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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明星]帝王妻(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9 22:20:50     標題: [明星]帝王妻(全文完)

帝王妻 作者:明星

做人果真不能太衝動,妙手小醫女白卿卿懊惱不已,
若非她一時忍不住,負氣答應為趙御辰那臭混蛋治眼疾,
也不會醫人醫到芳心失守,賠了自己的終身!
本來她存了壞心,知道那跩到天邊的傢伙怕吃辣,
於是假行醫之名,讓他按三餐享用麻辣膳食,
看他辣得臉色通紅、汗水直冒,心底只有一個暢快可言!
誰知她不是當惡人的料,整治他還沒整高興,自己倒先心軟,
得知他因痛失亡妻哭瞎眼,她心底的怨氣頓時退一半,
見他刻妻子雕像時時悼念,原有的怒氣也煙消雲散,
知道他舊疾發作難受,她便趁夜裡為他暖腳緩解疼痛,
殊不知對他關心太過,反教她身上懷的大秘密洩了底,
治好他的眼後,他竟大張旗鼓動用軍隊把她這大夫綁在身邊……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9 22:21:46

  第一章

  白卿卿仰頭看著不遠處那漆雕匾額的三個大字—丞相府。

  朱紅的大門,莊嚴的石獅,再加上門前傲然站立的八個家丁。

  自己跋山涉水,不遠千里從臨安縣日夜趕來京城,所要找的,就是這裡了。

  「幾位大哥,請問秦子正秦相爺,可是住在這座府邸之內?」

  負責把守丞相府的幾個年輕家丁挑高眉頭,待看清和自己講話的是一個十八、九歲,穿著一襲粗布衣裳的丫頭時,眸底立刻閃現一抹不屑的光芒。

  離她最近的那個年輕家丁笑了一聲,「沒錯,這的確是丞相府,妳是誰啊?」

  「麻煩幾位大哥替我通傳一下,告訴秦相爺,臨安白卿卿奉師命到訪。」

  「臨安白卿卿?」

  對方用挑剔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這個丫頭,只見她個頭不高,身材瘦削,倒是五官樣貌長得還算不錯,膚白眼大,翹鼻小口,是個討人喜歡的姑娘。

  只是她這一身穿著打扮卻太過寒酸,肩上背著的灰禿禿小布包上,還打著一層厚厚的補丁。

  自古以來,嫌貧愛富之人比比皆是,眼前這個叫白卿卿的姑娘雖然模樣生得還算養眼,可一看那身打扮就知道是個鄉下丫頭。

  只見那家丁趾高氣昂道︰「姑娘,妳是真傻還是裝傻,我家相爺可是大燕國一品大員,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豈是妳一個小村姑想見就能見得到的?」

  另一名家丁衝她揮了揮手,「趕緊走,趕緊走,別擋在這裡礙了爺的眼。」

  被當成蒼蠅一樣驅趕的白卿卿不怒反笑,「這位大哥,你剛剛是不是沒聽清我的話?臨安白卿卿,奉師命來京城拜訪秦相爺,這就意味著,在我來京城之前,我家師父已經和你家相爺互通過書信了。如今你問都不問一聲就把人往外趕,不怕你家相爺知道你們自作主張之後,會革了你們的職嗎?」

  別看她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村姑,這番話卻說得振振有詞,霸氣凜然。

  幾個家丁夠一個丫頭片子給教訓了,臉上自是掛不住。

  為首的那個家丁忿忿地叫道︰「我家相爺整日忙得天翻地覆,別說妳一個鄉下來的小村姑,就是朝中手握實權的各大官員,想見相爺也得排隊等候。」

  白卿卿冷笑一聲,「所以這位大哥是在嘲笑我身份低微,不配拜見你家相爺了?」

  「算妳還有自知之明。」

  「如果我沒記錯,相爺在沒入京為官之前,同樣出身貧寒,是個身無分文的窮書生吧?你嫌我出身低微,是不是意味著,你根本就沒把你家相爺放在眼裡?」

  「妳……」

  那家丁夠她氣得火冒三丈,要不是顧忌眼前這人只不過是個丫頭片子,他早就一拳揮過去揍得她滿地找牙了。

  白卿卿環著胸,不客氣道︰「我怎麼了?難道我不能說實話?你倒是去問問,有誰不知道相爺在為官之前不是出身貧寒的鄉巴佬。他能有今天的成就,一方面是靠自己的努力,另一方面,靠的是天下老百姓的支持和愛戴。如果讓相爺知道,他養了一條瞧不起鄉下人的看門狗,小心他下令扒了你這張臭狗皮!」

  「妳……妳這個該死的丫頭……」

  那家丁正想痛罵,就見白卿卿撇過目光,望向不遠處一頂藏青色的軟轎,皮笑肉不笑地道︰「我說秦相爺,您熱鬧要是看得差不多了,就快些現身吧,再不露面,小心你家門口這條狗被本姑娘給活活氣死。」

  「哈哈哈……」

  一陣爽朗的笑聲從轎內傳出,不多時,就見轎簾一掀,一個六、七十歲的白面老頭從轎子內走了出來。

  他身上穿著一襲深紫色的官袍,下巴上蓄著一把白花花的鬍子,生得慈眉善目,儀態雍容,額頭正中還長了一顆大黑痣,冷眼一看,倒是和畫上的老壽星公有七分相似。

  那幾個家丁看到此人,急忙上前行禮,口呼相爺。

  這老頭不是別人,正是大燕國當朝丞相—秦子正。

  他撫著鬍鬚,笑著對白卿卿道︰「丫頭,妳怎麼知道坐在轎子裡的就一定是老夫?萬一是別人,妳不是鬧笑話了?」

  白卿卿哼道︰「秦相爺,您老人家還真把我當成無知婦孺了?第一,大燕國三品以上官員所乘的轎子,轎簾上都會用金線繡上兩隻老虎;第二,在我來京城之前,師父曾耳提面命告訴過我,秦相爺的樣貌非常好認,只要看到額前有一顆大黑痣的白鬍子老人,那就一定是秦相爺了,您方才掀著簾子偷瞧,我早看見您了。」

  「丫頭,妳師父是……」

  「聖手醫仙,莫守德!」

  秦子正聞言一驚,「妳就是老莫頭在信裡提過的那個又機靈又刁鑽又厲害的小徒弟?」

  白卿卿嘴角一抽,不卑不亢道︰「機靈我不否認,刁鑽勉勉強強,厲害看要對誰。」

  「哈哈哈!」秦子正被口齒伶俐的她給逗得大笑不止,「妳這脾氣秉性果然對老莫頭的胃口,難怪他行了一輩子的醫沒收過徒弟,結果黃土埋半截了,卻把妳這麼個丫頭片子給領進師門。來來來,別在外面傻站著了,咱們進屋去聊。」

  那幾個守門的家丁看相爺不但沒教訓那出言不遜的丫頭,反而還把人給請進丞相府,立刻意識到這丫頭的來頭定是不小。

  在經過那幾個家丁身邊的時候,白卿卿還不忘沖眾人嫣然一笑,只是那笑容裡,卻被氣死人不償命的挑釁所佔滿。

  幾個家丁敢怒不敢言,他們就不明白了,相爺身居高位,手握重權,做啥對一個小丫頭如此禮遇?

  最可氣的就是,這丫頭橫看豎看,分明就是一個鄉下來的村姑,而且還是一個嘴巴惡毒,性子刁鑽的村姑。

  一進到大廳,秦子正便迫不及待地向白卿卿打聽她師父的行蹤。

  「什麼?老莫頭又出門遠遊去了?」

  聽到這個消息,秦子正的鬍子都被氣得翹了起來。

  他拍桌子瞪眼道︰「我在信中明明寫得很清楚,讓他無論如何來京城與我會上一面,沒想到這老東西居然如此不守信用,真是氣死我也!」

  「秦相爺,您老有什麼事,和我說也一樣。」

  坐在紫檀椅上喝著清茶的白卿卿抽空看了怒髮衝冠的秦子正一眼,見對方眼底不認同的神色,皮笑肉不笑道︰「怎麼?難道秦相爺覺得我代表不了我師父?」

  秦子正哼了一聲,「丫頭,妳可知我這次寫信叫妳師父過來,究竟所為何事?」

  「我師父既然被人喻為聖手醫仙,千方百計想要尋他的人,自然是為了治病救人。」

  「妳也知道是為了治病救人,那為何他居然避不見面?」

  「秦相爺,這您可就冤枉我師父了。您也知道,自從五年前我師母過世之後,我師父就對老天爺發下毒誓,今生今世,他要遠離塵世紛擾,再不會親自出手去救任何一個人。」

  秦子正眉頭一皺。

  關於老友在五年前發誓再不出手治病救人這件事,他的確是略有耳聞。

  莫守德一生癡迷於鑽研醫術,其治病手法可以用出神入化來形容。

  據說,只要還殘留一口氣的病人,無論身患多麼可怕的惡疾,只要莫守德出手,閻王爺就別想從他手中將人命搶走。

  可偏偏他的妻子,在他被請到別處救人之時,突然身患惡疾,斃命家中。

  莫守德出診回家的時候,發現心愛的妻子嚥氣多時,悲從心生,大哭不止,好長一段時間都無法從悲傷中走出來,甚至還對天發下毒誓,既然連自己的妻子都治不好,他又有什麼臉面繼續行醫,從今而後不再出手救人。

  從那以後,聖手醫仙就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無蹤了。

  大概是兩個月前,秦子正無意中從別人口中得知,失蹤多年的莫守德居然出現在臨安一帶,他立刻派人去尋莫守德的蹤跡,果然發現了那老東西的落腳處。

  當下想也沒想,給對方送了一封書信,信中鄭重表明,他有十分重要的事情,求對方無論如何都要親自來京城一趟。

  結果,人是來了,卻不是莫守德本人,這讓他怎麼能不窩火?

  「總之,有些話我和妳一個小姑娘說不明白,妳能不能寫信向妳師父求求情,讓他無論如何親自來京城一趟?」

  白卿卿突然抬頭,意味深長地看了秦子正一眼。

  秦子正被一個水靈靈的小姑娘用那種似笑非笑的目光一打量,頓覺如芒在背,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秦相爺,您頭痛的老毛病,應該至少有三年之久了吧?」

  「啊?」秦子正被對方的話嚇了一跳。「妳怎麼知道我有頭痛的毛病?妳師父告訴妳的?」

  「您不是在五年前就和我師父斷了聯繫嗎,我師父的醫術就算再神,也不可能神到隔著千里之遙給您把脈吧?」

  「那……那妳是怎麼知道我有頭痛症的?」

  「中醫講究的是望、聞、問、切,雖然我沒給您把脈,不過從您的氣色來看,有氣血不足之態。另外,您眼底發青,說明您睡眠不好;唇色發暗,說明心脈虛;瞳仁帶濁,說明肝氣不足,至於您頭痛的病因,如果我沒看錯,應該和中過毒有關,然而中毒症狀不像新發,看來已有段時日,至少是三年以上,那毒性已深入臟腑,才會引起頭痛。」

  這下,秦子正瞪圓了雙眼,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盯著坐在自己對面的白卿卿。

  眼前這丫頭只不過十八、九歲的模樣,沒想到她只是瞧了自己幾眼,居然把自己的病症看了個八九不離十。

  四年前,他的確遭奸人謀害,差點命喪黃泉。

  雖然最後老命撿了回來,卻因為中毒太深,留下了頭痛的後遺症。

  這些年,他前前後後找了不少大夫治病,卻始終不見成效。

  久而久之,他便認了命,反正一時半會死不了,他也就無所謂了。

  白卿卿見他被自己一席話說得目瞪口呆,便笑著從那只破舊的小布包內掏出一隻通體發綠的小玉瓶遞到他面前。

  「秦相爺,您打開瓶塞,聞聞裡面的味道。」

  秦子正先是一呆,隨後接過小玉瓶慢慢揭開瓶塞,瞬間,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便迎面撲來。

  他貪婪地用力嗅了好幾下,驚喜地發現原本有些發脹的腦袋,慢慢變得十分清朗。

  「丫頭,這裡面裝的是什麼東西?」

  白卿卿笑道︰「這是養神香,專門針對您這種頭痛症的,因為您曾經中過毒,雖然毒被清了,可仍有少量毒素殘留在您的身體裡。至於我給您的這瓶養神香,裡面含有一種叫做忘憂草的藥物,專門克制各種毒素,您只要按每日三次聞上一炷香的時間,不出七日,糾纏您多年的頭痛,就會慢慢消失。」

  「這藥真有這麼神奇?」

  「有沒有這麼神奇,您親自試過不就知道了嗎?」

  雖然秦子正對老友莫守德頗有微詞,但對方收的這個小徒弟卻十分討他喜歡,於是安排她在丞相府暫時住下。

  一方面,他要磨著這丫頭,想辦法把莫守德騙來京城;另一方面,他也想看看丫頭給他的那瓶養神香,究竟有沒有她說的那麼神?

  別看丞相府宅子不小,人口卻並不怎麼興旺。

  秦子正五十幾歲的時候,夫人就因病過世了,他膝下有兩兒一女,兩個兒子在軍中擔任重要職務,一年到頭難得回京幾次,女兒遠嫁外地,極少回來。

  偌大的丞相府,只有他和一大家子家丁住著,看著熱鬧,實則冷清。

  白卿卿的到來給他解了不少悶,別看這丫頭是個鄉下姑娘,口才、能力卻是不在話下。

  她今年十八歲,六年前,她住的村落遭了一場大災,村民幾乎全部死光。

  莫守德正好途經災區,將差點嚥氣的她收在身邊親自撫養。

  別看白卿卿年紀不大,卻是個十分聰明的孩子,短短幾年,就從莫守德身上承襲了絕妙的醫術。

  她住在丞相府的這些日子裡,府裡的下人得知住在家裡的小客人懂醫術,便三三兩兩來求她幫忙看病。

  這些下人抱的心思非常簡單,在他們眼裡,白卿卿只是一個鄉下來的村姑,就算略懂醫術,搞不好也是皮毛罷了。

  那些發了燒,有輕微頭疼腦熱的下人,最初的目的只想向她討些免費的藥來吃。

  結果老管家患了十幾年的老寒腿,居然被這丫頭給治好了。

  最讓人不敢相信的就是,糾纏了丞相整整四年多的頭痛,居然也痊癒了。

  至此,再也沒人敢小覷白卿卿的醫術。

  本來還想讓她寫信給莫守德,逼他趕緊來京城的秦子正,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大膽的想法。

  這天傍晚剛吃過晚飯,他一本正經地對白卿卿道︰「丫頭,雖然我不知道妳的醫術究竟有多厲害,不過既然妳是老莫頭手把手教了六年的徒弟,相信妳也是真有幾分能耐的。

  「不瞞妳說,這次我寫信讓妳師父來京城,的確是有個十分重要的病人,希望由他來幫忙救治,如今他不來,我只能求妳隨我走這一趟了。」

  意識到他的口吻十分凝重,白卿卿道︰「那個人是誰?」

  「他的身份我暫時不方便透露,總之,對我大燕來說,他的存在非常重要。」

  白卿卿微微一怔,知道他之所以不肯說出對方的來頭,定是有什麼隱情。

  既然人家不想說,她自然不會沒完沒了的打聽。

  「他的病情是什麼?」

  「眼盲。」

  「先天還是後天?」

  「後天。」

  「多久了?」

  「六年。」

  「其他大夫怎麼說?」

  「無解!」

  「秦相爺信得過我?」

  「不管有治沒治,總要試過才知道。」

  「既然我這次是代我師父來京城赴秦相爺的約,這個忙,我自然會幫。」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9 22:22:10

  隔天一早,白卿卿在秦子正的帶領下,乘著軟轎,晃晃悠悠地被抬到了京城東郊。

  這裡地處偏僻,人煙稀少,經過一片密密麻麻的紫竹林,一幢外觀奢華的大宅近在眼前。

  待軟轎被抬到那大宅院門前,她清清楚楚看到朱紅色的大門正中的門匾上,寫著「墨園」兩個大字。

  把守在墨園門前的守衛對秦子正的轎子似乎並不陌生,見轎子停下,立刻就有人上前問安。

  不多時,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男子踩著急切的步子從院子裡迎了出來,態度恭敬地深施一禮,「老相爺今日怎麼有空來此做客?」

  秦子正步下軟轎,笑著回道︰「明昊,七爺今日在家吧?」

  被叫做明昊的男子穿著一襲青灰色的侍衛裝,腰間別了一把長劍,容貌俊朗,氣質幹練,講話時的語氣神態也是落落大方。

  「回秦相的話,您來得還真是趕巧了,前些日子七爺去普陀寺住了小鴿個月,昨天傍晚才回到墨園落腳。您要是早來一天,屬下還真不敢保證您能看到我家七爺。」

  「哈哈,這就叫做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秦子正的笑聲十分朗亮,這讓那個叫明昊的男人心底生出些許驚訝。

  「秦相,不知是不是屬下看錯眼了,您的氣色比起從前,似乎好了不少啊。」

  「你這小子不愧是七爺培養在身邊多年的菁英,眼楮居然如此毒辣,才一眨眼的功夫就瞧出老夫的變化。不瞞你說,這就是我今日來墨園拜訪七爺的目的。」說著,轉頭對另一頂轎子裡的白卿卿道︰「丫頭,快出來吧。」

  坐在軟轎裡的白卿卿聽到秦子正的召喚,輕輕掀開轎簾,出了轎門。

  當她的視線不經意落到明昊臉上的時候,眸光一閃,嘴角微微抽動,就連腳下的動作都不由自主地僵滯幾分。

  這轉瞬間的變化,並沒有引起旁人過多的關注。

  在明昊看來,眼前這身穿粗布衫的小丫頭,橫看豎看,不過就是一個從鄉下來的小村姑而已。

  不過,這小村姑既然能得當朝一品大員秦子正親自引薦,他自然不敢輕忽怠慢。

  「秦相,這位姑娘是……」

  「這是老夫專程為七爺請來的大夫。」

  明昊面色一怔,眼底頓時閃過一抹不認同。

  他很想說,老丞相您是不是糊塗了,找這麼個小丫頭片子給七爺看病,那不是存心給七爺找不痛快嗎?

  就算七爺的眼疾令諸多宮中御醫束手無策,您也不該隨便找只阿貓阿狗來濫竽充數吧。

  秦子正幾乎一眼就瞧出明昊的心思,他伸手在明昊的肩膀上拍了兩下。

  「有什麼話,咱們見到七爺再說。」

  明昊雖然心有不甘,卻也不敢駁了老丞相的面子,象徵性地向一聲不吭的白卿卿點了點頭,這才將兩人引進墨園之內。

  別看墨園坐落在京城東郊,地勢並不繁華,可偌大的宅子之內卻是別有洞天,奢華美麗。

  這是一幢七進的大院落,裡面的佈置可以用應有盡有、美輪美奐來形容,宅子裡的家丁僕役明顯是接受過正規的調教,一個個進退有度,溫順有禮。

  不多時,一行人在明昊的帶領下,踏進一間散發著龍涎香的屋子裡。

  這間屋子非常寬敞,裝飾得也十分奢華考究。碩大的白玉屏風佇立在屋子正中,四周牆壁上掛著各種書法字畫。

  屋子裡擺放的那套紅檀木桌椅價值連城,各類古董花瓶也是世間少有。

  房間右側有一間內室,兩個房間正中掛著一副晶瑩剔透的水晶珠簾。

  明昊走到那珠簾處便停了腳步,姿態謙卑地對裡面的人輕聲道︰「七爺,秦相來了。」

  內室傳出一個年輕而又低沉的嗓音,「賜坐,奉茶。」

  「是!」

  明昊不敢怠慢,急忙招呼秦子正落坐,又吩咐兩旁伺候的丫鬟去準備點心茶水。

  吩咐完畢,明昊很有眼色地退出房門,守在外面等候主子差遣。

  秦子正並未因為宅院的主人沒立刻出來接見自己而感到不自在,他彷彿習慣了這樣的待遇,恭恭敬敬地坐在紅檀椅內,隔著珠簾,對內室避不見面的人道︰「七爺的身體近日可好?」

  「蒙秦相惦記,還算不錯。」

  「聽明昊說,七爺前些天去普陀寺住了些時日。」

  「和慧淨大師探討了一些佛法。」對方簡單說了幾句,隨後懶聲道︰「秦相今日來此,可有什麼要事與我相商?」

  秦子正先是看了一言不發的白卿卿一眼,這才道明此番來意,「不瞞七爺,老臣今日登門拜訪,的確有事想和七爺商量。不知七爺可曾聽過當年名震一時的聖手醫仙莫守德?」

  「略有耳聞。」

  「這個莫守德,是老臣年輕時結交的一位老友,醫術非常高明,當初七爺初患眼疾時,老臣曾想去尋他幫七爺治病。沒想到莫守德的妻子突然離世,給他造成巨大打擊,心灰意冷之時,他決意正式隱退,自那以後,便在世間消失無蹤。直到兩個月前,老臣無意中從旁人口中得知他的下落,所以立刻寫信請他來京城治療七爺的眼疾。」

  「他來了?」七爺聲音輕緩,聽不出是喜是怒。

  「呃……」秦子正話頭一頓,「老臣無能,沒請到莫守德,不過……」話鋒一轉,又急切道︰「老臣今日將莫守德的徒弟給帶了過來,她姓白,名卿卿。別看她只是一個芳齡十八的小姑娘,精湛的醫術卻讓老臣打心底佩服。

  「七爺記不記得,四年前,老臣遭奸人暗害,差點丟了性命那件事?雖然後來保下一命,卻落下頭痛的後遺症。皇宮裡上百個御醫都拿老臣的病情毫無辦法,沒想到卿卿不但一眼就看出老臣的隱疾,居然還在短短七日之內,替老臣除掉了這個糾纏多年的舊病。」

  秦子正連誇帶捧,將白卿卿的醫術說得天上有,地下無,就是不想讓裡面的那位輕慢了這個被他親自帶來的小丫頭。

  結果,他苦口婆心說了不少,卻沒有讓內室的七爺動容。

  他淡淡地笑了一聲,「秦相的心意我領了,至於我的眼疾,已經過去這麼多年,治與不治,分別不大。」

  言下之意,對於秦子正請來的這位大夫,他壓根就沒把對方放在眼裡。

  「七爺……」秦子正聽了這話立刻急了,「您最好還是再考慮一下,卿卿雖然只是一個小姑娘,可是……」

  「秦相,我累了,如若無事,便退下吧。」

  這天底下敢用這麼囂張的語氣對當朝丞相下逐客令的,身份必是非富即貴。

  就算裡面的人從頭到尾都不曾露面,白卿卿也意識到對方的來頭一定不小。

  見秦子正還想再做掙扎,一直沒吭過聲的她站起身,不卑不亢道︰「秦相爺,您別怪我多嘴,我這個人行醫有個不成文的規矩,第一,罪大惡極之人我不治;第二,喪心病狂之人我不治;第三,一心求死之人我不治。」

  「雖然我不知道您口中這位七爺是何來頭,但從字裡行間不難聽出,他對自己的病情採取聽之任之的態度,這剛好犯了我的第三個大忌。既然他無心求醫,相爺又何必強人所難,反正病在誰身,痛在誰心,作為旁觀者兼外人,只要做到問心無愧就好了。」

  這番話說得不疾不徐,鏗鏘有力,既表明自己的態度,又在無形之中警告對方,你有脾氣,我也同樣有傲氣。

  秦子正被白卿卿這番大膽的言論嚇得不輕,急忙衝她使眼色。彷彿在說︰裡面那位身份特殊,連我一個當朝丞相都不敢忤逆,妳一個小丫頭片子可不要頭腦發熱,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白卿卿並沒有把老丞相的警告放在眼中,自始至終,她一直保持著倨傲淡漠之態,好似那些來自外界的身份之差,對她來講只是過眼煙雲。

  別說秦子正被她的氣勢給驚得不輕,就連一直守在門口處的明昊,也被她給嚇了一跳。

  要知道,他家七爺可是萬人之上之尊,這天底下,從來沒有人敢在七爺面前如此囂張。

  可眼前這個年紀不大,穿著土氣的鄉下姑娘,不但沒把七爺放在眼裡,居然還敢用那種大逆不道的態度和七爺講話,她這是活得不耐煩了吧?

  但不得不說,白卿卿剛剛那無禮的一番話果然奏了效。

  只聽珠簾一響,一支玉枴杖從裡面探了出來,緊接著,一個高大的身影也隨之從內室走了出來。

  白卿卿抬眸一看,那男子大概二十五、六歲的年紀,容貌生得甚是俊美,劍眉星目,挺鼻薄唇,雖然他身上只穿了件月白色的家居長袍,可渾身上下所迸發出來的氣勢,讓人一眼就能看出此人必身居高位,來歷不凡。

  看清對方容貌的那一刻,白卿卿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利物狠狠戳了一下、鈍痛不已,臉色忽變,眼底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當她試探地和對方四目相對時,一眼就看出對方的目光並沒有和自己對上。

  她輕輕抬起手指,試探地在對方眼前晃動幾下,事實證明,他的眼楮果然什麼都看不到。

  他……瞎了?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秦子正見白卿卿神色大變,以為她是畏懼於七爺的氣勢,急忙起身,上前恭敬道︰「七爺,卿卿只是一個鄉下姑娘,沒見過什麼大世面,如果她不小心得罪了七爺,絕非是有意而為之,您可千萬別和她一般見識……」

  被叫做七爺的男人倨傲地站在眾人面前,用冷漠到讓人心寒的語氣道︰「沒見過大世面嗎?我倒不這樣覺得,這天底下敢用這種態度和我講話的,至今為止,她還是第一個。」

  白卿卿忙不迭收回煩亂的心緒,故作鎮定道︰「七爺,您這話說得我可不愛聽,我雖然是個鄉下姑娘,可自幼也上過幾天學堂,識得幾個大字,孝悌忠信禮義廉恥這些道理我都懂。如果您沒失憶的話,應該記得我剛剛說過的那番話,並沒有任何不敬之處。若僅僅因為我講話的態度過於直接,就定我一個大不敬之罪,我只能說,七爺您外表看著尊貴非凡,實則心胸狹窄。」

  「卿卿……」

  這下,秦子正真是被這丫頭的快言快語給嚇死了。

  雖然他欣賞這丫頭的直率,卻不贊同她將這份直率如此毫無顧忌的表現出來。

  要知道,這天底下可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將「忠言逆耳利於行、良藥苦口利於病」這兩句話參透在心的。

  秦子正剛要開口試著幫白卿卿解圍,就見七爺抬起手臂,朝著他做了個制止的手勢。

  「妳叫白卿卿?」他詢問道。

  「正是。」

  「聖手醫仙的徒弟?」

  「沒錯。」

  「妳可知我患的是什麼病症?」

  白卿卿深深看了對方一眼,不卑不亢道︰「眼疾。」

  「有把握治嗎?」

  白卿卿被他咄咄逼人的語氣激得牙根一咬,「有沒有把握,治過才知道。」

  對方冷笑,「也就是說,我只是妳的試驗品?」

  「你非要這麼認為,我自然無話可說。」

  「白卿卿,妳敢不敢和我打個賭?」

  「什麼賭?」

  「我給妳一個機會,一個月內,妳若治好了我的眼楮,金山銀山、滔天權勢我都許妳;如若治不好……」

  那七爺表情變狠,輕輕抬起手中的玉枴杖,指向白卿卿的位置,「妳這條命,歸我發落。」

  霎時,房間的氣氛瞬間降了下來。

  秦子正心頭一緊,剛要開口解圍,就聽白卿卿回道︰「金山銀山我不希罕,滔天權勢對我沒用。如果七爺真想賭,不如咱們換個賭法。」

  她的話引得七爺眉頭一挑,饒有興味道︰「說!」

  白卿卿向前走近幾步,緊緊鎖住對方那沒有焦距的雙眼,發狠般道︰「治不好你的眼楮,我這條命任你發落,若治得好你的眼楮,我要你當著我的面,親口對我說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這三個字,白卿卿咬得極狠。

  不但秦子正被白卿卿的氣勢震到了,就連什麼都看不到的七爺,也被她那發狠的語氣震得眉頭一皺。

  不知情者,還以為白卿卿和七爺之間有不共戴天之仇。

  可秦子正清楚的知道,七爺和白卿卿之前根本就沒見過面,為何這丫頭一看到七爺,就像看到了殺父仇人一樣,處處在言語上刺激啊?

  見眾人不語,白卿卿冷笑著對七爺道︰「怎麼,您不敢賭嗎?」

  對方扯唇一笑,淡聲道︰「好,這個賭局,我接下了!」

  直到腳步踏出墨園,秦子正的意識還是飄飄乎乎,彷彿腳踩雲端,完全沒有任何踏實感。

  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種地步?

  他的初衷明明只是帶著卿卿去給七爺治病,根本沒想到還扯出一個賭約來。

  回到丞相府後,他急得在屋子裡直轉圈。

  先不說他是打心眼裡喜歡卿卿這丫頭,就衝著她是莫守德手把手教了六年的徒弟,他也不能讓這丫頭在京城出半點紕漏。

  可是,住在墨園裡的那一位,身份來頭絕對不是普通人能得罪得起的。

  如果卿卿醫術不精,真的被對方奪了小命,他豈不是等於間接害了這個討他喜歡的小丫頭。

  「秦相爺,您別再轉圈了,轉得我頭暈眼又花。」

  此時的白卿卿就像個沒事人似的抱著一顆大只果啃得正香,完全沒把秦子正的緊張放在眼裡。

  秦子正被她那一臉不在乎的態度氣得鬍子直翹,指著她的鼻子道︰「妳這小丫頭片子,可知道墨園裡住著的那一位……他究竟是什麼人嗎?」

  白卿卿抬眼笑道︰「難不成他是玉皇大帝?」

  「妳還有心思開玩笑?知不知道,如果妳真的醫不好他的眼楮,這條小命搞不好就會交代了去?」

  「秦相爺,您聽話怎麼只聽一半呢,那位七爺只說我若治不好他的眼楮,我的命歸他發落,可沒說一定會要了我的命。再者,您怎麼就知道,我醫不好他的眼楮?」

  秦子正眼神一亮,疾步走到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丫頭,難道說妳對這次的賭局很有把握?」

  啃完一顆大只果的白卿卿,順手將光禿禿的只果核丟到外面,笑著道︰「我還沒有正式給他把過脈,所以能否治得好,現在還是未知數。」見秦子正的臉色又垮了下來,她安慰道︰「秦相,當年我師父收我當徒弟的時候就說過,我面相好,福氣厚,無論去哪兒都能遇到貴人。您擔心我得罪那位七爺會給我招來殺身之禍我能理解,但也請您稍微信任我一下,說不定我真的能治好他的眼楮,讓他當著眾人的面向我賠禮道歉呢!」

  聽了這話,秦子正不由得皺起眉頭,略帶好奇道︰「卿卿啊,從出墨園那刻起,我就有件事一直想問妳,妳和七爺之間,應該沒有多大仇恨吧?」

  正端起茶杯準備喝茶的白卿卿不禁五指一緊,捏在茶杯上的力道加大了好幾分,她強迫自己按捺住心底的煩躁,笑著回道︰「秦相爺這話問得可怪了,我和那七爺今天是第一次見面,怎麼可能會對他有仇呢。再者說了,他身份高貴,我身份低微,這種尊卑有別的道理,小女子我還是懂得幾分的。」

  「哦,妳知道七爺的身份?」

  白卿卿不緊不慢地笑著道︰「他是什麼身份我不曉得,我只知道,連當朝一品大員都對其禮讓七分,這樣的人物,絕非我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鄉野小村姑能隨意觸犯和折辱的。」

  這句話說得可謂是滴水不漏,讓秦子正完全挑不出半點毛病。

  秦子正也覺得自己是過於多心了,經過這些日子的接觸,他發現白卿卿這丫頭年紀雖然不大,可懂的道理卻是不少。

  以他對老友莫守德的瞭解,那就是個鄉野老匹夫,根本調教不出白卿卿這樣知書達禮,落落大方的性子。

  怎麼說呢,別看她穿著簡樸,來自鄉下,可她的教養和學識卻比那些大戶人家嬌養出來的千金小姐還要出眾幾分。

  還有,這丫頭也不知是不是偷了他肚子裡的蛔蟲,短短相處幾日之後,便對他的喜好和生活習性瞭解個八九不離十。

  比如她居然知道他喜歡喝用清晨露水煮出來的雨前龍井,還知道他下棋的時候習慣在棋盤邊放一碟切好的水果,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好幾次秦子正都懷疑,這個白卿卿以前是不是認識自己?

  所以當他親眼看到她見了七爺之後,不斷和七爺嗆聲的那一幕,心底才會生出一個奇怪的念頭,白卿卿與七爺,以前到底是不是舊識?

  「秦相爺,我瞧著那七爺年紀也不小了,可今天您帶我去那座墨園的時候,好像沒有在那幢府邸裡看到女主人,不知七爺的夫人……」

  秦子正這才拉回自己的思緒,苦笑一聲,「不瞞妳說,七爺的夫人在六年前去世了。」

  聽到去世兩個字,白卿卿的心再次被震了一下。

  一股難言的痛意在心中蔓延開來,箇中滋味,想必這人世間除了她,再也沒人能夠體會。

  見她面色發白,神色恍惚,秦子正道︰「卿卿,妳是不是在擔心和七爺之間的那個賭約?」

  「呃,當然不!我只是在想,那位七爺看上去出身不凡,頗有權勢,他的眼楮之所以會瞎,是被何人所害?」

  秦子正苦笑著搖了搖頭,「七爺的眼疾乃積鬱成疾所致,並非是被人陷害。」

  「積鬱成疾?」

  「唉!都是些陳年舊事了,不提也罷。不瞞妳說,七爺只是表面霸道張狂,內心卻是極細膩溫柔的。這次他突然提出這個賭約,多半也是負氣成分居多,如果妳真的沒把握治得好,我可以去向七爺求情,解了這個賭約。」

  白卿卿道︰「說出去的話就如同潑出去的水,怎麼可以說解就解。再說,在沒親耳聽到他向我說對不起之前,我是不會輕易罷休的。」

  這一刻,她眼底的執著和霸氣,令秦子正異常心驚。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9 22:22:44

  第二章

  「探子回報,鳳陽一帶最近很不平,雖然暫時還抓不到鳳陽王暗中招兵買馬,花重金籠絡軍中要員的證據,但他在鳳陽所做的諸多舉動,已經引起朝廷部分官員的注意。七爺,您看這件事……」

  躺在軟榻內閉目養神的趙御辰聽明昊說到此處,緩緩抬起手,做了一個制止的手勢。

  「暫時先不要打草驚蛇,老九是個人精,稍有風吹草動就會提高警覺。在我們可以全盤控制他之前,靜觀其變才是上上良策。」

  明昊急忙點頭稱是。

  「另外,李公公早上的時候派人過來送信,說皇上想念七爺,想在明日早朝之後,來墨園拜見七爺。」

  趙御辰緩緩睜開雙眼,雖然對於一個瞎子來說,睜眼和閉眼,所見的世界並沒有任何不同,可表現出來的氣勢,卻讓旁人無法不心驚膽顫。

  「御書房裡的折子他已經批完了嗎?」

  明昊笑道︰「各省各縣的官員每天送進宮裡的折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就算皇上再怎麼殫精畢力,那折子也不可能有批完的一天。」

  「既然他有那麼多事情要做,就該乖乖留在宮裡做個英明的君主,有事沒事就出宮,成何體統。」

  明昊輕咳了一聲,小心勸道︰「李公公說,皇上近日情緒不佳,不知何故心情低落。屬下猜想,他已經有數日不曾見到七爺,所以心生想念,這才拜託李公公送信,希望明日早朝過後,能親赴墨園與七爺小聚。」

  「告訴李達發,別總由著趙睿胡作非為,既然他坐上了帝王之位,就該認清自己身上所肩負的職責。至於墨園,不是他一個皇帝該來的地方。」

  明昊見主子擺出拒絕之態,自然不敢繼續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

  不過有件事他卻必須如實匯報,「秦相前些日子帶來的那位白姑娘,今兒個上午已經住進了墨園。七爺,如果您暫時沒有其他安排,屬下稍後就帶她過來給您看看眼楮。」

  「一個丫頭片子而已,你還真把她的能耐當回事了。」

  不能怪趙御辰看不起白卿卿。

  他的眼楮自六年前開始就徹底失去視物能力,除了宮中那些自詡醫術高明的御醫對此束手無策之外,就連天底下叫得出名號的江湖神醫也拿他的眼楮沒有辦法。

  整整六年的時間,趙御辰在不計其數的希望和失望中度過。

  事到如今,他早已經慢慢淡了那份心思。

  看得到又如何,看不到又如何?早在當年他因為多疑而釀下大錯時,上天就已經將這份報應降臨到了他的身上。

  「七爺,雖然白姑娘年紀不大,可她卻是師承聖手醫仙,況且秦相也說她醫術高明,就連糾纏了他四年的頭痛症,如今都已經徹底痊癒了。反正她已經來了墨園,之前又和七爺立了賭約,料想她不是個傻瓜,自然不會拿自己的身家性命開玩笑,既然她敢和七爺打賭,說不定真有辦法能將七爺的眼楮給治好。」

  明昊這輩子沒佩服過什麼人,那個白卿卿,倒是讓他打心底對她刮目相看。

  一方面是因為她小小年紀就有這份魄力,敢在七爺發怒的時候表現出不卑不亢,淡定自如的樣子;另一方面,據秦相講,她住在丞相府的那些日子裡,確實解決了旁人不少疑難雜症。

  主子嘴裡說不在乎看不看的到,其實心中又何嘗不苦?

  盲人的世界是寂寞的、恐懼的、悲傷的,主子之所以不信任白卿卿,無非是害怕再經歷一次從希望走向失望的過程而已。

  趙御辰並沒有因為明昊的話而動搖,他的心確實已經冷了。

  所以接下來的兩天,白卿卿每天吃飽睡,睡飽吃,小日子過得倒是十分愜意安詳。

  這樣的日子持續沒幾天,被管家安排到她身邊當使喚丫頭的兩個婢女就不樂意了。

  這兩個婢女一個叫彩兒,一個叫玲兒,對白卿卿來墨園白吃白住的行為很是不齒,在她們看來,這個從鄉下來的丫頭就是個典型的江湖騙子,根本就沒有半點本事。

  這倒不能怪彩兒和玲兒低看了白卿卿。

  自古以來,在世人的眼裡,大夫的年紀越大,就說明其醫術越是精深。

  白卿卿今年只有十八歲,穿著打扮又和鄉下來的村姑沒兩樣,橫看豎看,眾人實在沒辦法將這樣一個小丫頭和大夫兩個字扯上關係。

  當然,趙御辰不召見她,白卿卿也不惱恨。

  她每天按時起床,按時睡覺,就算那兩個丫頭時不時衝她翻白眼、在背地裡偷講她壞話,她也滿不在乎,由著旁人將江湖騙子的罪名砸到她的頭上。

  就這樣在墨園一連做了三五日的閒人,她終於等來了趙御辰的召見。

  這日早上剛用過早膳,管家就奉主子之命,將她帶到了趙御辰所居住的盤龍閣。

  一踏進盤龍閣的院落,白卿卿就覺得眼前一花。

  只見一個身穿白色錦袍的男子,手提長劍,姿態瀟灑地在寬敞的院子裡舞劍。

  雖然她不懂劍術,卻不能否認對方無論是姿態還是劍法都華麗得讓人眼花撩亂。

  院子兩旁各站四個丫鬟,有人手捧汗巾,有人手執臉盆,看那模樣,都是候在一旁伺候舞劍那位主子的。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白卿卿愣神時,一柄長劍直往她的咽喉刺來。

  她本能地向後倒退一步,還沒等她尖叫出聲,劍尖便在她喉嚨前不到半寸的地方停了下來。

  趙御辰的眼楮雖然看不見,卻不代表他的耳力也不好,早在白卿卿踏進院門的時候,他就感覺到了。

  不得不說,他這個下馬威確實厲害,同時,也激起白卿卿的怒意。

  她輕輕捏住趙御辰刺過來的劍尖,向旁邊用力一甩,冷聲道︰「七爺,這麼急著要奪走我的性命,您該不會是連賭都沒賭,就想直接認輸吧?」

  趙御辰微微一怔,隨後收回長劍,對著白卿卿戲謔道︰「放心,在你心甘情願認輸之前,你這條小命,我暫時會留著的。」

  說話間,他將長劍用力向後一丟,站在不遠處的明昊眼疾手快地接過主子丟來的長劍,小心翼翼地插進劍鞘之內。

  很快就有兩個小丫鬟上前替趙御辰擦汗洗手,將他給伺候得周周到到。

  白卿卿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人還真是會擺譜,在院子裡舞個劍,也要搞出這麼大一個排場。

  折騰了好一陣子才踏進內宅,趙御辰終於大發善心,對白卿卿下令,從今天開始,他們之間的賭約將會正式實行。

  一個月內,她若治得好他的眼楮,她贏;若是治不好,她就活該由他發落。

  「七爺,咱們醜話可是說在前面,既然這個賭約我應下了,那麼在治療的過程中,一切就得按著我訂的規矩來。也就是說,我讓您往東,您就不能轉西,我讓您喝粥,您就不能吃菜。」

  「這是什麼道理?」

  「自然是我白家的道理。」

  趙御辰俊臉一沉,「你膽子倒是不小。」

  「這事您不是從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就發現了嗎?」

  趙御辰被她那無比臭屁的語氣給氣得哭笑不得,「好,既然應下這個賭,治療的過程自然由你來安排。」

  白卿卿起身,走到他面前,「那麼,咱們現在就正式開始吧。七爺,請把您的手放到桌子上,我先替您把把脈。」

  她的突然靠近,令趙御辰生出一股說不出來的感覺。

  眼盲之人,對週遭的變化最是敏感。

  他可以從對方的氣息、腳步聲和說話聲判斷這個人對自己是否有威脅。

  或許和常年練武有關,對於那些身上帶有殺氣的人,他幾乎一下子就能從對方的氣息中嗅到危險。

  可白卿卿身上的氣息,卻讓他產生了一種……怎麼說呢,熟悉感?親切感?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就在他愣神之時,她的手指已經輕輕搭到了他的手腕上。

  突如其來的觸感,讓他的心怦然一跳。他下意識地抓住她的手腕,幾乎是想都不想,便一把將白卿卿拉到懷裡。

  這個動作,不但把白卿卿嚇著了,就連他自己也驚得一愣。

  他這是怎麼了?自從心愛的女人過世之後,他已經有整整六年的時間沒再近過任何女色。

  龐大的墨園養了幾百個妙齡婢女,卻從來沒有一個女人讓他產生這樣的衝動。

  這白卿卿到底是怎麼回事?

  當兩人肌膚接觸的當下,他真的從她身上嗅到了熟悉的氣息,就好像兩個契合的靈魂,終於找到了彼此。

  這一刻,趙御辰既心驚,又迷惑。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

  「七爺,我可以好奇的問一下,您此番舉動,究竟有何目的?」

  被攬進對方懷裡的白卿卿,本能地抗拒著他的手臂束縛在自己腰間的力道。

  和這個男人如此親密接觸,讓她感覺很不自在,心臟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面頰和耳根子瞬間發熱發燙。

  值得慶幸的是,緊緊抱著自己的男人雙目失明,所以他看不到她面頰上綻放出來的紅暈。

  被提醒的趙御辰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過於突兀,他怎麼可以對一個陌生丫頭做出這麼衝動的行為?

  想到此處,他一把將白卿卿推至一邊,彷彿他推開的,是一塊燙手山芋。

  「今天我心情不好,你先退下,治療之事,明日再說。」

  被他一把推開的白卿卿踉蹌了兩下,待站穩之後,面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沉聲道︰「好,如七爺所願。」

  直到她的腳步聲越走越遠,趙御辰才隱隱生出一股連他自己都形容不出來的焦躁。

  麻辣水煮魚、麻辣肉片、麻辣豆腐、麻辣棒棒雞、麻辣鮮蝦……

  色香味全的麻辣大餐被廚房的下人一一擺放到餐桌上,這讓兩旁伺候的丫頭紛紛瞠目結舌。

  其中一個梳著雙髻的粉衣女子是趙御辰的貼身婢女,名叫懷月。

  此人生得明眸皓齒,機靈幹練,因為從小就在趙御辰身邊伺候,所以在墨園裡絕對佔有一席之位。

  當她看到廚房的下人將一盤盤辣氣沖天的菜餚擺到主子面前時,臉色頓時變得難看無比。

  「你們這些奴才全都糊塗了嗎?七爺從小怕辣,飯菜裡更是容不得出現半點辣味,可你們看看這些菜,幾乎全是辣的。你們是不是嫌命太長活膩了,把墨園裡的規矩全都忘了嗎?」

  那幾個被指著鼻子罵的下人連忙回道︰「懷月姑娘,這事可怪不得奴才們,那位白姑娘說,打從七爺同意讓她治眼楮的那刻起,七爺的起居飲食及生活習慣就得按照她的吩咐來。今兒個大清早,她特意去廚房吩咐奴才們,從今以後,七爺每日三餐必須吃辣。奴才也曾向白姑娘提醒過七爺的食喜好,可白姑娘卻說,讓奴才們按照她訂的菜單把菜做出來,至於後果如何,她會一力承擔。」

  「她一個鄉下來的丫頭,有什麼能力和本事承擔後果?」

  就在懷月厲聲教訓下人的時候,拄著玉枴杖的趙御辰從裡間走了出來。

  眾人看到主子駕臨,全都跪地請安。

  「發生什麼事?」質問的聲音清淡冰冷,絲毫感覺不到半點溫度。

  滿地跪著的奴才中,只有懷月膽子稍大一些,她輕聲細語地將事情的情況如實敘述,心底則對那個鄉下丫頭生出了諸多不滿。

  那丫頭打著聖手醫仙徒弟的旗號混進墨園,本事不見得有多少,折騰人的能耐卻讓旁人不敢認同。

  要知道七爺身嬌肉貴,可不是她一介小老百姓想怎麼擺弄就怎麼擺弄的人物。趙御辰的眼楮雖然看不到,嗅覺卻比正常人還要靈敏,懷月在一邊小聲抱怨的時候,他已經被那滿桌子的麻辣大餐給嗆得眉頭直皺了。

  「七爺,奴婢雖然不懂醫術,卻也知道辛辣之物吃多了,對身體並沒有太多好處。那白卿卿口口聲聲說要給七爺治療眼疾,可依奴婢來看,她根本就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庸醫,跑到咱們墨園騙吃騙喝來了。」

  未等趙御辰回應,門口處便傳來一道嘲諷的譏笑,「這位姐姐,醫術是一門博大精深的學問,你不瞭解其中奧妙就不要胡亂下定義。有句老話是這樣說的,對症才能下藥。既然七爺將他的眼楮交給我來醫治,那麼他吃什麼、喝什麼、用什麼、做什麼就該按著我的規矩來。」

  懷月雖然只是一個使喚丫頭,卻因為跟對了主子,身份地位就連朝廷裡那些大臣都要禮遇三分。

  如今被一個鄉下丫頭當面斥責,她頓時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怒目圓睜道︰「你所謂的規矩,就是讓廚房做這些辛辣之物逼著七爺吃進去嗎?」

  「誰說辛辣之物就一定會對身體有害?」

  「七爺從小怕辣……」

  「世人多怕吃苦,比如黃連就是苦中極品,難道生病之人僅僅因為害怕黃連味苦就拒絕服藥?」

  「這……這兩者根本就不能混為一談……」懷月自詡自己一向口齒伶俐,反應及時,沒想到卻被一個鄉下丫頭給頂得無話可說。

  白卿卿見懷月吃癟,微微笑道︰「能不能混為一談那可不是你說了就能算的,世間之物講究的是相生相剋的道理,比如生蔥和蜂蜜,這兩樣東西都是對身體有益的食物,但搭配到一起吃,就會導致腹瀉。還有狗肉和綠豆、羊肉和西瓜、蟹子與柿子,諸如此類,比比皆是。你不能因為自己見識短,就將所有人都視為是你的同類。」

  「你……」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9 22:23:07

  懷月被她氣得七竅生煙,渾身發抖,若不是顧忌著七爺在場,她真想一巴掌抽過去,撕了白卿卿那張刁蠻的小嘴。

  「懷月!」一直沒吭聲的趙御辰冷聲道︰「這裡沒你的事,下去。」

  懷月心有不甘道︰「可是七爺……」

  「下去!」

  他的聲音不怒自威,嚇得懷月再不敢在此多留片刻。

  白卿卿在一旁笑道︰「七爺,您該不會真的如她所說,怕吃辛辣之物吧?」口吻中儘是掩飾不去的嘲笑和挑釁。

  趙御辰的眼楮雖然看不到,可臉上的神情卻是僵硬無比。

  他的確對辣食十分排斥,因為只要一接觸辛辣之物,他渾身上下就會汗水直冒,皮膚也會變得通紅無比。

  年少的時候曾出現過幾次這樣的情況,自那之後,他便對辣食敬而遠之了。

  沒想到這白卿卿給自己治療眼疾的第一步,居然是逼自己吃辣,這簡直比逼著他喝黃連水還要讓他不能接受。

  白卿卿似乎看出他的排斥,皮笑肉不笑道︰「沒關係,如果七爺實在受不得半點辣,或是覺得我的治療方式讓您為難,只要您肯認輸,這場賭局我就當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趙御辰冷冷一笑,「洗乾淨你的脖子,等著一個月後人頭落地吧。」說完,摸索著坐到飯桌前,吩咐兩旁伺候的婢女服侍用膳。

  即使過去這麼多年,趙御辰對辣食依舊沒有半點好感,只硬著頭皮吃了幾口,額角便流出一層薄汗。

  不多時,就皮膚發紅,臉上燥熱難耐。

  他正想將筷子丟到一旁不吃了,就聽白卿卿陰陽怪氣道︰「如果連這麼點苦都熬不過去,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你在黑暗的世界中了卻殘生了。」

  這話說得非常氣人,讓趙御辰不由得有種錯覺,這白卿卿好像從踏進墨園的那刻起,就帶著報復和敵意而來。

  雖然殺掉她就像捏死一隻螞蟻那樣簡單,可現在殺了她,並不足以洩他心頭之恨。

  既然兩人之間有賭約,他會很有耐心地陪她玩上一個月。

  一個月後,他倒是要看看,她會如何跪倒在他的腳邊,哭著哀求他饒恕她一條小命。

  趙御辰臉上的狠意並沒逃過白卿卿的雙眼,若是換成旁人,定會被他身上所迸發出來的冷意給嚇得汗毛倒豎。

  可白卿卿對此卻是不以為然,趙御辰越是發怒,她便越是開心。

  正式接受治療之後,在墨園裡被當成神一般敬仰的七爺趙御辰,確實嘗到了被整的苦果。

  那小村姑不但每天逼著他吃不喜歡吃的東西、喝不喜歡喝的苦藥,就連他平時不喜歡做的事、不喜歡聽的話,包括喝多少酒、什麼時候睡覺、幾點起床這種瑣事都被她完全掌握在手中。

  有時,趙御辰會有一種感覺,白卿卿就像是他肚子裡的蛔蟲,清楚的知道他討厭什麼、喜歡什麼。

  最可恨的就是,但凡他討厭的事情,她就一定會逼著他去做,但凡他喜歡的東西,從此都與他無緣。

  要不是他腦海中還殘存一絲理智,他真想立刻就將那該死的小村姑給活埋了。

  秦子正經常就會親赴墨園來打聽治療情況,當他得知連皇上都要忌憚三分的七爺被白卿卿整得淒淒慘慘時,心底頓時生出一股不妙之感。

  「七爺,聽說卿卿那丫頭前些日子正式給您治療眼疾,到現在為止也有些日子了,不知七爺的眼楮較從前是否恢復了一些?您要是覺得卿卿那丫頭沒什麼大本事,不如就此把人放了,也免得讓她留在這裡繼續惹七爺您不快。」

  老丞相這番話聽上去是為了趙御辰著想,實際上卻是為白卿卿解圍。

  要知道,七爺身份與眾不同,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惹得起的。

  卿卿年紀尚小,為了一時之氣和七爺簽下賭約,若真丟了性命,要他如何向老友交代。

  想必七爺不念僧面念佛面,看在他老頭子這些年在朝廷上立下無數功勞的分上,這點顏面還是會給的。

  趙御辰聞言之後淡笑了一聲,「莫非秦相是怕我傷了那個丫頭?!」

  「呃……七爺向來有容人之量,自然不可能真的和一個小丫頭片子計較的。」趙御辰自嘲道︰「如果我真有容人之量,當年那場汞劇,也就不會發生了。」

  秦子正猛然抬頭,就見他的臉上流露出些許懊悔和自責,心底微微一酸,「七爺又何必這樣說呢,當年皇……當年夫人離世之後,七爺為了懲罰自己,在夫人靈前跪了七天七夜沒闔眼,最後竟生生熬瞎了眼楮。為了當年那個錯誤,七爺不但落下了眼疾,甚至還放下了手中的權勢,將自己關在墨園隱居向夫人贖罪,此等行為,連上天都感動了,更何況是九泉之下的夫人……」

  門外正端著熬好的中藥準備給趙御辰送過來的白卿卿,在無意中聽到這句話後,腳步猛然一頓。

  她的腦海中不斷重複著一句話——七爺為了懲罰自己,在夫人靈前跪了七天七夜沒闔眼,最後競生生熬瞎了眼楮……

  他生生熬瞎了眼楮?

  是這樣嗎?那個人的眼楮,竟是因為他逝去妻子而瞎?他手中那滔天的權勢,竟是因為他逝去妻子而棄?

  這些問題從她踏進墨園的那一刻開始,就在她心底生了根、發了芽,她想去探知,卻又害怕聽到真正的答案。

  如今答案輕飄飄地落入她的耳中,她竟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是驚訝?是憤怒?是難過?還是痛苦?

  情緒大受撼動的她一時之間愣了神,捧在手中的藥碗差一點摔落在地。

  一道黑色的身影在眼前閃出,待她回神的時候才發現,一把接住藥碗的竟是趙御辰的侍衛明昊。

  「白姑娘,你沒事吧?」

  她傻傻地回應,搖了搖頭,「沒,我沒事!」

  兩人說話的聲音雖然不大,卻還是驚擾了屋子裡正在說話的趙御辰和秦子正。

  「是卿卿來了嗎?」秦子正的聲音從裡間傳來。

  這一刻,白卿卿有一種逃跑的衝動,雙腿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幾步,隨後才想起自己現在的身份。

  她捧著藥碗,硬著頭皮跨進房門,就看到秦子正面帶笑容地看著自己,而眼盲的趙御辰雖然看不到她,一雙彷彿能將人看穿的雙眼,還是準確無誤地落到了她的身上。

  明知道他的眼楮不能視物,她還是被那凌厲的視線逼得有一剎那的退怯。

  前陣子她一直仗著自己是大夫,發了狠的整他,而他無論被自己逼到什麼地步,都一聲不吭的死忍著。

  他的隱忍,為的或許並不是什麼賭約,而是一種對光明的執念,在心裡,他把她視為救星,希望能等來奇跡。

  而她呢,卻因為記掛著心頭的不滿,一次又一次給他臉色看,甚至用幼稚可笑的行為來報復他當年……

  想到這裡,白卿卿心頭一窒,急忙避開趙御辰那好似在探究她的雙眼,將手中的藥碗放在桌上,說了一句「趁熱喝掉」,便尋了個自己還有事的借口,轉身走了。

  「咳!」秦子正輕咳了一聲,「卿卿這丫頭還真是一隻難服管教的小皮猴子,見了我這老人家居然連招呼也不打一聲,虧我還一門心思地在這裡為她脫罪,真是個沒良心的小東西。」

  趙御辰雖然眼不能見,可是剛剛他卻隱約從白卿卿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不對勁。

  往日那丫頭每次見了自己都要調侃戲謔幾句,今天倒有些出人意料,似乎把他視為毒蛇猛獸,躲避得那麼明顯。

  就算他口口聲聲說要殺她,也沒真的對她做出什麼傷害之舉吧?她的躲避又是為了什麼?

  接下來的幾天,天色陰霾,細雨綿綿,以至於十月中旬的京城,漸漸有了冬日的氣息。

  趙御辰最近的情緒變得有些喜怒無常,一方面是因為自己保持多年的習慣被白卿卿惡意打斷,另一方面,每到雨季降臨,就會引得他舊疾復發。

  十五歲那年,他為了馴服一匹烈馬,不幸摔斷了右腿。

  雖然骨頭後來接了回去,可每到陰天下雨時,傷口就會隱隱作痛,酸脹難忍。這天夜裡,被舊疾折磨得翻來覆去無法入睡的他,迷迷糊糊中感覺到有一股熱流在腿間來回游動。

  那股熱流的出現,讓原本酸脹難忍的患處得到了緩解,慢慢的,不適感越來越輕,心底的焦灼也得到了舒緩。

  他猛地睜開雙眼,雖然面前是一片漆黑,他卻能感覺到身邊有人。

  憑著直覺,他往虛空一抓,一條纖細的手臂被他緊緊揪在掌間。

  「啊!」黑暗中,一道嬌呼破喉而出。

  趙御辰眉頭一擰,厲聲道︰「什麼人?」

  「放手,你抓痛我了!」

  仔細一聽,那個被他抓住的不是別人,正是白卿卿。

  「怎麼是你?!」他的聲音既冰又冷,完全不帶半點溫度。

  這時,他才感覺到腿間好像纏著一個東西,順手一摸,先是踫到了一個毛茸茸的東西,接著,便感覺到了一股灼熱。

  白卿卿沒好氣地將他的大手掰開,厲聲警告,「別亂踫,我給你綁在腿上的是一塊被火燒過的玉石,上面纏著一層厚厚的絨布。你的腿受過重傷,陰雨天時必會疼痛難忍,雖然這個方法不能將你的毛病徹底根治,卻可以暫時緩解。」

  趙御辰聞言一怔,「你怎麼知道我的腿曾受過重傷?」

  雖然明知道他雙眼失明,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表情,白卿卿還是避開他灼熱的視線,小聲解釋道︰「是明昊告訴我的。」

  「著種治療方法也是明昊教你的?」

  「答案很重要嗎?」

  趙御辰很想大聲對她說,答案當然很重要。

  因為很多年前,那個被他當成心頭寶般珍愛的女人,就是用這種方法在他每次舊疾發作時,幫他化解疼痛。

  他曾對她說,他腿上的隱疾就像一隻惡鬼,將會如影隨形的糾纏他一輩子。那個女人卻對他說,他是她的夫、她的天,即使有朝一日他殘了,她也會無怨無悔,做一輩子扶持他的枴杖。

  這六年來,每到陰天下雨忍受舊疾困擾的時候,他都會告訴自己,那個肯為他緩解疼痛的女人已經被他給逼死了。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躲在黑暗裡,慢慢承受上天所給予他的各種折磨。

  沒想到事隔六年,這個他討厭至極的白卿卿居然用他心愛女人的方式,在他最痛苦、最無助的時候,給他送來了這樣的「溫暖」。

  「晴兒……」

  他下意識地喚出這個埋藏在心底整整六年的名字,聲音帶著顫抖,眼角不受控制的湧出濕意。

  白卿卿本能地向後退了兩步,當她看到他眼角溢出的淚光時,整顆心彷彿在瞬間撕成兩半。

  她緩緩抬起手,想要抹去他眼角的晶瑩,可手懸在半空,又慢慢放了下來。

  「今晚的藥我放在你床邊了,記得一會兒把它喝光。」冷聲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腳步快得像身後有鬼在追。

  趙御辰抬手一抓,卻抓了空。

  她走了……

  那一刻,他心底突然生出一股說不出來的寂寥與落寞。

  「白卿卿我警告你,如果你今天還讓廚房給七爺做辣食,本姑娘就跟你沒完。」

  開口講話的是趙御辰的貼身婢女懷月。

  自從七爺點頭答應讓白卿卿給他治眼楮之後,這些日子,這個姓白的就像跟七爺有仇似的,每天無所不用其極的想盡一切辦法來折騰七爺。

  就算她只是七爺身邊的一個婢女,對於主子的決定完全沒有說話的資格,也忍

  不只跳出來為七爺抱不平。

  午膳之前,她特意跑到廚房準備吩咐下人,絕對不可以再由著白卿卿的性子來,沒想到一進廚房,就見那個她恨不能一巴掌拍飛的白卿卿,躲在廚房一角正在忙著什麼。

  此刻她也不管七爺和這丫頭之間那什麼見鬼的賭約,一頭衝到對方面前,叫嚷著自己心中的不滿。

  正往鍋裡加料的白卿卿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隨後垂下頭,繼續拿勺子攪拌著鍋子裡的東西。

  「喂,我剛剛說的話你究竟有沒有聽到?」

  「聽到了如何,沒聽到又如何?」

  懷月被她那漫不經心的樣子氣得咬牙切齒,「我說你這丫頭真是不識好歹,我家七爺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用卑鄙手段對七爺下毒手?」

  白卿卿掀了掀眼皮,似笑非笑道︰「下毒手?」

  「哼!你明知道我家七爺不能吃辣,可你卻一連四五天都讓廚房給七爺準備辣食,這不是存心跟七爺過不去嗎?」

  「沒錯,我就是存心跟他過不去,就是存心想整他,怎樣?」

  「你……」懷月沒想到這丫頭居然承認了,氣得她有火無處撒,像自己狠狠揮出一拳,最後卻砸到了棉花上一樣。「我……我警告你……」

  沒等她警告完,就見白卿卿拿過一隻小盅,輕手輕腳地將鍋子裡燉好的粥盛了進去。

  懷月鼻子一嗅,只覺得那粥香氣逼人,賣相也是十分不錯,不知放了什麼,紅紅綠綠顏色各異,煞是好看。

  她一時放下對白卿卿的仇視,好奇道︰「你熬的這是什麼東西?」

  「粥!」

  懷月差點沒被這個答案給氣死,當下漲紅了一張小臉,憤憤不平道︰「我當然知道這是粥,我是問你,這粥是幹什麼的?」

  「吃的!」

  「我當然知道這粥是吃的,我是問你,這粥是給誰吃的,裡面放的都是啥?」

  「給人吃的,放的都是補身的。」

  說話間,她已經將粥盛好,將盅蓋蓋好。

  懷月擋在她面前,不依不撓道︰「這粥是要給七爺用的嗎?」

  白卿卿這才認認真真看了懷月一眼,點了點頭,「針對他的眼疾,我在粥裡放了幾味活血化瘀的藥材,對眼楮復明很有幫助。」

  懷月沒想到白卿卿居然會向自己解釋,心底微微詫異,卻還是問出自己心裡的疑問,小聲道︰「你……你今天不整七爺了?」

  白卿卿忍不住在心底歎氣,她不否認前些日子確實是在整趙御辰,可自從昨日無意中聽到秦相爺和他之間的那段對話,她突然覺得自己以前的行為非常幼稚。也深深意識到,這些年來痛苦的不僅僅是自己,那個讓她陷入痛苦中的混蛋,也跟她一樣,在無助著、痛苦著,甚至是自我懲罰著。

  「懷月,我以後不會再整你家七爺了,我也想盡快醫好他的眼楮,然後離開這裡。」

  「呃……」

  「所以現在請你讓開,我要去給你家七爺送藥粥了。」

  懷月下意識地側過身子,眼睜睜看著白卿卿從自己面前離開,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有那麼一刻,她似乎從白卿卿的臉上,看到了一種說不出來的痛苦和無奈。

  她好像在隱忍著什麼,又在一瞬之間,決定放棄了什麼。

  白卿卿自然是沒功夫理會懷月心中的想法,她逕自來到盤龍閣,卻被明昊給擋在了門外。

  他略帶歉意道︰「白姑娘,七爺說,今天他不想見任何人,還請白姑娘留步。」

  白卿卿有些意外道︰「不見人?為什麼?」

  「這是七爺的命令,屬下只有服從的分。」

  「可我說過,每天午時,我都要為他把一遍脈象,這樣才能確定他的治療已經進展到了什麼地步。」

  「這……」明昊略顯猶豫,最後還是擋在門口,無奈道︰「今天對七爺來說是個非常特殊的日子,還請白姑娘見諒。至於診脈的事情,拖一天應該無礙。」

  對明昊來說,白卿卿的醫術並沒有驚艷到讓人瞠目結舌的地步,當日秦相引薦她,說不定只是想給七爺一點點希望。

  事實證明,這白卿卿給七爺治了十來天,七爺的眼楮依舊不見任何好轉。說她在此混吃混喝吧,倒也不像,說她真有幾分本事吧,卻未見成效,時間久了,他難免對白卿卿的醫術感到失望,所以得了七爺的命令之後,才會這麼盡忠職守的將她擋在門外。

  白卿卿豈會看不出明昊的想法,忍不住長歎了口氣,將手中的粥盅遞到對方手裡。

  「既然你主子已經放棄治療,我再留在這裡也沒什麼意義,替我轉告七爺,稍後我就收拾行李,離開墨園,讓他另請高明吧。」

  「呃……」

  沒等明昊答話,屋裡便傳出一道清冷的聲音,「讓她進來吧。」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9 22:23:36

  第三章

  白卿卿如願以償地踏進房門,卻發現偌大的盤龍閣裡除了趙御辰之外,竟空無一人。

  他坐在桌子前,左手拿著一塊巴掌大的木頭,右手拿著一柄匕首,正認認真真地在雕刻。

  定楮一看,他手中的那塊木頭已經被雕刻成一個栩栩如生的木頭美人。

  他眼楮雖然看不到,卻摸索著用匕首在細節處做著最後的潤飾。

  只見那個木頭美人頭戴珠釵,身穿羅裙,雖然只是一塊不起眼的木頭,但被雕琢成形之後,卻風姿綽約,讓人愛不釋手。

  再仔細一瞧,圓形的桌子上也擺放著其他姿態不同,卻有著相同面孔的木頭人。

  待她看清那木頭人的面孔之後,眼楮瞬間睜大,捏在粥盅上的力道也在無形之中加大了幾分。

  趙御辰聽到她的腳步聲,但沒有抬頭,只是輕手輕腳地將手中那尊即將完工的木頭美人放在桌子上,隨後將手向她的方向伸了過去。

  「不是說要診脈嗎,半炷香的時間應該夠了。」

  白卿卿走到他身邊,輕輕將他伸來的手推了回去,「診脈前,先把這碗粥喝了。」

  趙御辰挑了挑眉,「辣粥?」

  她沒有回答,而是把粥放到他面前,慢慢揭開蓋子,一股夾雜著些許藥味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趙御辰眉頭一緊,聞了聞粥的味道,「好像沒有辣。」

  白卿卿將一把銀製的湯匙遞到他手裡,掩下心底的酸意,小聲道︰「喝吧。」

  不知為何,趙御辰似乎從她的態度中,感覺到了一些不同。

  這丫頭前幾日還把他當成仇人來對待,怎麼一夕之間,竟變得這麼乖巧順從?「你……該不會是在粥裡下了什麼藥吧?譬如讓人拉肚子、起疹子,或是喝完後會渾身上下癢的那種……」

  白卿卿被他的話氣得面色一白,一把奪過他手中的湯匙,罵道︰「要是怕死,你就別吃。」

  趙御辰被她那氣極敗壞的語氣逗得一笑,搶回湯匙,「就算我死了,還有你陪葬,我怕什麼?」說著,盛起一勺粥,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感覺到這粥的美味,他接二連三又喝了好幾口。

  也不知是粥太熱還是喝太急,他嗆了一下,湯匙裡的粥灑了出來,燙得他手背一痛。

  「別動!」

  白卿卿一把按住他,用帕子輕輕幫他拭去手上的熱粥,小聲抱怨道︰「你都多大的人了,喝個粥居然也能把自己燙著。」

  她一邊擦,一邊罵,語氣中流露出一股讓人窩心的親暱。

  趙御辰渾身一滯,不知為何,這樣的語氣、這樣的動作,竟讓他生出一種熟悉感。

  那個讓他深深愛慕著的女人,也喜歡用這樣親暱嬌嗔的語氣,抱怨著對他的種種不滿。

  白卿卿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她輕輕咳了幾聲,抽回帕子,假裝找話題道︰

  「桌子上的這些木頭人,都是你雕的嗎?」

  趙御辰也從那奇怪的感覺中回神過來,點了點頭,「今天是內子的忌日,這些木頭人,都是按著內子的樣貌雕琢的。」

  「可是你的眼楮明明看不到。」

  「只要我的心裡還記著她的樣子,就足夠了。雖然她已經去世整整六年,可她的樣貌至死我都不會忘記。」

  他無比愛憐地用手指撫摸著桌上幾尊栩栩如生的木頭人,白卿卿這才看清,這些木頭人表情各異,或嗔或癡,或喜或怒,或站或臥……

  木頭人的樣貌既讓她覺得熟悉,又讓她倍感陌生,與之而來的,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痛意和酸澀。

  趙御辰陷入了沉思之中,喃喃自語道︰「時間過得真快,一眨眼,她都走了六年了。當年她嫁給我時,我曾答應她每年生辰都會陪她一起度過,沒想到我非但不能和她一起過生日,還獨自在這裡年年過她的忌日……」

  說到這裡,他的眼角不自覺地滑下一滴淚水,神情看上去也是十分的哀傷。

  白卿卿下意識地想要伸手拭乾他眼角的淚水,當手臂抬至半空,卻怎麼也落不下去。

  眼前這個人對她來說,代表的不僅僅是深深的回憶,還有……無盡的痛苦。

  趙御辰,你可知道,這個世上,並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在傷心的?

  她慢慢放下手臂,語帶哀怨道︰「既然人都死了,還做這些有什麼用?」

  「是啊,人都死了,再做這些確實沒有任何意義,我只是……」他輕輕撫摸著掌心中的木頭人,「我只是希冀著,有朝一日當我雙眼復明之時,還能通過這些木頭人看到她的模樣。她死之後,我不是沒想過跟她一起死,我不過是在等,等她托夢給我,說她已經原諒我了,到那時,我再下去陪伴她……」

  「你……你說什麼?!」白卿卿無比震驚。

  趙御辰無所謂的笑了笑,「有時候活著也是一種痛苦,我還苟且活著,不過是在贖當年的罪孽,這些年我一直在等,等哪一天她在夢中告訴我,說她原諒我了,我就下去……」

  「胡說八道,人都死了,她怎麼可能還會托夢於你!你不覺得自己現在做的一切很沒意義嗎?早知道今日有這個結果,當年又何必將人逼死,你真是個混蛋王八蛋!」

  白卿卿吼出的這句話中,竟夾雜著委屈的哽咽聲。

  莫說趙御辰愣了,就連她自己也為之一愣。

  伸手一抹,臉上全是淚水。她自覺失態,雖然他的眼楮看不到,可她還是不想讓他感覺到自己的狼狽和脆弱。

  「你……你怎麼知道我的妻子,是被我……」

  他想說「逼死」二字,卻發現自己怎麼也說不出來。

  白卿卿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吸了吸鼻子,「我……我是聽別人說的,他們說你霸道多疑,獨斷專行,冷血無情,總之,你就不是一個好人。」

  一口氣說完,她渾身像是脫了力,不甘不願地瞪了他一眼,抹了抹不斷湧出的淚水,提著裙擺氣呼呼地跑了出去。

  趙御辰被白卿卿突然鬧的這一出給搞傻了。

  她剛剛那氣極敗壞的語氣,分明就是站在受害者的角度上在申冤。

  受害者?

  難道說這白卿卿她……

  「白姑娘的祖籍在南安河洛河縣,之所以會成為聖手醫仙莫守德的徒弟,是因為莫老先生當年途經洛河的時候,當地剛好爆發了一場大規模的山洪,巧合之下救

  了白姑娘。洛河縣的居民在那場浩劫之中死的死,傷的傷,倖存下來的居民為數不多,白姑娘剛好就是其中一個。」

  講話的人正是明昊。

  兩天前,他接到主子下達的命令,讓他去調查白卿卿的底細。

  結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發生在白卿卿身上的怪事還真不少。

  十二歲以前的白卿卿,不但內向又膽小,還是當地出了名的笨丫頭。

  據說她爹活著的時候是個很有名的教書先生,雖然這是一個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時代,但姑娘家若是能習字作詩,舞文弄墨,傳揚出去也能給自己換個好名聲。但十二歲以前的白卿卿,任憑其父如何耐心教導,就是斗大的字也寫不出來。就這樣一連過了十二個春秋,直到六年前那場山洪爆發,洛河縣死了無數村民,白卿卿也差點命喪黃泉。

  也許是她命不該絕,被途經那裡的莫守德救了下來,待她從昏迷中醒來之後,居然變得聰明伶俐,機敏過人。

  這件事在當地也算得上是一個小小的奇聞。

  聽明昊講得繪聲繪色,一直沒吭聲的趙御辰則眉頭深擰,露出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怎麼也沒想到,那個刁蠻潑辣的小村姑,居然曾經是有名的傻姑娘。

  六年前一場逛故,使得她性情大變,從一個小傻子變成了一個機靈鬼。

  六年……想到這個時間,趙御辰的心不由得狠狠一窒,他的亡妻蘇若晴,也同樣是六年前病逝的。

  當年所發生過的那些往事,即使過去了這麼多年,他依舊無法輕易淡忘。他之所以被稱為七爺,是因為他在兄弟姐妹之中,排行老七,他下面還有一個和他同樣出色的弟弟,排行老九,名叫趙御庭。

  趙御庭十七歲那年,和蘇若晴訂了親,兩人的婚事本來是板上釘釘的,沒想到一次機緣巧合之下,他見到了她,並且不顧一切地愛上了自己未來的弟媳。

  他知道奪妻之恨不可恕,可他對蘇若晴是一片真心。

  為了將她據為己有,他不惜與兄弟反目,利用自己是嫡子的身份,強硬地將本該嫁給九弟的她搶到自己身邊,做了他的新娘。

  兩人成親的第三年,蘇若晴懷了身子,十個月後,產下一個男嬰。

  這本來是一樁喜事,卻沒想到,這樁喜事最後卻演變成了一樁喪事。

  憶起當年的往事,趙御辰的面容像在無形之中蒼老了幾歲。

  那時有人在暗中跟他透露,說蘇若晴心心唸唸愛著的是趙御庭,對他根本無情,就連她生的那個兒子,也是和九弟暗結證生下來的野種。

  得知此事,他自是被氣得七竅生煙,當下不顧一切地逼問蘇若晴,那孩子到底是不是九弟的?

  蘇若晴極力否認,他一怒之下,嚷著要滴血驗親。

  結果令所有人大為震驚的是,他和孩子的血液根本沒有融合到一起,這個事實,可真是觸到了他的逆鱗。

  被指為不貞的蘇若晴哭著向他解釋,她根本沒背叛兩人的感情,可他完全聽不進去,被逼無奈的蘇若晴在憤怒之時,竟用死來明志。

  結果蘇若晴剛斷氣,那個坑害她和趙御庭有染的罪魁禍首便按捺不住良心的譴責,坦白說出滴血驗親的那碗水裡,被他做了手腳。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9 22:24:05

  那個孩子,確確實實是他的種。

  那人誣陷蘇若晴,也是受人所迫。至於是何人所迫,他沒交代一聲就咬舌自盡,一命嗚呼了。

  憶到此處,趙御辰的整個心全部被傷心和難過所佔,他恨自己,當年為什麼不能理智一點、冷靜一點,對自己和晴兒之間的感情再信任一點?

  如果他肯停一停、想一想,也許六年前的那場汞劇就不會發生。

  思及此,他突然問明昊,「你可知道,六年前洛河縣的那場災劫,發生在幾月幾日?」

  明昊雖然不明白主子為什麼會這麼激動,卻還是恭敬答道︰「是六年前的十月十五。」

  「十月十五……」趙御辰輕聲重複著這個日期。

  猛然間,他腦海中宛如青天霹靂,他的晴兒,剛好也是在六年前的十月十五日離開人世的。

  「啷!」

  一聲脆響在寬敞的房間中猛然響起,不但把明昊嚇了一跳,就連趙御辰也沒想到自己在情急之時,會不小心將桌上的茶杯踫落在地。

  不過,這聲脆響卻讓他想起六年前亡妻故去之時,他心灰意冷,雙眼失明之際,普陀寺的慧淨大師曾開解過他的,句話。

  情未斷,緣未了,天意降,再聚首!

  雖然只有短短的十二個字,卻好像在冥冥之中提醒他,他和蘇若晴的緣分,並沒有因為對方的離開而徹底斷掉。

  如果這番話是別人說的,他未必會往心裡去,可普陀寺的慧淨大師卻非等閒之人,他可以窺天機,測人命,知世人所不知之謎,解世人所難解之事。

  這六年來,若不是靠著慧淨大師當年贈予的這十二個字來支撐自己的信念,想必他早已斷了留在世上的念頭,隨亡妻而去了。

  「七爺……」看出趙御辰的不對勁,明昊的語氣有些憂心。

  在他的印象裡,七爺一直都是頂天立地的人物,根本不可能會在他這個屬下面前流露出這麼衝動的一面。

  更何況,那個讓七爺為之動容的,居然還是完全沒什麼身份來頭的白卿卿。

  莫非,七爺對那位白姑娘,生出了什麼他所不知道的想法?

  深擰眉頭的趙御辰突然起身對明昊道︰「立刻去通知周管家,讓他把落鎖多年的梅亭閣打開。」

  明昊聞言一怔,因為梅亭閣是主子的書房,裡面裝著的東西幾乎全部都與逝去的夫人蘇若晴有關。

  雖然主子的眼楮已經失明六年,但對主子來說,那間書房卻裝滿了他對夫人的無限回憶,所以就算他眼楮看不到,平日也不敢輕易踏足那裡。

  當然,他也絕對不允許外人接近那裡半步,久而久之,梅亭閣就成了墨園裡人盡皆知的一塊禁地。

  沒想事隔多年,主子居然命人重開梅亭閣,這……這究竟是什麼道理?

  明昊搞不明白的事情,白卿卿自然也搞不清楚,而且她也不想搞清楚。

  自從那天她失態地從趙御辰房中跑出來後,心情一直很複雜,這份複雜的心情已經讓她失去了往日的冷靜和理智,甚至讓她對他產生了一種逃避的念頭。

  當她按照往日慣例來盤龍閣給趙御辰送藥的時候,被房裡的丫頭告知,七爺不在盤龍閣,他去了書房梅亭閣。

  那一刻,白卿卿很想說,他一個雙眼失明的瞎子,去書房能幹什麼?

  但當她端著藥碗來到梅亭閣時,便被裡面的擺設給震驚了。

  整間書房四周的牆壁上都掛著同一個女人的畫像,有花間起舞的,有梅下佇立的,有斂眉撫琴的,有憑欄而坐的。

  每張畫裡的人物都栩栩如生,恍如真人一般。

  白卿卿端著藥碗的手忍不住一抖,就在她轉身想要離開之時,忽聽見身後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

  「既然已經來了,為何連一聲招呼都不打就要離開?」

  隨著這道聲音的揚起,白卿卿看到趙御辰拄著那根玉枴杖,緩緩從書房的裡間走了出來。

  他雖然看不到她,但視嫌卻敏感的向她所站的地方投射過來。

  不知是不是她心生錯覺,有那麼一刻,她彷彿從他的眼楮裡,看到了一閃即逝的精睿和算計。

  要不是她清楚的知道他的眼楮確實什麼都看不到,此時真的會被他那帶著探究的眼神給嚇到。

  緩了緩受驚過度的心神,她將藥碗放到書房的桌子上,「我只是盡自己的責任過來給你送藥而已。」

  言下之意,她沒興趣和他交談更多的話題。

  趙御辰卻不給她逃避的機會,逕自落坐道︰「知道牆上掛著的這些畫,畫的是誰嗎?」

  「抱歉,我不太感興趣。」

  趙御辰笑了笑,「她就是我的妻子,名叫蘇若晴,是不是和那天我雕刻的木頭人很像?雖然我的眼楮看不到,可憑著腦海中的記憶,我還是能將她的樣貌,一點不錯的在木頭上雕刻出來。」

  那一刻,白卿卿的臉上錠放出一抹陰鬱的色彩,趙御辰看不到,卻能察覺出她身上氣息的變化。

  「我和我的妻子相識在一場賞荷宴,第一次看到她,我以為我看到了荷花仙子,清麗脫俗,秀美可人,即使佇立在成千上百人之中,也能讓人一眼就注意到她的存在……」

  提起自己的妻子,他緊繃多年的俊顏突然浮現出一抹明艷。「你永遠不會知道,當我第一次看到她,就對她生出了無論付出多大代價,也要將其佔為己有的慾望。就算明知道她是我弟弟未過門的妻子,我也不在乎被天下人指責,受輿論恥罵。」

  「可惜這個被你用強取豪奪方式奪來的妻子,最後卻因為你的多疑和不信任,慘死在你的手中!」

  趙御辰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這就是為什麼從你見到我的那刻起,便對我懷有敵意的原因,你是在為我的妻子打抱不平嗎?你……是不是認識她?」「不認識!」她答得太快,反而失去了說服力。

  趙御辰緊追不捨道︰「雖然我的眼楮看不到東西,可我從你的身上卻感覺得到你對我似乎並沒有好感。既然沒好感,為什麼還要答應和我賭?你明明可以一走了之的。」

  「我不想讓秦相爺失望。」

  「所以你給我治眼楮,是為了秦相?」

  「沒錯!」

  「白卿卿,你在說謊。」

  「我有沒有說謊,還輪不到你一個瞎子來評價!」白卿卿突然甩開他的掌控,「別用你自以為是的判斷,去評價別人心中的想法,既然知道自己不是神,就別總自以為是的論定他人。有些錯,犯一次就夠了!」

  趙御辰神情猛地一震,急切道︰「你最後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那一刻,他的心跳驟然加快,一個大膽的答案就要呼之欲出。

  怒極的白卿卿這才發現自己失了言,在趙御辰繼續追問之前,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即使過去了整整六年,她卻忘不了臨死之前,趙御辰給她帶來那些足以讓她崩潰和絕望的傷害。

  沒錯,現在的白卿卿,就是重生之後的蘇若晴。

  就連她自己也無法解釋,當她的魂魄從蘇若晴身體裡剝離出來的時候,為何會附到白卿卿的身上。

  然而直到今天,她都忘不了趙御辰對她所做的一切。

  他懷疑她和他弟弟舊情復燃,更是將那個才出生不到兩個月的孩子賜死在平安殿。

  那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寶貝,卻因為奸人陷害,硬生生被他的親生爹爹送進了陰曹地府。

  如果說趙御辰不信任她對他的感情,給她帶來了無法彌補的傷害?,那麼,當他親手了卻自己親生兒子的性命時,她和他之間已經不可能再有任何轉園的可能。

  這是一個她永遠都不會說出口的秘密,即使重生後,老天爺安排她和他以這樣的形式重新相遇,她也會三緘其口,將腦海中有關蘇若晴的記憶徹底抹去。

  現在的她,名叫白卿卿,今年十八歲,是聖手醫仙莫守德的徒弟。

  至於蘇若晴,那是她的上一世,魂魄和肉體分離的那一刻,兩者已經沒有半點關係了。

  重生之後,她唯一做錯的,就是那個暴風驟雨的夜晚,因為對趙御辰那個狠心的男人生出一絲惻隱之情,在親眼看到他被舊疾折磨得眉頭緊擰、疼痛不安時,將那塊燒灼的玉石輕輕敷在他的腿上。

  她是白癡,是笨蛋,是傻瓜。

  明明被他傷得體無完膚,居然還傻傻的看在他為她不眠不休守了七天,守瞎了眼楮的分上,對他生寄悲的憐憫。

  甚至在看到他親手為她雕刻的那些木頭人時,差一點再次淪陷到他的柔情之中。

  她知道當年的悲劇兩人都有錯,他霸道固執,而她卻倔強任性。

  明明自己是被冤枉的,她不肯和他好好溝通,反而用極端的方式結束自己的性命,來懲罰他的無情。

  重生之後,她無數次問自己,她當年的選擇到底是對還是錯?

  她恨他,可這六年來,即使她頂著白卿卿的身份,卻仍舊忘不了他。

  這種矛盾的心情糾纏了她整整六年,即使一再努力堅定對他的恨,當再次看到他,又瞭解了當年自己死後,他為自己所做的一切,她的心終究在瞬息之間被瓦解得徹底。

  趙御辰,你永遠都不知道,你對我的傷害和深情,已經讓我這個傻瓜無從去選擇了。只是孩子死去的事是她心中永遠的痛,更永遠無法彌補……

  當天夜裡,趙御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猜測著白卿卿和蘇若晴的關係。

  雖然心底已經有了六成的把握,可他不敢貿然去追問事情的真相。

  一方面怕把白卿卿那個小丫頭給嚇著,另一方面,又擔心是自己思念亡妻成狂,妄下判斷,最後空歡喜一場,畢竟這事太過玄妙,誰也無法確定。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9 22:24:36

  第四章

  就在子時臨近的那一刻,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候在門外守夜的懷月壓低了聲音道︰「白姑娘,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辰,七爺早就更衣睡下了,你這個時候突然闖到這裡,就不怕七爺動怒,治你一個驚擾之罪?」

  「讓開,不要再讓我說第二次。」

  「我不讓……」

  趙御辰並沒有睡著,所以外間傳來的交談聲他聽得一清二楚。

  聽到白卿卿這個時候來了,他心頭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猛地起身,對外面揚聲道︰「懷月,讓白姑娘進來。」

  懷月聽到主子被吵醒了,沒好氣地瞪了貿然上門的白卿卿一眼。

  白卿卿根本就沒把懷月的不滿放在眼裡,她踩著急促的步子進入趙御辰的房間,厲聲對在房間外伺候的幾個下人吩咐道︰「現在,我要給你們主子治眼楮,馬上去準備毛巾熱水。懷月,你按照之前我開的那個藥方去抓藥,然後用中型藥鍋煮半個時辰,煮乾之後再添一次水,最後煮成一碗的童給我……」

  她乾脆利落地吩咐完畢,便將隨身帶著的小破布包放到桌子上輕輕打開,當著眾人的面,從裡面抽出七根閃著寒光的銀針。

  懷月等人被白卿卿的行為搞得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因為在眾婢女的眼裡,這白卿卿自從答應給主子治眼楮之後,除了每天逼著他一日三頓吃辣死人的食物外,就是逼著主子按一天五次喝嗆死人的苦藥湯。

  雖然眾人心裡被她囂張的行為氣了個半死,但一想到她和主子的賭約結束之時,就是她小命葬送在閻王爺手裡的那一刻,所有的不滿也就煙消雲散了。

  沒想到這白卿卿今日突然來了這麼一招,可真把她們給殺了個措手不及。坐在床上的趙御辰雖然看不到現場的情況,卻從白卿卿剛剛那番條理分明的話語中聽出了幾分端倪。

  「懷月,按照白姑娘的吩咐去做。」

  如果白卿卿真的就是蘇若晴,他相信她剛剛所下達的命令一定不是在開玩笑。懷月見主子發了話,當下也不敢怠慢,急忙差遣身邊的幾個丫頭趕快去做事。待房間裡所有的人各司其職前去忙碌之後,白卿卿藉著房間裡的燭光,將那七根銀針放在燭火上一一燙灼消毒。

  趙御辰見她一直沒和自己講話,忍不住率先打破沉默,「如果我沒記錯,你之前似乎說過,讓我必須吃二十天的辣食,我的眼疾才能初見成效。」

  白卿卿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既然你對辣食這麼排斥,繼續逼下去也沒什麼意思。」

  趙御辰挑了下眉頭,「你該不會是想要告訴我,之前天天逼我吃辣,其實是在故意整我吧?」

  「沒錯,我就是在整你。」

  趙御辰被她的直率給狠狠噎了一下,同時,也對她那有如小女兒般向他撒潑的語氣感到震顫。

  沒錯,就是撒潑。

  就好像他在她心中,並不是陌生的七爺,而是一個可以任意發脾氣使性子的親人。

  這種感覺很微妙,同時也加深了他心底的肯定。

  此刻,他更加確定,白卿卿和蘇若晴之間必是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因為有了這層認識,以至於他的心跳狂跳了好幾下。

  白卿卿不理會他臉上流露出來的複雜情緒,只是公事公辦的陳述,「你的眼楮之所以會失去視力,是因為血不順,再加上你曾七天七夜不睡覺、不休息,以至於氣血逆流,在你頭部慢慢形成瘀積,最後導致你徹底失明。我之前逼著你每天喝的那些苦藥湯,裡面有銀杏葉的成分,銀杏葉的主要效用就是疏通經脈,將你體內殘留的瘀塊一一排出。」

  說到這裡,她將七根消過毒的銀針放到他面前。

  不管他聽得懂還是聽不懂,她逕自道︰「我手裡現在捏著的這七根銀針,叫做七星銀針,這是我師父傳給我的無價之寶,每根針都細如牛毛,可是每根針的中間都有一個星星形狀的小孔,這個小孔是專門排毒用的。接下來,我會按照穴位將這七根銀針插到你的眼部周圍,針尖沒入的時候,可能會讓你覺得很痛,我的要求只有一點,就是在我拔針之前,你不能隨意亂動,能做到嗎?」

  見她說得如此正經,趙御辰也收回激動的心神,輕輕點頭,「沒問題。」

  「既然這樣,我就正式給你施針了……」

  「等一下!」趙御辰突然抬起頭,循著她的聲音望過去,「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

  「問!」

  「為什麼突然選擇在這個時候過來給我施針?」

  白卿卿被他問得心一抽。

  雖然知道他的眼楮看不到自己,可站在趙御辰面前的她,卻像一個急於逃脫他追捕的罪犯。

  原因很簡單,繼續留在這裡和他相處,她不敢保證沉寂了整整六年的心,會不會被這個害了她和她兒子一條命的男人給重新撼動。

  她恨他,恨了整整六年。

  就算他為她瞎了雙眼,放棄了權勢,甚至這六年來他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為她所付出的一切,她還是接受不了。

  只要一想到無辜兒子,她就沒辦法原諒他所犯下的一切過錯。

  心,只要傷一次就好。

  情,只要斷一次就夠。

  想通了這一切,她便沒有必要繼續留在這裡和他朝夕相處。

  好吧,她不否認自己是個膽小鬼,既然管不住自己的心,唯一的辦法,只能灰溜溜的從他身邊逃走。

  就在趙御辰以為白卿卿不會回答自己的問題時,就聽她道︰「雖然你的眼楮暫時失去了光明,可身子骨卻是不錯。連續多曰服用我給你配治的苦藥湯,已經排出了大量的淤血,所以現在給你施針,算得上是最佳時機。」

  「真的只是這樣?」趙御辰明顯不信。

  「隨你信不信,如果你沒有其他問題,就請閉上眼楮,我要施針了。」

  趙御辰雖然不瞭解白卿卿的脾氣,可他卻瞭解蘇若晴的脾氣。

  那個他深愛至骨髓的女人雖然溫婉可人,知書達禮,卻是個說一不二的剛烈女子。

  否則,當年她也不會因為他一句不貞,在衝動之下親手結束了自己的性命。思及此,趙御辰緩緩閉上雙眼,不再多說半句。

  不管今日她治不治得好他的眼楮,一旦他確認白卿卿就是蘇若晴,她都別想再從他的身邊逃開了。

  有些話說起來很簡單,做起來卻很不易。

  白卿卿之所以會被從來不肯收徒弟的聖手醫仙看中,是因為她是一個不可多得的行醫奇才。

  聖手醫仙之所以會被世人用一個「仙」字來形容,不僅因為他醫術了得,還因為他會運用氣來救治病人。

  所謂的氣,就是在施針的時候,通過銀針,將體內的真氣疏到患者的身體裡。

  當年莫守德無意中發現白卿卿不但看得懂他寫出來的一本醫書,還能融會貫通的將醫書裡的字字句句通過實踐結合在一起。

  從那以後,他便決定收白卿卿為徒,一邊教她行醫的知識,一邊又教她如何提高自己的內力,並通過這種方法去為病人治療。

  這次,莫守德之所以放心讓這個愛徒來京城赴秦子正的約,就是因為他相信自己徒弟的能耐。

  當那七根銀針被白卿卿插到自己的頭上之後,趙御辰明顯感覺到一股熱流,透過小小的銀針被送進了他的體內。

  熱流在身體裡運行了幾個來回,不但讓他覺得週身上下的血脈慢慢暢通,就連原本沉積在他體內的郁氣也彷彿因為這股熱流的灌注而漸漸消失。

  「啪嗒!」

  一滴溫濕的液體掉落到他的手臂之上,他心底一顫,下意識道︰「你怎麼了?」

  「別說話!」

  白卿卿的聲音顯得十分虛弱,這讓他立刻心急起來。

  只是沒等他說話,她便警告道︰「如果你不想自己的眼楮因為你的衝動出問題,就放鬆身體,別再有任何情緒波動。」

  趙御辰不敢再輕舉妄動,慢慢調勻氣息,盡量讓自己放鬆心情,不過心底卻隱隱開始擔憂她的身體情況。

  他知道,她這種治療方法屬於內功療法,如果處理不當,很有可能會傷及她的身體。

  不管她是白卿卿還是蘇若晴,他都不想因為自己而讓對方遭受到任何損傷。可此時的他,卻對所有的事情都感到無能為力,他不知道這場治療還要持續多久,身體越來越疲憊,意識越來越模糊,終至一片黑暗。

  當他從睡夢中一覺醒來的時候,隱約感覺到眼前有一團光亮在晃動。

  慢慢睜開雙眼,他看到了桌子、椅子、屏風、婢女,還有從小就跟在他身邊伺候的懷月,以及四歲那年被他收到身邊效命的明昊。

  那一刻,趙御辰猛地被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給嚇傻了。

  他看到了!

  他真的看到了!

  如果眼前所出現的畫面是一場夢,他真的希望這場夢永遠也不要醒過來。

  在他反覆睜眼閉眼,甚至偷偷狠掐自己一次之後,終於確定他沒有在作夢,這是真的,他的眼楮終於恢復光明了。

  見他這邊有了動靜,候在一旁多時的明昊快步走過來,小心翼翼道︰「七爺,您感覺自己的身體還好嗎?」

  趙御辰的視線和明昊對上,直到對方被他盯得渾身發毛,下意識地向後退縮幾步,他才緩緩開口道︰「明昊,六年不見,你終於長大成人了。」

  明昊聞言,頓時激動得渾身微微顫抖。

  「七……七爺,您的眼楮,真的恢復光明了?」

  其他人聽聞此言,全都面帶驚喜的圍了過來。

  趙御辰藉著明昊扶持的力道坐起身子,目光向人群中掃了一眼,「誰是白卿卿?」

  恢復視力的趙御辰,劈頭就問誰才是白卿卿。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還是明昊給他解了惑,「七爺剛剛睡下沒多久,白姑娘就說她有一些東西放在秦相那裡忘了拿,臨走前她還留了一個藥方……」

  「她走了?!」

  明昊沒想到主子的情緒竟會這麼激動,急忙勸道︰「她只說暫回丞相府,稍後也許就會回來。」

  話剛說到一半,就見主子騰地從床上跳了下來,隨便套了件外袍就向門外走去。

  明昊等人全都跟了過去,擔憂道︰「七爺,白姑娘臨走前吩咐您醒了之後一定要把藥喝了。」

  趙御辰哪裡聽得進去,他現在滿心滿腦想的都是白卿卿,不,更確切來說,他滿心滿腦想的都是蘇若晴。

  他的亡妻,他的至愛,他此生此世最對不起、也最牽掛的女人。

  如果白卿卿真的是重生後的蘇若晴,無論如何,他不會再讓她從身邊逃開半步。

  帶著這種急切的心情,趙御辰飛也似的帶著緊跟其後的明昊來到丞相府。

  秦子正被趙御辰的突然出現嚇了一大跳,當他得知趙御辰的眼楮已經恢復光明時,激動得當場就哭了出來。

  「這真是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

  趙御辰知道秦子正是打心底擔憂他的身體,不過他更想知道的是白卿卿現在在哪裡。

  「白姑娘一大早就離開墨園,說是要回丞相府取些東西。秦相,她現在在什麼地方?」

  正抹淚的秦子正被他問得一愣,「您說卿卿回丞相府取東西?可是,她並沒有回來過啊。」

  這時,趙御辰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

  如果他沒猜錯,白卿卿在治好他的眼楮之後,就拎著包袱開溜了。

  想到這裡,他轉身對明昊道︰「馬上下令封鎖城門,將白卿卿的畫像送到城門守衛那裡。另外再調遣皇城侍衛隊尋找她的去處,不管她現在在哪裡,給我抓活的回來。」

  「啊啾!」

  背著一隻破舊小布包正準備出皇城的白卿卿,突然覺得鼻子一癢,緊接著,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伸手揉了揉鼻子,隱約感覺到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將要發生,希望她的預感千萬不要成為現實。

  她對趙御辰這個人瞭解頗深,此人精明可怕,又是城府深沉,腹藏乾坤之人。就算魂魄重生這種玄奇之事讓人難以置信,也難保兩人相處久了,他不會從她身上發現什麼蛛絲馬跡。

  如果她沒估算錯,這個時辰,他應該已經清醒過來了。

  至於他的眼楮,她對自己的醫術很有自信,聖手醫仙親自教導出來的徒弟,就算資質再差,也絕對不會給他老人家丟臉。

  更何況她還是帶著前世記憶重生的蘇若晴,身為內閣大學士的千金,她三歲能作詩,五歲能作畫,就連當年的老皇上都誇她是世間不可多得的才女。

  所以她有十成的把握,趙御辰瞎了六年的眼楮,此時已經恢復光明了。

  想到這裡,她原本已經淡漠的心情不由得一緊。

  若她早知道秦相爺拜託她治的人是趙御辰,這場渾水,她未必會蹚。

  早在重生的那一刻,她就暗暗發誓,前世記憶裡所有的一切,都將和她徹底說再見。

  至於蘇若晴的家人,她曾經用很隱晦的方式向秦相爺打聽過,原內閣大學士蘇青雲早在幾年前就辭官歸隱,帶著妻妾兒孫回老家定居。

  蘇家是個人口興旺的大家族,不過在那個大家族裡,唯一和她有深厚感情的娘親已經在她十歲那年過世了。

  她娘是蘇青雲名媒正娶的正妻,可惜她父親是個花心種,娶了正妻之後,又接二連三納了數房妾室進入家門。

  而她這,謂的嫡長女並不受她父親的喜愛,即使後來嫁得無限風光,但對蘇

  氏一族來說,她也只不過就是一顆被利用的棋子,絲毫感覺不到親人對她的半點關心。

  重生之後,明知道父親蘇青雲還健在人世,也激不起她半點去認親的念頭。就在白卿卿一邊走一邊回憶過去的時候,不遠處的城門口傳來一陣騷亂。

  按常理來說,城門重地的守衛自古以來就非常森嚴,像今天這種騷亂的場面還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只見守城的官兵比往日多了整整兩倍,進城出城的老百姓也受到官兵的嚴厲盤查。

  白卿卿好奇地攔下一個剛剛被盤查過的大嬸,詢問城門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大嬸倒是個熱心腸,見她一身村姑打扮,又是個不滿雙十年華的少女,便繪聲繪色對她說,京城裡出現了頭號通緝犯,無論男女老少,在過城的時候都要接受嚴格的審查。

  「通緝犯?是殺人放火還是打家劫舍?」

  「我聽那邊一個小伙子說,他剛剛無意中看到了守城官兵手中拿著的畫像,被通緝的似乎是個妙齡姑娘。唉!也不知道那姑娘到底犯了什麼事,連皇城軍都出動了,想必她的罪名不小了。」

  白卿卿原本並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可當她聽到皇城軍這幾個字時,腦海中猛地響起一道響雷。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9 22:24:59

  大燕國有權力調動皇城軍的人物並不多,更何況被通緝的還是一個不滿雙十的妙齡少女。

  妙齡少女?通緝犯?

  不會剛好就是她想的那個樣子吧?

  就在她愣神的時候,腳步已經隨著出城百姓的隊伍來到官兵面前。

  只見一大群精明幹練的皇城軍牢牢把守在城門邊,負責盤查老百姓的是兩個年輕的官兵。

  當他們將視線移向白卿卿時,眉頭微微一皺,其中一人厲聲對她道︰「你叫什麼名字?出城後要去哪裡?」

  白卿卿眼楮一轉,順口編了個名字,「我叫王小翠,出城後要去漳縣十里坡。」

  那兩個官兵似乎並不太相信她的答案,兩人相互使了個眼色,就見其中一人從衣襟裡抽出了一張畫像。

  展開一看,那畫像雖然只是粗粗畫了幾筆,卻將大致輪廓展現了出來。

  白卿卿偷眼一看,待她看清畫像之後,險些沒一口氣被氣暈過去。

  畫像上的少女除了她還會有誰?

  可她一沒做奸,二沒犯科,三沒殺人,四沒放火,這好端端的,怎麼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通緝犯?

  兩個官兵在看完畫像之後,神色猛然一肅,厲聲道︰「朝廷要抓捕的人就是她。」

  此言一出,現場的氣氛頓時變得詭異起來,就連四周那些看熱鬧的老百姓,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嚇了一大跳。

  白卿卿雖然不是絕世美女,那一臉俏生生的模樣也絕對和通緝犯搭不上邊。守城官兵突然將朝廷通緝犯的罪名,安到一個毫無威脅性的小姑娘頭上,這讓眾人一時之間根本沒反應過來。

  白卿卿被那兩人的話氣白了一張俏臉,她緊緊抓著肩上的小布包,厲聲質問︰「這位官兵大哥,我到底做了什麼逆天之事,你們要將通緝犯這個罪名冠到我的頭上?」

  「你做了什麼逆天之事,只有你自己心裡有數,至於我們,只是奉命行事。來人啊,把她給抓起來……」

  「慢著!」白卿卿突然大喝一聲。

  別看她只是一個身穿粗布衫的小村姑,骨子裡那倨傲的氣勢卻讓在場的眾人嚇了一跳。

  她斂著眉頭對那些要上來捉捕她的官兵道︰「你們今天若說不出我到底犯了什麼罪,就別想將我從這裡帶走。大燕國律法森嚴,我卻不記得哪條律法有說,朝廷可以無緣無故亂抓無辜老百姓。

  「我活了整整十八年,上對得起天,下對得起地、對得起教我養我的父母和師父。如果朝廷毫無理由的將我一個弱女子以通緝犯的方式逮捕,一旦傳揚出去,朝廷的名聲勢必會受到巨大影響,你們也不想讓天下老百姓將濫殺無辜、冤枉好人這樣的罪名冠到朝廷頭上吧?」

  那幾個官兵沒想到這小丫頭的嘴皮子居然這麼厲害,一時之間所有的人都被她一番話給堵得無言以對。

  「想要罪名是嗎?」

  就在這時,人群中傳來一道低沉邪魅的嗓音。

  在場眾人紛紛向聲音發源處望去,就見一匹黑色駿馬上,坐著一個二十五六歲身穿繡金錦袍的年輕男子。

  此人容貌俊美逼人,渾身上下迸發著上位者的氣勢,僅是一眼,就讓兩旁百姓不由自主的生出畏懼。

  他的目光緊緊鎖在白卿卿的臉上,兩人四目相對的那一刻,白卿卿彷彿從對方的眼底看到了一閃即逝的戲謙和玩味。

  「如果我沒記錯,咱們之間似乎還有一場未完成的賭約。」

  白卿卿不客氣地回道︰「你既然能一眼看到我,足以說明,這場賭局已經結束了。」

  「只要期限沒到,就不算結束。」

  「你根本就是強詞奪理。」

  「雖然我的眼楮重見光明,卻並不代表你的責任已經完成,你憑什麼保證,在賭約期限正式結束之前,我的眼楮不會出現其他問題?你話都不留一句,就像做了壞事的老鼠一樣準備偷偷溜走,我可不可以認為,你在我的藥裡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腳,所以才趁這個機會逃之夭夭?」

  白卿卿險些沒被他這番話給活活氣死。

  她好心好意給他治眼楮,結果這該死的男人居然以怨報德,扣了這麼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在她頭上。

  坐在馬背上的趙御辰突然扯唇一笑,「既然你無話反駁,就證明這個罪名已經被你給坐實了。」

  說話間,他策馬上前,長臂一撈,一把將呆愣中的白卿卿撈到自己身前,穩穩抱在了他的懷裡。

  由於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不但兩旁圍觀百姓被這一幕搞得一頭霧水,就連白卿卿也沒想到這男人居然當著這麼多的人面,對她做出這樣的舉動。

  她嚇得低叫一聲,為了避免從馬背上摔下去,雙手本能地緊緊握住馬鬃。

  腰間探過來一條有力的手臂,將她緊緊固定。

  耳後,傳來他略帶魔性的嗓音,詛咒般對她道︰「這次,你逃不掉了!」

  說完,在眾人的竊竊私語中,他揚起馬鞭,消失在人群之中。

  隱匿在眾多老百姓中有一個身穿黑袍的年輕男子,碩大的斗笠下,一雙如鷹般的眼楮緊緊追隨著消失在街頭的那隊人馬。

  直到那些人馬消失在眼前,他才瞇起雙眸,露出一臉的若有所思。

  白卿卿怎麼也沒想到,一向行得直、走得正的她,居然會以朝廷通緝犯的身份被趙御辰這該死的男人抓回墨園。

  什麼是以怨報德?這就是典型的以怨報德。

  她費盡心力治好他的雙眼,他不說一聲謝謝也就算了,竟然還把她當成犯人,堂而皇之的抓了回來。

  整個墨園現在可謂是陷入了一陣混亂之中,不過,這種混亂還夾雜著幾分喜慶。

  因為失明了整整六年的主子,如今終於能夠重見光明,這讓伺候在趙御辰身邊多年的下屬和奴僕們打心底為他感到高興。

  而造成墨園混亂的第二個原因,自然和白卿卿有關。

  眾人沒想到,這個從前被他們輕視的鄉下小村姑,居然比皇宮裡的御醫們本事還要大。

  不但在短短數日之內醫好了主子的眼疾,就連一向冷情的主子,也因為她而重新拾回喜怒哀樂。

  不管別人心裡存了怎樣的想法,白卿卿是被趙御辰這霸道又不講理的行為給氣了個半死。

  「你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我實在找不到理由在你的眼楮上動手腳。如果你還是不放心,咱們可以將秦相爺找來,由他做擔保人,你不信我,總不至於連秦相爺也不相信吧……」

  被當成囚犯抓進墨園的白卿卿,逮到機會就想用擺事實、講道理的方式,準備說服趙御辰這個死蠻子不要得寸進尺。她的耐性很有限,真把她逼急了,她可是什麼狠事都能做出來的。

  可任憑她憤慨激昂地說了半天,趙御辰卻始終用高深莫測的目光打量著她的週身上下。

  如果晴兒還活著,今年應該有二十四歲了。

  眼前這個白卿卿只是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難怪明昊和懷月在他眼盲的那段時間裡,經常將白卿卿形容成鄉下小村姑。

  她彷彿在刻意掩飾自己的美麗,穿著滿是補丁的衣裳來迷惑旁人的視線。

  但忽略那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衫之外,小丫頭的模樣倒是生得俏麗可愛,雖比不得當年名震京城的蘇若晴那般妖嬈美麗,卻也是十分討人喜歡的。

  這個女孩,真的就是和他朝夕相處多日,並且還醫好了他一雙眼楮的白卿卿嗎?

  這一刻,趙御辰的心情既複雜,又酸瀝。

  冥冥之中,他將她當成是重生後的蘇若晴,因為她們身上有太多的相同點,當然,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每次和白卿卿相處,他都能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

  普陀寺的慧淨大師並非是口出妄言之人,既然他當年親自贈予他那寶貴的十二字預言,說不定他的命運真的會出現巨大的轉機。

  「喂,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講話?」白卿卿被他不言不語的態度給氣著了。

  「我姓趙,名御辰。御是御駕親征的御,辰是良辰美景的辰。」

  就在白卿卿發火起身之時,趙御辰突然鄭重地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這讓白卿卿的眉頭狠狠一皺,思緒不由得拉到上一世。

  那一年,十五歲的她隨父親入宮去參加賞荷宴。

  皇宮西北角在幾年前建了一座大型的荷花池,每到荷花開放的季節,皇帝都會召集四品以上的官員攜家眷入宮賞荷。

  那雖然不是她第一次進宮,卻是她第一次和趙御辰見面。

  參加賞荷宴的名門淑媛數不勝數,當時身材瘦小的蘇若晴不知被哪個不長眼的官家千金推了一下。

  就在她差點掉進荷花池時,一隻修長有力的大掌緊緊抓住她柔軟的小手。

  緊接著,她被一股蠻橫的力道捲入了一個溫暖的胸膛裡。

  當她驚慌無措的抬起雙眼時,看到了一張俊美中略帶邪氣的面孔。

  那個身穿華服的少年在穩穩地將她抱進懷裡時,投給她一個魅惑又勾人的淺笑。

  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就是那個名震京城的蘇家才女,蘇若晴嗎?我姓趙,名御辰。御是御駕親征的御,辰是良辰美景的辰。」

  她怎麼也沒想到,那次短暫的接觸,竟改變了她一生的命運。

  見白卿卿露出一臉呆愣失神的模樣,趙御辰忍不住抬起手指,輕輕勾起她的下巴,戲譫道︰「想什麼想得這麼出神,介意說出來和我一起分享分享嗎?」

  白卿卿這才拉回思緒,她本能地向後退開一步,試圖躲開他手指的踫觸。結果她撞上身後的圓形椅子,由於向後退去的力道過大,被椅子一絆,整個身子就這麼向後仰倒了過去。

  趙御辰眼疾手快地將她攔腰抱了個滿懷,這才避開她臀部和地面接吻的惡運。白卿卿因兩人突然拉近的距離產生了危機感,雖然她對自己緊貼著的這具胸膛並不陌生,可闊別六載,她早就決定將心裡那份對他的癡戀徹底遺忘。

  待腳步剛剛站穩,她便迫不及待地掙出他的懷抱。

  懷中突然失去記憶中的柔軟,這讓趙御辰的心生出一股空落落的。

  但他很快就從這種失落中回過神,不管白卿卿到底是不是他等了六年的蘇若晴,他都不能輕舉妄動,把眼前這個好不容易尋來的人給嚇跑了。

  「白姑娘讓我的眼楮重見光明,這自然讓我感激不盡。但醜話我必須說在前面,咱們一個月的賭期現在還沒過完,在我無法確定復明的雙眼是否真的好全之前,我希望你能留在墨園,直到我確定眼楮不會再出現其他狀況,再來商議你下一步到底是去是留。」

  聞言,白卿卿氣極道︰「這就是你大張旗鼓的將我當成朝廷通緝犯抓回這裡的最終目的?」

  趙御辰笑著回道︰「用那種極端的方式把你帶回這裡,確實是不得已而為之。」

  「哼!好個不得已而為之!」

  「白姑娘,其實這件事你也不能怪我。如果我睜開眼楮就能看到你,你覺得自己還會被當成通緝犯被人四處追捕嗎?」

  「說來說去,你是覺得真正錯的那個人是我了?」

  「不然你要如何解釋,為何連話都不留一句就帶著包袱偷偷溜走?」

  「我……」白卿卿被問得無言以對,見他嘴角噙笑,滿臉志在必得的樣子,她真是有氣無處撒,有苦無處訴。

  趙御辰自然沒有繼續刁難她的意思,畢竟真把人給刁難了,到頭來心疼不忍的還是他自己。

  折騰了這麼一整天,想必小丫頭定是又氣又怒,又累又餓。

  他便吩咐門外的婢女,趕緊讓廚房準備晚膳,不可怠慢了這位貴客。

  起初,白卿卿對趙御辰獨斷專行的行為非常排斥,她也很想逆著他的意思不吃不喝,一個人躲在房裡生悶氣。

  可墨園廚子的手藝實在是太過精湛,幾道色香味俱全的菜餚被一一擺到桌上的時候,她肚子裡的饞蟲立刻沒志氣的狂叫起來。

  趙御辰被她小臉上那糾結的模樣給逗得偷笑不已,但臉上並未洩露出半點的心思。

  他好言好語地哄著白卿卿,有什麼話吃完飯再說也不遲。果然,小丫頭臉上的那層防備慢慢破功,雖然嘴巴還高高嘟著,小**已經迫不及待地坐到椅子上準備大快朵頤了。

  折騰一整天的白卿卿確實餓得不輕,待飯菜好之後,她將滿桌子豐盛的菜餚當成了趙御辰,狠狠咬、狠狠嚼,恨不能抽他的筋,拆他的骨。

  趙御辰本就是個精明之人,自是一眼就看出她心底的想法。

  對她這種孩子氣的行為,他既覺得有趣,又覺得好笑,拚命給她夾菜的時候,還不忘親自給她倒了幾杯醇香誘人的梨花白。

  白卿卿被他伺候得十分坦然,幾杯醇香的美酒下肚,腦袋發沉,兩腮通紅,視線迷離,就連話也慢慢多了起來。

  「早知道秦相爺讓我治的那個人是你,當初我說什麼也不會踏進墨園的大門,管你這個閒事……」說到這裡,意識有些迷亂的白卿卿突然抬起纖纖玉指,不客氣地指著趙御辰的鼻子。

  「你……你還記不記得當初我和你立下的那份賭約?」

  趙御辰被她那迷醉的眼神看得心神一蕩,知道她現在正處於半清醒半迷惑之中,所以由著她的話微微點頭,「當然記得。」

  「記得就好,你可不要忘了,你還欠了我一句對不起!」

  這話說完,白卿卿只覺得身子一軟,腦袋暈暈的,整個人就要向飯桌趴過去。

  趙御辰一把將她攬進自己的懷裡,小心翼翼地將她嬌小的身子打橫抱在胸前,輕聲在她耳邊道︰「你醉了。」

  「我沒醉。」她在他懷裡掙扎了一下,「願賭就要服輸,你……你快跟我說對不起。」

  趙御辰看著埋在自己胸前的那張誘人嬌顏,發自內心地在她耳邊道︰「對不起!」

  這三個字他說得很重也很真,語氣中包含了太多的情愫。

  六年前,他發誓要用一輩子的時間來守候的妻子,因為他一時糊塗,竟被他給逼上了絕路。

  他哭過、喊過、怨過、恨過,卻終究改變不了已成定局的事實。

  晴兒死了,連同他的一顆心也被帶進了陰曹地府。

  他知道自己欠了晴兒一句對不起,如果白卿卿真的就是晴兒的重生,那麼這充滿誠意的一句道歉,她絕對是受之無愧。

  被酒氣沖昏頭的白卿卿並沒有因為他親口說了對不起這三個字而動容。

  此時的她,頭暈腦漲,神志不清。

  迷亂的思緒被亂七八糟的回憶所佔滿,一會兒憶起身為蘇若晴時,和趙御辰相識相處、相戀時的點點滴滴。

  一會兒又猛然想起,現在的她已經是白卿卿了,她一定要嚴守這個秘密,不讓任何人知道她心底的想法。

  酒液的剌激讓她渾身上下燥熱不已,她雙手死死抓著趙御辰的衣衫,臉頰在他寬厚的胸前蹭來蹭去,就像是一隻在鬧脾氣的小貓,拚命尋求主人的憐恤。

  趙御辰知道趁人之危並非君子所為,可眼前這小女人明顯就是在勾引他犯罪。如果說之前他還對白卿卿是否是蘇若晴心存幾分懷疑,此時此刻,他已經有八成的把握相信,慧淨大師的預言怕是成真了。

  因為剛剛在陪她用膳的時候,他親眼看到她吃到嘴裡的飯菜皆是晴兒的心頭好,包括她吃東西時的姿態……就連她喝醉時與他求歡的方式,都和晴兒一模一樣。

  是她,就是她!

  他的晴兒,他清楚的從白卿卿的身上,感覺到了蘇若晴的存在。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9 22:25:23

  第五章

  就在他為了這個答案而感到驚喜的那一刻,忽聽耳邊傳來一陣乾嘔聲。

  沒等他回過神,一股夾雜著沖天酒氣的飯菜便從白卿卿的口中吐了出來,污了他滿身。

  隔天一早,從睡夢中醒來的白卿卿發現自己頭痛欲裂,胃脹難忍,如果她沒猜錯,現在的情況,就是宿醉後的結果。

  宿醉?難道說她喝酒了?

  零零散散的記憶裡,隱約記得昨天和趙御辰同桌吃飯時,的確是被他灌了幾杯酒,難怪她此時頭疼得厲害。

  就在這時,房門「咿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拉開,走進來的正是趙御辰身邊的大丫頭懷月。

  自從懷月見識到白卿卿的醫術後,便拋開往日對她的成見,將這個之前自己看不順眼的小村姑奉為神醫。

  要知道,自從主子眼楮失明之後,被請來的大夫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個,那些自視甚高的所謂江湖神醫對主子的眼疾根本就無能為力,沒想到白卿卿這個從鄉下來的小村姑居然讓主子重見光明。

  這讓懷月打心底對白卿卿生出了一股敬意,更是對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感到羞愧不已。

  所以當主子吩咐自己,待白姑娘醒來之後定要好生伺候的時候,她便帶著滿腔尊敬推開房門,做小伏低地向白卿卿說明她的來意。

  坐在被子裡的白卿卿並沒計較懷月當日對她的不敬,她撫著眉心,虛弱無力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懷月輕聲答道︰「回白姑娘的話,現在已經臨近午時了。」

  「午時?」

  白卿卿驚叫一聲,一向習慣早起的她,居然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

  仔細一瞧,她現在身處的地方,並非她之前住的院子。

  似乎看出她眼底的疑慮,懷月解釋道︰「這是盤龍閣,七爺的臥房。一大早七爺便出門了,臨走時讓奴婢好生伺候著白姑娘,若白姑娘有什麼吩咐,儘管對奴婢說。」

  聽說這裡是盤龍閣,白卿卿的臉色頓時變得通紅不已。

  雖然她和趙御辰上一世是夫妻,甚至還給他生過一個孩子,但重生之後的白卿卿,可是一個未出閣的妙齡少女,若是她隨便睡在陌生男子床上的事情傳揚出去,她這輩子就別想再嫁人了。

  想到此處,她一把掀開被子,這才發現身上所穿的裡衣並不是她自己的。

  當下,白卿卿的臉色立刻變了。

  這衣服是怎麼回事?

  懷月見她露出滿眼驚惶,急忙解釋道︰「白姑娘您忘了嗎?昨晚您因為貪杯,結果一個沒控制住,不但吐了七爺一身污穢,就連您自己也沒能倖免。」

  聽她這麼一說,白卿卿的臉色頓時紅了,這可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

  懷月見她面露紅暈,笑著繼續道︰「沒想到白姑娘平日裡看著斯斯文文,喝多之後卻是極不老實。七爺昨晚為了照顧您,可是整整一夜都沒能入睡呢。」

  這下,白卿卿是徹底糗大了。

  她慌慌張張給自己套了件懷月送來的外袍,隨意梳理了一下凌亂的髮絲,臉都沒洗,轉身就要向外走。

  懷月大驚,追過去道︰「白姑娘,您要去哪裡?七爺留下口信,說他回來之前,您最好哪都不要去……」

  此時的白卿卿只想早點逃出這裡,逃開趙御辰的掌控。

  但正當她頭也不回地向外衝時,忽覺鼻頭一痛,迎面竟撞入了一個堅硬的胸膛裡。

  抬頭一看,被她一頭撞上的,除了趙御辰還會是誰?

  他攔腰將她抱住,這才避免她向後摔倒。「白卿卿,別告訴我你又準備逃跑?」

  「我又不是你的囚犯,你憑什麼管我去哪裡?」

  「誰說你不是我的囚犯?難道你忘了,在你被抓進墨園之前,你身上已經被冠上了朝廷通緝犯的罪名了?」

  白卿卿冷哼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詞?」

  「是不是欲加之罪,一個月之後才能見分曉。」

  「好吧,如果你真的信不過我的醫術,我可以答應你繼續留在京城不回臨安。但是我有一個要求,我要住回丞相府,在賭期正式結束之前,若你的眼楮有隱患,只要差人去丞相府送個信,我立刻趕過來承擔後果。」

  「這麼急著從我身邊逃開,是不是有什麼秘密怕被我知道?」

  白卿卿被他那充滿探究的眼神盯得心底一顫,難道說,這個男人已經在她的身上發現什麼蛛絲馬跡了?

  不可能!

  魂魄附身對大多數世人來說根本就是天方夜譚,除非親身經歷,否則換作是她,也不會相信世間真有這樣的情況發生。

  想到這裡,她底氣頓時足了幾分,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道︰「你覺得我能有什麼秘密怕被你知道?」

  趙御辰投給她一記似笑非笑的眼神,「我並不會讀心術,自然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不過白卿卿,有些秘密,你不說出口,並不代表別人不知道……」

  「你究竟想說什麼?」

  白卿卿被他逼得心裡漸漸沒了底,雖然早就知道他是個精明的男人,但他應該不可能精明到這麼可怕的地步吧?

  未等趙御辰答話,就聽外面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走進來的正是明昊。只見他臉上掛著凝重的表情,低聲在趙御辰耳邊說了幾句話。

  聞言,趙御辰眉頭一擰,沉聲道︰「病得嚴重嗎?」

  「李公公說,宮中的御醫對此都束手無策。」

  趙御辰將目光移向白卿卿,「咱們之間的事情稍後再議,現在有一點麻煩,需要你幫忙處理,希望你不要拒絕。」

  白卿卿怎麼也沒想到,趙御辰居然將她帶進了皇宮。

  對於這裡,她並不陌生,因為趙御辰真正的身份,就是大燕國的第六代君主,仁宗皇帝。

  他是英宗皇帝的第七個皇子,母親是已故多年的孝禎皇后,真正的皇族嫡傳血脈。

  據她所知,大燕國皇嗣血脈並不繁盛。

  英宗皇帝膝下共育有六子三女,除了已經遠嫁的幾位公主之外,如今還存活於世的,只有次子趙御靖,七子趙御辰,以及九子趙御庭。

  趙御靖的母妃是英宗皇帝身邊的一個婢女,在他出生之後沒多久就因病去世了。

  趙御庭的母妃雖然是貴妃,但她活著的時候喜歡和後宮嬪妃爭寵,所以並不受英宗皇帝喜愛。

  唯有孝禎皇后所出的趙御辰,是整個皇族中最尊貴的存在。

  從出生那天他就被立為太子,十八歲登基為帝,短短幾年間,就將大燕國治理得井井有條。

  而上一世的蘇若晴之所以會從九皇子未過門媳婦,一躍成為太子妃,乃至最後被冊封為大燕國的皇后,正是因為她嫁了一個完全不把世人輿論放在眼裡的夫君,才有了她後來的命運。

  大燕國赫赫有名的仁宗皇帝,的確有資格讓天下蒼生為之臣服。

  當年蘇若晴死掉之後,魂魄在距京城萬里之遙的白卿卿身上重生。

  對於自己死後朝廷裡的變故她瞭解得並不多,只隱約聽說大概三年前,仁宗皇帝宣佈退位,新帝登基。

  至於這個新帝究竟是何許人也,姓啥名誰,一心要遠離朝廷是是非非的白卿卿並未深究。

  於是當趙御辰將她帶進皇宮,並且在她親眼看到當今皇帝的長相時,頓時震驚不已。

  只見那個躺在龍床上的是一個五、六歲大的小男孩,生得粉雕玉琢,精緻可愛。

  仔細一瞧,那孩子的長相有七分像趙御辰,三分像蘇若晴。

  不,不可能!她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在她的記憶裡,蘇若晴和趙御辰唯一的兒子趙睿,在他出生之後沒多久,就被他親爹懷疑並非自己親生,一怒之下賜死了。

  雖然她沒有親眼看到兒子的屍體,但趙御辰應該不會拿這種事情來開玩笑。

  可眼前這個躺在龍床上一臉虛弱模樣的小皇帝,他又是誰?

  看見白卿卿臉上的震驚疑惑,趙御辰再次在心裡確定她的身份。

  如果她只是一個鄉下來的村姑,在被他帶進守衛森嚴的皇宮時,不可能表現得如此鎮定。

  他們一路向鳴和宮走來的時候,奴才們紛紛向他跪地請安,口稱聖帝萬安。聖帝,正是趙御辰退位之後,百官給他的另一個專號。

  做為大燕國歷史上最年輕的太上皇,他並沒有選擇留在宮裡居住,而是在京城東郊建了自己的宅院,取名墨園,免了宮中一切繁文縟節,並要求所有的人以七爺來稱呼自己。

  而白卿卿對此並未感到驚訝,由此不難推斷出,從一開始她就知道他的真正身份。

  龍床上虛弱的小皇帝在看到趙御辰的身影出現之後,原本落寞的一張漂亮小臉,頓時染上了幾分神采。

  候在鳴和宮裡的宮娥太監以及眾御醫在看到太上皇大駕光臨時,也全都撩袍拜倒,跪地迎接。

  當然,最讓眾人意外的自然是太上皇失明了整整六年的眼楮,終於重見了光明。

  小皇帝掙扎著從龍床上坐起身子,一雙眼緊緊盯著被眾人簇擁著踏進鳴和宮內室的趙御辰。

  「父皇……」他眼底帶著對親人的期盼,對父親的依賴,軟軟甜甜的語氣中彷彿還夾雜著幾分哽咽和委屈。

  而他的那聲父皇,讓呆怔之中的白卿卿再一次激動起來。

  他果然是趙御辰的兒子。

  那麼,這孩子的母親,又是誰?

  「白姑娘,既然你能讓我長年失明的眼楮重見光明,你的醫術自然是得到了我的認同,所以能不能麻煩你看一看這孩子究竟生了什麼病,到底嚴重不嚴重?」

  趙御辰這番話說得非常有技巧。

  首先,他告訴在場的眾人,白卿卿就是治好他眼疾的妙手神醫。

  其次,他用了非常肯定的語氣告訴大家,他對白卿卿的醫術非常信任。

  至於第三,他並沒有用皇上這樣的尊稱來稱呼龍床上的小皇帝,而是用那個孩子來做代替,就是要告訴在場的人,白卿卿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已經重要到連小皇帝都不如。

  能在鳴和宮裡伺候的全都是人精,他們一下子就聽出太上皇口中的含義,所以看向白卿卿的目光中,也不由得帶上了幾分尊重。

  要知道,能被太上皇以這樣隆重方式介紹的,肯定不是普通人物。

  而被賦予神聖使命的白卿卿,則踩著輕飄飄的步子踉踉蹌蹌地走到趙睿床邊,一雙眼楮緊緊盯著眼前這小娃娃的面孔。

  如果她沒記錯,兒子出生的時候,頸間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淺棕色橢圓形胎記。

  眼前這個孩子會是她的兒子嗎?

  此時此刻,她既激動又忐忑,一邊期待著奇跡出現,一邊又害怕夢境破滅。當她屏著呼吸,慢慢走到龍床邊,親眼看到眼前這小娃娃頸間有著一塊棕色胎記時,她差一點就要破口尖叫出來。

  睿兒,這孩子果然是她的睿兒。

  眼底瞬間被一股濕潤所佔滿,她的兒子,真的還活著?

  白卿卿臉上的表情變化並沒有逃過趙御辰的一雙利眼,趙睿是他手中最後一張底牌,只要讓白卿卿看到這個孩子,積壓在他心底的疑問就會迎刃而解。

  果然不出他所料,趙睿確實讓那個在他面前拚命偽裝的女人破了功。

  事實上,此時心情激動的不僅僅是白卿卿,趙御辰也同樣激動不已。

  他的眼楮自六年前就失去了光明,就算明知道自己的兒子在皇宮中被照顧得很好,卻也因為他的雙眼看不到,而忽略了兒子的成長過程。

  此時,看到龍床上那粉雕玉琢,結合著他和亡妻蘇若晴相貌特徵的小傢伙,他這個做父親的自然不可能無動於衷。

  慧淨大師不愧是得道的高人,當年若非得到他傾囊開解,他也不會苦苦支持了六年,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只是現在並不是表現激動的時候,有句話說得好,小不忍則亂大謀。

  趙御辰心底正翻江倒海的同時,白卿卿也在極力抑制內心深處的狂亂。

  為了避免引起旁人的疑慮,她迅速收回心神,偷偷抹去眼角的淚痕,坐在趙睿身邊,拉過他白白嫩嫩的小手臂,將手指輕輕搭在他的脈象之上。

  大約半盞茶的功夫,她輕聲對眾人道︰「皇上只是受了些風寒,並沒有什麼大礙。」

  候在鳴和宮中的幾個老御醫忍不住出言道︰「老臣給皇上診脈的結果也是受了風寒,並無大礙。可皇上服了兩天藥,卻始終不見任何好轉的跡象……」

  其中一個年紀稍大一些的御醫也對白卿卿道︰「老臣聽說白姑娘師承聖手醫仙,既然你能將聖帝的眼疾治好,相信醫術一定不在聖手醫仙之下。既然如此,白姑娘可知皇上為何在服藥之後卻遲遲不見效果呢?」

  這老御醫之所以會問出這番話,一方面是想試探一下白卿卿究竟有幾分本事,另一方面,他也不想讓皇上和聖帝小瞧了他們這些御醫的醫術。

  御醫們給皇上診斷的結果,和這位白姑娘診出的結果一模一樣,這就說明,白姑娘的能力並沒有比他們這些老頭子高出多少。

  白卿卿對這說話的老御醫並不陌生,知道此人雖然急功近利,卻也是頗有些能耐的老御醫。

  如今趙御辰的眼疾被她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給醫好了,他們不服氣也是情有可原。

  「有些病症病在表面,而有些病症則病在心底。皇上明明患的是風寒,可服藥之後卻不見半分好轉。在我看來,是因皇上心存積鬱多時,一時之間找不到良好的方式去舒緩,所以久而久之才會出現如此狀況。」

  「依白姑娘之見,皇上這種病要如何調理?」

  「自然是對症下藥,找出鬱結所在。」

  見眾人還想繼續纏著白卿卿不放,隱約意識到幾分端倪的趙御辰對眾人道︰「皇帝的病情你們暫時不用插手,先退下吧,一切交給白姑娘負責就好。」

  「可是聖帝,老臣等人一直在皇上身邊伺候左右,突然將皇匕交給外人照顧,這……這怕是有些於理不合吧?」

  趙御辰面色一沉,冷聲道︰「難道你們覺得,我會害了自己的親生兒子?」

  眾人皆被他所迸發出來的凜烈氣息嚇得渾身一顫,這才意識到,聖帝雖然退位三年,卻依然威勢不減。

  而且聖帝的眼疾真的是被這年紀輕輕的白姑娘所醫好,就算他們心中對此存有疑慮,此時也不敢在聖帝面前繼續說三道四。

  待眾御醫陸陸續續離開鳴和宮後,趙御辰才來到趙睿的床邊,叫來伺候在他身邊的御前大總管李達發。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9 22:25:48

  李達發今年五十多歲,一共跟隨過三代皇帝。

  他是趙御辰親自任命的御前大總管,在皇宮大院之內,也算得上是他的心腹之一。

  李達發得知自己服侍過的前主子眼楮恢復了清明,自是打心底為他感到開心高興。

  「說說吧,好端端的,這孩子為何會突然染了風寒?」

  「回稟聖帝,萬歲爺終日操勞國事,憂心百姓疾苦,每天晚睡早起,再加上前些日子天氣始終不好,萬歲爺不小心沾染寒氣,傷了龍體,這讓老奴等人也是萬分憂心。」

  趙御辰聞言眉頭一皺,「風寒並非是什麼了不得的大病,為何他服了兩天的湯藥,卻不見半點成效?」

  最後一句話帶著明顯的質問語氣,這可真把李達發嚇得不輕,急忙跪倒在地,口稱老奴有罪。

  做為皇宮內院中服侍過三任帝王的御前大總管,李達發這點眼色還是有的。

  聖帝一進宮門就對皇上擺出嚴父的架式,這擺明了是要在小皇上面前立威。

  趙御辰則回了對方一個冰冷的眼神,語氣不善道︰「不知李總管何罪之有?」

  跪在地上的李達發偷偷抹了抹額角的薄汗,小心翼翼道︰「是老奴照顧不周,讓萬歲爺身受病痛之苦。」

  「當日我退位之時,親手將皇帝交給你們來照顧,就是因為我相信你們一個個都是忠心的奴才,定會盡心竭力將皇帝照顧得安枕無憂。沒想到我所托非人,你們這些沒用的奴才不但害皇帝身染風寒,甚至服藥幾日都不見任何成效。既然你們如此輕忽主子的身體健康,想必你們也不必留在這裡繼續當差了。」

  「聖帝恕罪……」

  李達發一頭跪倒在地正要請罪,久未吭聲的趙睿突然起身跪在床上道︰「父皇,不關大總管的事,請您不要責罰旁人。」

  旁邊不明所以的白卿卿也沒想到事情竟會發展到這樣的地步,最讓她心疼的就是小皇帝,年紀小小,身體虛弱,卻還要跪在床上哀求父親對那些下人網開一面。

  要不是害怕她身份暴露,她早就一頭衝過去,將那可憐兮兮的小皇帝摟在懷裡安慰了。

  趙御辰偷偷看了白卿卿一眼,見她看趙睿的眼神那般灼熱,心頭不由得浮現一個絕妙的想法。

  「既然不關李達發的事,你倒是說說,你的病為什麼一直不見好轉?」

  趙睿被父皇看得有些心虛,猶豫了好半晌,才小聲道︰「是兒臣為了見父皇一面,才在生病了之後,故意不喝藥,拖著自己的病,引父皇回宮見兒臣一面。」

  趙睿之所以這麼做,還不是因為思父心切。

  他自幼便失去娘親,唯一讓他產生依賴的只有趙御辰這個父親。

  可是太傅在傳授他治國之道的時候,不只一次對他說,想在皇家這樣的地方尋求親情並不現實。

  做為上位者,他首先要學會的是如何治理大燕的天下,至於親情、友情、愛情,那些不過是浮雲而已。

  這些道理趙睿雖然都懂,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對父皇的想念。

  記得很小很小的時候,父皇還是很疼愛他的,不僅會耐心教他如何成為一個合格的君王,也會在他遇到困難時,給他講解一些人生的大道理。

  從他有記憶的時候,就知道父皇雙眼失明。

  他年紀雖小,卻是時刻記掛著有朝一日,定要為父皇尋到神醫,治好父皇的眼楮,讓他重見光明。

  可是在他被扶持到皇位上之後,父皇便搬出皇宮,從此入住墨園,害他一年到頭也見不到父皇幾面。

  他雖然是大燕國的第七代君主,卻也像天底下所有的孩子一樣,渴望父母的疼愛,渴望被自己的親人所關心。

  直到從秦老丞相口中得知父皇失明多年的雙眼重見了光明,他內心雀躍,恨不能立刻飛去墨園,讓父皇親眼看看他這個兒子長成了什麼模樣。

  結果李總管說,父皇那邊派人傳來口訊,沒得到允許,不准他隨意出宮。

  趙睿急得不行,這才想到用生病的方式引誘父皇進宮探望。

  這話一說出口,不但李達發等人震驚,就連白卿卿也沒想到,她的寶貝兒子為了見他父親一面,居然使出這樣的苦肉計。

  想到這裡,她無比哀怨地瞪了趙御辰一眼,彷彿在責怪他對兒子漠不關心。

  趙御辰也被兒子給出的答案嚇了一跳。

  明昊的確是提過睿兒希望能得到他的批准,去墨園探望他,只是那時他因為眼疾,外加每次聽到睿兒的聲音,都會想起過世的妻子,所以打從心裡他對這個兒子有著本能的抗拒。

  這些年,他故意冷落兒子,卻並非全然不關心,他只是害怕,怕睿兒問起他的母親,他會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這世上,他最不想辜負的有兩個人,一個是他的妻子,一個就是他的兒子。偏偏這兩個人因為他,全都過得不幸福。

  想到這裡,趙御辰走上前,將面色虛弱的趙睿攬進自己的懷裡,語帶歉意道︰「你這傻孩子,想見父皇,又何必使出這樣的手段?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這樣作踐自己,讓父皇於心何忍?」

  趙睿哽咽道︰「兒臣一直以為父皇討厭我,迫不得已,才想出這個法子……」

  「父皇不是討厭你,父皇只是……」趙御辰將小小的孩子緊緊摟在懷裡,「父皇只是不知該如何面對你。」

  這是實話,趙睿或許聽不懂,白卿卿卻明白他話中的意思。

  原來這些年,趙御辰過得的確不如意,甚至卑微到連自己的親生兒子也不知該如何面對。

  如果說進宮之前她對他還存在幾分怨慰,此時看到他在兒子面前流露出無助和悲傷的神情,她的心彷彿也受到了感染。

  一夕之間,過去那六年的恩恩怨怨,在這一刻,慢慢化為烏有,留下的,只是對命運的感歎,以及對人生的無奈。

  白卿卿的心一向很軟,當趙御辰試探地問她,可不可以留在宮裡為趙睿診病時,她幾乎是想都沒想,便點頭同意。

  對她來說,能和兒子朝夕相處,這可是她夢寐以求的願望,豈有不答應之理?既然她決定留下來照顧兒子,趙御辰自然不可能獨自回墨園。

  趙睿得知父皇也會留下來陪伴自己,別提心裡有多快活了。

  至於趙御辰,雖然留白卿卿住進宮裡是他親手設下的一個局,但他對自己的兒子卻是真真實實的生出了愧疚心理。

  想起這些年他逃避世俗躲進墨園,對兒子來說,他確實是一個不合格的父親。

  到底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前六年沒看到他的成長,如今眼看著兒子從當年那個小小軟軟的嬰兒,長成粉雕玉琢的男孩,他心底自然是開心的。

  最讓他欣慰的就是,兒子生得像他與蘇若晴,俊俏討喜的小臉讓他怎麼看怎麼喜歡。

  至於白卿卿,他目前沒辦法直接告訴對方兒子和她之間的關係。

  按常理來說,白卿卿只是一介草民,見了皇上自然要行跪拜大禮。

  但趙御辰不可能讓她這當娘的給兒子下跪,所以回宮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高調宣佈,她是他趙家的恩人,在宮裡居住的日子裡,她有權力不向任何人跪拜行禮。

  這不僅僅是對白卿卿的尊重,也是聖帝對她的一種肯定。

  當然,有心人自然一眼就看出聖帝對她的與眾不同。

  連聖帝都要禮遇三分的女人,想必不久的將來,聖帝身邊那空置多年的位置,也要有人來坐了。

  事後,白卿卿試探著向趙御辰打聽趙睿的情況。

  對於這種皇家秘史,換做旁人,趙御辰肯定不會有興趣說,但他心底確定白卿卿就是蘇若晴,所以很是認真的告訴她,趙睿會活著,是因為當年他受奸人蒙蔽

  時,雖然生氣亡妻對他的背叛,卻並沒有真的下狠手殺害那無辜的孩子。

  之所以會騙蘇若晴兒子被他賜死了,也是怒極之時撒下的一個彌天大謊。

  對此,白卿卿有一種想要暴打趙御辰一頓的衝動。如果當年不是他騙她兒子已經死了,她也不會在傷心之下,了卻了自己的人生。

  當然,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此時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可能的陪在兒子身邊,來彌補他缺失多年的母愛。

  趙御辰此番回宮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怡太妃的耳朵裡。

  怡太妃,全名柳香怡,是趙御辰當年還是太子的時候,納進太子府的側妃之一。

  提起趙御辰在位期間的後宮狀況,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就是人口單薄。

  當時還是太子的他,對圍繞在自己身邊的那些鶯鶯燕燕並無太多好感。

  可以說,當今世上,能讓他動了凡心的女人,從頭到尾,只有蘇若晴一個。當年他強行將弟弟未過門的媳婦納為己有,曾遭英宗皇帝和孝禎皇后的嚴厲責罵,可他天生就是我行我素的性子,他想做的事情,如果做不到,便誓不甘休。

  在他迎娶蘇若晴進門的時候,曾大肆揚言,此生此世,有資格陪在他趙御辰身邊與他共度一生的女人,只有蘇若晴一個。

  道樣的誓言對皇家來說,是反骨的、不被接受的。甚至是大逆不道的。

  英宗皇帝被兒子我行我素的行為氣得龍顏大怒,最後,兩父子私下妥協,他迎娶蘇若晴為太子妃可以,但有朝一日他登基為帝的時候,後宮絕對不能空虛。

  大燕國後宮將來若只有一個女人存在,這件事傳揚出去,還不笑掉天下人大牙?

  趙御辰雖然是滿心的不樂意,但為了能順利將蘇若晴娶進家門,只能妥協父親的決定,在正式納蘇若晴為太子妃的時候,順便將禮部侍郎和工部尚書的千金也一併迎進太子府。

  在他正式登基為帝之時,蘇若晴被冊封為皇后,而禮部侍郎家的三小姐陳月蓉,和工部尚書家的大小姐柳香怡,則分別被冊封為蓉貴妃和怡貴妃。

  兩位貴妃娘娘本以為後宮妃嬪稀埂,少了與她們爭寵的女人,便可以趁機多摘幾顆龍種,日後留作上位之用。

  沒想到趙御辰這男人格外專情,他除了正宮娘娘蘇若晴之外,其他兩位貴妃的宮殿根本連進都不進,就連六年前皇后死後亦是如此。

  多年的冷落,使得心胸狹窄的蓉貴妃身體每況愈下,幾年前,她不幸染病,一命嗚呼。

  至此,大燕國偌大的後宮之中,柳香怡便成了真正的女主人。

  可惜,她這個女主人當得實在是太過窩囊,不但沒有妃嬪美妾讓她欺負,就連她的夫君一年到頭也難得見上一面。

  自從趙御辰退位之後,她這個昔日的怡貴妃,也順理成章坐上了太妃的位置。眼下她聽著下人來報,說聖帝回宮,昨天夜裡正式入住昭陽宮。

  聞得此訊,她忙不迭讓宮女伺候她梳洗打扮,直到銅鏡中出現一個美麗妖嬈,花枝招展的倩影,她才帶著雀躍的心情來昭陽宮給聖帝請安。

  要不是柳香怡的突然出現,趙御辰幾乎快要忘了後宮裡還住著這麼一號人物。

  「恭賀聖帝,臣妾聽聞聖帝的眼疾已經不藥而癒,心中甚是開懷。不知聖帝這次回宮,會在宮裡留上多久?」

  不得不說,柳香怡能在後宮裡屹立不倒,的確是有幾分本事的。

  她懂得禮讓、懂得分寸,也懂得揣摩趙御辰的心思。

  只是對趙御辰來說,任何人都是打擾他和白卿卿單獨相處的第三者,就算柳香怡表現得再怎麼得體,他此時也覺得對方是個非常礙眼的存在。

  最讓他不痛快的就是,坐在不遠處喝茶的白卿卿,嘴角噙著幾分冷笑,擺出一臉看熱鬧的樣子。

  那一刻,他心中忍不住生出一絲報復的想法,便笑著對柳香怡︰「愛妃此言差矣,我的眼疾並非不藥而癒,失明六年,今日之所以能重見光明,要感謝的不僅僅是秦相,還有聖手醫仙的徒弟,白卿卿白姑娘。」

  柳香怡這才發現大殿裡還有第二個人存在。

  她早就從小太監口中聽說,聖帝此番回宮,身邊帶了一個據說醫術很高明的大夫。

  在她的印象裡,所謂的大夫,應該都像太醫院裡的那些老頭子般,蓄著鬍鬚,頭髮花白。

  可是聖帝如今鄭重介紹給她的姑娘,年紀不大,容貌秀麗,就算穿著打扮看似普通,但那一張小臉卻絕對有本事令正常男人為之傾倒。

  那一刻,柳香怡的心底頓時生出了幾分防備之意,但礙於聖帝在場,她只能強顏歡笑道︰「沒想到白姑娘小小年紀,醫術居然如此了得。」

  面對柳香怡那滿臉虛偽的笑容,白卿卿只是象徵性地跟對方點了點頭,算是回禮。

  不能怪她表現得這樣淡漠,實在是因為她對柳香恰這個人沒有半分好感。

  即使時間過去了整整六年,她依舊忘不了上一世臨死之前所發生過的那些事。

  當時趙御辰懷疑趙睿是她和趙御庭私通所生下的孽種,柳香怡便唯恐天下不亂的出言指責,說她和趙御庭在很多次皇家宴會上眉來眼去,勾勾搭搭。

  她不是傻瓜,早就看出柳香怡對她心懷不滿,嫉妒她奪得帝王專寵,所以才在趙睿身份遭到質疑時,無所不用其極的對她落井下石。

  有了上一世並不美好的回憶,一向嫉惡如仇的白卿卿,實在沒辦法對柳香怡心存好感。

  想到此處,她突然起身,冷著面孔對趙御辰道︰「既然七爺忙著和妃嬪團聚,我這個外人也不好留在此處多做打擾。兩位先聊,我去鳴和宮探望一下皇上的病情可有好轉。」說罷,不再理會旁人的目光,直接起身,扭頭就走。

  那囂張狂肆的態度,擺明了是沒把柳香怡放在眼裡。

  眼看著那個鄉下小村姑甩都不甩自己一眼就這麼扭頭離去,讓柳香怡很是惱怒。

  「聖帝,這白姑娘好大的脾氣啊,她沒把臣妾當回事也就罷了,沒想到竟連聖帝也同樣不放在眼中。」

  如此明顯的挑撥,趙御辰不可能聽不出來。

  不過,他此時的心情非常不錯。他敢確定,白卿卿在看到柳香怡後之所以會發這麼大的脾氣,肯定是吃醋嫉妒了。

  「聖帝……」

  柳香怡還想繼續挑撥,就見趙御辰沉下俊顏,不客氣地回了一句,「怡太妃,你只要稍微打聽一下就應該知道,被我當成救命恩人一樣來看待的白姑娘,如今在皇宮中的地位,是連皇上都要禮遇三分的神醫。既然她被冠了一個「神」字,就說明她有囂張狂傲的本錢,至於她為什麼會看你不順眼,你不如從自身找原因,她怎麼就沒看別人不順眼呢?」

  柳香怡沒想到趙御辰竟會將話說到這種地步,就算他從頭到尾都沒喜歡過自己,可對他來說,她卻是他的妃子,他名正言順的女人。

  如今他卻為了一個不知是什麼來頭的丫頭如此侮辱她,這讓她如何能輕易嚥下這口氣?

  「聖帝,正所謂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那白卿卿只是一介草民……」

  「怡太妃,你來昭陽宮,究竟所為何事?」

  柳香怡沒想到他會突然轉換話題,她不敢怠慢,討好地答道︰「臣妾聽聞聖帝回宮,所以前來給聖帝請安。」

  「那麼你可知皇帝生病的事?」

  「呃……自然是知道的。」

  「既然知道,為何我回宮之時,並沒有在鳴和宮看到你的身影?」

  「這……」

  柳香怡滿心滿腦關心的都是趙御辰的消息,至於那個和她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小皇帝,她根本連問都懶得問。

  這天底下沒有一個女人會大度到對別的女人給自己丈夫生下的孩子有好感的。就算趙睿是當今天子那又如何,一旦她得到機會懷上聖帝的骨肉,趙睿就會成為一步死棋,徹底在這個世上消失。

  當然,這番話她自然不敢當著趙御辰的面說出口。

  所以面對他的責問,她只能小心賠不是,說自己沒盡到做母妃的責任,連小皇帝生病了都沒能及時關心撫慰。

  但她在心底則將趙睿罵了個半死,那死小孩表面看著溫吞無害,卻是個不好招惹的小陰謀家。

  她也曾想過從趙睿身上下手,討好對方,再利用他接近聖帝。

  結果趙睿每次面對她的刻意討好,都會擺出一副拒她於千里之外的死人樣子。以至於她對那個小賤種越來越沒好感,也更加堅定看有朝一日,她一定要從聖上偷種的決心。

  這時,明昊的身影突然出現在殿外,他輕聲喚了一句,「七爺……」

  趙御辰和明昊在一起多年,自然看得出他這是有話想對自己說,於是抬手打發了柳香怡和殿內的太監及宮女。

  明昊這才壓低聲音道︰「七爺,鳳陽那邊似乎出了狀況,鳳陽王不見了。」趙御辰眉頭一皺,「可探查到他的下落?」

  明昊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屬下已經派人四處尋找他的消息,尚未有結果。」

  「哼!看來這不安分的傢伙,在鳳陽困了那麼多年,終於要開始行動了嗎?」他說完,又抬頭對明昊道︰「多加留意點,老九那傢伙精明著呢,他既然能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消失,自然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七爺放心,大局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下,不會出大亂子的。」

  「嗯,繼續追查老九的蹤跡,說不定,他已經進了京城了。」

  「是!」

  與此同時,來到鳴和宮的白卿卿,早將滿腔心思全都放到了小皇帝趙睿的身上。

  對於這失而復得的兒子,她心底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苦滋味。

  既想在短時間內得到兒子對自己的認同,又怕過於衝動會把兒子嚇著。

  對世人來說,蘇若晴已經是個死人,沒人會相信魂魄重生這種事,她也沒辦法對兒子說,她就是他的親生母親。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9 22:26:17

  第六章

  「白姐姐……」

  軟軟甜甜的嗓音在白卿卿耳邊響起,讓她原本迷亂的意識,立刻給拉回了現實。

  「他們都說是你醫好了父皇的眼疾,在朕看來,白姐姐如此年輕,似乎還不到二十,卻能有這麼厲害的醫術,著實令朕感到驚奇。不知白姐姐幾歲習醫,師承何處?」

  到底是受過皇家正規教導出來的皇嗣血脈,即使趙睿今年只有六歲,卻因為所身處的位置與旁人不同,一言一語中都染上幾分成熟和世故。

  白卿卿可以對天底下所有的人沒耐心,卻唯獨捨不得對自己的兒子沒耐心。她投給趙睿一記溫柔無害的笑容,輕聲答道︰「我師父名叫莫守德,在我十二歲那年,他正式教我學習醫術,至今為止,我一共學了六年。」

  「白姐姐真有本事,只學了六年,就比宮裡那些行醫幾十年的御醫都要厲害。」

  白卿卿笑道︰「皇上不是更有本事,只有六歲而已,就已經登上皇位,指點天下江山了。」

  這個話題讓小皇帝原本神采奕奕的小臉,瞬間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憂傷。

  「可是朕並不喜歡做皇帝。」

  白卿卿心頭一緊,「為何?」

  「因為做皇帝一點都不好玩,每天有學不完的課業、批不完的奏折,一舉一動都要受人監視掌控,稍微做錯了事,就會被一大群人指責。最讓朕不開心的就是,自從朕做了皇帝,父皇就搬離皇宮,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面。」

  說完,他委委屈屈地垂下頭,嘟起粉潤的小嘴,就像個得不到大人肯定的彆扭孩子。

  不知是白卿卿面相過於和善,還是趙睿能從她的身上感受到親切的母愛,剛剛這番話,他對著旁人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的。

  可對於這個只見過幾面的白姐姐,他卻是不由自主地信任著、依賴著,無形之中,就把積壓在心底多時的想法說了出來。

  從小到大,他的記憶裡只有父皇,並無母后。

  李大總管曾告訴過他,他的母后在他出生之後沒多久就去世了。

  他多多少少也從旁人口中聽聞一些關於他母后的傳言,當年父皇曾懷疑母后對他感情不貞,母后為表對父皇的忠誠,一氣之下結束自己的性命,父皇痛失母后,悲痛欲絕,哭瞎了一雙眼楮。

  當然,這些宮闈秘聞他並不敢直接去向父皇求證,所以這些年來,他只能將對母后的思念埋藏在自己的內心深處,偶爾看到那些大臣家的孩子被母親抱在懷裡時,才會偷偷懷念一下自己那沒見過面的母后。

  白卿卿聞得此言,一顆心頓時揪成一團。

  她當然知道皇帝這個位置並不是那麼好坐的,更何況她的睿兒今年只有六歲。

  普通六歲的小孩子,正是愛玩愛鬧,享受父母關心疼愛的年紀。

  可她的睿兒卻每天被束縛在高高的龍椅之上,聽朝中大臣講一些他可能根本就聽不懂的國家大事,還要被這樣或那樣的條例所約束。

  這對一個年僅六歲的孩子來說,實在是太過殘忍了。

  「都是你爹不好,那個位置分明就是他的責任,可他卻丟給別人去承擔,要我說,這世上最自私的人就是他了。」

  白卿卿這番話裡帶著對趙御辰的諸多怨氣,這不僅僅是為了兒子打抱不平,就連她當年所受的種種委屈,也全都包括在內了。

  「不要這樣說父皇,其實他也不容易,當年他為了母后,不小心傷了自己的眼楮,這份苦,旁人根本就無法替他承擔。」趙睿急忙為自己的父親辯解,生怕他很喜歡的白姐姐會對父皇心生成見。

  「你父皇那樣對你,你也不生氣嗎?」

  趙睿搖搖頭,「自然不氣。父皇雖然很嚴厲,可他是真心疼朕的,就是他平日裡總是不願意回宮,讓朕心中甚是想念。」

  「所以皇上逼於無奈,才用生病的方式,引誘你父皇回宮?」

  「嗯。」

  那一刻,白卿卿被趙睿那可憐的眼神和軟甜的語氣給撩撥得心頭一顫,積壓在心底多年的母愛也在瞬間氾濫。

  雖然她將過錯全都歸罪到趙御辰的身上,可換個角度試問自己,這六年來,她又何嘗對兒子盡過母親的責任?

  一個人躲在遠離京城千里的臨安,像個不敢面對現實的駝鳥一樣封閉自己的心。

  但凡她再多長個心眼,留意一下當今皇帝究竟姓啥名誰,也不至於讓寶貝兒子一個人孤伶伶的生活在偌大的皇宮中獨自受苦。

  如果說趙御辰不是一個好父親的話,那麼,她也絕對不是一個好母親。

  想到這裡,白卿卿心底被滿滿的愧疚所取代,恨不能在一夜之間,將積壓了整整六年的母愛全部施加在趙睿的身上。

  夜色漸深,到了趙睿就寢的時間。

  白卿卿親自給趙睿熬了藥,又細心地給他更衣洗漱,像天底下所有母親照顧自己兒子那樣,伺候著他躺在床上,哄著他入睡。

  「白姐姐……」臨睡前,趙睿迷迷糊糊輕喚著她,「不知為什麼,我突然覺得你很像我娘。如果……你是我娘就好了……」

  那一刻,白卿卿的眼眶頓時濕了。

  而躺在床上的小皇帝,也在說完這句話後,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白卿卿隔著被子,緊緊抓著趙睿那軟軟嫩嫩的小手,她的兒子剛剛親口對她說,如果……她是他娘就好了。

  睿兒,你知不知道?我就是你娘。

  雖然我換了一副身體,可是這副身體裡的魂魄,卻是你的親娘。

  這六年來,娘無時無刻都在作著同一個夢,夢到睿兒沒有死,夢到你長大成人。

  娘真的以為那樣的事只會出現在夢中,沒想到老天憐我,有生之年,竟真的讓娘又看到了睿兒。

  此時的白卿卿已經被淚水花了雙眼,直到一隻大手輕輕拍在她的肩頭,她才像受驚的小鹿一般,從恍然中回過神。

  「卿卿,你還好嗎?」

  聲音既輕又柔,夾雜著讓人心動的體貼和曖昧。

  白卿卿這才看清,無聲無息出現在自己身後的,居然是趙御辰。

  她忙不迭用衣袖拭去滿眼的淚痕,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解釋道︰「我……我就是覺得皇上有娘生沒爹養,太可憐了,所以才沒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哭了出來。」

  趙御辰當然知道她為何而哭,只是她不願說實話,他也不會主動去點破。

  他體貼地替她拭去眼角未乾的淚痕,柔聲道︰「睿兒命苦,他娘早早離開人世,他爹還瞎了一雙眼楮無法親自照顧他。如果……」他的目光突然變得深邃起來,「如果睿兒的娘還活著,他爹就不會在傷心過度之下瞎了雙眼,睿兒也就不會被逼著坐上皇位,去承受那本不該由他來承擔的責任了。」

  有那麼一刻,白卿卿差點就脫口承認,蘇若晴雖然死了,可她的魂魄還在。

  話至嘴邊,又被她狠狠嚥回肚子裡。

  這一切的轉變太過突然,她需要時間重整心緒,好好消化。

  即使知道他仍深愛自己,可她卻不敢保證這一世的白卿卿,會不會重蹈當年的覆轍。

  想到此處,她下意識地推開他輕觸在臉上的手指,準備起身離開,不料剛起身,感覺頭量,身子晃了一下。

  這才意識到,自進宮之後,她因為接收了一連串的驚喜和詫異,不但情緒過於激動,就連晚飯也忘了吃。

  難怪身體會這樣空虛無力,就連雙腿都快要站不穩了。

  趙御辰一眼就看出她的不對勁,忙不迭將她攬到身前,體貼道︰「卿卿,你怎麼了?」

  「我沒事……」

  她想要推開他,卻被他蠻橫地打橫抱起。「你……你要做什麼?」

  「瞧你臉色蒼白,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明擺著就是身體不舒服的症狀。虧你還是個大夫,連自己的身子都照顧不好,拿什麼去照顧別人?最好不要告訴我,你沒吃晚飯。」

  被趙御辰一路抱出鳴和宮的白卿卿,在他懷中拚命掙扎道︰「有什麼話你先放開我再說!」

  鳴和宮兩旁伺候的宮娥太監可都看著呢,她只是一個大夫,又不是他後宮裡的女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他用如此親暱的姿態將她抱在懷裡,他不怕別人說嫌話,她還怕呢。

  「如果你不想摔下去的話就不要亂動。」

  趙御辰在她的嬌臀上輕輕拍了一記,語氣中全是威脅和警告。

  白卿卿的確是老實了,可一雙杏眼內卻燃滿怒火,「如果我沒記錯,你後宮裡的妃嬪不是去昭陽宮找你共續夫妻情分了?你不在昭陽宮陪著自己的妃子,跑來鳴和宮搗什麼亂?」

  她這一口酸不溜丟的語氣,把趙御辰逗得直樂。「白卿卿,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語氣有多酸?」

  白卿卿這才發現這個死男人一臉促狹,唇邊蕩漾著不懷好意的笑容。

  她心頭一怒,掄起粉拳,對著他的胸口用力捶了一下。

  雖然不痛不癢,可趙御辰還是忍不住調侃,「想當年晴兒和我鬧彆扭的時候,也喜歡用她可愛的小拳頭來砸人。」

  白卿卿臉色一變,想要解釋,卻發現此時無論她說什麼話,都有越描越黑的嫌疑。

  更何況,她雖然因為趙御辰單獨和柳香怡相處有些不是滋味,可她心裡卻非常明白,當年蘇若晴離世之後沒多久,他便搬出皇宮,放棄了宮裡的鶯鶯燕燕,僅憑這一點,她就知道他心裡從頭到尾只有她一個人。

  要說不感動那是假的,只是她向來嘴硬,就好面子,所以才故意說那番話氣他。

  趙御辰很懂得適可而止,連忙轉移話題道︰「想打想罵,等一會兒吃飽了才有力氣。還有,今天晚上可不准你再喝酒了。」

  被他這麼一提,白卿卿整張臉立刻漲得通紅,像怕被別人笑話一般,她將小臉埋在趙御辰的胸口,逃避上次醉酒事件給她帶來的尷尬。

  她不知道,這個微不足道的小動作,對趙御辰來說,究竟是多麼大的鼓勵。雖然早就在心底確定白卿卿就是蘇若晴,可兩人自相處以來,她一直用抗拒和排斥的態度來面對自己。

  如今她肯對他放下防備,主動親近,這讓他心底怎麼可能不開懷?

  就這樣,在鳴和宮和昭陽宮當差的下人,幾乎有幸目睹到他們冰冷而又無情的聖帝,居然會對一個鄉下來的小大夫如此重視在意。

  難道說,屬於聖帝的春天,就要來臨了嗎?

  「什麼?你說聖帝真的對那個白卿卿做出那樣的舉動?」

  錦瑟宮內突然傳出一聲嬌吼,發脾氣的不是別人,正是昨晚在昭陽宮內受了趙御辰一肚子氣的怡太妃柳香怡。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9 22:26:43

  一大清早,在她身邊伺候多年的婢女秋憐,便將昨晚發生在鳴和宮的事情告到她面前。

  很顯然,聖帝當著眾多宮娥、太監的面,對白卿卿做出那番親密舉動,就是在張揚宣佈,那個看起來和村姑沒有任何區別的鄉下丫頭,在聖帝心目中所佔據的地位,連她這個掌管後宮的太妃都不如。

  聖帝此番行為,等於在她的臉上重重揮了一巴掌。

  要知道,自從孝烈皇后和蓉貴妃相繼去世之後,當今天下唯一有資格被稱之為

  聖帝之妻的,除了她柳香怡外,根本沒第二人。

  聖帝久不回宮,獨守空閨數年的她早已經對他心存不滿。

  如今好不容易等他踏進宮門,本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守得雲開見月明,不料對方不但對她這個名正言順的太妃不聞不問,反而還把一個鄉野村姑帶到她面前來耀武揚威。

  怒極之下的柳香怡很想衝進昭陽宮問問趙御辰,他究竟置她於何地?

  可是衝動之後,她很快又恢復了冷靜。

  不行,在她沒確定聖帝對白卿卿究竟抱有何種感情之前,她不能貿然行動,壞了自己在聖帝心目中的形象。

  當年整個大燕上至官員,下至百姓都知道,聖帝癡情於內閣大學士的嫡女蘇若晴,甚至還要為她荒廢六宮。

  若不是英宗皇帝以死相逼,這偌大的後宮之中,也沒有她柳香怡的位置。盼星星盼月亮,她總算將蘇若晴那個礙眼的女人給盼死了,結果聖帝卻在悲傷之時瞎了一雙眼楮,更是在不久之後,為了那個女人放棄皇位,隱居墨園。

  這六年來,聖帝不近任何女色,始終過著苦行僧一樣的生活。

  他這明擺著是在對世人宣告,亡妻巳故,他將用餘生來悼念對亡妻的思念。

  結果六年之後,聖帝突然對一個鄉野村姑產生興趣,這其中所隱藏的內幕究竟是什麼,不得不引人深思。

  假如聖帝對白卿卿只是玩玩倒還好說,一旦他動了真情,她就不得不在白卿卿身上尋找原因了。

  「秋憐,你可查清那白卿卿的來歷究竟為何?」

  秋憐是柳香怡從娘家帶來的使喚丫頭,自幼就受她精心培養,對她這個主子自然是忠心不一一的。

  「回稟娘娘,據奴婢打探所知,那白卿卿之所以會出現在聖帝身邊,是秦相親自引薦的。原本聖帝對白卿卿並無任何好感,可自從她醫好了聖帝的雙眼,聖帝對她的態度就不一樣了。前些日子,白卿卿原本要出城,沒想到聖帝為了攔住她的去路,居然動用皇城軍,以通緝犯的名義將她強留在墨園。」

  柳香怡聽到這裡,眉頭不由得皺得更深。

  她沒想到,聖帝為了一個鄉野丫頭,竟會花費這樣多的心思。

  秋憐又道︰「另外,奴婢從鳴和宮那邊還打聽到,那白卿卿不但讓聖帝對她另眼相看,就連一向不喜歡親近人的皇上,也對她十分依賴。」

  這番話可真把柳香怡氣得不輕。

  對於趙睿那個死小孩,她心中可謂是怨言頗多。

  當初為了能讓聖帝對自己另眼相看,她也曾花費了許多心思去討好他,沒想到那小賤種任她如何討好獻媚,就是不肯與她親近。

  結果這白卿卿剛進宮沒多久,就成功將小賤種給俘虜了,其心機之險惡,倒真是讓她不得不防。

  想到這裡,她拉過秋憐附耳幾句。

  秋憐聞言,立刻喜上眉頭,脆聲答道︰「娘娘此計甚妙,奴婢這就著手去辦。」

  此時正在鳴和宮裡和小皇帝說話的白卿卿忽覺背脊發涼,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冥冥之中,似乎有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白姐姐,這個香囊真的有你說得這麼厲害嗎?」

  下了早朝的趙睿,迫不及待地回到自己的寢宮,美其名曰是最近龍體不適,不能過度操勞國事,需要好生調養,實際上卻是巴不得每一時每一刻都能留在寢宮和父皇相聚。

  可惜父皇一大清早就被秦相以有要事相商為由請走,回到鳴和宮的趙睿雖然撲了個空,在看到白姐姐耐心在宮裡等他回來的那一刻,心頭立刻泛出幾分甜蜜。

  連續兩日調養,趙睿的風寒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真應了那句話,心病還需心藥醫。

  趙睿的病原本就沒什麼大礙,之所以遲遲不見好,一方面是他拒絕吃藥,故意拖著病情,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思念父皇過度,積鬱成疾。

  如今父皇在他的苦肉計下終於現身,順便還給他帶回來一個真心疼愛他的白姐姐,趙睿一時心寬開懷,病情自然也是痊癒得快。

  就在剛剛,白卿卿將一隻巴掌大的天藍色香囊遞給他,據說裡面裝了不少珍稀藥材,經常帶在身上,不但可以安神明目,還有助於睡眠。

  她認真對小皇帝道︰「我見你晚上睡覺的時候經常會皺眉頭,外面稍有動靜,就會讓你心神難安,這都是因為你的精神長時間緊繃,日積月累,早晚會拖垮身體。別看這香囊不大,裡面裝的藥材可都是我這些年精心搜集來的寶貝,把它帶在身邊只有益處沒有害處。另外……」

  她拉著小皇帝的手,讓他摸摸香囊的底部,輕聲在他耳邊道︰「這底下有一個小小的夾層,裡面裝著我獨家配製的迷幻粉,關鍵時刻,說不定還能救你於危難之中。」

  趙睿的眼神頓時亮了起來,「這迷幻粉要如何使用?!」

  沒等白卿卿答話,門外便傳來李大總管的聲音,「萬歲爺,怡太妃來了。」

  趙睿和白卿卿一聽,面色皆是一怔。

  沒等兩人回神,撲鼻的香風便伴隨著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只見她披金戴銀,滿身的雍容華貴,生怕旁人不知道她的身份有多尊貴似的。白卿卿原本就對柳香怡沒好感,後來又聽兒子說,趙御辰不在宮裡的日子,柳香怡這個太妃娘娘經常因為個人喜怒,責打後宮裡的婢女太監,讓人很難親近,以至於她對柳香怡更是擺不出好臉色了。

  趙睿也在聽到怡太妃駕臨的那一刻,原本帶著笑意的小臉頓時染上一抹陰鬱。他象徵性地給柳香怡問了個安,看似帶著幾分謙恭之態,實則對柳香怡充滿了排斥和抗拒。

  柳香怡也不是傻瓜,自是一眼就看出那兩人對自己的不歡迎。

  不過,她並沒有將不滿表現在臉上,而是笑意盈盈道︰「聽說皇上近日染了風寒,龍體欠安,本宮甚是憂心,所以親自下廚給皇上熬了一碗蔘雞湯補身。」

  說著,衝著秋憐使了個眼色,只見秋憐將食盒打開,從裡面拿出一隻精緻的玉盅。柳香怡道︰「這裡面放了不少養身的食材,希望皇上不要嫌棄才是。」

  趙睿皺了皺眉,似乎對那碗雞湯並無半分期待。

  白卿卿立刻猜到他的心思,皮笑肉不笑地對柳香怡道︰「太妃娘娘一番心意皇上領了,不過皇上剛剛喝過藥,一個時辰之內不宜再吃任何東西,所以這碗雞湯,皇上怕是無福消受。」

  秋憐並沒有因為白卿卿的拒絕而露出不悅之色,她好脾氣道︰「白姑娘既然是聖帝親自領進宮門的大夫,奴婢自然相信您的醫術。至於這碗雞湯,是太妃娘娘親手所熬,既然皇上現在不方便喝,就待皇上什麼時候想喝了,著宮裡的下人用小火熱一下便可食用。」

  說著,她無可奈何地想要將玉盅放回食盒裡,結果手抖了一下,一盅雞湯「砰」地落地,發出巨響的同時,裡面的雞湯也隨之灑了出來,濺髒了離她最近的白卿卿的衣擺。

  在場之人無不驚呼,尤以柳香怡叫聲最是尖銳。

  「你這該死的奴才,做事怎麼粗手粗腳的?」

  秋憐自知惹下大禍,急忙跪倒在地,「皇上恕罪、太妃娘娘恕罪、白姑娘恕罪。」

  趙睿沒有理會秋憐,他急忙上前打量那碗滾熱的雞湯有沒有燙到他的白姐姐,鳴和宮裡其他的奴才也全都上前詢問。

  柳香怡最是誇張,她上前抓住缸卿卿的手,用十分自責的語氣道︰「真是抱歉啊缸姑娘,都怪本宮這奴才一時手抖,不小心打破盅碗,你有沒有燙傷?來人啊,還不去太醫院請御醫過來,再把這不長眼的奴才拖出去,打她二十板子。」

  白卿卿被這突發狀況弄了個措手不及,雖然不知道柳香怡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卻也知道這女人之所以會來這麼一出,肯定有不為人知的陰謀。

  「我沒事,不必去請御醫。至於娘娘身邊的宮女,我相信她也不是故意的。」哼!對方就是故意的,只是她很多事情還沒弄清楚,加上她現在的身份讓她一時之間不宜有什麼大動作,所以才對柳香怡一忍再忍沒有發作。

  「可是白姑娘的衣裳都髒了。」柳香怡露出一臉自責的樣子,急忙吩咐跪在地上的秋憐,「雖然白姑娘沒有怪罪於你,你也要將功贖罪,莫失了禮數。還愣著幹什麼,快帶白姑娘去換一身乾淨的衣裳,小心伺候著,別讓白姑娘著了涼。」

  「是!」

  秋憐不敢怠慢,從地上站了起來,扶著白卿卿去更衣了。白卿卿總覺得這件事有些不對勁,起初,她本以為柳香怡來意不善,問題會出現在那碗雞湯裡,沒想到對方居然打翻雞湯,難道說,柳香怡搞出這麼一出鬧劇的真正目的,只是想借一碗雞湯弄髒她的衣裳?

  可是,她的衣裳應該沒有那麼值錢吧?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9 22:27:16

  第七章

  只見柳香怡的這個宮女帶著其他幾個宮娥,將她引到鳴和宮東北角的一個溫泉池,很是細心地伺候著她更衣。

  那副小心翼翼、卑躬屈膝的樣子,彷彿真把她給當成主子一樣來看待了。

  當白卿卿終於逃出那群宮女的魔掌,踩著輕盈的步子從裡面走出來時,候在外面的小皇帝忽覺眼前一亮。

  此時的白卿卿身穿一襲粉色繡金長袍,袍擺拖地,廣袖翩翩,那股飄逸之美,彷彿九天玄女突降人間。

  雖然趙睿早就知道白姐姐容貌生得討喜,卻沒想到被人精心打扮一番後,竟是如此絕色美麗。

  只是,當他看清白卿卿身上所穿的那件粉色外袍時,原本的驚喜頓時被恐懼所取代。

  「白姐姐,快去換掉這身衣裳……」

  沒等他把話說完,坐在一邊等著看熱鬧的柳香怡忽然起身,語氣恭敬道︰「臣妾給聖帝請安。」

  眾人回眸一看,出現在門口處的俊朗男子,可不就是聖帝趙御辰嗎?

  身穿一襲粉色衣袍的白卿卿,美麗的倩影落入趙御辰眼底的那一刻,眾人清楚的從他眸中看到一閃即逝的詫異和深思。

  趙睿滿臉緊張,柳香怡則是滿臉算計。

  白卿卿忍不住在心中冷笑,柳香怡還真是抱著陷害她的目的而來啊。

  她抬起目光,不經意間與趙御辰四目相對。

  只見他沉著俊臉,一雙厲眸緊緊盯著自己不放。

  「聖帝……」柳香怡適時打破房裡的尷尬,用充滿歉意的口吻道︰「臣妾得知皇上龍體不適,心中甚是牽掛,本想親自熬碗雞湯給皇上補身,結果下人手忙腳亂之際打翻雞湯,竟不小心污了白姑娘的衣裳。臣妾正準備和白姑娘賠不是呢,沒想到聖帝這就回來了……」

  說著,偷膘了一眼趙御辰的臉色,果然不出她所料,聖帝在發怒。

  原因很簡單,白卿卿身上所穿的這身衣裳,正是孝烈皇后還活在人世的時候經常穿的衣裳。

  應該說,粉色,是孝烈皇后最喜歡的顏色之一。

  過去但凡進貢到宮中的絲綢,只要是粉色,就會被趙御辰下令送到蘇若晴面前去討她歡心。

  久而久之,大燕的後宮便有一項不成文的規定,有資格在後宮穿粉色衣袍的,只有皇后蘇若晴一人。

  她永遠都忘不了,當年和她一起做為側妃被迎進太子府的陳月蓉,正式封為貴妃之後,因為不滿皇上只寵愛皇后一人,便三番兩次挑釁皇后的權威。

  最讓她記憶猶新的,就是在一次皇家盛宴之上,陳月蓉故意穿了一襲與蘇若晴款式顏色都很接近的鳳袍,頓時引起眾人嘩然。

  可想而知,當時還身為皇帝的趙御辰龍顏大怒,皇家宴結束之後,便治了陳月蓉一個大不敬之罪,命人狠狠責罰她二十記板子。

  自那以後,趙御辰更是直接下令,除了皇后之外,所有後宮中的女子皆不允許再穿與粉色接近的衣裳。

  粉色,那是他心愛的皇后最喜歡的顏色。

  蘇若晴穿,就是美若天仙,旁人穿,就是褻瀆了他的皇后。

  不管這道聖令曾引來多少人的不滿,總之從那以後,偌大的後宮之中再也不見任何人有膽子將美麗的粉色穿在身上。

  柳香怡就不相信,此時的趙御辰還能冷靜得下來。

  趙御辰的確是不夠冷靜,在他親眼看到白卿卿穿著蘇若晴的衣服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他整顆心都亂成了一團。

  雖然早猜到白卿卿就是蘇若晴的轉世,可她身上所穿的這襲粉色衣袍,卻是在瞬間勾起了他對亡妻瘋狂的思念。

  六年的想念、六年的等待、六年的懲罰,兩千多個日日夜夜的折磨,讓他一時之間不敢相信,夢中的人兒就近在咫尺,而且還觸手可及。

  他大步上前,緩緩抬起手,用冰冷的指尖輕輕踫觸白卿卿嬌嫩的臉頰,清晰的觸感讓他心頭一顫,恨不能將她用力擁進懷裡,感受她身體的柔軟。

  白卿卿被趙御辰那火熱的眼神盯得心神難安,下意識地躲開他的手指,輕聲道︰「我的衣裳髒了,臨時換了這麼一件袍子……」

  「顏色很漂亮,非常適合你!」

  如此簡單的一句話,不但把小皇帝嚇了一跳,就連正等著看好戲的柳香怡也是為之一驚。

  是她聽錯了嗎?聖帝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誇讚白卿卿?

  他不是應該在震怒之下大發雷霆,然後厲聲指責白卿卿膽大妄為,將她逐出宮門永不再見嗎?

  為什麼會這樣?

  她精心策畫的這一切,完全沒有按照她預想的結果上演。

  最要命的就是,聖帝在看到白卿卿的那一刻,眼底不但沒有憤怒,反而還流露出濃濃的情意。

  就在柳香怡腦中一片空白的時候,已經從震驚中回過神的趙御辰投給她一記冷淡的眼神,皮笑肉不笑道︰「怡太妃,你真是有心了。」

  柳香怡聞言,心情猛地一沉。

  聖帝口中的這句有心,絕對不是誇讚,而是在無形之中給她施了根本無法招架的威脅。

  他……他居然看出來了!

  這讓柳香怡的背脊忽生一股涼意,面孔也瞬間慘白得毫無血色。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鳴和宮的,踉踉蹌蹌回到錦瑟宮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從裡到外的衣裳不知何時被流出的冷汗給浸透了。

  這起換衣事件並沒有給鳴和宮帶來什麼影響,但白卿卿卻因為這件粉色的衣袍而勾起了對從前的懷念……

  若不是柳香怡的陷害,她幾乎忘了好多年前,在她還是蘇若晴的時候,整個後宮的確只有她一個人有資格穿粉色。

  趙御辰對她的愛過於執著、過於霸道、過於沉重。

  同時,她也不能否認,她確實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的丈夫是大燕國天子,妻以夫榮,她因此成了大燕國最尊貴的女人。

  在丈夫給予她無上權力和地位的同時,還給了她獨寵一身的榮耀。

  可以說,如果當年不是趙睿的身世成了兩人之間最大的障礙,今時今日的自己,說不定可以繼續享受那份榮寵,被世人所敬仰,被天下女人所嫉妒。

  入夜時分,外面下了一場冬雨,給整個冬日蒙上了一層寒冷的氣息。

  用過晚膳,白卿卿以趙睿龍體未癒為由,留在鳴和宮陪他敘家常。

  直到小皇帝躺在溫暖的被子瑞安穩入睡,她才發現時間已經很晚了。

  藉著室內朦朧的燭光,白卿卿垂下頭,在趙睿恬靜漂亮的臉頰上輕輕親了一口。

  不管她在睿兒心目中佔據著怎樣的地位,對她來說,睿兒都是她的兒子,她的骨血,她一輩子都割捨不掉的牽掛。

  悄悄起身準備離開鳴和宮,剛來到外問,就見李達發急匆匆地從外面闖了進來,一看到她,便急切道︰「白姑娘,可找到你了……」

  「噓!」白卿卿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低聲道︰「皇上剛睡,別吵醒他。」

  李達發立刻摀住嘴巴,用力點頭,隨後壓低聲音道︰「白姑娘,大事不好,聖帝病了。」

  「啊?」

  白卿卿被李總管送來的消息嚇了一跳,下午的時候趙御辰人還好好的,才幾個時辰的功夫,他怎麼就生病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白卿卿隨李達發踏出鳴和宮,直奔昭陽宮,途中,她向李達發詢問事情的原由。

  李達發不敢怠慢,連忙回道︰「今兒個傍晚時分,聖帝突然去孝烈皇后以前住的鳳鸞宮,說他當年和皇后娘娘在院子裡一起種了幾株海棠樹。到了鳳鸞宮才發現,那些海棠樹不知被宮裡的奴才怎麼養的,有好幾株都已經枯萎死亡了。」

  聖帝大怒,將那些負責照管鳳鸞宮的奴才全都打了板子,他自己則向宮人要來鏟子,非要將還活下來的那幾株移到昭陽宮的院子裡。

  「沒想到今夜突降大雨,聖帝不顧老奴等人苦苦哀求,冒著冬雨將那幾株海棠移走。結果回到昭陽宮沒多久,聖帝就感覺渾身發冷,一連喝了兩大碗薑糖水也沒緩和過來。老奴本想差人去太醫院叫御醫過來診治,可聖帝卻說他最煩太醫院的那些老頭子們一看到他就囉唆個沒完。老奴無計可施,這才想到白姑娘還在皇宮裡住著……」

  一路上,李達發簡明扼要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白卿卿表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則是酸甜苦辣五味全。

  這趙御辰還真是個能折騰的主,好端端的跑去鳳鸞宮做什麼?

  就為了那幾株半死不活的海棠樹,他連自己的身體都不顧了?

  面上雖然氣惱,她卻按捺不住心底的焦躁,生怕他再病出個好歹、有了閃失,到頭來傷心、難過著急的還是她。

  此時的白卿卿,完全忘了重生之後曾發過的那些誓言。

  不知不覺中,她已經將趙御辰再次視為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他稍微有個風吹草動,她就不受控制的為他擔驚受怕。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9 22:27:44

  昭陽宮裡,伺候的幾個宮娥見白卿卿終於來了,緊吊著的心也全都放回了肚子裡。

  白卿卿快速上前打量趙御辰的情況,他的確這受了寒,雙頰通紅,渾身發熱,就連意識也有些模糊。

  她仔細為趙御辰把過脈象之後,皺著眉頭罵道︰「病得這麼重,怎麼不早些叫我?」

  李達發小聲解釋,「聖帝說,怕打擾了白姑娘休息。」

  「哼!這話說得可真是冠冕堂皇,既然他真的怕打擾我,這種天氣就該乖乖留在宮裡哪都別去,這麼折騰自己,他明擺著就是和我過不去。」

  李達發等人全都被白卿卿的怒氣給嚇著了。

  就算這位白姑娘是聖帝的恩人,她也好歹審視一下自己此時所處的地方吧?

  聖帝,那可是當今皇上的親爹、名正言順的太上皇,不僅手中握著滔天的權勢,只要輕輕跺一跺腳,就可以撼動大燕國的江山。

  這麼一個被天下人所敬仰的人,在白姑娘眼中卻是不足為懼,這讓旁人如何冷靜視之?

  「李總管,麻煩你派人去把我隨身的那隻小布包拿來,再吩咐宮娥準備一盆熱水,待會兒我給你寫個藥方,你著人先去御藥房抓藥,熬好了之後馬上送過來。」

  就這麼一直折騰到夜裡,高燒不止的趙御辰在挨了白卿卿幾針之後,熱度終於退了下來。

  只是當白卿卿要喂湯藥給他喝的時候,他聞到嗆人的藥味,頓時像個鬧脾氣的孩子一般,說什麼也不肯喝。

  白卿卿輕聲細語勸了好幾次,最後臉色一沉,怒道︰「不喝藥身體就不會好,你是不是想折騰死自己?」

  趙御辰眨著一雙無辜的眼楮,啞著聲音小聲道︰「藥太苦。」

  「好,嫌苦你就不要喝。」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卻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臂,像個小可憐一樣哀求道︰「你餵我喝。」

  白卿卿起身要走也不過就是做做樣子,真把人扔在這裡不聞不問,她是說什麼也狠不下那個心的。

  見他斂去往日囂張的光芒,露出一臉脆弱的模樣,白卿卿一時不忍,輕輕扶起他的身子,讓他的頭靠在自己懷裡,拿過藥碗遞到他的唇邊。

  趙御辰從她懷中仰起面孔,用無賴至極的表情道︰「我是說,用你的嘴巴來餵我……」

  聞言,白卿卿臉色頓時一紅,眼底瞬間積滿怒意,一巴掌拍向他的肩膀,怒罵道︰「你愛喝不喝,隨便你。」說著,就要把他用力推開。

  趙御辰哪肯讓她輕易脫身,死死賴在她的懷裡,緊緊抱著她的腰,用委屈至極的語氣道︰「別走,我喝就是。」

  他將嘴巴湊到她面前,示意她喂自己喝。

  白卿卿被他無賴的樣子氣得沒招,為了他的病情著想,她還是耐著性子,哄著這難伺候的男人把一整碗的藥全都喝了下去。

  當最後一滴藥汁灌到肚子裡時,趙御辰拚命咳了起來。

  白卿卿見他臉都咳紅了,急忙給他倒來溫水,伺候著他喝下去。

  「嘴裡還是很苦……」

  「過一會兒就好了。」

  「你幫我。」

  「怎麼幫?」

  朦朦朧朧的燭光下,趙御辰一把將白卿卿拉到自己懷裡,捏住她的下巴,在她驚恐萬分的眼神中,突然用舌尖撬開她的嘴巴並長驅直入。

  「唔……」

  白卿卿拚命想逃的時候,被他緊緊壓在身下,貪婪地吸吮著她唇內的每一個角落,滿足般道︰「嗯,好甜……」

  白卿卿被他親得無處可逃,很想一巴掌將他推開,可他卻像只八爪魚一樣緊緊

  將她禁錮在懷裡,不顧一切地汲取著屬於她的芬芳。「晴兒,別走,別再離開我……」

  夢囈般的低語,讓掙扎中的白卿卿慢慢安靜下來。

  這一刻,她不知道他口中喊的到底是晴兒,還是卿兒,但不管他喊的那個人是誰,她都無法抗拒他對她的吸引力。

  闊別六年的生死離別,並沒有讓她遺忘他身上的氣息。

  這人是她的夫君,她深愛的男人,她兒子的親生父親。

  有些感情她以為可以輕易放下,可事實上,她根本就忘不了兩人之間曾經共同擁有過的美好回憶。

  她愛他!

  即使在他害得她死過一次之後,藏在白卿卿身體裡的這個魂魄,仍舊無法自拔的愛著這個男人。

  雖然她強迫自己保持理智,可當兩具軀體緊緊糾纏到一起的時候,她知道,她嚴守的那最後一道防線,已經徹底坍塌了。

  隔天一早,當白卿卿從睡夢中清醒過來時,看到一條橫亙在她胸前的手臂,緊緊攔著她的肩膀。

  昨晚的一切,瞬間湧入腦海,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居然……和趙御辰有了肌膚之親。

  雖然夫妻房事對她這個過來人來說並不陌生,可……可她現在名叫白卿卿,還是個黃花大閨女。

  還沒出閣就和男人做出這種事,若被旁人得知,肯定會被浸豬籠、扔進海裡去餵魚。

  都怪昨晚一時意亂情迷著了他的道,居然糊里糊塗的被他騙上床。

  她既懊悔,又惱怒,趁身邊的男人還在沉睡時,輕輕移開他修長的手臂,想要不著痕跡地逃開這裡。

  結果她上半身剛剛離開床鋪,身後就伸來一雙有力的手臂,將她緊緊抱進一具溫暖的胸懷中。

  「話都不留一句就想逃嗎?」

  頭頂傳來一道非常不滿的聲音。

  白卿卿從他胸膛前抬起頭,正好對上趙御辰那雙略帶指責的眼楮。

  她忍不住小聲辯解道︰「誰說我要逃,我……我只是內急,想去小解。」

  趙御辰的唇邊頓時染上一抹性感的笑意,「也就是說,你小解完了,還會再回來?」

  「我……」

  白卿卿語氣一頓,猛然意識到她根本就沒必要對他解釋。「你先放開我,有什麼話等我把衣裳穿上再說。」

  「衣裳只不過就是一個遮蔽物,穿與不穿有什麼關係?況且,我覺得你現在這個樣子最是好看,任何衣裳都無法修飾你的美麗。」說著,他還故意用食指的指尖,在她柔嫩的肌膚上輕輕划動。

  白卿卿被他挑逗得渾身一顫,一巴掌拍開他的大手,轉身就要逃跑。

  這時,外面隱約傳來趙睿的聲音,「聽說父皇昨天夜裡生了病,白姐姐在他房間裡一直伺候著,不知父皇身體現在可好些了?」

  候在外面的李達發回道︰「聖帝還睡著……」

  「李總管,你不必通傳,朕進去看看父皇的情況……」

  接著,外面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白卿卿頓時嚇白了一張小臉,整個人縮進被子裡,對趙御辰道︰「別讓皇上知道我在這,快把他打發走。」

  趙御辰被她那孩子氣的行為逗得直樂,壞壞道︰「為什麼不敢讓睿兒知道?」

  「你兒子看到他父皇床上睡著他母親以外的女人,你覺得他會怎麼想?」

  「或許他已經把你當成母親一樣來看待了……」

  被子裡的白卿卿聞言一愣。

  這時,趙睿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猛然回神的白卿卿在被子裡用力拍了他一掌,厲聲警告道︰「總之,我不要讓他知道我昨天晚上和你睡在同一張床上。」

  「父皇……」

  此時的小皇帝已經踏進了寢殿的房門。

  幸虧趙御辰的床垂著兩層簾子,就算趙睿進來了,如果不掀開帳簾,也看不到裡面的光景。

  趙御辰輕輕咳了一聲,示意兒子他已經醒了。

  趙睿立刻上前道︰「聽說父皇昨天夜裡發了高燒,現下身體可有些好轉?」

  「已經無礙了,睿兒剛下早朝嗎?」

  「是!兒臣剛下早朝就來探望父皇。咦,白姐姐不在這裡嗎?」

  躲在被子裡的白卿卿臉色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這次她可真是糗大了。

  雖然趙睿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娃,可現在對趙睿來說,她只不過是一個十八歲的大姐姐。

  得知她上了他父皇的床,他不知道會怎麼想。

  趙御辰一雙魔掌在被子裡細細撫觸著白卿卿細嫩的肌膚,她被他挑逗得微微喘息,卻害怕帳外的趙睿聽到聲音,而不得不拚命隱忍,由著那混蛋對她為所欲為。

  面對兒子的詢問,趙御辰臉不紅氣不喘地答道︰「白姑娘昨天在這裡伺候了一夜,身子過度勞累,如今已經回自己的房間去休息了。你不要過去打擾,等她睡醒了,自然會去鳴和宮看你。若沒有其他事情,就去御書房看折子吧。」

  趙睿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見父皇並沒有多留他的意思,只能乖乖應一聲,不情不願的離開。

  趙睿前腳剛走,埋在被子裡的白卿卿便跳起來,急不可耐地想要逃走。

  趙御辰將她攔腰抱回懷裡,在她耳邊輕聲道︰「睿兒已經走了,你不用再害羞。」

  「誰說我害羞,我只是不想再繼續留在這裡。」

  「可是我們之間要談的話題還沒談完。」

  「我們之間有什麼話題好談?」

  趟御辰輕輕扳過她的身子,一本正經道︰「真是個沒良心的丫頭,難道這麼快

  你就忘了?不過沒關係,既然你忘了,咱們就先來做點別的,等你想起來後再繼續談……」

  說完,輕輕捏住她的小下巴,對準那張嬌艷欲滴的粉唇,慢慢親了下去。

  當白卿卿從呆怔中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成了待宰羔羊,被趙御辰這頭色狼給拆吃入腹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9 22:28:21

  第八章

  隨著趙睿的病逐漸好轉,白卿卿這個所謂的「御用大夫」也該功成身退。

  不過,她捨不得現在就離開兒子,所以找了一個「皇上還需繼續穩定病情」的借口,厚著臉皮留在宮裡,整天跟在趙睿身邊。

  趙御辰父子對此自是樂見其成,對趙御辰來說,一家三口能夠這樣快樂的生活在一起,是他這麼多年以來的夢想。

  至於趙睿,他從小就缺乏父母的關愛,如今他爹和白姐姐整日留在宮中陪伴他,他覺得自己幸福得都快要冒泡了。

  這名副其實的一家三口著實在一起過了幾天好日子,可惜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這天,趙御辰帶著白卿卿和兒子趙睿正坐在一起吃晚膳,李達發突然慌慌張張地跑進來稟報,說宮裡不少下人無故昏倒,有幾個身子弱的還口吐白沫吐,一命歸西了。

  聽到這話,白卿卿蹙著眉,放下碗筷,起身問李達發,「那些宮人都是些什麼症狀?」

  自從李達發知道聖帝的眼疾是被眼前這位白姑娘給醫好的之後,便在心底尊她為神醫,對她很是恭敬。

  「回白姑娘,起初是浣洗房那邊有幾個宮女嚷嚷著肚子疼,奴才以為是廚房做給她們的飯不乾淨,正派人徹查此事的時候,廚房那邊便接二連三有人口吐白沫,不治身亡,除此之外,御馬監和尚寶監也紛紛有人來報,說今天在宮裡當差的奴才,全都染了重疾。奴才已經讓御醫過去瞧了,幾個御醫都說是中了毒,不過究竟是什麼毒,他們一時之間還沒查出來。奴才怕事情鬧大,這才斗膽來稟報聖帝和皇上,看此事該如何處理?」

  趙御辰面色凝重道︰「現在宮裡已經死了多少人了?」

  「回聖帝,目前一共有十五個人。」

  「著人好生安葬,再撥筆銀子給他們的家人做補償,另外,將所有的太醫都召集過來,讓他們全力徹究蔻是哪個地方出了問題,還有,廚房所有的太監、奴婢,都先把他們關起來,著人仔細審問。」

  「是!」

  李達發話音剛落,又有一個太監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跪倒在地道︰「奴才見過聖帝、皇上……」

  趙御辰擰著眉頭沖對方揮了揮手,「何事稟報,快說。」

  那太監驚惶失措道︰「聖帝,大事不好,那些中毒身亡的太監和宮女屍體發生明顯的腐爛,有幾個負責抬運的太監原本還好好的,結果不知是否給傳染上,竟接二連三倒了下去。李御醫和張御醫上前瞧過,說宮裡可能有疫情蔓延!」

  這下,趙御辰的臉色頓時變得無比難看。

  好端端的,宮裡怎麼會出現瘟疫?

  「白姐姐,既然你能將父皇的眼疾醫好,宮裡的瘟疫應該也沒問題吧?」

  趙睿自從當上皇帝之後,一直順風順水,從來沒經歷過這樣的變故。

  他到底是個孩子,就算從小接受帝王教育,知道遇事不該慌亂,此時也有些害怕,並將全部希望都放在白卿卿的身上。

  白卿卿原本就沒打算袖手旁觀,在接收到趙睿那殷切又期待的目光後,心頭更是一軟。

  她彎下身子,輕輕拍了拍趙睿的肩膀,安慰他道︰「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傷害到你的。」

  雖然事情的起因究竟為何她不知道,但直覺卻告訴她,這起突如其來的疫情,背後說不定隱藏著不為人知的陰謀。

  「卿卿,宮裡有上百個太醫,你一個姑娘家,不方便暴露於人前,更何況這場疫情來得太過突然,到底是什麼瘟疫現在還沒有結果,你若貿然露面,不小心染上病……」

  趙睿原本還想著把全部希望寄托在白卿卿身上,此時聽父親這麼一說,臉上頓時閃過一抹擔憂。

  他緊緊拉住缸卿卿的手,「父皇說得對,等太醫查出結果再做定奪也為時不晚。」

  白卿卿知道這一大一小兩個男人都在關心著自己,心上流過一抹暖意,笑著對兩人道︰「放心,別的不行,在醫術上,我對自己還是頗有信心的。」

  瘟疫不比其他,她必須盡快查出病源並解決,才能對症下藥,抑制疫情,否則疫情一旦爆發,後果將會不堪設想。

  別人的生死或許與她毫無關係,眼前這兩個男人,卻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她必須盡全力地守護他們。

  趙御辰仍舊不放心,可他知道自己的固執和強硬非但不會換來她的感激,還會讓她對自己心生嫌隙。

  想當年,他就是因為獨斷專行,才會硬生生將她逼離自己的身邊。

  如今上天給他重新與她相識的機會,他當然不會再犯當年的錯誤。

  很快,白卿卿便在趙御辰和幾個資深御醫的陪同下,親自去檢驗屍體。

  那個前來匯報疫情的太監並無誇大其辭,這些人剛剛死亡不到兩個時辰,身體就迅速腐爛。

  為了避免停屍房有病氣蔓延,白卿卿在臨來之前,給自己和趙御辰還有隨行的幾個御醫都服用了解毒丸。

  這解毒丸能解百毒,這樣也就避免了他們這一行人會被染上疫情的可能。

  「白姑娘,您可查出這些人究竟是中了什麼毒?」

  其中的李御醫在宮中有著很高的地位,他曾經自詡醫術高明無人能及,偏偏聖帝的眼疾患了六年,他對此卻束手無策。

  沒想到聖帝的眼疾居然被這個只有十八歲的小姑娘醫好了,這讓他對白卿卿生出了好感和敬佩。

  白卿卿擰著眉頭沉思半晌,「這種毒,我以前似乎在一本醫書上看到過,如果我沒記錯,這毒的名字應該叫做「絕殺」!」

  在場的眾人聽到「絕殺」這個名字,後背陡然生出一股寒意,這毒究竟有多厲害,他們可是見識到了。

  人染毒之後不到半個時辰便腹痛不止,口吐白沫,一個時辰後就會氣絕身亡,兩個時辰之內屍體就會腐爛到讓人不忍卒睹的境界。

  饒是趙御辰見多識廣,也被眼前這一幕震驚得無言以對。

  「卿卿,這毒可有解決之法?」

  白卿卿面露猶豫,「據那本醫書記載,絕殺是無藥可解的。」

  眾人聽了這話,臉上皆露出失望的神色。

  「李御醫,除了這幾個已經中毒身亡的宮人之外,還有多少人受了牽連?」李御醫忙道︰「據老夫初步估計,目前染病的大概有三十七人,其中宮女是二十人,太監是十七人。這三十七個人之中,有十九個病症較輕,目前只出現嘔吐和腹痛的症狀,至於剩下的那幾個人,情況有輕有重。值得慶幸的是,他們服用了太醫院開的方子,雖然不能解清體內的毒素,性命卻是暫時保住了。只是……」他斂起眉頭,「太醫院開的方子只能佔時緩解,一旦毒氣攻心,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了,恐怕也無能為力。」

  白卿卿點了點頭,隨後對趙御辰道︰「我覺得這毒來得有些莫名其妙,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解毒,而是查找毒素的來源,以免有更多宮人受牽連。」

  「放心,這些事情我自會處理。」

  很快,趙御辰親自擬下旨意,吩咐各宮各院全部動員起來,徹查「絕殺」的來源,在廚房工作的相關人等連夜接受審問,卻毫無半點結果。

  白卿卿也沒閒著,行醫這麼多年,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束手無策的情況,她不甘心那一條條生命在她眼前隕落,從停屍房出來後,便一頭衝進宮裡的御用藏書閣,讓人將和醫學有關的書籍全都搬出來,她要試著從中尋找解決之道。

  「卿卿,你已經不眠不休地熬了整整一夜,再熬下去,眼楮就要廢掉了。」

  趙御辰無比心疼地看著坐在燭燈下翻著一本本醫書的小女人,熬了一夜,她面色蒼白,眼楮裡全是血絲,渾身上下都透著疲憊之態。

  此刻,趙御辰非常憎恨自己的無能,做為一個頂天立地的大男人,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心愛的女人受苦受累,半點忙也幫不上。

  白卿卿坐在燭光下認真地翻看著醫書,可是眼楮實在是不爭氣,她只覺得書上的字跡越來越模糊,兩隻眼楮痛得彷彿要冒血。

  她用力揉了揉眼楮,輕聲回道︰「不找到解決之法,我總是難以心安。」

  「可是你的眼楮……」

  「沒關係,以前我跟師父學醫,比這更累、更難熬的時候都有,那個時候不但要背下所有草藥的名字和功效,還要試著自己製藥、熬藥,甚至是親自嘗試藥性。好幾次我都差點被自己做出來的藥給毒死,能安然無恙地活到今天,說明老天爺還是很厚待我的。」

  說者無心,聽者卻有意。

  趙御辰只知道她醫術高明,卻不知她學醫的那些年中,竟吃了那麼多的苦,受了那麼多的罪。

  如果不是自己當年對她生出懷疑之心,她也不必經歷這許多痛苦。

  想到這裡,他走到她身後,一把將她攬在懷裡,懊悔般道︰「對不起,這些年真是難為你了。」

  白卿卿只覺得身子一暖,熟悉的味道瞬間闖進她的鼻腔,讓她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感動。

  她當然知道趙御辰這句對不起是為了什麼。

  他說他對不起她,這些年來,她又何嘗對得起他了?

  兩人身處異地,心中卻彼此記掛著對方,雖然她的記掛夾雜著絲絲恨意,卻改變不了他們彼此相愛的事實。

  時間是冷漠而又無情的,隨著宮裡中毒的人越來越多,太醫院的太醫們也越來越緊張。

  如果這場疫情再繼續蔓延下去,整個皇宮恐怕都會陷入巨大的危難之中。

  疫情發生的第三天,不知是誰散播出消息,說民間有一位觀星先知發現一顆災星落入皇宮方向,因此皇宮才會發生這樣巨大的災難。

  很快,這個消息就如星火燎原一般傳遍京城上下,同時也引起了朝廷的恐慌。災星落入皇宮?這到底是指什麼?

  難道說,因為這顆災星的出現,宮裡才會接二連三的死人嗎?

  這個消息爆發沒多久,那觀星先知便將災星的生辰報了出來,在眾人的大力盤查之下,這所謂的災星,居然就是聖帝不久前帶進皇宮的白卿卿。

  「豈有此理,到底是哪個渾人在胡說八道,連這種謊言也編造得出來?!」

  「聖帝息怒,雖然皇宮上下都知道白姑娘是醫好您眼楮的有功之人,可如今她已經危害到皇室的安危,還請聖帝明監,切莫因為私人感情,影響了我大燕國老祖宗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

  開口講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如今掌管著後宮大小事務的柳香怡。

  她的意圓非常鮮明,除掉白卿卿,毀掉這顆所謂的災星。

  而且做為掌管後宮的負責人,她有責任也有義務為整個皇宮的安危著想。就算趙御辰權傾天下,身份高貴,在萬民性命面前,他也要做為表率,不能因為一己私慾,而害得皇宮遭逢大禍。

  「所以你是在建議我,將醫好我雙眼的恩人就地正法嗎?」

  雖然只是輕飄飄的幾個字,卻蘊含了無限怒意,若非趙御辰夠理智、夠冷靜,他真想將眼前這個不懷好意的女人一把掐死。

  柳香怡被他那陰狠的眼神嚇得渾身一抖,不過想到自己將來的前程,她還是壯著膽子道︰「臣妾並非要聖帝做忘恩負義之人,只是那觀星先知已經測算出來宮中有災星出現,偏偏這顆災星正好就是白姑娘。自從她進了皇宮,宮裡便發生這場大災難,目前已經死了將近二十人,還有上百個宮人命在旦夕。聖帝若是不想讓皇宮遭受更巨大的損失,唯一的辦法就是除掉災星,只有這樣,老天爺才會降下福澤,還我朝一個安寧。」

  「你……」

  趙御辰剛要發怒,就聽一道冷漠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所以怡太妃的意思是,只要我死了,天下就能太平了嗎?」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白卿卿。

  柳香怡回頭一看,就見年輕貌美的白卿卿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清麗脫俗的氣質。

  她明明就是一個鄉下來的小村姑,可眉宇之間所流露出來的貴氣,卻讓她這個在皇宮裡生活數年的女人自慚形穢。

  難怪聖帝將一顆心全放到了這個女人身上,這白卿卿,果然有勾引男人的好本事。

  柳香恰強行按捺住心底的嫉妒,裝出一副得體的態度,認真道︰「還請白姑娘見諒,本宮也是為了順應民意,才不得已求聖帝下此旨意。畢竟,本宮做為後宮之主,代表的可不是自己一個人。如今皇宮出了這麼大的事,就連一向自詡醫術高明的白姑娘都束手無策,這足以說明,宮裡的這場災難,的確是上天所降。」

  白卿卿冷笑一聲,「怡太妃這理由找得果然不錯,不過我還是想知道,太妃口中所說的那位推測出我是災星的觀星先知,目前人在何處?」

  「據說那位觀星先知來無影,去無蹤,像這種高人,本宮又怎麼可能會知道他目前人在何處?」

  「那也就是說,有關於我是災星一說,只不過是人云亦云,做不得準了?」

  「白姑娘又何必苦苦掙扎,若非事情真是如此,宮裡這場疫情你又做何解釋?」

  「這世上每天都有各種災難發生,難道怡太妃覺得,只要我一死,天下就真的能太平了?」

  「天下會不會太平本宮不予置評,本宮只知道,我大燕國的皇宮本來平安無事,自從白姑娘入宮來,便接二連三發生各種災難。除非白姑娘能解釋清楚箇中原由,不然的話,本宮也只能跪求聖帝和皇上按章程來辦事了。要知道,現在朝中不少大臣都相信災星之說,災星一事鬧得人心惶惶,聖帝與皇上若真心為百姓和天下著想,就該盡快做出決斷,切莫讓疫情繼續蔓延下去,害死更多無辜的生命。」

  不得不說,柳香怡的確是有些腦子,知道利用眾人之口,來消滅白卿卿這個敵人。

  就在趙御辰被氣得要發火之際,白卿卿突然道︰「如果我能阻止這場疫情呢?」

  她話一出口,趙御辰和柳香怡同時驚怔。

  她微微一笑,「不知怡太妃能不能和我打個賭,請你給我三天時間,三天後,如果我阻止了疫情,則我贏,若我阻止不了,再說我是災星也不遲。」

  柳香怡道︰「如果三天之後疫情仍持續,白姑娘是否甘願接受災星的懲罰?」

  「是!」

  「卿卿……」

  趙御辰想要出聲阻止,白卿卿對他搖了搖頭。

  「怡太妃說得對,現在已經不是個人問題了,不管災星一事是真是假,它影響的是整個京城的老百姓,面對悠悠眾口,我不能因為個人恩怨而一意孤行,還請聖帝成全。」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9 22:28:45

  那一刻,趙御辰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般焦躁不安。

  他明明發過誓,要將好不容易尋回來的小女人護在懷裡好生保護,沒想到他的寵愛,卻給她帶來這樣的災難。

  再次看向柳香怡,他的目光裡生出殺氣。

  柳香怡並未退怯,她相信,這場賭局,她贏定了。

  她倒是要看看,三天時間,白卿卿到底能折騰出什麼名堂?

  柳香怡前腳剛走,趙御辰便一把將白卿卿拉到自己面前,面色凝重道︰「你是不是傻子,連賭約這種話也說得出口,難道你看不出來,柳香怡是擺明了在陷害你嗎?」

  到底是在宮裡生活了數年,柳香怡在打什麼小算盤,趙御辰又怎麼可能不知道?

  只是柳香怡這些年在後宮中樹立的形象還算公正,如果他貿然處置了她,難免會留下詬病。

  「我當然知道姓柳的是在陷害我,正因為如此,我才要好好的和她鬥上一鬥!」

  「你有把握?」

  白卿卿粲然一笑,在他耳邊悄聲說了幾句。

  趙御辰聞言面色大驚,隨後驚喜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驗證一下便知道。」

  接下來的幾天,奇跡果然發生了。

  白卿卿雖然找不到治療絕殺的解藥,可她最終卻想到了一個非常好的辦法,她讓太醫院的那些大夫們按照她提供的方子,熬了好幾大鍋湯藥,湯藥裡加了幾味清

  腸胃的藥材,其中有一味便是巴豆。

  眾所周知,巴豆的作用就是腹瀉,再配上幾味清毒和養氣的草藥一起熬,然後讓那些中了毒的宮人喝下去。

  每天早午晚各三次,宮人們喝完藥,一個個雖然拉得不成人形,但殘留在體內的毒素卻隨之被排放出去。

  不出三天,那些命在旦夕的宮人病情全都得到了好轉。

  與此同時,白卿卿終於找到關於絕殺的記載,這種毒雖然能致人於死地,卻可以幫助植物生長。

  得了這個結論,白卿卿讓人去菜圔子裡採了幾把菜來驗,驗出的結果讓人們大驚失色。

  他們查了好多地方始終沒查到絕殺的根源,沒想到毒居然被下在了菜園子的土壤裡,難怪那些宮人們在吃了菜之後,全都身中劇毒,甚至還為此付出了生命。

  值得慶幸的是,皇宮一角這個小菜園子裡種的菜,只是提供給下人來食用。

  至於主子們,則有專門的地方為他們提供新鮮的蔬菜,這也是趙御辰和趙睿等人沒有中毒的主要原因。

  隨著絕殺疫情漸漸停止,有關於災星的傳言也在趙御辰的安排下,被斥為無稽之談,最後不了了之。

  輸了賭約的柳香怡沒想到白卿卿果然有幾分本事,居然在短短三天之內,化解了這場災難。

  最讓她氣不過的就是,原本被冠上災星之名的她,如今竟然成了皇宮裡的大英雄,那些得到救治的宮人們私下都說她是小神醫。

  一傳十,十傳百,沒過多久,白卿卿的形象逐漸被捧得神奇,讓柳香怡氣結難平,卻又無可奈何。

  事後,柳香怡在錦瑟宮中大發雷霆,一氣之下摔了不少杯杯碗碗,任憑兩旁宮娥、太監如何勸阻,也沒能消停。

  她怎麼也沒想到,多年癡情於蘇若晴的趙御辰,到頭來居然會為了一個鄉野村姑破了例。

  難道說,他已經忘了當年和蘇若晴的山盟海誓,移情別戀白卿卿了?

  可是,那白卿卿到底有什麼過人之處?

  雖然容貌看上去還算不錯,但她沒身份沒背景,就連性格也嗆辣得完全不討人喜歡。

  這樣的女子,真的能讓趙御辰對她動心?還是說,這其中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這一刻,柳香怡突然覺得有太多事情已經脫離了她的掌握。

  她在狠狠發了一通脾氣之後,打發了下人,躲進書房秘密寫了一封信,隨後將信綁在一隻信鴿腿上。

  直到親眼看著信鴿飛遠,她才慢慢靜下心去琢磨下一步行動。

  所有的事情都解決之後,趙御辰以「還願」為由,調遣了一批暗衛,帶著白卿卿前往京城北郊三百里開外的普陀寺。

  他這個理由找得可謂是天衣無縫,因為在此之前的六年,他因為雙眼失明而無法看到半絲光亮,便經常來普陀寺上香請願,希望佛祖開恩,有朝一日能還他光明。

  誠心向佛整整六年,他終於盼來重見天日的一天,所以親自來普陀寺還願,這理由再正當不過。

  「你上你的香,還你的願,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被他強行帶出宮的白卿卿對此非常不滿,原因很簡單,她現在一刻也不想從趙睿身邊離開。

  「你治好了我的眼楮,還幫著宮裡解決了那麼大的一個難題,我當然要在佛祖面前歌頌你的功德。」

  「哼!如果我沒記錯,我此時的身份好像是朝廷要緝拿的通緝犯。」

  趙御辰被她那記仇的小模樣給逗樂了,一把將她攬進懷裡,在她耳邊低喃道︰「通緝犯還分很多種,像你這種可以直接拐到床上來疼愛的通緝犯,與那些被扔到大牢中,把牢底坐穿的通緝犯可是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幸虧兩人坐在寬大的車轎中無人旁觀,否則白卿卿要如何面對他人的目光。她氣惱地狠狠瞪了他一眼,可身邊這該死的無賴男人根本就不把她的怒氣放在眼中。「那個在菜園子裡投放劇毒的幕後黑手,現在還沒有眉目嗎?」

  雖然絕殺的事情解決了,可對白卿卿來說,一日不逮到兇手,她便覺得好像有一個無形的大網,隨時都有可能將她套入其中。

  「放心,法網恢恢,早晚有一天,那個人一定會落網的。」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趙御辰的眼底閃過一抹精明。

  雖然還沒找到確切的證據,不過幕後黑手究竟是誰,他已經有了大概的目標。

  晌午時分,一行人馬終於抵達普陀寺。

  讓趙御辰感到詫異的是,秦子正居然也在這裡。

  原來普陀寺的住持方丈慧淨大師,與秦子正自年輕時就是關係很好的朋友。

  除此之外,這兩人與白卿卿的師父莫守德也都是舊識。

  「細算下來,老衲有將近二十年的時間沒看到莫守德了,沒想到他無子無女,晚年的時候竟收了這麼一個小姑娘為徒。」

  說話間,慧淨大師一雙利眼在白卿卿身上細細打量,那精明的目光,讓白卿卿生出一股說不出來的危機感。

  就在這時,又聽慧淨大師高深莫測道︰「因者能生,果者所生,有因則必有果,有果則必有因,是謂因果之理。」

  眾人皆被他這番話給弄糊塗了。

  秦子正皺著眉頭道︰「慧淨,你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因因果果,究竟是什麼意思啊?」

  趙御辰也是疑惑。

  至於白卿卿,則有一種被人狠狠看穿的感覺。

  如果慧淨大師真如外界傳聞那般可以算天機、測生死,那麼,潛藏在她體內那屬於蘇若晴的魂魄,是否也被他一眼看出?

  這個猜測讓白卿卿心底沒來由地一突,目光本能的瞟向不遠處的趙御辰。

  所謂「還願」只不過是一個幌子,這男人今日帶她來普陀寺的真正意圖,莫非是想借慧淨大師之眼,證實他心裡的猜測?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對她這個鄉野村姑產生興趣,甚至還不只一次喚她「晴兒」。

  就算可以用喝醉酒或是意識不清楚來解釋當時的情況,但清醒之後的他卻並沒有對她產生抗拒。

  再來她也知道自己總會在無形之中表現出過往的習慣和本性,包括她與他初見面時,對他表現出來的敵意和憤怒。

  即使他一時之間無法確定心中的猜測,相處久了,肯定也會在她身上發現些蛛絲馬跡。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這次普陀寺之行,可就真不僅僅是上香還願這麼簡單了,只是那樣離譜的事有人會相信嗎?

  白卿卿臉上的表情變化並沒有逃過慧淨大師那雙利眼,他輕撫著鬍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老衲在看到白姑娘的時候,心中突然生出頗多感慨。正所謂緣來則聚,緣滅則散,人與人之間的緣分起起落落,抓得到那是你幸,若抓不到便是你命。」

  「所以大師是想告訴我,要學會珍惜眼前人嗎?」

  慧淨大師聞言,露出一個孺子可教的滿意笑容,「莫守德的運氣果然不錯,竟可以收到這樣一個奇才當徒弟,這就是冥冥之中所說的因果輪迴之理,看似走進了一個絕境,卻是絕處逢生,柳暗花明。」

  慧淨大師字字珠璣,旁人或許聽不懂,趙御辰和白卿卿卻從這番話中聽出了端倪。

  這個話題並沒有一直持續下去。

  眾人難得聚在一起,除了闊談佛法之外,也聊了一些當今局勢。

  期間,精明透頂的秦子正從趙御辰對白卿卿的態度中不難猜出,這位大燕國的太上皇,對白卿卿似乎有著勢在必得的信心。

  讓他感到意外的是,這兩人雖然認識的時間並不長,但彼此之間卻存在著一種讓旁人為之驚歎的默契。

  不過,在感情上沉寂多年的聖帝,如果真的能和卿卿這樣開朗的姑娘開花結果,對大燕國來說也未必是壞事。

  離開普陀寺之前,趙御辰尋了個機會,和慧淨大師單獨說了幾句話。

  他的意思很簡單,就是想讓大師給他一個答案,白卿卿和蘇若晴,是否是同一個人?

  面對他期待的目光,慧淨大師微微一笑,「既然有些答案施主已經心知肚明,又何必向老衲多此一問?是也好,不是也罷,一切全憑自己的心意而定。老衲還是那句話,緣來則聚,緣去則散,能否抓住手中的緣分,就看個人的造化了。」

  聞言,趙御辰向慧淨大師深施一禮,「多謝大師這些年來的點化,否則,我真不知道該如何度過那兩千多個難熬的日日夜夜。如今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全靠佛祖庇佑,上天恩賜。」

  臨別前,慧淨大師又送了他一句話,「心中有佛,則所見皆佛。」

  趙御辰認認真真地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從普陀寺離開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

  十二月的京城,氣溫已經徹底降了下來,趙御辰將一件厚厚的白裘斗篷披在白卿卿的身上,並輕聲囑咐道︰「夜裡風大,小心著涼。」

  一句看似簡單的關懷,卻讓白卿卿鼻頭微酸,眼眶濕潤。禺車之後,她情不自禁地將身子埋進他寬厚溫暖的懷裡。

  她突如其來的親近,令趙御辰微微精神一振。

  直覺告訴他,白卿卿既然肯對他做出如此親暱的行為,足以說明,她已經在心底接受了他。

  不,更確切來說,她是在心裡,原諒了他曾經對她所做出的一切傷害。

  趙御辰本以為這次普陀寺之行,對他和白卿卿來說會是一趟甜蜜之旅。

  沒想到就在一行人趕回京城的途中,竟遭到了剌客的圍堵。

  此次趙御辰秘密出宮,身邊只帶了明昊和四個暗衛。

  雖然這些人都是武功高強的大內高手,卻招架不住幾百個刺客的輪流攻擊。手無縛雞之力的白卿卿很明顯成了趙御辰等人的負擔,為了保護她不受到剌客的傷害,趙御辰和明昊緊緊將她護在身邊。

  無法放開手腳和刺客對搏的情況下,他們立刻處於劣勢。

  「七爺,此地不宜久留,您帶著白姑娘先行離開,屬下等人給您掩護。」

  明昊眼疾手快地擋開剌客射來的利箭,心底則暗叫糟糕,幾百人圍困他們一行六人,看來此番回程他們是凶多吉少。

  趙御辰自幼習武,功夫自然不在明昊之下,可身邊還有一個不會武功的白卿卿,一旦貿然涉險,很難保證心愛之人不遭受池魚之殃。

  一番權衡之下,他只能妥協於明昊的提議,順手拉過一匹黑馬,抱著白卿卿坐穩之後,調轉馬頭朝反方向疾速而去。

  白卿卿兩世為人,卻從未經歷過這樣的場面,要說沒嚇到那是騙人的,可眼下的情況根本不容她考慮其他。

  她後背緊緊貼在趙御辰的胸膛上,雙手死死抓著馬韁,身後一隻有力的手臂將她穩妥地擁在懷裡。

  趙御辰安慰道︰「放心,不管付出任何代價,我都不會讓你受到半分的傷害。」

  她的心陡然一顫,黑暗中,她厲聲吼道︰「錯!你要保證的是,不管付出任何代價,你都要保證我們兩個能活著回到皇宮。」

  雖然她並不畏懼死亡,但是這一刻,她卻感受到一道可怕的死亡黑影正一步步向他們緊逼而來。

  隱約察覺到懷中人兒的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著,趙御辰忍不住將環在她腰間的手臂束的更緊,「好,我保證。」

  「御辰……」她的聲音低微而又無助,隱隱透著一股絕望,偏偏這聲低喚,瞬間勾起身後男人很多年前的回憶。

  已經有多久不曾聽到心愛之人用這麼嬌柔的聲音輕喚他的名字了。

  御辰……

  當今天下,唯有蘇若晴最有資格和膽量直呼他的名諱。

  他心頭猛然一顫,語氣凝重道︰「我在!」

  「如果我們有幸都活下來,回到京城之後,我就答應再嫁你一次。」

  當她用承諾般的語氣,說出「再嫁」兩個字的時候,趙御辰突然覺得鼻頭一酸,整顆心頓時被興奮和期待所填滿。

  她承認了!她終於承認了!

  那一刻,他無法形容心底的激動,就為了這句承諾,他也一定要和她一起活著回去。

  可惜那些剌客並不想如他所願,他們輕易突破明昊等人的阻截,沒多久就蜂擁趕上。

  就算白卿卿沒有回頭去看,也知道兩人現在的處境非常糟糕。

  混亂之中,她突然發現緊緊環在她腰間的手臂不知何時竟慢慢鬆開。

  心底頓覺不妙,就在她轉頭之際,只聽耳邊傳來一道悶哼。

  下一刻,就見趙御辰身形搖晃了一下,整個人就這麼摔落馬下。

  她嚇得尖叫一聲,還沒來得及反應,胯下的馬兒就像發了狂般疾馳了好一段路,之後突然抬起兩隻前蹄厲聲嘶鳴,她整個人就被發了狂的馬兒甩了出去。

  嬌小的她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直到額頭受到一陣痛擊,腦海中所有混亂的意識,也在那一刻瞬間靜止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9 22:29:15

  第九章

  白卿卿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當她從黑暗中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這裡有桌有椅,有門有窗,粗略打量周圍一圈,發現這裡的環境看起來非常講究。

  這是什麼地方?

  她這是怎麼了?

  她渾身上下每一個地方都痛,最讓她意外的是,整個右手腕完全使不上力。

  她試著動了幾下,最後得了一個她完全不想面對的結論,她的右手腕似乎有骨折的跡象。

  「姑娘,你終於醒了?」

  一道好聽的年輕嗓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白卿卿猛然回神,順著聲音一看,差一點就尖叫了起來。

  剛剛過於投入檢查傷勢,她根本沒注意偌大的房間中居然還坐了一個人。

  更確切來說,坐在她不遠處的,是一個年輕俊美的男人。

  當然,這都不足以讓白卿卿尖叫。

  真正讓她不敢相信的是,那個年輕俊美的男人她認識,而且就算對方化成了灰,她都不會忘記他的長相。

  趙御庭——

  大燕國的鳳陽王,她以前的未婚夫,上一世她含冤自殺之後,此人便被賜了封地,趕出京城。

  現在,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說,她現在所身處的地方是他的王府?

  如果她沒記錯,趙御庭當年被賜予的封地叫鳳陽,而鳳陽距京城卻有千里之遙。

  趙御庭見她一臉驚怔地看著自己,唇邊勾出一道淺笑。他慢慢放下手中的長劍,起身走到她的床前,蛵膂道︰「姑娘,你還好吧?」

  白卿卿下意識地向後躲閃了一下,神態之中有著非常明顯的抗拒和逃避。

  雖然這個男人是她上一世的未婚夫,可她對他的印象並不是那麼美好。

  她上一世之所以會成為趙御庭未過門的媳婦,主要原因是她的娘親和趙御庭的娘親有些親戚關係。

  在她很小很小,小到根本不記事的時候,娘親時常會帶著她進宮探望表姐。

  她娘親的表姐,就是趙御庭的母妃。

  趙御庭比她年長一歲,當年在皇宮之中也算得上是頗有些身份的皇子。

  只是他這人看上去長得人模人樣,英俊偉岸,卻生了一肚子壞水,經常趁旁人不備,偷偷欺負年紀小小的蘇若晴。

  有一次,她不小心看到他因為發脾氣,將宮裡的一個小太監推進湖裡活活淹死,就在她轉身想逃的時候,卻被他給發現了。

  當時她被嚇得不輕,哭著向他求饒,保證自己一定不會把看到的一切傳揚出去。

  結果趙御庭卻告訴她,讓他相信她的保證很簡單,就是長大之後,嫁給他當媳婦,只有兩人結為夫妻,成為一家人,他才相信她不會出賣他。

  雖然那時蘇若晴一點也不想答應他這個條件,可因為她年紀太小,又被趙御庭、種種的威脅嚇了個半死。

  被他連威逼帶利誘,最後不得不答應他的提議。

  沒多久,趙御庭便對他的母妃說,長大之後,要娶蘇大人家的閨女當媳婦。不知怎麼的,這句戲言就傳到了仁宗皇帝的耳朵裡。

  仁宗皇帝對內閣大學士蘇青雲非常器重,得知幼子喜歡上蘇若晴,當下便頒出聖旨,為兩個孩子訂下了這門親事。

  只是蘇若晴並不想嫁給趙御庭為妻。

  世人都以為趙御辰搶了弟弟的未婚妻,因此他受到多方的指責和咒罵,卻從來都沒想過,如果蘇若晴真的喜歡趙御庭,當年又怎麼會不顧世俗眼光,在趙御辰想要娶她為太子妃的時候,答應得那麼爽快。

  這件事她一直都積壓在自己的心底,即使在趙御辰面前,她也不曾說過半句。如今想來,她當年要是肯將這件事告訴給趙御辰,也就不會發生後來的那場汞劇了。

  說一千道一萬,趙御辰之所以會多疑,並逼得她命喪黃泉,她也要付一半的責任。

  這些陳年往事過去了太久,久到她以為此生此世不會再有和趙御庭見面的一天,沒想到重生之後,她居然以這樣的形式,和這個男人再次相遇。

  面對趙御庭殷切的問候,白卿卿盡可能讓自己的情緒表現得正常一些。

  「這位公子,請問這是哪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是距京城三百里開外的鶴雲莊,你受傷昏倒在路上,我見你還活著,便將你帶到我家來養傷。你昏睡了整整兩天,在你昏迷的時候,我已經讓大夫過來替你檢查過傷勢,除了一些擦傷之外,最嚴重的就是你的右手腕和腳踝皆有骨折的跡象。不過你放心,大夫說只要按時服藥調養,骨折的地方很快就會痊癒。」

  如果不是從小就知道趙御庭有惡劣的一面,此時的白卿卿真的會把眼前這個容貌英俊,並對她綻放出一臉溫柔笑意的男人,當成是絕世無雙的翩翩貴公子來看。可惜,她太瞭解他,在她被迫成為他未婚妻的那些年裡,他經常欺負她、捉弄她。

  甚至,她還從旁人口中得知,年紀小小的九皇子經常便衣出宮,流連於煙花之地。

  因為他容貌生得好,再加上出手闊綽,以至於那些煙花場所中的姑娘成群成群的往他身上撲。

  聽到這些消息的時候,她有的不是傷心難過,也不是嫉妒吃醋,而是對未來人生的絕望和無可奈何。

  要不是趙御辰的突然出現,她想,她的人生未必會有那麼多美好的回憶。思及此,她突然很想知道趙御辰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記得臨昏迷之前,他好像受了傷才會墜馬,可到底傷勢如何,是生是死,她完全不知。

  趙御庭雖然和趙御辰是親兄弟,但兄弟兩人之間的關係並不和睦,尤其當年趙御辰從趙御庭手中將蘇若晴娶走時,更是注定這兩人針鋒相對的局面。

  如果她此時向趙御庭詢問趙御辰的下落,不但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反而還會讓他對她生出防備之心。

  可如果她不問,勢必會讓趙御庭生出疑慮。

  他這已經被賜了封地的王爺,突然在這個時候回到京城,她不得不留個心眼,在沒搞清楚他回京的真正目的之前,切不能將自己推向危險的境地。

  所以思來想去,白卿卿故意露出焦急的神態,「請問公子,你發現我的時候,有沒有看到我的同伴?」

  他搖了搖頭,「我只看到了你一人。」

  「是嗎?」雖然答案早在預料之中,白卿卿的心中還是擔憂和失望,也不知道御辰究竟有沒有脫離危險?

  見趙御庭正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她才又開口道︰「多謝公子的救命之恩,不知這位公子如何稱呼?」

  趙御庭微微一笑,「我在家裡排行第九,姑娘叫我九公子便可。」

  白卿卿一臉恭敬有禮地對趙御庭道︰「這兩日給九公子添了不少麻煩,日後若有機會,小女子必定傾力報答。」說著,掀開被子就要起身,卻被對方給攔了下來。

  「姑娘,你這是要去哪裡?」

  白卿卿道︰「我兩日未歸,家人必會擔心。」

  言下之意就是她要離開這裡,一刻也不想多留。

  「可是你現在還受著傷,行動不便,我既然救下你,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再涉險。如果你想走,等身上的傷養得差不多了,我自然不會繼續留人。」

  趙御庭這話說得雖然婉轉客氣,但態度卻是強硬。

  以白卿卿對他的瞭解,執意忤逆他的意思,不會有半點好處。

  就算她此刻心急火燎的想要知道趙御辰和明昊等人的安危,也絕對不能在他面前表現出一分一毫,這樣一想,心底便生出一計。

  「既然九公子如此為我著想,我自然不好拂了九公子的好意。不過,我因為受傷被迫留宿在外,家裡人肯定會為我的安危憂心,不知公子可否容我寫封書信向家人報一下平安?」

  趙御庭聞言之後微微一笑,「當然!」說著,便吩咐門外的婢女準備筆墨紙硯。

  當小丫頭將筆墨送來之後,白卿卿才發覺困擾,因為她的右手受了傷,別說寫字,就連毛筆都拿不起來。

  最讓她憤恨的就是,趙御庭明明知道她右手受了傷,居然還裝無事的讓人將筆墨送來,這不是明擺著要看她出醜嗎?

  「姑娘,你不是說要寫信給家人報平安嗎?」

  白卿卿在心底翻了一個大白眼,一臉懊惱地道︰「我的右手受了傷,怕是提不起筆。」

  「如果姑娘不介意,我可以替你寫這封信。」

  「那真是太謝謝了。」

  說著,白卿卿將筆遞了過去。

  趙御庭看著眼前的毛筆,眉頭一皺,「姑娘,你怎麼知道我是左撇子?」

  「呃……」白卿卿這才發現,她遞筆的方向,可不就是趙御庭的左手邊嗎?

  蘇若晴知道他擅用左手寫字,可白卿卿和他是完全不相熟的兩個陌生人,她這個舉動,不是明擺著在告訴對方,她對他的習慣十分瞭解嗎?

  想到這裡,她後背突然滲出一層薄埂的冷汗,都怪她一時大意,竟忘了自己此時的身份。

  面對趙御庭咄咄逼人的目光,她急中生智道︰「我剛剛看到九公子左手拿劍,掌心有繭,便私下猜測,九公子平日裡定是習慣用左手寫字、練劍,所以一時自作聰明,才將毛筆遞到了你的左手邊。」

  這個解釋雖然拙劣,卻也不是無理可循。

  就算趙御庭心底仍存有懷疑,可表面上也接受了她的回答。

  他不動聲色的笑了笑,語帶讚賞道︰「沒想到姑娘年紀不大,觀察力倒是敏銳得很。不知姑娘姓啥名誰,將要寫信給何人接收?」

  「小女子姓白名卿卿,是京城一品大員秦子正的門客,他和我師父是舊識,此番進京,是奉師命前來探望秦相爺的。」

  她故意搬出秦子正而非趙御辰,就是不想過度引起對方懷疑。

  只要趙御辰還活著,一旦她把信送到丞相府,秦子正必會想盡胳法將她還活著的消息告訴他。

  「噢?你竟認得朝中的秦相爺?」

  「是,秦相爺算得上是我的一個長輩。」她答得很模糊。「既然你認得秦相爺,我想這封信就沒必要寫了,因為再過兩日,我正好要進京去拜見他,到時候咱們可以同路而行。」

  說來說去,他就是不想替她寫這封平安信。

  白卿卿見他理由找得如此充分,也不好過多勉強。

  反正只要再等兩日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回到京城,她也可以趁這個時候好好調養身上的傷勢。

  至於趙御庭,她只要泰然處之,盡量不去招惹就好了。

  就在白卿卿被困在城外不得脫身的時候,已經回到京城的趙御辰則派人四處尋找她的下落。

  那晚剌客的伏擊,讓他們一行人馬受到了不小的損失。

  暗中跟隨他的四個暗衛一死三傷,明昊在保護他們離開的時候身上中劍,就連趙御辰自己也被剌客射來的利箭傷到了肩胛骨。

  幸虧關鍵時刻明昊放出的煙霧彈將駐守在附近的朝廷軍隊引了過來,趙御辰等人才能在萬幸之中撿回性命。

  可惜得救之後,他並沒有找到白卿卿的下落。

  她整個人就好像突然從人世間蒸發了一樣,即使他數次派人去出事地點尋找她的下落,也始終沒尋到關於她的半點音訊。

  秦子正得知此事後,第一個跑到趙御辰面前詳問事情的經過。

  得知白卿卿在這起事件之中離奇失蹤,他心底隱隱生出幾分不祥之感,「不瞞七爺,那天您帶著卿卿前腳剛剛離開普陀寺,慧淨便掐手給你們兩人測了一卦。」

  「噢?慧淨大師怎麼說?」

  「慧淨只說了四個字,凶多,吉少!」

  這四個字頓時讓趙御辰的心沉至谷底,凶多吉少?難道說,他和晴兒,還要在老天爺的捉弄之下再次分別?

  想到這個結果,他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頓時被撕成了千萬片,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七爺,您莫要心急,依老臣之見,卿卿那丫頭生了一臉福相,而且她聰明伶俐,懂得審時度勢,自己又是個醫術高明的大夫。既然事發地點並沒有尋到她的蹤跡,也許她是被什麼人給救了。您再耐心稍等幾日,說不定過幾天她就會自己回來了。」

  秦子正這番話是在勸趙御辰,同時也是在勸慰他自己。

  事實上,他心中也是沒底,畢竟白卿卿只是一個弱質女流,若真在途中遇到了什麼不好惹的人物,結果可不就是凶多吉少嗎?

  趙御辰知道秦子正是在寬慰自己,不過,他也明白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

  在沒確定晴兒有危險之前,他必須保持冷靜,暗中派人去尋找她的下落。這次他和晴兒突遇剌客伏擊,擺明了有人想要趁機奪他性命。

  究竟是誰這麼迫不及待想要讓他死?只要稍加推算,不難猜出背後始作俑者的真正身份。

  秦子正離開之後,接二連三又有不少朝中大臣進宮探望關心。

  其中最讓趙御辰反感的,就是柳香怡。

  名義上,這女人是他當年答應迎進門的,可當初迎她進門的時候他曾有言在先,想要愛情,他給不起,他唯一能給她的,只是貴妃的身份,太妃的地位,除此之外,她別想從他身上得到一分一毫的夫妻之情。

  沒想到事隔多年,這女人已經把她該守的本分忘得一乾二淨。

  上次她故意設計白卿卿穿蘇若晴的衣裳想要引他發怒那件事,他已經不準備和她計較了,沒想到經過那次警告,她不但沒有學乖,反而還變本加厲,鬧出了一場疫情。

  雖然他現在還沒掌握證據,不過柳香怡在那場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肯定不小就是了。

  心情很差的趙御辰自然不會給柳香怡好臉色,一句「我心情不好,有什麼事日後再議」,便非常不客氣地將對方給打發走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9 22:29:42

  白卿卿無故失蹤,除了趙御辰和秦子正外,最傷心難過的就數小皇帝趙睿了。他怎麼也沒想到,幾天前,溫柔和藹的白姐姐還在宮裡陪他聊天說話,哄他吃藥睡覺,結果幾天之後,白姐姐突然失蹤,生死不明。

  這可真把他急壞了,這些天只要一下早朝,他就跟在父皇的**後不厭其煩的詢問尋找白姐姐的事情究竟有沒有進展。「父皇,白姐姐真的不會有危險嗎?」

  「不會!」

  「那……白姐姐什麼時候才會回宮來陪我?」

  「很快就會回來。」

  「父皇,如果白姐姐回來,你能娶她進門,讓她做我的母后嗎?」

  這句話把趙御辰給問愣了。

  雖然他知道自己的兒子對白卿卿頗有好感,卻沒想到,在兒子心中,早就將白卿卿當成娘來看了。

  忍不住在兒子的頭上輕輕摸了一把,他難得對兒子露出和顏悅色的笑容,「睿兒想讓白姐姐做你的母后?」

  趙睿認真地點頭,「是啊,白姐姐人這麼好,又很疼我,父皇如今還這麼年輕,所以我覺得,如果有朝一日父皇再娶妻,不如就娶白姐姐,讓她來做我的母后。」

  趙御辰笑著點點頭,「好,如果父皇能夠找回你的白姐姐,就將她娶進門,給睿兒當母后。」

  小皇帝得了父皇的保證,原本糾結的心情也放鬆下來。

  直到親眼看到兒子睡著了,趙御辰才踏出鳴和宮,吩咐明昊去聯絡佈置在宮中的眼線,讓他們暗中調查,到底是誰洩露了他和白卿卿去普陀寺的行蹤,引來那些剌客的圍殺。

  他要讓所有得罪他的人知道,惹上他趙御辰的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死無葬身之地!

  雖然趙御庭承諾,兩日之後他會親自帶白卿卿進京城去拜見秦子正,但這個兩天卻始終遙遙無期,一直被他以她「重傷未癒,不宜立刻出門遠行」為由,整整拖了九天。

  這九天裡,白卿卿不只一次強調她本身就是個大夫,很清楚自己的傷勢並沒有他說得那麼嚴重,至少,坐幾個時辰的馬車趕赴京城絕對沒有任何問題。

  但趙御庭卻找盡各種理由,說什麼也不肯妥協。

  白卿卿被他氣得無可奈何,偏偏人處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否則一旦把對方給惹火了,會落得什麼樣的後果,她不敢想像。

  她並不笨,隱隱看出趙御庭之所以將她囚禁在這幢大宅子裡,似乎在故意試探她的底細和情況。

  他以秦子正為突破口,不只一次試著詢問她此番來京的目的,包括為何會被人追殺?為何會身負重傷?

  幸虧白卿卿反應夠快,心眼夠多,面對他有意無意的試探,總能找到合適的借口來搪塞。

  在鶴雲莊養病的這九天裡,她的日子過得並不輕鬆,一方面要機警地應付趙御庭的試探,一方面又要拚命掩飾自己平日裡的生活習慣。

  趙御庭的精明程度並不在趙御辰之下,趙御辰既然能在短時間內從她身上察覺到屬於蘇若晴的痕跡,趙御庭自然也有可能。

  九天之後,白卿卿終於發了狠,不管趙御庭同意與否,她都必須盡快離開此地。

  本以為趙御庭還要再為難她一陣子,結果當她厲聲提議想要回京的時候,他不但沒提出任何反對意見,反而還笑著對她說,馬車已經準備好了,他們隨時可以上路。

  白卿卿當然知道趙御庭不可能會這麼好心,不過現在不是她追究真相的時候,只要回到京城,見到了秦相爺,一切疑問就會得到解答。

  讓她憋悶的是,趙御庭居然只準備了一輛馬車,這就意味著,這一路她都必須和他同處一個空間。

  偏偏這是一輛小馬車,裡面剛好可以容納兩個人,除此之外,再無半點多餘的空隙。

  白卿卿很想說,她寧願走路回去,也不想和他挨坐在一起。

  無奈她腿傷未癒,幾百里的路程如果真靠兩條腿走回去,沒等到京城,她就會被活活累垮。

  迫於無奈,她不得不硬著頭皮坐進馬車,和他腿挨著腿,胳膊挨著胳膊並肩而坐。

  路上,趙御庭總能找些奇怪的話題引她開口。

  白卿卿卻遵循著多說多錯,不說不錯的原則,盡可能將回答的字數減到最低。

  「白姑娘,能不能問一下,我最近是不是做了什麼讓你無法原諒的事情?」

  正以閉目養神為由,拒絕去搭理對方的白卿卿,聞言之後慢慢睜開雙眼,用恭敬又疏離的語氣道︰「九公子何出此言?」

  「經過幾日相處,我自認對白姑娘算得上是禮遇三分,可白姑娘對我卻始終不願敞開心扉,甚至連話也不願和我多說幾句。思來想去,我只能總結出一個原因,那就是我曾經在很不小心的情況下,得罪了白姑娘。」

  「九公子算得上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感謝您都來不及,又怎麼會甩臉子給九公子看呢?至於您口口聲聲說我不想對您敞開心扉,連話都不願意多說幾句,那是因為我只是一個鄉野丫頭,出身低微,平日裡很少接觸權貴。所以在面對九公子的時候,怕哪句話不小心說錯了會惹您發怒,才在您面前謹小慎微,避免多說多錯,惹九公子不快。」

  正說話間,馬車突然顛簸了一下,白卿卿沒坐好,一頭栽進趙御庭的懷裡。對方順勢將她抱了個滿懷,微微笑道︰「本來你先前那番話我是不太相信的,不過現在……」他大大方方將她抱在懷裡,「你用實際行動來證明自己的心意,害我想不相信都很難了。」

  白卿卿差點沒被他這個結論給活活氣死,忙不迭掙脫他的懷抱,皺眉道︰「九公子不要誤會,剛剛只是車行不穩,和我的心意完全沒有任何關係。」

  「也就是說,我先前的猜測其實並沒有錯了?」

  「先前什麼猜測?」

  「你討厭我!」

  「我怎麼可能討厭你?」

  「既然沒有,為什麼迫不及待地從我懷中逃開?」

  白卿卿被他這番無賴樣的話氣得臉色煞白,忍不住高聲道︰「九公子,男女授受不親這個道理相信您不會不知道吧?」

  趙御庭投給她一個氣死人不償命的微笑,「所以你是想說,我剛剛既然抱了你,就要對你負責是嗎?」

  「謝謝九公子的好意,我不需要你負任何責任。」你只要別再對我動手動腳就是對我最大的恩賜了!

  趙御庭似乎並不打算就這麼放過她。

  「白姑娘,和你相處幾日,我發現你不但容貌生得嬌俏討喜,就連這潑辣的性子也非常對我的胃口。如今你已經到了適婚年齡,卻並沒有許配夫家,所以我想……」

  白卿卿急忙打斷對方的話,「誰說我沒許配夫家?」

  「噢?」趙御庭微微挑眉,眸中帶著幾分深究之意,「不知白姑娘的夫家姓啥名誰,家住何處?」

  「這是我的私事,九公子不會強人所難,一定要逼迫我說吧?」

  「我只是很好奇,白姑娘未來的夫君是個什麼樣的人物?不過……如果你實在不想說,我自然也不會勉強。」

  「那便多謝九公子成全了。」

  接下來行進的途中,任憑趙御庭如何撩撥,白卿卿都堅持以自己昨晚沒睡好為由,緊閉著雙眼和嘴巴,拒絕再和他多說一個字,心底則在暗暗思量趙御辰目前的處境究竟是安還是險。

  做為大燕國已經退位的皇帝,他雖然行事低調,很少露面於人前,但大燕國歷史上最年輕的「太上皇」這個身份,卻讓世人無法遺忘他的存在。

  一旦這位太上皇有什麼三長兩短,必會掀起一陣狂風巨浪。

  可是返往京城的這段路上,她發現百姓們神色如常,並不像發生什麼大事的樣子,由此不難推出兩個結論,其一,趙御辰和她一樣目前下落不明;其二,就是他現在已經安然無恙了。

  以她對趙睿的瞭解,他那樣敬愛自己的父皇,一旦他得知父皇遇難,京城上下斷不可能像今天這樣平靜無波。

  這也直接證明,第二個結論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有了這層認定,白卿卿緊揪多時的心不由得放鬆了幾分。

  與此同時,心底對兒子的思念和惦記也益發的強烈起來,恨不能立刻長出翅膀,飛進宮門,將闊別多時的兒子抱進懷裡傾訴內心深處的思念之苦。

  再長的行程都有一個盡頭,更何況鶴雲莊離京城並沒有多遠,大約一、兩個時辰之後,馬車終於抵達秦子正的府邸。

  丞相府的家丁對鳳陽王趙御庭或許不甚熟悉,但對曾經在府中住了些時日的白卿卿卻是認得的。

  尤其是那個當初故意刁難過她的家丁,此時見了她真比見了親人還要熱情。原因很簡單,這家丁的老母親身患重疾,臥床不起多年,好多大夫都對此束手無策,結果白大姑娘一出馬,不但消除了老太太身上的病痛,還讓她可以自如的下地行走。

  自那以後,這守門的家丁廣把白卿卿當成再世恩人來看待。

  眼下看到白卿卿出現在丞相府門口,他心中甚是開懷,當下想也不想,連忙讓人去通知相爺,白姑娘回來了。

  秦子正得了信,連跑帶顛的出門迎接。

  看到白卿卿安然無恙,他心情十分激動,可當他看清楚站在白卿卿身邊那個高大偉岸的男子時,原本興奮的面孔頓時被滿滿的震驚所取代。

  「王爺,您怎麼……」

  對於這個當年在宮廷之中掀起腥風血雨的人物,他到死都不會忘記。

  聖帝和孝烈皇后原本鶼鰈情深,夫妻和睦,就因為此人的從中作梗,才釀成了後來那起慘絕人寰的悲劇。

  事後,這位當朝九王爺被聖帝一怒之下趕出京城,賜封地鳳陽,從此來個眼不見為淨。

  沒想到事隔六年,久未進京的九王爺居然出現在他的丞相府門口。

  短暫的震驚之後,秦子正迅速恢復心神,一邊面帶熱情的招呼王爺進宅詳談,一邊又暗中使眼色給身邊的管家,讓他盡快進宮告訴聖帝,白姑娘安然無恙的回來了。

  自始至終,趙御庭都在暗中觀察白卿卿的反應。

  兩人在一起相處了十餘日,他從未正式公開自己的身份,她也從來不會主動詢問,如今被秦相爺一語道出他王爺的身份,這白卿卿卻面色如常,像是早就知道一般。

  難道說,從兩人第一次見面的那時起,她就已經知道他是誰了?

  可他十分確定,他們之前根本互不相識,要不是那次她不小心將毛筆遞到他的左手邊,他也不會對她心生懷疑。

  偏偏他越是探究,她越是逃避躲閃,讓他對她生出更加濃厚的興趣,甚至暗暗發誓,不將她臉上偽裝的面具親手撕掉,便誓不甘休。

  秦子正自然不知道這位鳳陽王心底的想法,他唯一好奇的就是,和鳳陽王八竿子打不著的白卿卿,怎麼會無緣無故和此人扯上了關係?

  倒是白卿卿一踏進房門,便簡明扼要的將她的遭遇向老丞相交代了一遍。

  「噢?沒想到卿卿你這次大難不死,竟是被王爺所救?」

  「我當時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總之醒來之後,就發現自己在九公子的府裡了。」

  「九公子?」秦子正微微一愣。

  趙御庭突然沖白卿卿笑了一下,「本王當時並未向你道出真正身份,白姑娘不會介意吧?」

  白卿卿面不改色道︰「九公子乃千歲之尊,刻意隱藏自己的身份本就無可厚非,我只是一介草民,怎會介意?」

  趙御庭挑了眉頭,似笑非笑道︰「你此刻的反應,倒讓本王生出一種錯覺,好像從你初見本王的那刻起,就已經猜到本王的身份了。」

  對方如此直白的詢問,讓白卿卿的心沒來由地狂跳一下,這趙御庭的精明程度,果然不比趙御辰差上幾分。

  就在她暗中思忖如何回答對方這個問題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多時,就聽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外面響起。

  「卿卿……」

  白卿卿被這聲呼喚剌激得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雖然早就猜到她心心唸唸記掛著的男人不會有事,但親眼看到他活生生出現在自己面前,她還是難以抑制心頭的激動,不顧一切地站起身,想要在第一時間撲進他的懷抱。

  由於情緒過於激動,她忘了腳踝還受著傷,身形一個不穩,差點踉蹌摔倒在地,此時離她最近的趙御庭伸手攔腰一抱,就這麼當著眾人的面,一把將她攬進自己的懷裡。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不但把闖進房門的趙御辰嚇了一跳,就連秦子正也被嚇傻了。

  白卿卿沒想到事情竟然會有這樣的逆轉,她居然當著趙御辰的面,就這麼堂而皇之的落入了趙御庭的懷抱。

  反應過來的時候,她拚命想要掙開對方的掌控。

  卻聽趙御庭的聲音在頭頂悠悠響起,柔聲勸道︰「卿卿,你怎麼這樣不小心,難道你忘了自己腳上的傷還沒徹底痊癒嗎?早知道你這麼不小心照顧自己,咱們就晚回幾日,等你把身上的傷都養好了,再來探望秦相爺也不遲。」

  他這番話說得非常曖昧,明擺著是在告訴旁人,兩人之間的關係很不正常。

  尤其是那句卿卿,叫得溫柔甜蜜,想讓旁人不多猜疑都很難。

  白卿卿知道自己這次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目光本能地瞟向門口處,只見趙御辰的臉色雖然並不好看,卻沒有任何發怒的跡象。

  他踩著穩健的步子踏進房門,用深不可測的目光看了做戲做得很投入的趙御庭一眼。

  在對方極度不可思議的眼神中,將被他緊摟在懷中的白卿卿接到自己的懷裡。

  「老九,你難道不想解釋一下,為什麼應該在鳳陽的你,會突然出現在京城嗎?」

  趙御庭懷裡的溫度突然消失,眼睜睜看著白卿卿落入兄長的懷抱,雙眼微微瞇了一下,卻沒有將不悅表現出來。

  「皇兄,你我好歹六年不見,如今兄弟重逢,您就只問我這句話嗎?」

  趙御辰冷笑一聲,「我只想從你口中聽到答案。」

  他日防夜防,沒想到老九還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溜進了京城,看來這些年長了不少本事,倒真是讓他刮目相看。

  「皇兄,難道您忘了,再過不久,就是皇家舉辦祭祀大典的日子,身為皇嗣血脈中的一員,我回京祭祖,也是應該的吧?」

  趙御辰冷冷一笑,「如果你真的這麼惦記自己的老祖宗,為何之前那六年裡,從來都沒在皇家的祭祀大典上看到過你的身影?」

  「那是因為初到封地的那幾年,我身體一直不太好,如今身子骨好不容易恢復了幾分,當然要聊表孝心,在老祖宗面前賠個不是。再者,我聽聞皇兄眼疾已癒,也想趁此機會進京來向皇兄道一聲喜。」

  「如此聽來,你倒是有心了。」

  雖然明知道這個答案真假摻半,趙御辰卻沒有揭穿對方的意思。

  此時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白卿卿身上,至於那些心懷不軌的阿貓阿狗,他有的是時間和精力收拾教訓。

  如今親眼看到卿卿完好無事的出現在眼前,擔憂多時的心終於慢慢放回了肚子裡。

  既然人已經平安接到了,他自然沒心情繼續留在丞相府和人周旋,便找了一個借口,聲稱宮裡的小皇帝前些日子偶感風寒,需要白卿卿親自回去伺候照顧,就這麼堂而皇之的將人從趙御庭的面前帶走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9 22:30:10

  第十章

  出了丞相府,剛剛坐進回宮的轎子,趙御辰便迫不及待地將白卿卿攬進懷裡,親上她嬌艷欲滴的粉唇。

  「唔……」

  白卿卿似乎感受到他的緊張和憂慮,先是嬌呼一聲,隨後展開雙臂,緊緊攀上他的肩膀,熱情而努力地響應著他的親近和**。

  當他的嘴唇慢慢從她唇瓣上抽離的時候,白卿卿下意識地想要去解釋她和趙御庭之間的關係。

  上一世,他因為不信任她的感情,釀成了後來的那場汞劇。

  重生之後,她不想讓從前的悲劇繼續上演。

  畢竟,在她心裡,她從來都沒喜歡過趙御庭。

  只是話才起了個頭,就被他輕輕點住了唇。

  他神色認真的送給她三個字,「我信你!」

  那一刻,她聽出他語氣中的真摯和信任,也相信他說出「我信你」這三個字的時候,絕對是發自真心。

  白卿卿心底突然生出一股說不出來的感動和甜蜜,慢慢將臉埋進他的胸口。回宮的路上,她緩緩道出這幾日的經歷,順便又仔細問過他當時究竟是如何脫險的。

  而趙御辰之所以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得知白卿卿去了丞相府,自然是他布下的眼線,無意中在城外發現了趙御庭的蹤跡。

  自從老九當年被他趕到鳳陽之後,他便派出人手,時刻留意著對方的動向。結果防來防去,這老九還是被他給防丟了,看來這一場接著一場的劫難,肯定跟老九的突然出現有著莫大的關係。

  已經在宮中等候多時的小皇帝看到白卿卿安然無恙的回到自己身邊,幾乎是想都不想,一頭衝進她的懷抱。

  白卿卿沒想到小皇帝對自己竟會如此熱情,心頭一時感動,竟跟著他一起流出了出來。

  趙御辰本想斥責趙睿已經身為天子,還哭鼻子流眼淚,實在是有夠丟人,可看著他那麼依賴白卿卿,心底不由得生出一股暖流。

  眼前這一家三口歡聚一堂的場面,不正是他多年以來最大的心願和期盼麼?流了不少眼淚的趙睿,終於在白卿卿的哄慰下再次展開笑顏。

  趁父皇不備,他湊到白卿卿耳邊,小聲道︰「白姐姐,你失蹤的這些日子裡,父皇吃不好睡不香,急得連頭髮都要白了。朕知道父皇心裡是喜歡你的,其實朕也很喜歡白姐姐,所以……」

  他圓滾滾的大眼楮微微一轉,面帶笑容道︰「朕已經求過父皇,一旦尋到你,就讓他娶你進門,給我當母后。」

  白卿卿的臉色「騰」地紅了,她雖然知道睿兒是發自內心的喜歡自己,卻沒想到,他居然還想著讓她給他當母后。

  「白姐姐,你會答應父皇,當他的娘子,當我的母后吧?」

  白卿卿被他如此直白的方式問得不知該如何回答,雙眼本能地瞟向趙御辰,向他投去求救的目光。

  正端著茶杯慢慢飲茶的趙御辰,似笑非笑地向她投去一記不懷好意的眼神,佯裝漫不經心道︰「我記得從普陀寺回宮的途中,某人好像親口答應過我一件事,卿卿,你還記得那件事是什麼嗎?」

  她要再嫁他一次的承諾,可是她親口說的。

  眼前兩個人一個是當今天子,一個是天子他爹,她這個小小的鄉野丫頭要是敢說話不算話,那不就是犯下了欺君之罪嗎?

  就在鳴和宮一家三口歡歡喜喜重聚一堂時,錦瑟宮裡的柳香怡則被氣得渾身發抖,大發雷霆。

  本以為那場劫殺事件會直接要了白卿卿的小命,結果失蹤數日後,她居然安然無恙的被聖帝親自接回皇宮了。

  她當初在信裡明明提過,不管付出任何代價,她一定要讓那個暗中指使者殺了白卿卿。

  可為什麼對方明明得了手,最後卻將白卿卿給放了回來?

  百思不得其解的她按捺不住心頭的疑慮,打發了兩旁婢女,招來信鴿,又寫了一封急信,讓信鴿送走。

  結果那隻小小的信鴿才剛剛飛出院子,就被躲藏在錦瑟宮周圍的暗衛一把攫住。

  為了揪出幕後黑手,趙御辰早就布下天羅地網,喑中觀察後宮之中的一舉一動。

  結果沒過多久,柳香怡私放信鴿一事敗露,信中所寫的內容將她出賣得非常徹底。

  面對無可辯駁的罪證,柳香怡立刻意識到自己大限將近。

  更讓她絕望的是,趙御辰居然將當日那個誣陷白卿卿是災星的觀星先知也給抓了起來。

  對方在嚴刑拷打之下招供出來,說他是被人收買,故意放出天降災星到皇宮的謠言,引起百姓的恐慌。

  至於收買他的主使者,他並不知道是誰,只說那人給了他一筆銀子還有一些珠寶。

  趙御辰讓人將他收到的賄賂找了出來,在那堆珠寶之中發現了幾支珠釵,經仔細調查,那珠釵的主人正是柳香怡。

  此時此刻,柳香怡跪在堂下,看著親自審問她的趙御辰,哭著問︰「事到如今,臣妾知道給自己找再多借口都沒用,臨死之前,臣妾只想問您一個問題,如果當年沒有蘇若晴的存在,您會愛上我嗎?」

  面對這個問題,趙御辰回給她的是一記淡淡的笑容。

  「柳香怡,難道你忘了,當年你為什麼會被我選進太子府,成為太子側妃?」

  柳香怡當然不會忘。

  當年還身為太子的趙御辰,原本要昭告天下,此生此世他將只娶蘇若晴一人為妻。

  要不是仁宗皇帝疾言厲色的阻止,她和陳月蓉根本就沒有機會踏進太子府半步。

  趙御辰之所以會敲定陳月蓉和她,是因為他私底下和兩家做了一筆交易。而交易的內容就是,他可以賦予她們身份地位,包括在朝中提拔她們的父親上位。

  而她們在嫁進太子府之後,也要信守承諾,不准和太子妃爭風吃醋,一定要恪守本分,就算一輩子得不到寵愛,也絕對不可以有半句怨言。

  柳家和陳家當年雖然滿口答應,但真正和趙御辰相處之後,沒有哪個女人能逃得過太子爺的魅力,沒過多久,她們便無法自拔地愛上了這位大燕國身份極其尊貴的男人。

  柳香怡知道自己先背棄誓言是不對,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要抓住這個男人的心,哪怕使出骯髒下流的手段她也心甘情願。

  「如果你真想要一個答案,我可以給你。當年若沒有蘇若晴,如今這偌大的後宮之中,自然也不會有你柳香怡的一席之地,這樣說,你應該懂了吧?」

  趙御辰這句話,直接讓柳香怡的一顆心墜入谷底。

  她原本還期盼著,自己在他心中多少會佔有一絲一毫的位置。

  而事實卻是,沒有蘇若晴,自然不會有她柳香怡。

  多麼殘酷的答案,多麼可怕的事實。

  原來,在聖帝心中,她只不過就是一個路人甲,她把女人最好的時光都投注在這個男人的身上,而她得到的卻是這樣的結果!

  這一刻,柳香怡原本悲傷的面孔變得猙獰不堪,她厲聲對趙御辰道︰「好,既然你連一絲情意也捨不得分我,咱們今世的夫妻情分便就此斷絕!不過臨死之前我不介意告訴你,大燕的江山早晚有一天會落到旁人手裡,至於你,就等著抱著那個下賤的白卿卿,一起下地獄吧!」

  說完,她狠狠咬斷舌根,以慘絕的姿態,自盡在眾人面前。

  柳香怡倒下的那一刻,明昊立刻上前去探她的鼻息。

  片刻後,明昊語氣沉重道︰「七爺,她已經死了!至於那封信究竟要寫給誰,她還沒有招供。」

  趙御辰冷哼一聲,「這天底下想要奪我性命的人屈指可數,她以為她死了就能讓那個幕後黑手逍遙法外嗎?」

  說著,冷聲對明昊道︰「既然別人讓咱們不消停,本著禮尚往來的原則,咱們也別讓那些心懷不軌之人好過。傳旨下去,柳氏一族,縱女行兇,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即日起,柳家人皆貶為庶人,發配邊疆。」

  柳家蒙難的消息很快就在京城傳得人盡皆知。

  為此,朝廷還發佈一道公文,說後宮怡太妃心懷不軌,與人暗中勾結,試圖謀害皇上和太上皇,如今罪證確鑿,柳氏一族被發配邊境,將終生免去入京資格。

  沒過多久,柳氏一族就被抄了家。

  不少老百姓都圍在柳家門口看熱鬧。

  這些圍觀的人中,有一個頭戴斗笠,身材頎長的高大男子,佇立在不遠的地方,冷冷看著悲鳴哭聲頻傳的柳家府邸。

  他知道,這是趙御辰給他的一記示威警告。

  不過,最後究竟鹿死誰手,現在還不能斷定。

  良久後,斗笠男子留下一道懾人的冷笑,身影漸漸消失在長長的街頭。

  怡太妃暗中害人又畏罪自殺的消息很快就傳得沸沸揚揚。

  白卿卿對柳香怡雖然沒什麼好感,但對方最終落得這樣一個下場,卻是她始料未及的。

  經過這次剌殺事件,她隱隱發現表面看上去和諧安寧的朝廷,卻隱藏著不為人知的危險。

  至於這起謀殺事件的始作俑者究竟是什麼來頭,只要稍微動動腦子,就不難猜出對方的身份。

  誠如趙御辰所說,這天底下想奪他性命的人屈指可數。

  如今他已經讓出皇位,退居權力戰爭之外,對方卻仍舊沒完沒了的和他過不去,足以說明此人之所以會搞出這起暗殺事件,真正的目的是想了結私人恩怨。

  放眼望去,和他有私人恩怨的,唯有當年與他有奪妻之仇的趙御庭。

  偏偏在這個時候,久居鳳陽的趙御庭又突然出現在京城內……

  所有的事情發生得如此巧合,這讓白卿卿很難不將幕後黑手的罪名鎖定在此人的頭上。

  「連你也覺得老九有問題?」

  對於白卿卿這番細緻入微的分析,趙御辰吃驚的同時,不由得對她生出幾分讚歎和欣賞。

  雖然他早就知道他愛的蘇若晴是個理智又聰明的姑娘,但之前兩人的婚姻一開始便是建立在強娶豪奪的基礎上,以致於在他們共同生活的歲月裡,他始終不相信晴兒是發自內心愛著他的。

  否則六年前,他也不會在有心人的挑撥之下,懷疑睿兒並非是自己所生。

  六年的盲眼生活,不但斂去了他身上鋒芒畢露的銳氣,同時也讓他變得更加成熟理智,而且想通了許多事——

  如果晴兒真的喜歡老九,以她的脾氣和性格,就算面對強奪逼迫,她也絕對不會輕易向他妥協。

  既然她當年肯跟了他,並在成親之後心甘情願為他生下孩兒,足以證明她對他的感情並未摻雜一絲一毫的虛假。

  這個結論既讓他激動,又讓他愧疚。

  如果他能早一點認清這個事實,他和晴兒也就不必遭受整整六年的分別之苦。

  幸好上蒼憐恤他的癡情,在他以為此生無望的時候,將這樣一段奇妙的機緣重新降臨在他的身上。

  想到這裡,他突然按捺不住心底的亢奮,將坐在自己對面慢慢吃點心的白卿卿霸道地撈進懷裡。

  「喂,你要幹嘛?」

  白卿卿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手中的點心掉落在地,就連桌上的茶水也差點被她打翻。

  她又氣又惱,掄起粉拳在他肩頭用力捶了幾記,紅著臉道︰「放開我,讓別人看到這個樣子成何體統?」

  她可沒忘了這昭陽宮最不缺的就是宮娥太監。

  趙御辰立刻對在門口伺候的幾個宮娥揮了揮手,示意她們趕緊消失。

  這下,白卿卿的臉變得更紅了,她又氣又羞,懊惱地叫道︰「你怎麼把人都給打發走了?」

  「你不是嫌她們礙眼嗎?」

  「我根本就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總之你先放開我,我肚子還餓著呢……」

  趙御辰眼眸一深,戲譴道︰「可是我現在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把你當成我的點心,一口吃掉。」說完,他一把將她攔腰抱起,直奔內殿那張寬敞奢華的大床。就在這時,宮外突然傳來趙睿嬌嫩的嗓音,「白姐姐,你在嗎?」

  這個聲音對即將落入虎口的白卿卿來說如同天籟;可是對想要飽餐一頓的趙御辰而言卻成了一道討人厭的魔音。

  未等白卿卿出聲答話,他便厲聲對外面的趙睿道︰「你未來母后身子乏了,正躺在床上休息,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急促的腳步聲因為他的這道厲吼而停了下來。

  趙睿有些不明所以道︰「可是父皇,外面的天還沒有黑……」

  「誰規定一定要天黑才能上床休息的?」

  「可是父皇……」

  小皇帝還想繼續可是,不耐煩的趙御辰沒好氣道︰「回你的御書房看折子去,從今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准再隨便踏進昭陽宮半步。」

  莫名其妙挨了父親一頓責罵的小皇帝感覺十分委屈,他還想要開口為自己爭取一些權利,就聽內殿再次傳來父皇的聲音。

  「你要是再隨便打擾父皇和未來母后培養感情,明兒個我就帶著你未來的母后離開皇宮,住回墨園。」

  這句話立刻讓趙睿棄械投降,他委委屈屈說了一句「以後再也不敢了」,便急急忙忙的離開昭陽宮逃難去了。

  被壓倒在床的白卿卿眼看著這男人用這麼拙劣的方式欺負她兒子,一雙美眸都快要瞪出火來。

  「這麼欺負當今天子,你就不怕被老天爺懲罰?」

  「我是當今天子的老子,老子欺負兒子,天經地義,合理合法,所以老天爺是不會懲罰於我的。」

  「趙御辰,我今天才知道你原來還有當無賴的資質。」

  「你仔細看看就會發現,除了擁有無賴的資質,我最大的嗜好就是化身為狼,將鮮嫩可口的小羊羔大快朵頤。」

  「可是我一點也不想做你口中那只無辜可憐的鮮嫩小羊羔。」

  趙御辰投給她一記勢在必得的壞笑,不懷好意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乖乖擺好姿勢,等著被爺拆吃入腹吧。」

  「你去死!」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9 22:30:36

  兩天之後,離京六年之久的鳳陽王趙御庭,以回京祭祖為由,堂而皇之的出現在皇宮之內。

  一入宮門,他便迫不及待地尋了趙御辰一個晦氣。

  「聽說皇兄不久前去普陀寺上香還願,結果回程途中卻遭到不明剌客的圍堵追殺。如今四海昇平,天下百姓安居樂業,沒想到已經離開帝王寶座的皇兄不但沒能過上安穩太平的日子,反而還被仇家日夜惦記。不知皇兄到底得罪了什麼人,以至於對方竟下這樣的狠手?」

  坐在一邊慢慢品茶的趙御辰,並沒有因他的惡意挑釁而露出半分不悅的神色,而是笑裡藏刀道︰「不過就是一個膽小怕事,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縮頭烏龜而已,至於此人究竟是什麼來頭,我心中自然有數。」說著,神態自然的啜了口香茶,「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有些人,注定會是我的手下敗將。」

  趙御庭皮笑肉不笑道︰「皇兄,輕敵乃兵家大忌,這個道理你該不會不懂吧?」

  趙御辰道︰「敵人還分很多種,有些敵人堪稱君子,值得對手尊重;而有些敵人卻如同陰溝裡的老鼠,可惡又可恨的同時,不免讓人對其生出幾分憐憫。老九,知道我為什麼要憐憫這個人嗎?」不待對方響應,他又接著道︰「因為這個隱藏在背後不敢暴露自己身份的陰溝老鼠,居然下作到連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都不放過。你應該知道柳香怡吧,那女人與這陰溝老鼠暗中勾結,將我去普陀寺還原的消息出賣給對方,結果她行蹤敗露之時,那只陰溝老鼠不但沒膽子出面求救。

  趙御庭道︰「也許在那人眼中,柳香怡只不過是一顆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的棄子。」

  「棋盤上每一顆棋子都有其利用價值,這麼輕易就將一顆棋子視為棄子,我只能說,此人目光短淺,注定一世無為。」

  趙御庭的臉上雖然還保持著淡定的笑容,可陰鷙的目光卻讓人望而生畏。「皇兄左一句陰溝老鼠,右一句目光短淺,似乎想借用言語之勢來發洩內心深處的怨恨和不滿啊……」

  「這你就看走眼了,事實上,我非常感謝那只陰溝老鼠之前策畫的那起剌殺事件。正所謂患難才能見真情,如果沒有這只陰溝老鼠從中作梗,我也不可能會在短短時間內尋到將要和我過一輩子的女人。」

  趙御庭的眉頭頓時挑得老高。

  趙御辰很快就為他解了惑,「祭祖大典結束之後,我會正式公告天下,娶白卿卿為皇太后。」

  趙御庭臉色一變,忍不住道︰「我以為皇兄心中只會有一個女人,就是六年前已經過世的孝烈皇后蘇若晴。」

  「我現在心中仍舊只有晴兒一人。」

  「既然如此,白卿卿在皇兄心中又是什麼?」

  「老九,這似乎超出你關心的範疇之外了吧!」

  「我只是為晴兒感到不滿,別忘了,她當年可是被皇兄你活活逼死的。」

  趙御辰目光一冷,「我犯下的過錯,自會想辦法親自彌補。至於其他人強加在我身上的那些錯誤,我也會想盡一切辦法,讓他們付出巨大的代價來償還。」

  「既然如此,我就等著看皇兄究竟是用什麼方法,去和你的死對頭較量。」

  「你可以拭目以待。」

  「我一定會拭目以待!」

  「普陀寺的慧淨,真的對老七說過這樣的話?」

  「回主子,那慧淨大師身邊的小沙彌被屬下花重金收買,將當日七爺和白姑娘與慧淨見面的過程如實相告,順便也說了一些這幾年七爺跟慧淨大師接觸時的一些情況。」

  坐落在京城西北角一幢隱密的宅院裡,趙御庭聽完下屬的稟告,面色瞬間變得凝重。

  他早就聽人說,普陀寺的住持方丈是個非常有本事的老和尚,不但能測天意、算人命,更有看透陰陽兩界的本事。

  當年蘇若晴被老七懷疑與他暗中來往暗結珠胎,怒極之下用自我了斷的方式證明清白,這讓老七十分懊悔,悲傷至極之時竟盲了雙眼,整整六年不見天日。

  直到那個白卿卿出現之後,老七的人生就像突然被人改寫了一樣,不但失明的雙眼重見天日,就連他的性情,也變得與從前有所不同。

  他居然會一改往日對晴兒的眷戀,明目張膽與白卿卿大秀恩愛,甚至還要將她娶進門,尊封她為大燕國的皇太后。

  莫非他已經把蘇若晴這個結髮妻子給忘了嗎?

  不,不對,老七親口說過,他對晴兒的心意從未改變。

  這也就意味著,老七不會無緣無故將別人娶進家門。

  思緒有些混亂的趙御庭想到此處的時候,慢慢閉上雙眼,回想著自己第一次看到老七和白卿卿相處的畫面,是那次他隱藏在皇城門口。

  向來處事隱秘的老七,居然動用皇城軍圍捕一個鄉野小村姑,更讓他感到意外的是,老七當時注視那小村姑的眼神,深情而又炙熱。

  正因為老七在不經意間洩露了心底的情緒,他才會對那個來歷不明的白卿卿產生濃厚的興趣。

  他倒是想看看,白卿卿這個鄉野小村姑對老七來說,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存在?所以他暗中勾結把持後宮的柳香怡,讓她隨時探聽老七和白卿卿的一舉一動。可惜,柳香怡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不但沒能掩飾好自己的罪行,反而還賠上了她自己一條性命。

  至於上次那起剌殺事件,沒能趁機奪走老七性命確實可惜,唯一的收穫就是,他暗中劫走了白卿卿,經過數日相處,確實從那個小女人的身上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

  比如說,兩人初次見面,她便清楚的知道他擅長使用左手。

  包括她日常生活中的不少習慣,以及她講話時的神態、語氣,讓他感到了熟悉感。

  情未斷,緣未了,天意降,再聚首!

  雖然只是短短的十二個字,卻在無形之中透著一股詭異的信息。

  如今再結合下屬匯報來的消息,這讓心思向來縝密的趙御庭,不得不做出了一個非常大膽的猜測。

  想到這裡,他猛地睜開雙眼,並對自己的猜測產生了極大的震驚。

  雖然他並不相信鬼神之說,可一連串無法解釋的事實又讓他不得不將心底的猜測無限擴大。

  假如蘇若晴和白卿卿真的是同一個人,那麼老七急於將白卿卿娶進家門這個行為,就得到合理的解釋了。

  「成昆!」

  他喚來下屬,面色凝重地向對方耳語交代了幾句。

  成昆聞言領命,轉身疾步離去。

  在對方走到門口的時候,他仍不放心的叫住對方腳步,冷聲道︰「記住,這件事只許成功,不准失敗!」

  「主子放心,屬下一定不負主子所望,保證完成使命!」

  同一時刻的昭陽宮裡,正在幫趙御辰繫腰帶的白卿卿手一個不穩,竟不小心摔碎了一塊祖母綠玉珮。

  「啪嗒!」一聲脆響,就見那塊掉落在地的玉珮頓時四分五裂,樣子慘不忍睹。

  白卿卿心頭一顫,臉色頓時變得有些蒼白。

  她剛要彎腰去撿玉珮碎片,就被趙御辰的長臂給攔了下來。「別動,小心別劃破自己的手指,這些事讓婢女去做就好。」

  白卿卿緩緩抬頭,神色不安道︰「今天的祭祀大典,我總覺得會發生什麼不可預知的大事……」

  「卿卿,你最近的情緒太緊張了,一連好幾晚沒睡好,所以才會這樣患得患失。」

  白卿卿搖了搖頭,「我知道自己的確是緊張過度了,只是趙御庭一天不走,我的心便一天無法安穩,他這次突然回京,肯定在訐畫著什麼不為人知的陰謀。」

  趙御辰笑著安慰道︰「你這算不算長他人實力,滅自己威風啊?」

  白卿卿滿臉哀怨地瞪他一眼,嬌嗔道︰「我這到底是在為誰心焦不安啊?」

  「好好好,我知道你是在為我擔驚受怕,娘子,你辛苦了,為夫向你保證,一定安安穩穩的去,安安全全的回,可以嗎?」

  「誰是你娘子?」

  趙御辰一把將她拉進懷裡,低聲在她耳邊輕喃,「你不是答應過我,祭祀大典結束之後,就風風光光被我用八抬大轎抬進家門,乖乖給我當媳婦生娃娃麼。」

  「呸,我幾時說過要給你生娃。」

  被趙御辰這麼一攪和,積壓在白卿卿心頭的那幾分不安也淡然消失。

  兩人纏在一起又膩了好一會兒,直到李達發告知吉時已近,準備出發時,趙御辰才依依不捨地親了親白卿卿美麗白皙的額頭。

  臨走前,又千叮嚀萬囑咐,在他回來之前,她不可以私自踏出宮門半步,有什麼事就差遣奴才們去做,祭祀大典結束之後,他會很快回來。

  皇宮四周他安插了不少大內高手防護,就是避免有人狗急了跳牆,會對卿卿不利。

  雖然他表面上露出一臉不在乎的樣子,私底下卻不能不嚴加防範趙御庭暗中使壞。

  交代完所有的事情之後,他終於在明昊等人的陪同下,與趙睿一行人馬出宮祭祀。

  按照慣例,每到年底之時,皇家都要在太廟舉辦祭祀大典。

  這是大燕皇室老祖宗留下來的規矩,除了皇族血脈之外,朝中四品以上大臣也必須一同前往。

  雖然明知道隨行的隊伍中有大部分都是朝廷精心培養的皇城軍,但留在宮裡的白卿卿還是隱隱擔憂。

  她總覺得這次祭祀大典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可究竟會發生什麼事,她又無法預測。

  說來說去,都怪那個趙御庭。本以為當年的恩怨會隨著蘇若晴的離世一筆勾消,沒想到老天爺給了她重生機會的同時,連帶著上一世的麻煩也隨之而來。等待的過程是漫長又無聊的。

  這一整天,白卿卿都在焦躁和不安中度過。

  好幾次,她都按捺不住心底的煩躁,差一點衝出宮門,想要去太廟一探究竟。李達發自然是拚命攔著,並耐心勸慰她,太上皇和皇上一定會安然無恙回到皇宮。

  午時剛過,正在昭陽宮喝茶的白卿卿,隱約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在外面就停止了,沒過多久,那腳步聲又由近而遠,慢慢消失。她眉頭一皺,心中頓時生出一個不太好的預感。

  急急放下茶來到門口,她就見李達發正低聲對幾個小太監交代著什麼。

  「李總管!」

  她的聲音把李達發給嚇了一跳。

  「發生了什麼事了?剛剛究竟是誰來過?」

  李達發急忙搖頭否認,「沒有誰來過啊,白姑娘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白卿卿哪是那麼好打發的人,見他不肯說實話,頓時怒上心頭,「李達發,你要是不對我說實話,我這就闖出宮門,親自去太廟打探情況。」

  李達發被她那決絕的臉色嚇了一跳,他相信如果自己不說實話,肯定會把這位大小姐給惹急,於是苦著一張臉道︰「不瞞白姑娘,剛剛的確有人來過。」

  「是誰?」

  「是明護衛。」

  李達發口中的明護衛,自然是趙御辰身邊的得力心腹明昊。

  白卿卿眼色一亮,急切道︰「他們回來了?」

  「呃……」

  見他欲言又止,白卿卿的心猛然一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倒是說啊。」

  「明護衛說,皇上……失蹤了!」

  「什麼?!」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可真把白卿卿嚇得六神無主。

  她一直以為趙御庭要對付的人是趙御辰,所以從頭到尾,她根本沒擔憂過趙睿的安危。

  此時聽李達發說皇上失蹤了,她只覺得腦袋一沉,身體搖搖欲墜,還沒等他把話說完,眼前一黑,整個人就昏死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白卿卿慢慢睜開雙眼。

  第一個映入她眼簾的不是別人,正是滿臉擔憂的趙御辰。

  「卿卿,你醒了?」

  過了好一會兒,白卿卿才緩過神來,她掙扎著從床上坐了起來,緊緊抓著對方的手臂,憂心道︰「李總管說睿兒失蹤了?!」

  趙御辰此時的臉色非常不好,本以為他佈置了人手,不會在祭祀大典上出現任何差錯,結果百密一疏,還是被人給鑽了空子。

  回程的途中,趙睿突然說肚子疼,被小太監伺候著如廁的時候,竟遭人暗算,幾個小太監全部死了,而趙睿就這麼失蹤。

  見趙御辰並沒有否認自己的話,白卿卿的心頓時沉落谷底,睿兒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如今就這麼音訊全無,這比要了她的命還要讓她難受。

  「卿卿,你別著急,也許事情並沒有你想像得那麼糟,我已經下令封鎖四道城門,沒找到睿兒之前,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出不去,除非他們想拚個角死網破,否則我保證那些敢傷害睿兒的人插翅難飛。」

  「如果他們真的想拚個魚死網破呢?」

  未等趙御辰回答這個問題,門外突然傳來明昊的聲音。

  「七爺,屬下剛剛收到一封信,信上註明要白姑娘親啟。」

  「快拿進來給我看。」

  明昊立刻將信遞了過來,途中卻被趙御辰一把劫了過去,他當著白卿卿的面展開信紙,只見上面潦草地寫了幾個字——三日之後,鶴雲莊老地方,不見不散,如果不想小皇帝遭遇不測,記得孤身前往,切勿帶一兵一卒。

  雖然早就料到策劃這起綁架事件的始作俑者就是趙御庭,但親眼看他派人送來的這封信,還是把趙御辰給氣得七竅生煙。

  那混蛋居然要卿卿孤身一人與他赴約,僅憑這一點,他就無法容忍。

  「這個約,我赴!」將信看完的白卿卿幾乎是想都沒想,立刻做出決定。

  「卿卿,這老九擺明了沒安好心,如果你只身前往,無非是中了他的圈套。」白卿卿冷聲道︰「睿兒在他手裡,你以為我們還有其他選擇的餘地嗎?」

  「既然已經確定了地點,我自會派人親赴鶴雲莊解救睿兒。」

  「不!」白卿卿堅決地搖了搖頭,「我不能拿睿兒的生命開玩笑,就算明知道那是個陷阱,在確定睿兒安然無恙之前,我也要親赴險境,看看趙御庭究竟在搞什麼鬼?」

  「卿卿……」

  見他還想阻止,白卿卿突然道︰「就當這是我最後一次求你,睿兒的事情解決之後,不管你我之間曾有過怎樣的恩怨,從今以後,都將會一筆勾消,絕不再提|。」

  趙御辰被她那凝重的表情嚇了一跳,他知道此時的自己根本沒有立場和她講條件。

  如今被抓走的那個人,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骨肉。

  以他對晴兒的瞭解,她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兒子身陷險境而不聞不問。

  哪怕對方讓她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是為了兒子,她定會眉頭都不皺一下,甘願跳進這個陷阱。

  那一刻,趙御辰的心頭被滿滿的苦澀和無奈所佔據。

  一邊是親生骨肉,一邊又是自己此生最心愛的女人,兩難之下,他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妥協,接受白卿卿的提議。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9 22:38:18

  尾聲

  三天之後,白卿卿履行諾言,隻身一人前往鶴雲莊赴約。

  雖然早就知道這起陰謀背後的始作俑者就是趙御庭,但親眼看到這張面孔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還是讓白卿卿激動不已。

  已經在此等候多時的趙御庭,見白卿卿真的獨自赴約,唇邊不由得勾起一抹得意的奸笑。

  「還以為你不敢來呢,沒想到為了老七膝下的那根獨苗,你居然真的敢以身涉險,獨自赴約。本王很好奇,趙睿和你究竟是什麼關係,為什麼你會對別的女人為老七生的孩子這般上心?」

  趙御庭之所以會用此計將白卿卿引來,就是想從她身上尋到一個真正的答案。有些疑問,只有當事人才能解開。

  他倒是要看看,這個和趙睿完全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女人,在得知對方身陷險境時,究竟會做出怎樣超乎尋常的反應?

  如果白卿卿真的帶著蘇若晴的記憶,她定然不會眼睜睜看著趙睿遇難。

  反之,他之前所有的疑問和猜測都將不成立。

  事實證明,白卿卿果然如他所料的出現在他面前,既讓他激動,又讓他震驚。難道說,白卿卿和蘇若晴,她們真的是同一個人?「皇上在哪裡,我要見他!」

  「你還沒有回答本王的問題。」

  「我出現在這裡,對你來說不就是最好的答案?」

  趙御庭挑高眉頭,「你知道我想要的答案是什麼?」

  「不管你要的答案是什麼,我現在只想見皇上一面。」

  「好,你想見他,我成全你,不過,我有個條件……」趙御庭慢慢起身,走到她面前,唇邊勾出一道性感邪惡的笑容,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戲謔道︰「只要你肯主動親我一下,我就讓人將趙睿帶出來見你。」

  白卿卿面色一沉,厲聲道︰「你不覺得自己的這個提議太無恥了嗎?」

  「那你是親還是不親呢?」

  見他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白卿卿不禁冷笑,「沒想到鳳陽王不但陰邪可怕,還是個奸佞小人。」

  趙御庭淡然一笑,「我是什麼樣的人,你心裡不是早就清楚嗎?」

  「是不是我親了你,你就讓我見皇上?」

  「我不回答假設性問題,我只針對事實說話。」

  「好,我就當自己親了一隻豬。」說著,白卿卿傾身向前,就要遞上自己的唇瓣。

  這時,房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闖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暗中尾隨白卿卿而來的趙御辰。

  他的出現,讓白卿卿愣了一下,卻好像又在趙御庭的預料之中。

  只見被擾了好事的趙御庭不怒反笑道︰「看來不用些邪惡手段,我還真是很難將皇兄你這只縮頭烏龜給逼得現身。怎麼樣,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人對別的男人投懷送抱,這個滋味很不好受吧?」

  「老九,這就是你煞費苦心搞出這麼多事端的真正目的?」

  「當然不可能這麼簡單。」

  他一把將呆怔中的白卿卿帶進自己的懷裡,傲慢道︰「當年你利用太子身份從我身邊奪走蘇若晴,本著禮尚往來的原則,我是不是也該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皇兄,不瞞你說,白卿卿這個女人我看上了,正好我鳳陽王府的後宅裡缺了一個掌管家院的女主人。當年我肯割愛,將本來要嫁給我的媳婦讓給了你,現在也該輪到你割愛,將你這未過門的媳婦給我吧?」

  「老九,你作夢。」

  「是不是在作夢,可不是由你說了算的。」

  趙御庭自信滿滿的看了被他攬進懷裡的白卿卿一眼,笑謔道︰「卿卿,別忘了趙睿還在我的手裡,如果你不想讓他的生命有任何閃失,不如乖一點,妥協我的提議,嫁我為妻。皇兄能給你的,我同樣可以給你!」

  未等白卿卿答話,按捺不住內心怒火的趙御辰便厲聲道︰「老九,你以為在你幹了這麼多混蛋事之後,我還能饒你性命?」

  趙御庭滿不在乎道︰「沒有萬全的把握,你以為我會以身涉險?」

  他用力吹了一記口哨。

  很快,屋外便出現一群身手幹練的黑衣剌客,將房間裡的人團團圍在中間。

  「皇兄,上次在普陀寺讓你僥倖逃得一命,可不代表這次你也能那麼幸運。既然你落進了這個圈套,今天就別想再活著回去。」

  「你終於肯承認普陀寺那起劫殺事件是你親手所為了?」

  「既然你當年不顧手足之情,讓我成為天下人的笑柄,現在就別怪我心狠手辣,對你這個皇兄下手。我早就說過,讓我不痛快的人,他也別想痛快……」

  趙御辰冷笑,「你對自己是不是太有自信了?你真的以為就憑這幾個人就能讓滿身罪孽的你殺出重圍?」

  「皇兄,我可以將你這番話當成是你在做垂死掙扎嗎?」趙御庭自負道︰「我這個人最討厭打無把握之戰,既然我敢來京城設下這步局,自然有萬全的把握得到最後的勝利,至於你這個早早就放棄皇位的太上皇,對大燕國來說,無非就是一個過了氣的執政者。這六年來,我暗中收買朝中文武官員,不怕告訴你,大燕國現在至少有三分之二的兵馬,完全掌控在我的手中。皇兄,很悲哀的告訴你,除了死亡之外,你現在已經無路可走了。」

  說著,他低下頭,示威一般,當著趙御辰的面,試圖要親向懷中的白卿卿。

  就在這關鍵時刻,按兵不動的趙御辰突然舉著手中的長劍直直逼向趙御庭的胸上。

  對方自然不可能乖乖等著挨打,身子一側,堪堪躲過那一劍的襲擊。

  白卿卿被趙御庭推至別處,腳步踉蹌了一下,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見那兩個男人已經打到了一起。

  雖然趙御辰的功夫不弱,可多年的眼疾讓他疏於練武,比起每日勤練功夫的趙御庭,自然是稍遜一籌。

  幾十個回合之後,趙御辰明顯招架不住。

  眼看著劍尖就要直抵他的咽喉,情急之中,白卿卿脫口道︰「鳳陽王,你當年因為不滿蘇若晴背棄諾言,反嫁太子而心生憤怒,使出離間計害她魂歸黃泉已經讓她付出巨大的代價。為何事隔六年,你仍舊不肯放下當年的恩恩怨怨,一定要再度掀起風浪,讓原本太平的天下因為你個人而陷入紛爭之中?如果你真的愛蘇若晴也就算了,事實上在你眼中,蘇若晴只是一隻可以任你揉扁搓圓的寵物,既然從未愛過,又何必奮力去爭?」

  她突如其來的一番話,讓打鬥中的兩個男人同時分了神。

  趙御庭本能地接住趙御辰反擊的一劍,趁機厲聲回道︰「誰說我從來沒愛過蘇若晴,如果不愛,當年為何要娶她為妻?如果不愛,在我親眼看到她嫁給老七之後,我為何會被滿腔的嫉妒沖昏頭腦?」

  「那是因為,一向輸不起的你,不甘心原本屬於你的寵物被他人所奪走,而你口中所謂的嫉妒,與愛情毫無任何關係,你真正在乎的,只是你丟掉的面子,以及那毫無價值的自尊。」

  趙御庭怒道︰「你有什麼資格來評斷我的想法?!」

  「因為我就是當年那個被你的離間計牽連,最後為了證明自己清白而自刎的蘇若晴!」

  這句話說出口時,不但趙御庭愣住了,就連早就猜到答案的趙御辰,也沒想到她會當眾承認這個事實。

  就在趙御庭片刻失神之際,趙御辰反守為攻,趁其不備,一腳狠狠踹向對方的小腹。

  趙御庭應接不暇,被踹得應聲倒地,吐了一口鮮血。

  在他試圖反擊時,趙御辰已經抓准機會,一劍直抵他的咽喉。

  站在一旁觀戰的白卿卿冷冷看著那個吃敗的男人,用悲哀至極的語氣道︰「你真的以為我不知道,當年那場滴血驗親的陰謀,是你在暗中一手策劃的嗎?有句話你沒說錯,被嫉妒沖昏頭腦的你,的確能做出很多令人髮指的混賬事。你見不得我得到幸福,便在我生下睿兒之後,買通我身邊的宮女春嬌,讓她當著御辰的面指責我和你暗結珠胎,對他不貞。而你真正的目的,就是想借御辰之手,殺了他自己的親生骨肉。」

  說到這裡,她冷笑一聲,「你果然是個可怕又冷血的惡人,連無辜孩童也不肯放過。不過你估算錯了一點,雖然御辰和你流著同樣的血,但比起你,他活得更坦蕩,更真實。就算當時種種證據證明睿兒並非他的親生骨肉,他也沒狠下心腸,真的對個襁褓中的孩子下毒手。」

  「不,這一切你根本就不可能會知道!那個唯一的知情者春嬌,她已經自殺死了。」

  白卿卿冷哼道︰「春嬌的家人受你脅迫,的確沒有膽量出賣你,但是在我用白卿卿身體重生之後,老天長眼,曾讓我遇到過春嬌的家人,也從他們口中得知當年他們被你脅迫的事實。」

  此刻,不但趙御庭滿面驚慌,就連久未作聲的趙御辰也是滿臉懊悔,暗恨自己當年不辨是非,釀下不可饒恕的過錯。

  不甘受制的趙御庭見直逼自己咽喉的劍尖微微晃動,他見機行事,想要反攻。

  千鈞一髮之際,機警的趙御辰立刻反應過來,狠狠一劍剌中他的胸口。

  鮮血噴射的那一刻,趙御庭對著外面高喊,「來人啊……」

  「不用喊了!」

  趙御辰居高臨下道︰「你真以為外面的那些人還會為你所用嗎?」

  「什麼意思?」

  趙御辰冷笑一聲,「屋子裡發生了這麼大的動靜,他們卻遲遲沒有露面,你以為這是什麼意思?」

  趙御庭面色一沉,不敢相信道︰「你是說,他們背叛了我?」

  「更確切來說,是他們從來都沒有背叛過我。」

  「不,這不可能,我經營了整整六年……」

  「你真的以為我放棄皇帝寶座,就等於放棄了手中的權力?早在當年我將你發配到鳳陽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不甘心認輸的你,會走今天這一步棋。至於你暗中招收的那些兵馬,表面上是被你所用,其實早就被我的心腹控制在自己麾下。

  「老九,很不幸的告訴你,當年你不是我的對手,現在你仍舊沒有資格做我的對手!在你偷偷潛進京城的時候,我已經讓明昊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那些你所謂被你收買的人之所以會不動聲色,不過是演戲給你看而已。

  「唯一讓我失策的就是,我和卿卿去普陀寺的決定太過唐突,才讓你有機可乘傷害了她。還有一件事,如果我沒猜錯,柳香怡和你也是同夥吧,這些年她暗中與你勾結,出賣了不少消息給你,你倒是聰明,知道利用女人來為你辦事。可惜,柳香怡太過急功近利,最終害人害己,自毀了前程。」

  那一刻,趙御庭的眼底浮現出一絲絕望。

  他怔怔地看了白卿卿一眼,低聲道︰「如果當年沒有老七橫刀奪愛,你……你會嫁給我,並愛上我嗎?」

  白卿卿面無表情道︰「就算會嫁給你,我也不會愛上你。」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沒想到你竟然這麼殘忍,甚至連一句謊話都不願意對我說。」

  「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指責我,假如蘇若晴當年沒嫁給趙御辰,而是嫁給了你,你敢保證,會用自己一生的時間去愛她嗎?」

  未等趙御庭回答,她便替他給出答案。

  「我賭,你不會!」

  順宗七年,大燕國發生了許多令老百姓津津樂道的事情。

  其中最引人關注的,就是大燕國歷史上最年輕的太上皇突然宣佈娶妻。

  這則喜訊震驚了全國,誰也沒想到,癡情的聖帝在孝烈皇后故去之後,還會大張旗鼓迎娶他人為春。

  最有意思的就是,這位即將成為大燕國歷史上最年輕的皇太后的女人,還是一個沒身份沒背景的鄉野小村姑。

  不管外人對此有什麼看法,反正皇宮中現在是張燈結綵,一片喜氣洋洋。小皇帝趙睿在祭祀大典上莫名失蹤的消息,被趙御辰故意壓制了下來。

  值得慶幸的是,別看趙睿只有六歲,在他被囚禁的那幾天,小腦袋中可是想了不少逃跑的方法。

  最後,他突然想起白卿卿送給他的那只香囊底部藏著可以瞬間令人昏迷的迷幻粉。

  正因為有了這個寶貝,他才能逃脫皇叔的掌控,被父皇派來的人馬及時營救。最讓他大有收穫的是,他無意中聽到父皇、皇叔,還有未來母后的那番對話,意外知曉未來母后白卿卿,居然就是他已故六年的母后蘇若晴的轉世。

  這可真把他給開心壞了。

  他本來就喜歡白姐姐,如今得知她就是自己的母后,讓他怎麼能不愉悅開懷。

  一行人馬回宮之後,很快便大張旗鼓的置辦喜事。

  至於差點引起爭端的罪魁禍首趙御庭,並沒有被直接賜死。

  趙御辰的原話是這樣說的,「之所以不殺你,並不是因為你身上流著和我相同的血脈,而是我想要用這種方式告訴你,在我眼中,你從來都是我的手下敗將。如果你覺得有朝一日自己可以強大到來和我抗衡,我給你機會,隨時歡迎你的報復!」

  直到這一刻,趙御庭終於意識到自己輸得有多麼徹底。

  就在皇宮裡大肆舉辦喜宴的時候,作為輸家的他,則登上了返回鳳陽的船隻,帶著一顆破碎的心離開了京城這塊傷心地。

  漆黑的夜晚,看著皇宮方向的天空中錠放色彩絢麗的煙花,他知道,從今以後,這京城重地,再沒有他趙御庭的容身之所。

  船隻緩緩前行,他負手站在船尾,冷冷看著遠處的喧囂和熱鬧,心底暗道︰晴兒,你賭錯了,其實從很早以前,我就已經將你視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之所以沒能留住你的心,是我對自己的魅力太有自信。

  我一直以為,今生今世你只能是我趙御庭的妻。

  萬萬沒想到,我的浪蕩、我的不在乎,以及我的自以為是,最終卻將你逼離了我的身邊。

  如果上天可以讓時光重來,我發誓,我一定會彌補自己曾經對你所犯下的所有錯誤。

  晴兒,祝你幸福!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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