賜婚的美意,從今以後我要決定自己的命運,不再聽命於任何人。」
「燕妹妹,你——」明璽跟上,有些擔心地看著赤雪燕。
「放心,我不是要造反。」她俐落地上了馬,呼出一口暖暖的白霧,可一字一句卻是再冰冷不過。「我要回我的琅琊,這樁親事就當我被千藥王退婚,自此我再也不會親上采邑。」
赤雪燕冷冷地丟下這句話,駕馬領著女兵出皇城。
「這——」明璽傻眼了,第一次有人這般抗旨……
走在前頭的赤雪燕看著白茫茫的銀色世界,心好像也冰凍了起來。
她沒有回頭看明璽,曾經,她只要見到明璽的背影便會開心不已;曾經,他也在她心中佔了很大的份量,可現在卻沒有任何感覺。
相較下,赤雪燕才發現原來烈日早已深植她心底多時,取代明璽的地位。
她苦笑了一下,原來要讓舊戀情完全癒合的方法,就是再去找尋一段新的戀情,當自己完完全全投入新的感情中,才可以不再回憶過往……
可這一次呢?有誰來填補她心中的傷痛?她都還沒有離開這個傷心的地方,心裡就直想著烈日。
不要不要,實在太疼了。
在新舊愛情交替的時候,那種撕裂的感覺太痛……
她要把自己的心封閉起來。
步行在雪地上的馬兒好像知道主子的心情,加快了腳步,載著悲傷流淚的赤雪燕想盡快回到故鄉……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9 00:35:59
第七章
天色昏暗,雪地裡炊煙裊裊,琅琊女兵們今晚駐紮野外。
龍鳳鏡安安穩穩地放在小几上,軍帳裡火光暖暖,卻暖不了赤雪燕失溫破碎的心。
她伸出細指,輕輕地撫著這面鏡子,這是當初烈日在跟她吵架時塞給她的,他要她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的男人婆樣。
想著,赤雪燕吃吃地笑了起來,過往的回憶還是那麼鮮明,這面鏡子是烈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送給她的禮物。
她一直保存得好好的,可他們的愛情呢?
他們的愛跑到娜去了?每每想到這個英俊又冷漠的男人,赤雪燕的心就好痛好痛。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原本紅潤的小臉此刻已哭得不成人形。
猛然間,她只覺得鏡子突然反映出一道亮光,赤雪燕閉起了眼,再度拿起鏡子,卻什麼也沒有。
「怎麼回事?」她所坐的方向並沒有燭火啊?怎會突然有這麼大的亮光出現?
「喵~~」
就在貓叫聲響起之際,赤雪燕也從鏡子裡看到那抹熟悉的小影子。
「小蓮!」赤雪燕回過頭,沒想到那隻貓居然會出現在自己的軍帳裡。
小貓咪從木櫃裡跳了出來,嘴裡還叼著一隻魚骨頭。
「喵~~」
「天啊!你是何時鑽進我的箱子裡的?」赤雪燕將它抱了起來,看著它,心裡又是一陣難過。
看到貓,就好像看到烈日的微笑……
然而這個微笑卻再也不屬於她。
貓兒不安分的在她懷中不停蠕動,猛然間,赤雪燕靈光一閃。
「既然你的主人肯花黃金萬兩去贖回香蓮公主……」她抱起貓,心裡一個詭計隱然成形。「那我就來看看他肯不肯花同樣的代價來贖回你!」
六天後。
遼闊的北方世界一片寂靜,行軍的隊伍在銀白的荒原裡顯得格外醒目。
行軍的隊伍裡全是清一色的男人,個個都是訓練有素的精兵,每一個動作都是威風凜凜、英姿勃發,可這時候卻傳來細細碎碎的女人哭聲,好不搭調。
「嗚嗚……嗚嗚嗚嗚……」士兵們悶不吭聲地繼續趕路,惹得女人哭得更大聲。
定睛一瞧,只見這群雄壯威武的士兵後,跟著一輛素雅的馬車,艱困地在雪地裡行走,而哭聲正是從馬車裡傳出來的。
駕著馬車的烈日不禁皺起了眉。
他千里迢迢地從京城趕來,卻沒想到在路上遇到那群綁匪,沒兩三下便將他們手到擒來,順利救出了香蓮,可是……
見到了香蓮,他卻好想趕快回京,回去見赤雪燕那張在雪中哭泣抗議的小臉。
這個轉變讓他自己也吃驚不已,記憶裡,香蓮無論做任何事都是漂亮溫柔的,就連哭泣也很優雅,就像一朵出污泥而不染的香蓮,可現在竟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他想念那個激烈的小女人,她的一舉一動總是充滿無限活力。
雖然嘴上愛逞強,可有些動作仍讓人感覺天真無邪,讓他又好氣又好笑。
她是如此強烈的吸引著他,甚至連她身上好聞的味道都叫他著迷不已,還有那張讓人又愛又恨的小嘴兒……
此刻的烈日,真是恨不得插翅飛回采邑見赤雪燕啊!
「哇啊!」
就在他分神想念情人之際,香蓮再度發出驚天地泣鬼神的哭聲,惹得他眉心的皺褶更深了。
「公、公主。」瞧見主子不悅的表情,冬柏小聲地勸著坐在車廂內的香蓮公主。「您別再哭啦,從我們把您救回來開始,您就沒有停止哭過。」
「人家就是想哭嘛!」她紅著雙眼哭訴。「北方一點都不好玩,什麼開天闢地尋找另外一片天空,這根本就是愚蠢的。」
「呃,是嗎?」那當初幹麼要離家出走?冬柏心裡悶著這個疑問不敢說出口。
「女人只要乖乖待在家裡,彈彈琴、刺刺繡、賞賞花、撲撲蝶,這樣的生活不是很愜意嗎?為什麼要把自己搞得跟男人一樣,浪跡天涯、受盡風霜?」
這跟她預期的完全不一樣,她以為雲遊四方的生活是很棒的,沒想到卻落得被人綁架的狼狽下常
「真是嚇死我了,要不是我報上千藥國香蓮公主的名號,他們……他們差點就要對我不軌。」香蓮揪著手絹,哭得小臉上的妝全糊了。「想我香蓮十六年來守身如玉、冰清玉潔矮~」
那一聲又一聲的刺耳啼哭,就連冬柏聽了也受不了。
香蓮握著那方濕掉的絹子,繼續說著。「我錯了!我原以為能跟琅琊王一樣成為一個巾幗英雄是件很棒的事,可現在我發現這種日子太苦了!她不正常!怎會喜歡這種髒兮兮的日子——」
「你說夠了沒有!那是你自己愚蠢!」
就在香蓮數落赤雪燕的不是之際,烈日突然怒吼出聲,叫所有人大吃一驚。
「烈、烈日大哥……」香蓮愣住了,記憶中的烈日總是對她和顏悅色,如今居然對她怒言相向?
「早就跟你說過,好好的待在千藥就好,你偏不聽!」烈日掀開布簾,可怕的怒容映入她眼簾。「明明是水裡的魚,又何必要學天上的鳥飛?結果拖累一大群人來替你收拾殘局,與其批評赤雪燕的不是,還不如說是你自己無能!」
「無、無能?」香蓮瞪大杏眸,訥訥地說:「你說我無能?」
「對!你就是無能!」烈日氣呼呼的。
「你、你居然為了赤雪燕罵我?」聽完烈日連珠炮似的責罵之後,香蓮反而止住了哭泣。
「那又如何?你嬌生慣養,茶來伸手飯來張口,自己吃不了苦還要說別人的不是,你根本比不上赤雪燕!」
他不能忍受別人污辱赤雪燕,尤其那些話從香蓮嘴裡說出來,在他聽來比她那雞貓子鬼叫的哭聲還要刺耳。
「你變了!」香蓮不可置信地看著對自己發飆的烈日。「……以前……你不會這樣對我……」
「是的!我變了!」他對香蓮大吼。「赤雪燕聰明又獨立,遠比你這個被慣壞了的公主可愛多了!」
「什、什麼?」聽到烈日這番說辭,讓香蓮錯愕萬分。
「呃。」冬柏見事情一發不可收拾,連忙清了清喉嚨,緩緩地說著:「香蓮公主,其實……其實事情是這樣的……」
「什麼事?給我說清楚!」香蓮開始緊張了,在她消失的這段期間,赤雪燕跟烈日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您離去之後,恰好遇到中秋的諸侯大會,我們到了采邑,碰巧遇到琅琊王赤雪燕……」冬柏娓娓道來。
「赤雪燕出現在京城?」
「是的。」冬柏小心翼翼地說著,深怕一個不小心傷到香蓮公主幼小的心靈。「烈日大人跟琅琊王在多日的相處之下,漸漸產生了感情,皇上認為這是美事一樁,所以便賜婚他倆……」
「賜婚?」
聽到這麼震驚的消息,香蓮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整個人愣在那兒。
「你、你和……」
「對。」烈日沒好氣地看著香蓮。「在你不在的時候,我變了。」
認識赤雪燕之後,他終於想通了許多事。
從前在他的觀念裡,認為女人應該依附在男人之下,可是自從遇見了赤雪燕,他的思想有了很大的轉變。
他明白不能拿單一模式去對待所有人,也不是每個女人都必須像個大家閨秀。
在這一片冰涼的荒原之中,白雪皚皚,就像他和赤雪燕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身上套的那件長長的白袍。
突然間,他好想她,想念她的笑、她的好。
他有點後悔自己拋下赤雪燕,來到這個可笑的地方營救香蓮,她心裡一定怨著他吧?
「大人!有飛鴿傳書。」
就在他沉思的時候,前面騎兵策馬奔回馬車旁,手上拿著一隻從信鴿腳上解下的紙條,恭敬地呈到他面前。
烈日很快地接過紙條,上面龍飛鳳舞的字跡寫著——
烈日:
你背棄婚約捨我至北方贖人,我回琅琊後,從此你過你的獨木橋,我走我的陽關道,老死不相往來!
帶走賊貓一隻,睹貓如見人,以供我洩恨之用!倘若你還想要你的臭貓,就帶著黃金萬兩來琅琊贖貓!
赤雪燕
「大人,怎麼啦?」看到烈日看完紙條之後,一張俊臉沉了下來,冬柏連忙問道。
「雪燕把小蓮帶回琅琊了。」他反覆看著那張紙,上面的字跡十分潦草,看得出赤雪燕當時一定很生氣。「她要我帶黃金萬兩去贖貓。」
「啥?」
想跟他解除婚約?
這個小女人到底在想什麼啊?
他絕不會答應的!
「冬柏!」烈日喚來忠僕,兩人的眼神一交會,冬柏便知道主子想要做什麼。
「你們想做啥?」完全在狀況外的香蓮看著主僕倆,不解地問。
「那這邊就拜託你了,好好的把香蓮公主送回千藥。」烈日俐落地跨上另一匹馬。「然後你先去幫我張羅婚禮的事宜,拜託了!」
「好的,沒問題!」冬柏微笑地回答,他辦事,主子絕對可以放心。
「哎!烈日!」
這是怎麼一回事?烈日囑咐完後,就這麼拍拍屁股走人,香蓮忍不住問道:「這是在做什麼?」
「大人要去琅琊一趟,回來我們就要辦喜事了。」一想到整件事將會有圓滿的結局,冬柏不免露出歡喜的微笑。
「他要去琅琊只為了贖貓?」香蓮俏臉上的淚痕未乾,聽見烈日為了自己的小貓而跑到琅琊,又聽到冬柏說要辦喜事,她欣喜地問道:「是不是烈日回心轉意,要跟我成親了?」
冬柏原本笑意滿滿,聽到香蓮公主如此愚蠢的問題,也不免翻翻白眼。
「你幹麼這樣看人啊?」嗟,好歹她也是個公主,這下人居然用白眼瞪她,真是太沒禮貌了!
「香蓮公主,說你笨還真是不為過。」冬柏搖搖頭。
「啥?你——連你都罵我笨?」
「主子的意思是,他要去琅琊一趟,把赤雪燕接回千藥來成親!」他替主子慶幸,幸好當初沒娶了香蓮公主當老婆,否則主子一定會被香蓮公主的愚蠢給氣到死。
「啥?怎麼會這樣?」哇,怎麼會這樣啦!她的烈日大哥要娶別的女人了!
香蓮的笑臉很快又轉為哭臉。
「快!快上路!」看看天空像又要下起大雪,冬柏連忙喚著大夥兒。「快上路回千藥。」
他只想快點送這個雷聲公主回千藥,好讓耳朵清靜清靜。
梅花綻放。
白白的花瓣包著紅紅的蕊心,一陣冷風吹來,枝椏上的花朵隨風搖曳。
庭院裡一片雪白,堅忍不拔的梅卻屹立不搖,眼前的美景叫人讚歎,可賞景的人卻不這麼想。
「唉……」
高樓上,美人幽幽地歎了一口氣,輕輕將身上的皮裘攏了攏,懷裡的小暖爐看來精巧可愛,是專門給仕女用的。
屋裡擺著詩意萬千的流水屏風,隱隱可看出屋內的擺設,和一抹傷感的身影。
「大人覺得剛剛那位辟玉軒的富商如何?」沒有發現躺椅上的人感傷的心情,華也彩興致勃勃的拿著名冊走了進來。
「如果剛剛那位富商不合大人的意,那明天我再叫奇韻樓的總老闆來。」華也彩翻開名冊,自顧自的說了一大堆。「奇運樓在琅琊領地裡有分店二十家,小老闆今年二十有三,興趣是彈琴品茗和讀詩詞……」
「唉!」話都還沒說完,赤雪燕又歎了一口氣,美麗的臉上出現意興闌珊的表情。
華也彩見到主子無趣的表情,心裡有了譜,知道赤雪燕心裡想的是誰了。
「我回琅琊後,每天有批不完的公文,你難道還嫌我不夠累嗎?」
赤雪燕懶懶起身,白色的皮裘隨著她的動作拖地而行,一頭烏黑的青絲隨意披散在她身上,漂亮的小臉上明顯寫著「無趣」跟「沒力」。
「雪燕大人,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華也彩想解釋,她可不希望主子再這麼消沉下去。
「我知道,你是好意……」她緩緩打開門,外頭的冷意毫不客氣地闖了進來,讓赤雪燕的腦袋清醒許多。
「雪燕大人……」
「讓我獨酌幾盅吧。」她苦笑,打從心裡泛出來的酸叫她心都麻了。
驅走了華也彩,關起房門,赤雪燕又是孤寂一身,撈出藏在床下的幾罈美酒,上面赫然以紅紙寫著「酒王客棧」。
這是當初她從采邑回來的時候,去酒王客棧醇酒用了一餐,順便帶了數十罈美酒饋贈其他將領,自己也藏了幾壇。
將美酒倒入白淨大碗中,一陣酒香撲鼻而來。
唉,自己也太不爭氣了。
回到琅琊,以為心情可以沉澱下來,可以不再這麼心痛,不再想到自己被拋棄的悲慘情節……
可誰知道呢?
她只要一埋首工作中,那些待批的公文上便會浮現烈日那張臉。
華也彩她們為了讓她盡快忘掉烈日,搜集了琅琊國每個尚未娶妻的公子名流的名冊,每天都替她安排不一樣的公子作陪,有時候出去吟詩作對、賞畫,或者品茗狩獵……
可這些卻全安慰不了赤雪燕的心靈。
看到那些男人笑,她便想起烈日的各種笑容,有邪氣的笑、孩子氣的笑,還有深情的笑……
聽到男人讚美她,她便想起烈日從來沒有讚美過她……
嗚嗚~~
她就真的沒有優點嗎?為什麼在她的記憶裡,烈日對她總是譏諷多呢?
「喵嗚~~」
就在赤雪燕回想前塵往事,心情低落不已時,床角一陣細小的叫聲引起了她的注意。
見到小蓮,她就忍不住想起那個可惡的烈日跟香蓮!
「臭蓮,你也想喝嗎?」她瞇起了眼,狠狠地瞪著床角的小貓,猛地將那一碗美酒一飲而下。
一陣嗆辣的感覺從口中直滑入喉,火辣辣的過癮極了。
「不、給、你、喝。」赤雪燕的小臉紅了起來,玩笑似地將碗口朝下。「喝光光,不給你喝,誰叫你是那個女人的貓……嗝……」
她喝得太猛,開始有些頭暈,不過這樣也好,省得她清醒時一直想著那個男人。
「你的主人啊,真是個幸運兒!」赤雪燕又斟了一大碗酒,自言自語的說著。「她居然可以獲得烈日所有的注意,是不是因為她是個大家閨秀呢?還是烈日天生就喜歡……花瓶?」
講著講著,赤雪燕大笑了起來,笑得花枝亂顫。「那我還真得厭幸咧,我不是花瓶,我是……鐵盆!」
唉!可長成鐵盆有什麼用?
人家愛的就是秀秀氣氣、沒什麼大腦的花瓶,自己這白癡鐵盆喜歡騎馬打仗,外加說話大剌剌的不知修飾,難怪人家喜歡花瓶女!
「喂!為什麼大家都這麼不識貨?」酒氣沖天,赤雪燕開始胡言亂語起來。
「臭小蓮,告訴我為什麼?難道鐵盆只能用來舀水嗎?一點氣質也沒有嗎?」
「喵、喵……」嘖嘖,殺氣逼人,就連走獸小蓮都要害怕三分。
「……別怪我寫那封信給烈日。」
她打了一個好大的酒嗝,紅紅的小臉看起來傻里傻氣的。「誰叫你自己貪吃跑到我的木櫃裡?害我還把你帶回琅琊!哼,那臭傢伙害得我這麼苦,我一定要叫他也帶黃金萬兩來贖你才甘心!」
「喵喵……」屋內的殺氣跟酒氣達到最高峰,畜生如小蓮也懂得要自保,它小小的爪子不停地抓著窗戶,準備逃命去也。
「呵呵呵……呵呵呵呵……」
只聽到赤雪燕不斷地發出冷笑,緩緩地朝它走來。
「這裡是二樓,現在外面正在下雪,你出去也是死路一條,要怪就怪烈日那個無情的傢伙好了!」
「喵嗚~~」
赤雪燕跟小蓮同時動作,小蓮一古腦兒往外跳去,赤雪燕也往前撲去,抓住了小蓮,也撞開了窗戶,誰知——
「你說誰是無情的傢伙?」
低沉的聲音迴盪在耳邊,赤雪燕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見!
白雪,如同他們分離的那一天般,輕輕飄落。
雪花覆在他身上,像是一件雪白的盔甲,不變的是那張臉上深邃的眸,和那深情吻過她的唇……
他怎麼會在這裡?
怎會在她心慌意亂的時候出現在她的樓房窗外?
赤雪燕心裡有好多好多的疑問,她花了好大好大的力氣,才忍著不讓眼裡的淚水流下來。
冷風跟這個高大的男子一起闖進了她溫暖的房間。
「為什麼突然離開採邑?」他的話語裡充滿責備。「我不是說過我會回來?為什麼不等我?」
天啊!
看到這個小女人的感覺真好,他心裡總算踏實了些。
他足足趕了七天的路,不眠不休地,只為了見到這個野蠻小女人。
「你喝酒?」聞到她身上濃濃的酒味,他皺起了眉頭。「不是跟你說過不要大白天喝酒嗎?瞧瞧你這副樣子?對傷口多不好!」
「我的傷口早就好了!」她怎麼這麼容易就被感動?不行不行!赤雪燕立即恢復理智。「黃金咧?」
「什麼黃金?」
「贖貓的黃金啊!」她理直氣壯地跟他要。「你的貓擅闖我擺放重要文件的木櫃,又在我這兒吃喝拉撒睡,損壞一堆東西,故得用黃金萬兩來賠償。」
她打了一個大酒喃,緩緩地說:「我替你保 管你最重要的貓耶!所以你要好好補償我!」
「我沒帶。」乾脆俐落的答話。
「你沒帶?你不想要你的貓了嗎?」拎起小蓮,赤雪燕故意在烈日面前晃動「貓命一條」。
「那根本不是我最在乎的。」烈日沒好氣地說著。
「不然你最在乎的是什麼?」
「我最在乎的是你。」他終於說出藏在心裡許久的真心話。
一瞬間,赤雪燕只覺得頭昏目眩,他、他在說什麼?
他認真地道:「我從沒想過要毀婚,因為我很確定我要的人是你,我要和你成親。」
「你、你再說一遍。」她的耳朵應該沒聽錯吧?還是她喝酒喝多了開始出現幻覺?
「我說,我愛你!」
「烈日……」他說的可是真的?應該是真的吧?否則他也不會千里迢迢的跑來。
「那日你落水,我就在心裡暗自下了一個決定。」他將她摟進懷裡,小蓮則乘機跳了下去。
「……什麼決定?」
「我再也不會放開你的手,讓你受一絲一毫的傷害。」
烈日深情款款地說出這些藏在心裡好久卻吝於說出的真心話語。
赤雪燕的眼睛亦開始模糊了起來。
一滴。
兩滴。
三滴、四滴……淚水不停滑落。
「對不起,我是真的必須去救香蓮,你知道有些恩情是不能欠的。」他低喃,一字一句都柔得要化成水。「對不起,那天推了你……疼嗎?」
剎那間,她突然明白自己深愛的男人情深義重。
她不再計較過去了,只要他愛她就好。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9 00:36:14
終曲
烈日深情的凝望令她羞紅了臉。
這些天來,這對歷經苦難的情人沒有一刻是分開的,整個揚州國的百姓都在傳著屬於他們的愛情故事,還有人將他們的故事編成了戲曲來唱。
如今有情人終成眷屬,赤雪燕只想守在這個癡情又忠心的男人身邊,一輩子不分開。
「烈日……」她拉拉他的衣角,大眼纏著他高大的身影,俏皮的模樣令人看了十分愛憐。
「嗯?」
「如果你、你願意……」
「願意什麼?」
她抓著裙角,撲通撲通的心跳顯示出她的緊張,骨碌碌的大眼飄呀飄的,就是不敢看向烈日。「呃……當然,這件事情要經過雙方同意……」
他會答應自己嗎?唉啊,都怪自己當初太衝動,一下子便把太子賜婚的婚約退掉,現在可好了,她要怎麼開口恢復這門親事?從來沒聽說過女人主動跟男人求婚的,可是,她怕再次失去他啊!
「啥?」烈日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地往回看,卻只看到臉紅通通的像顆小番茄的赤雪燕。「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是說……呃,你……你……」天啊!這麼丟臉的話她實在說不出口,看著烈日不解的表情,情急之下只見赤雪燕抬頭謅道:「你看!有流星!」
白癡白癡!自己真是個白癡,大白天哪會有星星啊!
「流星在這裡。」烈日道。
她低下頭,只見一顆晶瑩的水晶頸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套上了她的雪頸。
「你——」赤雪燕愣愣地看著對自己投以微笑的男子,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你想說的該由男人來說。」他持續的微笑,而那笑容比玫瑰花香還要吸引人。「你願意嫁給我嗎?」
終於等到這句話,赤雪燕眼眶盈滿淚水,令她看不清楚眼前的男人。
「這是千藥特產的水晶,我特地叫人從千藥送來給你。」他有些木訥,畢竟求婚是一件大事,輕忽不得。「喜歡嗎?」
「你呢?」她反問他。
「我?」
「你喜不喜歡我呢?」赤雪燕的水眸眨呀眨地,淚光就好像雪頸上的水晶般閃耀動人。「你愛我嗎?這是不是又是太子的安排?」
「傻瓜!你真以為太子影響得了我嗎?」他被她逗笑了,這個小女人,果真和自己一樣害怕失去彼此啊!
烈日緊緊將這個可愛的小女人攬進懷裡,整個室內洋溢著幸福。
她緊緊地靠在他身上,用行動代替了回答……
【全書完】
歡迎光臨 SOGO論壇 (https://oursogo.com/)
Powered by OURSOG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