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標題: [總攻大人]狼的溫床(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23:18     標題: [總攻大人]狼的溫床(全文完)

狼的溫床(黑洞同人)作者:總攻大人

本文是一個大灰狼努力營造出一種偉光正假相來培育小幼苗的故事




背景介紹

  故事發生在中國一個典型的中等新興工業城市——天都。

  天都市龍騰集團董事長、副市長聶大海之子聶明宇是一個全省聞名的青年企業家,但是暗地裡,他卻操縱著天都市最大的地下黑社會活動。他設立賭場,有計劃有預謀地拉攏腐蝕天都市的幹部隊伍,並利用父親的市長背景,大肆收買海關各級人員,走私販私,牟取暴利。他的副手張峰更以為人陰損、手段毒辣著稱於世。在這些人的「苦心」經營下,龍騰集團逐漸發展壯大,但很明顯這其實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具有黑社會性質的犯罪團伙。

  聶明宇的生活背景

  中國社會的十年浩劫,洗劫著整個中華大地,也洗劫著聶明宇那顆幼小的心靈。

  父親被開除黨籍,卻把身上僅有的十七塊錢交了黨費,還是被關進了牛棚。母親被打折了腿重病在床,奄奄一息。而聶明宇和蕾蕾只有流浪街頭,忍饑挨餓,受盡□。

  他是在欺侮和淚水中長大的。在這期間他學會了堅強,學會了反抗,同時也看到了社會的黑暗。他恨這個世界,恨這個社會。

  後來,他當了兵,做了一名優秀戰士。可在那次殘酷的戰鬥中,他為了救自己的弟兄(劉振漢)腹部中槍,從此便喪失了生育能力。

  這場突如其來的災禍徹底打跨了他的自信和自尊,以前那個善良、義氣、優秀的聶明宇在叢林中隨著那一槍死掉了。

  父親清正廉明,從不允許他沾其權力的光。於是他只有投身商場,靠自己的手腳跟那些官商相搏。在部隊裡,他最大的願望就是當一個連長,有自己的兵,能統領他們,領導他們做戰。於是他孜孜不倦地追求屬於他自己的夢。

  明宇很清楚,他這一生一世不可能再有別的作為。純潔神聖的愛情不屬於他,而財富和榮譽在他眼裡更是糞土不如。

  實現他人生價值的唯一途徑就是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王國,在這個王國裡他可以為所欲為。所有的臣民都蜷伏在他的腳下,依順他的意志和慾望行事,這便是他孜孜所求的大事業。

  倘若失去了這個追求,他便覺得活在這個世上是多餘的了。也許他早就結束了自己卑微的生命。

  在他眼裡根本就沒有正邪之分,只有強弱之別,這個社會就是一個弱肉強食,黑白顛倒的社會。

  聶明宇就是在一次一次的打擊和屈侮下扭曲著自己原本高尚的心靈,吞噬著原本高尚的靈魂。

  聶明宇的性格

  也許你們會說他冷酷無情,不懂得愛身邊的人,不懂得善待別人,而我要說他的愛並不遜色於我們。其實我真的很羨慕蕾蕾,羨慕她有一個這樣的好哥哥。也許他對別人充滿了猜疑和冷漠,但他對這個一直伴他長大的妹妹是真的疼愛。多少個黑暗的夜他摟著蕾蕾哄她入睡,而他自己確忍受痛苦孤獨和黑暗的折磨。他竭盡全力給妹妹以安全,讓妹妹感覺人間的溫暖。妹妹在天都受到傷害,他就送她去美國,想抹去她心靈的陰影;妹妹要辦雕塑展需要畫室,他親自出馬選了一個天都市最好的送給她;妹妹缺錢他就全力資助,為的是讓妹妹感到快樂。如果他對別人的笑是虛偽和做作甚至是冷酷無情,那他對蕾蕾的則是發自內心的真誠的微笑。只有在蕾蕾面前他才能卸下心靈的包袱,撕掉虛偽的面具,他才能感到人生真正的快樂,感到自己還有感情的寄拖和依靠。他甚至願意為蕾蕾獻出自己的一切。

  聶明宇的愛情

  愛情,一個高貴而典雅的語辭,一個浪漫而深情纏綿而明亮的渴望。都說愛情的威力是神奇的而這些都不屬於他。都說他對孟琳冷漠,而我認為這種冷漠恰是一種尊重。他不能成為真正的男子漢,因此他不願去傷害她。他那好強孤傲的性格決定了他只有忍耐,只有對孟琳冷漠。他不能給孟琳海誓山盟,不能同孟琳銷魂蕩魄。他在孟琳面前是自卑的,但他又不願表現出來,因此他選擇了遠離選擇了逃避。當他知道孟琳和情夫在一塊時,他什麼都明白了。他沒有揭穿,但身為男人的他內心的痛苦又有誰知道呢?他又能向誰訴說呢?當蕾蕾知道自己的嫂子背叛了哥哥,瞭解其苦衷去安慰明宇時,他卻說:「不管你看見了什麼,知道了什麼,你都要記住,你的嫂子不是個壞女人。」當他意外地發現孟琳的電腦中存儲著龍騰公司的交易明細資料,當孟琳懷上了情人的孩子,當孟琳對劉振漢的瘋狂進攻孤獨無助時,給她安慰予她臂膀的依然是聶明宇,即便她做的這一切都威脅和傷害這他。到最後,為了不讓妻子受牽連,他將妻子送到英國,而他什麼都沒有說,有的只是痛苦得忍受寂寞孤獨失落惆悵,甚至是無助與空虛。

  聶明宇的友情

  友情,他那用生命去呵護的兄弟情義,卻使他最終走進了極樂世界。他和劉振漢從小一起長大,一起參軍,一起受罰,一起戰鬥。為了他,他失去了做男人的尊嚴;為了他,他寧願低下高貴的頭去求父親。他知道劉振漢出身貧寒,生活自給都有困難,於是他給劉振漢提供經濟來源。當他知道劉振漢要考大學,就全力支持還幫他購買複習資料。當他聽說劉振漢接到省警官學校的錄取通知書時,竟比劉自己還要激動。他犯了法,劉振漢卻要親自查辦他。當劉振漢無可挽回的站在了他的對立面時,一鼓巨大的悲哀徹底籠罩了他隱隱做痛的心靈。當聶明宇即將離開世界的時候,看著對面那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時,他竟沒有一點愁恨。他還沖劉振漢微笑著說:「我希望終結我生命的人是你。這樣我覺得我的一生是個完美的篇章。」聶明宇喝下毒酒,嘴角流出一絲鮮紅的血,但他的臉上依然掛著微笑。因為他看到他們的過去,那美麗的海水沙灘銀帆和海鷗。他將自己的父母托付給了劉振漢,他知道劉振漢會待他們如親生父母。當死亡降臨,他璀然一笑:「有你這樣的兄弟……值。」

  聶明宇一生的情感都彷彿包含在最後這個慘淡卻又美麗,對來世充滿希望的微笑上。

  結局

  伴著高亢嘹亮得手風琴聲,伴著臨死前那真誠的一笑,聶明宇服毒自殺,結束了自己的一生,但他無怨無悔。他去尋找蕾蕾,去尋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23:33

第2章

  肉。

  好想吃肉。

  季憶捂著肚子蹲在山崖邊,飢渴地望著山崖下迷濛的市區,怎麼看都覺得有點猥瑣。

  其實這不能怪她,今天是她在這裡度過的第八天,她已經連續吃了八天青菜蘿蔔了,因為收留她的是一間道觀,茹素。

  這座山叫檀山,山上有一間道觀叫檀山觀,她就是被檀山觀的住持收留的。

  說起她出現在這的原因,如今她仍然覺得很莫名其妙。

  她本來好好地在醫院上班,還安排好了下午兩點的外科手術,誰知打了個盹醒來人就被撿到了檀山觀。據住持說,他們發現她暈倒在後山,身體還發了高燒,便先將她抬回來診治了一番,等她高燒退了醒過來,已經是發現她之後的第三天了。

  如果說這些都還可以讓她勉強接受的話,那接下來知道的信息就真的活活戳瞎了她的狗眼。

  她偶然從道長們的對話中發現,現在的時間是2000年,並非她之前所處的2013年,她所在的城市也不是她熟悉的帝都,而是一個中國新興的工業城市,天都市。

  日,年底快遞都爆倉了,她想買一副新狗眼換上是很難的,要不要這麼打擊她?雖說她從小在孤兒院長大,院長也不叫李剛,但那也算是生在紅旗下長在新社會啊!擱到文/革那會都挑不出半點毛病,老天爺到底為什麼跟她開這麼大一個玩笑?她怎麼不知道中國還有這麼一個城市?

  呵,一定是她太孤陋寡聞了,季憶緩緩站起身,望著籠罩在凜凜冬日下的城市慘然一笑,天都市?名字倒是起得挺好的,從根本上達成了天朝與帝都的大融合,她給它8分,點贊√

  拉緊身上黑色舊道袍的領口,季憶吸了口氣,形容鬼祟地緩緩朝檀山觀走去。

  該是吃飯的時候了。雖然沒有肉,但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人家住持好心收留她,她要是再嫌棄這裡粗茶淡飯就有點太不識好歹了,雖然她真的很想吃肉。

  哎,看來下山這件事迫在眉睫了,她總不能老是吃人家的住人家的,佛門又不是慈善機構,呆在這裡無所事事也不是回事,她總不能因為恐懼這個貌似可以稱之為「穿越」的事實而一直抗拒離開這裡吧?畢竟道觀不可能養她一輩子。

  季憶心裡想著這件事,不一會兒就走到了道觀門口,她揉了揉兩頰,讓自己看起來氣色好一點,高高興興地走進了門。

  「住持,我回來了!」她跳手跳腳地蹦進去,使勁搓著手,時不時哈口氣在手上,冷得都有些麻木了,「今天可真冷啊,我穿著這麼厚的袍子都凍得不行。」

  「季施主,後房裡有熱水,快去熱熱手吧。」住持站在正對門口的香案邊,溫和地朝季憶笑了笑,「如果餓了,可以去找青玄師父,今天老衲就不和你們一起用午膳了。」

  季憶連忙應下,順便好奇地看了一眼和住持一起站在香案邊的陌生男人,剛好對方也同時看向了她,兩人微妙地四目相對,只這一眼便叫她再也沒辦法移開視線。

  他約莫三十來歲,穿著一件長長的黑風衣,個子不高,但很挺拔,外表消瘦,卻冷峻儒雅,頗有學者風範。他有一雙漂亮的丹鳳眼,犀利的眼神被金絲眼鏡掩著,讓人感到敬畏又難以靠近。

  這是一個身上有著相當難以抗拒的成熟魅力的男人,他一個人靜靜立在香案邊,伴著裊裊升起的輕煙,看似柔弱單薄書生氣,卻又不怒自威,貴氣不凡。

  哦草,完蛋了,一定是空氣裡PM2.5的含量太高了,怎麼有一種看見了紅燒肉的感覺!他長得真好吃!

  「檀山觀什麼時候來了位女道長?」紅燒肉嘴角一勾,滑出一個斯文的微笑,「不過剛剛聽住持叫你施主,該是我想錯了。但你穿著道袍,很容易讓人誤會。」

  季憶猛地回神,有些侷促地看著他:「啊……是,我的衣服太薄了,套件道袍暖和一點。」

  住持走到季憶身邊,對紅燒肉解釋道:「這位是前幾天在山上迷路的季施主,因為發了高燒剛剛退,身體還沒好利索,所以便多住了幾日。」略頓,他看向季憶,輕聲介紹,「這位是聶施主,是檀山觀最大的香客,常來這裡上香。」

  穿著黑風衣的紅燒肉優雅地走到季憶面前,紳士地朝她伸出手:「聶明宇。」

  季憶愣了一下,拘謹地握住他的手,低聲道:「你好,我叫季憶。」

  紅燒肉……呸,是聶明宇!

  聶明宇淡淡地睨著季憶,可以看得出對方很緊張,應該是不太常和陌生人交際,漂亮的大眼睛裡閃著無措的光,他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見裡面倒映出來的人影——清減冷漠,是他。

  「名字很好聽。」他淡淡地讚賞道。

  「謝謝,那個,要是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你們還要上香吧?你們忙你們忙。」季憶被聶明宇盯得有些不自在,耳根熱熱的,感覺智商直線下降,隨口找了個理由轉身就要去充值智商。

  「我已經上完香了。」聶明宇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慢慢訴說道,「剛好也要去轉轉。」他稍稍偏頭,望著她,「不介意的話一起走走?」

  ……

  呵呵,得,驗證碼輸入錯誤智商充值失敗。

  聽聽他說了什麼?換了旁人找季憶這樣搭訕,她肯定會認為對方是對她有意思,但聶明宇不同。他的態度叫她完全沒辦法自戀地認為他對她感興趣,他邀請她時的語氣和眼神都很平淡,根本就不在乎她是否會答應,彷彿只是禮貌地一問,他不在意結果。

  季憶這麼尋思著,看了住持一眼,住持雙手合十四十五度角淡定地望著天空,看上去並不關心她的決定,於是她便大大方方地說:「行,那我就代住持陪聶先生轉轉吧,住持你先去吃午飯吧。」剛好她也能再打聽打聽天都市的具體情況,住持畢竟常年不下山,對一些詳細的生活訊息瞭解的不是很全面,而聶明宇一看就是個軟妹幣戰士。

  聶明宇並不像季憶想得那麼多,他隨意且悠閒地用眼尾瞥了瞥她,便朝住持深鞠了一躬領先向後山的方向走去,男神氣質在此刻一覽無餘。

  季憶望著他的背影,眨巴眨巴眼睛,稍微有點跟不上他的節奏,學著他的模樣給住持行了個禮,便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本著既然是代住持來陪聶明宇走走的原則,季憶絲毫不敢怠慢,住持幫了她這麼多忙,她可不能疏忽了人家的香客。

  她糾結地想著該和他說點什麼,到了嘴邊卻只會一句:「那個……你看起來心情不太好,是有什麼煩心事?」

  聶明宇不鹹不淡地睨了季憶一眼,那個眼神令她驚為天人。不是說有多好看,而是太尖銳,隔著鏡片都可以戳到她心尖上,直讓她覺得在他面前無所遁形。季憶也是見過不少世面的人,但從來沒遇見過哪個男人像聶明宇這樣,這讓她對他充滿了好奇。

  「是的。」聶明宇這樣說道,卻沒有後話。

  他很乾脆地承認他的確有煩心事,但並不打算告訴她是什麼事。這個認知讓季憶明智地閉上了嘴沒有再追問,她嘿嘿嘿傻笑了兩聲,尷尬地別開了頭。

  住持,恕小的無能。。。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麼邀請你出來。」聶明宇邊走邊用陳述句的語氣說道。

  季憶低頭丈量這他的步伐,認真地跟著,聽他這麼問腳步不由自主頓了一下。

  聶明宇裝作什麼都沒發現一樣接著道:「你很像我妹妹,她該是和你一樣的年紀,一樣青春美麗。」

  他用的是「該是」,那就說明他的妹妹並不像他所說的那樣。季憶敏銳地捕捉到這一點,小心地回答:「有你這樣關心惦念她的哥哥,她一定會幸福快樂的。」

  她真是太機智了,每一分鐘都智勇雙全不可方物。

  聶明宇聞言停下腳步,前方已經到了台階,他看樣子不打算上去了:「你說的對。」他雙手抄兜將風衣口袋裡的手套拿出來,又將風衣脫下來,輕輕罩在了季憶身上,一系列動作連貫流暢行雲流水,等季憶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做完了。

  季憶的心中跌宕起伏像看了知音頭條一樣悲喜交加,你說他怎麼脫個衣服都能脫得這麼帥呢?【心態不對吧喂!(#`O′)

  「謝謝。」季憶誠懇地說,「您太客氣了。」

  聶明宇象徵性地彎彎嘴角,側身瞥見不遠處台階下面站著一個人,眉頭微蹙,開口告辭:「今天麻煩你了,我還有事,再見。」說完,轉身便走了。

  季憶順著他的方向望去,那裡立著一個男人,胖,個子不算高,穿著厚重的黑風衣,頭髮全都朝後梳著,形神陰肅,整個一典型的中年老卵男,負分拿好他必須服。

  老卵男畢恭畢敬地跟聶明宇說了兩句話,便簇擁著聶明宇離開了,看樣子應該是他的下屬。

  季憶後知後覺地發現她身上還搭著一件質地柔軟的風衣,可風衣的主人卻已經沒了影子,不由有些懊喪,原來她也是個會犯花癡的人,真是太令人難以直視了,眼看著連飯都快沒得吃了居然還有心思看帥哥,她自己都忍不了自己了。

  季憶愧疚地雙手抄兜往回走,卻忽然感覺風衣口袋裡有東西。

  她疑惑地拿出來一看,是一張名片,上面寫著一個熟悉的名字。

  聶明宇,龍騰集團董事長。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23:43

第3章

  龍騰集團,一聽就是個寫倆字就幾百萬的大公司,她是不是也應該勵個志?

  嘛,還是算了,先解決了溫飽問題再談那些虛無飄渺的東西吧。

  季憶將名片塞回口袋,尋思著找個機會打名片上的電話把風衣還給人家,聶明宇當時一定是有什麼急事,居然連風衣都忘記了,但是身為一個填過入黨申請書的人,她絕不能佔人家便宜,請組織考驗她!

  季憶把一切都打算得非常好,只是沒料到組織這麼快就考驗她了。

  她為自己老是走路分神不看道這個毛病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狠狠地摔了一跤,只來得及護住腦袋和戴著家傳手鐲的右手腕。

  呵,獻醜了……

  季憶熱淚盈眶地從地上爬起來,渾身疼痛的同時發現自己周圍的景物從山林變成了一片白茫茫,右手腕上的玉鐲子也不見了,她頓時著急起來。

  頭可斷血可流手鐲不能丟!那可是她身邊和父母有關的唯一一件東西了,孤兒院的院長說那鐲子是跟她一起放在孤兒院門口的,她二十幾來年一直帶在身上,今天是第一次離身。

  季憶緊張地在這片白茫茫中轉了一圈,除了一個紅色的按鈕毛都沒看見,她抱著試試看的心情按下了紅色的按鈕,然後新世界的大門就打開了。

  漫無邊際的雪白彷彿薄霧般流動著,和著輕風緩緩消失,變成了一處平淡常見的農莊,除了一畝三分地,還有一間茅草屋,屋外放著一些農具,還有一把椅子,她的鐲子就放在椅子上。

  「誒?」季憶怔怔地走到椅子旁邊,拿起鐲子打量了一下,沒有任何裂紋,她鬆了口氣,把鐲子帶回了手上,剛想進茅草屋裡看看,就發現鐲子閃起了銀光,繪著各種等級和植物的界面好像投影般浮現在她面前。

  季憶好奇地看著上面的植物和相對應的等級、功效信息,待將它們全面瞭解透徹後,頓時無語凝噎。

  其實她已經弄明白怎麼回事了。

  連穿越這種事都會發生,那麼「隨身空間」這些常在小說裡看到的東西就容易接受多了。季憶唸書的時候雖然是個書獃子,但也不是沒看過小說,這點貓膩兒她還是看得懂的,問題是……這些植物的名字和功效簡直太奇葩了。

  一級農作物:哈士奇之夢,功效:強身健體,可治療痛經以及笑點低等症狀。

  ……現實就是讓人如此的猝不及防。

  請跟她一起念,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不記得!

  所以痛經和笑點低到底關哈士奇鳥事?!

  你以為這已經很沒節操了嗎?稚嫩!更無法直視的還在後面!

  二級農作物:狼的誘惑,功效:補全五音,可獲得鳳凰傳奇般優美的歌喉。

  三級農作物:日本貓毛,功效:塑身美體,長期服用對祛痘除斑減肥美容有奇效(副作用:可能伴有短時的身高萎縮。)

  …此間省略數十種無節操農作物…

  頂級農作物:心肝寶貝開心果,功效:起死回生。

  季憶的眼淚在看到「心肝寶貝開心果」的時候止住了,她盯著起死回生四個大字思索良久,遲疑地想,雨公公和萬貴妃不會來找她收版權費吧?

  最終季憶還是向現實妥協了。

  她滿臉屈辱地從手鐲裡購買了一堆免費的哈士奇之夢,扛起鎯頭就去刨坑了。

  一邊挖,她一邊吟唱著那喪屍的種植條件:「挖個坑,埋點土,數個一二三四五,自己的土,自己的地,種啥都長人民幣!」黃洪老師你不會和雨公公萬貴妃一起來找她收版權費吧?!求放過,她是無辜的,這一切都是命運的錯!

  季憶從鐲子裡出來的時候,已經是過了大概一個小時之後了,她驚喜地發現鐲子裡的時間是停止的,她進去到出來在外看來只用了甚至不到一秒種。

  看來上天還是有好生之德,她不應該太責備老天爺,他老人家的眼睛至少沒有全瞎,還給她留了條後路,也許等他收到了順豐快遞送來的剩下半隻慧眼,就會她送回家了!

  帶著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季憶又在檀山觀停留了兩天,便辭別了住持,在青玄道長的指引下下了山,背囊裡背滿了哈士奇之夢,以及升級後種出來的一顆小手指那麼大的山參。

  這是她的命根子,名副其實的命根子,她接下來在天都市的生活都得靠這顆小山參了。

  季憶一下山到了天都市,就開始尋找市區哪裡有藥店,問了不少人,徒步走了十幾公里,才見到了X仁堂的招牌。

  好懷念啊……季憶不由有些感慨。

  果然這種名字很百搭嗎?在2013年的帝都也有這麼一家藥店。

  季憶懷著複雜的心情走進了藥店,她的衣服是剛剛穿越過來時穿的那套,洗乾淨後沒什麼不妥,她的長相雖說不上是驚為天人,但也是極有氣質,屬於那種看了就忘不掉,總想再看一眼的類型,所以藥店裡的人對她態度很好。

  「小姐,要買什麼藥?」藥店老闆憨厚直爽地問。

  季憶摸摸鼻子,有些心虛地問:「老闆,請問您這裡收野山參嗎?」

  「野山參?」老闆愣了一下,看上去挺有興趣,「野山參現在很少見了,你有?」

  「有……一點點。」她比了一下小手指,「大概這麼大。」

  老闆頷首道:「如果你有的話,我收的。」

  「好的。」季憶將山參從小布包裡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到櫃檯上,「你秤一下,看看有多重,順便開個價吧,正宗長白山野山參!」她現在編瞎話連眼睛都不帶眨的!

  十五分鐘後,季憶揣著五千塊錢從藥店走了出來,頓覺神清氣爽腰板都直了起來。

  有錢的感覺真好。

  她粗略估算了一下那野山參的價錢,雖然並不像她說的那樣是長白山野山參,但品質也是極好的,應該還可以賣到更高,不過礙於現在急著用錢,便將就著賣了。

  這種東西以後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要拿出來賣比較好,誰知道它是不是濟公的金子,過一段時間就會變成石頭?到時候被報警抓起來反而得不償失。

  季憶走在路上,留心了一下電線桿子上貼的小廣告,遺憾地發現也不知道是不是2000年的中國還沒有2013年那麼混亂,電線桿子上見不得人的小廣告很少,例如辦假/證的。

  既然暫時弄不到可以糊弄一陣子的證件,季憶便先到手機店買了一部一百來塊錢的諾基亞手機,實惠耐用待機時間長,最適合她這種無產階級。

  有了手機,自然要辦張手機卡,這樣辦事也方便許多,她將聶明宇的手機號存上後,就到手機店門口的牌子上看了看出租房屋的消息。

  千挑萬選後,季憶終於在夜深之前找到了自己在天都市暫時的落腳點。

  她疲憊地坐在沙發上,對這間拎包入住的公寓頗為滿意。這裡雖然很小,但貴在乾淨安靜,一人獨居,可以馬上入住,而且因為地方偏僻,租金也不貴,她一下子租了一年,房東便將她「證件忘在老家沒拿來」的小理由忽略掉了。

  季憶把為數不多的行李——即那些哈士奇之夢還有聶明宇的風衣放到床上,隨手捏起一顆長得跟糖豆豆差不多哈士奇之夢放進嘴裡,拿起手機撥通了聶明宇的電話。

  她其實……還是挺緊張的。

  她也想過將大衣乾洗一下再還給他,但她現在是坐吃山空,沒有工作,不能亂花錢,手洗又怕把衣服洗壞,而且這件大衣非常乾淨,幾乎纖塵不染,他應該不在意她穿過幾分鐘吧?

  她對她自己的衣服都沒有整理得這麼認真過啊QAQ

  季憶忐忑地聽著電話裡嘟嘟的聲音,對方響了很久都沒接電話,直到她灰心地準備按鍵結束通話的時候,聶明宇那優雅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才緩緩傳了過來:「喂?」

  他的語氣很疑惑。

  ……不疑惑才怪好麼,陌生號碼大晚上的來電話,別說是他了就是她也會猶豫要不要接。

  季憶有些囧地輕聲問:「請問是聶明宇先生嗎?」

  「是我。」聶明宇乾脆地問,「你是誰?」

  「……呃("▔□▔)那個,我是季憶,在檀山觀的時候咱們倆見過,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她的自我介紹還沒說完,對方就打斷了她的話。

  「原來是季小姐。」聶明宇周圍似乎有人說話,季憶好像聽到了椅子拉開的聲音,接著停頓幾秒後,安靜了,「你找我有什麼事?」他平淡地問。

  季憶捂著熱騰騰的臉,訥訥地說:「是這樣的,上次您借給我披的大衣您忘了拿回去了,我在大衣口袋找到了您的名片,所以就給您打個電話,看看您什麼時候有時間,我給您送去。」

  「你不必對我用敬語。」聶明宇的語氣柔和,說起話來很健談,給人很好相處的假相,「遺漏了衣服是我的失誤,怎麼好意思再麻煩你跑一趟,你把地址告訴我吧,我自己過去拿。」

  「誒?」季憶怔了怔,腦子裡還沒想明白嘴巴就先出賣了她,將住址連珠炮似的告訴了對方,說完了才有些懊惱地想她這樣會不會顯得太不矜持,畢竟現在已經是晚上了,孤男寡女不太方便,於是她妄圖彌補缺憾,想要建議他白天再來,但對方在她報完地址後只淡淡地「嗯」了一聲說「馬上到」就直接掛了電話……

  以前她倒不覺得自己智商低,現在有點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23:57

第4章

  季憶用五分鐘的時間收拾了一下房間,又用五分鐘的時間收拾了一下自己,雖然聶明宇完全沒可能會到樓上來,但為了安心她還是讓自己忙碌了起來,成功磨蹭到了他來的時候。

  其實他用的時間還蠻久的,得有半個多小時之後才給她打來了電話,估計是他家離她住的地方比較遠,她接了電話後半分都不敢磨蹭立刻下了樓,虔誠地捧著他的風衣跑出了樓道。

  聶明宇穿著一件米色的中山裝外套,挺拔的身影在昏黃的路燈下自帶柔光,他閒適地站在一輛用2013年眼光看略顯普通,但在2000年的中國十分昂貴的奧迪車旁邊,手裡拿著一小瓶礦泉水,漫不經心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聽到腳步聲,他抬頭望向了季憶,女孩子捧著他的風衣欣喜中又帶著羞澀地跑到他面前,輕喘著氣將風衣遞給他,漂亮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在夜晚裡顯得十分明亮。

  「久等了!」季憶努力平復著因為跑得太快而有些急促的呼吸,「你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哪裡壞了。」

  聶明宇隨意接過風衣,打開車門看都不看便丟到了後座上,接著扭頭望向她,問:「多少?」

  季憶一怔,不解地看著他:「什麼?」

  聶明宇的眼鏡片在這個側著的角度下有些反光,她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很快收回了那個她不明白的問題,換了一個簡單的:「吃過晚飯了沒?」

  季憶仍在思考他剛才的問題是什麼意思,下意識回道:「還沒有。」

  「我剛才來的時候看見前面不遠處有個小餐館。」聶明宇單手抄兜,拎著礦泉水領先帶路,似乎料定她不會拒絕,「一起去吃點吧。」

  季憶遲鈍地跟在他後面:「你這麼晚了還沒吃飯?」

  「吃過了。」他放緩腳步,遷就著只能小跑才跟得上他的季憶。

  季憶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心裡琢磨著這人可真奇怪,吃過了還喊她一起吃飯幹什麼……

  或許是感覺到了季憶微妙的目光,聶明宇難得解釋了一下:「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吃飯,接了你的電話就過來了,沒吃飽。」

  「……不好意思TAT我應該白天再給你打電話的。」她的語氣充滿了歉意。

  「沒關係,正好我想脫身,我反而要謝謝你。」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小餐館門口,聶明宇毫不在意餐館裡面又小又不算太乾淨,自然地幫季憶拉開門:「這頓飯就算我表達對你送還風衣以及幫我解圍的謝意,會不會太寒酸了?」

  季憶忙道:「不會不會,您太客氣了。」

  聶明宇朝店老闆打了個招呼,一邊看著菜單一邊道:「你和我說話時不需要用敬語。」

  季憶慣性點頭,跟著他坐到最裡面的位置上,拘謹地雙手交握低著頭。

  聶明宇看似在點菜,其實心思根本沒在菜單上,這麼小的餐館哪有那麼多菜色可看,他其實是在觀察坐在對面的季憶。

  他原本以為她看過他的名片之後慇勤地打電話給他送還風衣,不是求財便是求事,但試探之後卻發現她好像只是單純地想要把風衣還給他,這讓他不免有些意外。

  沒有目的的人最可怕,什麼都不要的人最難對付,這是他多年來的經驗。

  其實他本不想來的,這些對他來說都是小事,他當時之所以答應她,只不過是不想再繼續在家吃飯,藉機離開罷了。在這個敏感的時期,與其面對仍在懷疑那封舉報他走私的匿名信真假的父母,還有結婚以來從未同房睡過,背著他和情人搞在一起的妻子孟琳,他還不如出來。

  「你想吃什麼?」聶明宇最終還是將菜單推到了季憶面前,季憶茫然地抬頭望著他,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她好像不管做什麼都慢半拍,怎麼看都有點傻,他細微地勾了勾嘴角。

  「……來碗麵條就好了。」季憶乾巴巴地吐出一句話,在心裡不斷地唾棄自己的弱小,不就是個男人嗎,雖然氣場強大了點長得俊雅了點,但也不至於緊張成這個樣子吧?

  她不停地催眠自己對面只不過坐了一碗紅燒肉一碗紅燒肉,須臾之後總算平靜了下來。

  聶明宇和她一樣也點了一碗麵,兩個人你不言我不語地大眼瞪小眼,氣氛一度陷入僵局。

  「這頓還是我請你吧。」最終還是季憶打破了沉默,「應該說感謝的人是我,要不是你把風衣給我披著,也不會忘記拿。」她摸摸臉,笑笑說,「而且也沒多少錢。」

  聶明宇無可無不可地微笑,然後斂起笑容望向窗外,沒有說話。

  季憶頭疼地單手支著頭,儘管她很想緩解氣氛,但對方明顯不給她面子,他們倆往這一坐就是JPG和GIF的區別。所幸餐館的大廚出現幫她解了圍,但場面卻令她更不適。

  「哪個要的麵條子啊?」一口東北腔,長得彪悍粗狂的大廚嗓門很大地吼了一聲,季憶環顧了一下四周確定自己並不是身處屠宰場後弱弱地舉手,「這裡!」

  我擦不要開這種國際玩笑好嗎!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不斷地讓她產生絕望的情緒這真的沒關係嗎?她辛辛苦苦忙碌一整天連口水都沒喝全都是為了能在貴城市生存下來啊!不要讓她這麼快就對天都市幻滅好嗎?!

  聶明宇靜靜地看著季憶臉上表情不斷變化,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待大廚將兩碗麵端過來後,他不經意聞到大廚身上的油煙味,掩唇輕輕咳了一聲,而這一咳便一發不可收拾。

  醫科大畢業的高材生季憶迅速反應過來,繞到聶明宇身邊幫他擰開隨身攜帶的礦泉水送到嘴邊,聶明宇接過來喝了幾口,但也只是減緩了咳嗽的力度,仍無法完全止住咳嗽。

  季憶皺了皺眉,忽然靈機一動,把口袋裡裝著的哈士奇之夢拿了出來,分了兩顆給他:「你試試這個看行不行。」

  聶明宇眉頭緊蹙,遲疑地睨著躺在她白皙手心的粉色藥丸,看樣子不打算吃。

  季憶見他這樣,二話不說直接給他灌了下去。

  聶明宇愕然地愣在那,任憑季憶用手帕擦拭著因為他的阻擋而濺到他身上的水漬,半晌才意味深長地開了口:「你給我吃了什麼?」

  「藥。」季憶早就想好了怎麼解釋,「雖然不是專門止咳的,但沒想到還真有點用,見效挺快的,不咳了是不是?」

  聶明宇冷淡地瞥了她一眼,他更認同自己是被嚇了一跳忘記咳嗽了這個事實,已經很多年沒有人敢這樣對待他了,包括他的父母家人,只除了他的妹妹蕾蕾。

  面對對方的不信任,季憶感覺自己身為醫生的尊嚴似乎被侮辱了,她把手帕放到桌上嚴肅道:「你不用擔心,我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的,我沒必要害你,我雖然現在不能繼續在醫院工作了,但我以前也是個出色的外科大夫,不會亂給你吃藥的。」

  聶明宇輕描淡寫:「我沒那個意思,你不要誤會。」

  「呵呵。」季憶也不跟他辯,起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一語不發地開始吃自己那碗麵。

  聶明宇雖然也要了一碗麵,但一口都沒吃,他平復了咳嗽之後就一直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季憶,眼神把握得很好,既不會讓對方不自在,也不會顯得自己無禮。

  季憶很快就把自己的面吃完了,她放下筷子,擦擦嘴,抬眼望向聶明宇:「你這咳嗽看起來是老毛病了,難怪你走哪都拿著瓶礦泉水,我說的沒錯吧?」

  聶明宇稍稍揚眉,慢條斯理道:「沒錯。」

  「介意說說是怎麼落下的病根嗎?說不定我能給你治好。」季憶這話雖然有誇大其詞的成分,但更多自信來源於她鐲子裡那個秘密的空間,那裡面的農作物顯然外面的人也可以服用,那麼她也許真的可以找到一種能根治他病症的藥,這樣到時候也能為自己的話作證。

  聶明宇看季憶一副理直氣壯胸有成竹的樣子,還真地給她講了講:「當兵的時候兄弟掉進冰窟窿裡,我跳下去救他,被冷水給激著了。」

  季憶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因為對方懷疑她時攢下的那點不滿頓時蕩然無存,看著聶明宇的眼神充滿了敬佩:「純爺們!」她對他豎起大拇指。

  聶明宇斯文地抬手掩唇一笑,金絲鏡片上劃過一道閃光。

  「真的,現在像你這麼講義氣的人太少了。」季憶來勁了,有了剛才的事件之後她已經放鬆了下來,嘴上就沒了把邊兒的,「我小時候在孤兒院,所有人都欺負我,就因為我長得小,又瘦巴巴的,脾氣還軟弱,受了委屈也不知道告訴院長,整天忍氣吞聲,他們就都把我當包子。」

  孤兒院?聶明宇微微凝眸,有些想不到看上去對什麼事都挺樂觀的季憶是個孤兒。

  「不過他們也就是在我小時候欺負欺負我了。」季憶得意地下巴都翹了起來,「後來我發育的比他們都快,長得比他們都高,學習也好,他們就再也不敢欺負我了。」

  聶明宇似不經意道:「這樣你就滿意了?」

  「嗯?……是啊。」

  「你沒想過報仇?」他問得還挺認真。

  季憶沒想到他真的在聽自己這些屁話,有些窘迫地摀住了臉:「……沒有。大家都是小孩子,沒什麼壞心眼,誰還沒個年少輕狂啊對吧?」

  「你倒是想的開。」

  「啊,好像的確是這樣,大概是因為我從來都沒有找到足以讓我放棄自己的理由吧。」季憶訕訕地摸摸鼻子。

  聶明宇神色複雜地看著她,忽然站起身,招來餐館老闆似乎要結賬。

  季憶連忙攔住他,掏出零錢遞給老闆,將他的百元大鈔塞回給了他:「都說了這頓飯我請,千萬別跟我客氣!」

  聶明宇也沒拒絕,將錢塞回錢包,和她一起出了餐館往回走:「你之前說你以前是外科醫生,為什麼不做了?」

  「還不是因為……」季憶差一點就說了實話,幸好及時反映了過來,「嗯……因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現在暫時很難再回去做醫生了。」

  「哦。」知道她不願意說,聶明宇也沒再問,到了她家樓下後就上了車,發動車子打開車窗,應該是要跟她告別,季憶已經做好了揮手的準備,但對方卻問,「你現在在做什麼工作?」

  「……什麼也沒做。」

  「原因呢?方便說嗎?」

  季憶抿抿唇,見對方一臉誠懇,猶豫了一下半真半假道:「我去檀山玩的時候迷路了,不小心弄丟了錢包,證件什麼的都丟了,還沒來得及去補辦。」

  聶明宇頷首,拿出手機快速按了幾下,季憶的手機便響了起來,是短信。

  她疑惑拿出手機打開信息一看,是聶明宇發來的一個電話號碼。

  「你找這個人,他可以幫你辦好證件。」他說。

  季憶念出短信裡電話號碼主人的名字:「張峰?」

  「對。」「他是幹什麼的?」季憶問。

  聶明宇從容道:「辦假/證的。」說完,踩油門,「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再見。」

  季憶跟他說了「再見」,目送他的連人帶車消失在街道盡頭,心裡莫名有些失落。

  怎麼會這樣呢,明明是想感謝人家來著,到最後似乎還是他幫了她大忙。

  季憶看著躺在手機裡那個屬於張峰的號碼,依依不捨地轉身回了公寓。

  而向來以為人陰損、手段毒辣著稱於世的龍騰集團總經理張峰就這麼無辜地被他們家董事長給賣了,如果他知道聶明宇居然說他是辦假/證的,那他的心情估計會比季憶更失落。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24:07

第5章

  雖說聶明宇給季憶留了這個叫張峰的人的電話,但季憶最終還是沒有打過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反正總覺得如果聯繫了就又欠了他人情,她不想欠他的。

  於是,季憶只能第二天一大早就起來出去找工作了,既然需要證件和執照的工作暫時不能找,那麼她可以做一些零工、家教甚至打雜都可以。

  她在看招聘信息的同時,留意了一下大街上的廣告,在一片較為繁華的街區,記下了幾個辦證的手機號碼,聯繫了其中一個,討價還價之後,定下了交貨時間。

  安排好了一切,季憶給一個招數學家教的家長打了電話,便打車往對方留下的面試地址去了。

  坐在出租車上,司機師傅開了收音機,季憶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忽然發現新聞裡說的幾個詞她很熟。

  龍騰集團?聶明宇?

  「師傅。」季憶疑惑地問司機,「廣播裡剛才說的新聞是龍騰集團嗎?」

  司機是這個世界上最健談的職業,就算放在2000年也是一樣,他迅速而全面地回答了季憶的問題:「對啊,就是龍騰集團,這龍騰集團真是業界良心吶,這不,又給平中學捐了十萬塊錢,資助殘疾學生唸書,不愧是咱們市的金牌企業!」

  ……十萬塊錢,放在十三年前的今天,那可不是一筆小錢。

  「你說的那個龍騰集團的董事長,是不是叫聶明宇?」季憶不確定地問。

  司機回頭朝她一笑:「當然了,難道龍騰集團的董事長還能是別人?這聶明宇可是大有來頭,人家父親是市裡的一把手,馬上就要從代理市長轉成正了,風頭正勁!」

  ……

  季憶現在無比慶幸自己沒有撥通那個叫張峰的人的電話,誰知道那人會不會是警察啊?

  她想過聶明宇可能很有錢,但完全沒料到他來頭這麼大,一時有些回不過神來,司機後來說了什麼她也沒注意聽,反正無非就是說龍騰集團是天都市的經濟支柱,沒有他們就沒有今天天都市的繁榮昌盛。

  她……果然還是低估了聶明宇。

  她真心希望聶明宇能夠明察秋毫,不要把她當做投機取巧的犯罪分子,需要被抓起來的是這個社會不是她啊,她也是走投無路才想到要辦假/證的QAQ

  季憶像遊魂一樣跟找家教的孩子家長見了個面,雖然心裡一直想著聶明宇的事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但現在大學生還沒有爛大街,即便她暫時拿不出畢業證書來證明,但孩子家長還是決定讓她試一試,畢竟是在家裡,有家長陪著,最不濟也不會出事,如果她不行最多就是不給錢唄。

  就這樣,季憶總算是暫時擺平了擱在她面前那些迫在眉睫的事,她和家長約定好了三天後上班,在頭上班的前一天,買了些水果去了檀山觀。

  吃水不忘挖井人,要不是當初有道觀收留她,還幫她退了燒,說不定她現在就跟這個世界永別了,她穩定下來後怎麼都得好好感謝一下人家。

  季憶滿心歡喜地提著果籃上了山,一踏進道觀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忍不住一愣:「聶明宇?」

  聶明宇回眸看過來,對再次在這裡見到她也頗為意外:「季小姐?」

  季憶懷著複雜的心情慢慢走過去,將果籃遞給陪著聶明宇的住持:「這是送給您的,住持,千萬不要推辭,只是一些水果而已,算是我在這打擾那麼久的答謝。」

  雖然她說了不要推辭,但住持還是婉拒了一番,在盛情難卻之下才收下了果籃。

  「既然如此,那老衲就收下了。」住持微笑著,「聶施主稍等片刻,老衲去去就來。」

  聶明宇頷首:「沒關係,住持去忙吧,我也該走了。」他看向季憶,「你還要再呆一會嗎?」

  「不了。」季憶搖搖頭,「我也走了,還要準備點東西。」說罷,她跟住持告了別,轉身離開,因為沒想到聶明宇會和她一起走,轉身的幅度稍微有點大,而聶明宇本來就和她靠得比較近,這下子就撞到了一起,她整個人都撲進了他懷裡,嘴唇狠狠地印在了他白皙修長的脖頸上。

  ……

  你們現在的心情是如何的?反正她的心情是恨不得去死了。

  所有有良知的朋友們請幫她祈求一下上帝不要老是玩她好嗎?她這充滿了負能量的人生已經夠奇葩了,這種狗血的事為什麼還要發生在她身上?!

  季憶百感交集地後撤身子,完全不敢去看聶明宇的表情,匆匆說了句「對不起」就夾著尾巴逃跑了。

  她已經連強顏歡笑都做不到了,心裡撲通撲通直跳,耳朵裡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臉熱得快要燒起來了,可以想見那得紅成什麼樣子。

  ……太丟臉了!!!

  季憶跑了一段路沒聽到有人跟上來,就停下來蹲下了身,使勁捶了捶自己的腦袋,恨不得沖一袋三鹿喝下去,這玩意整的,把她這心裡頭憋屈的啊,這個不得勁兒啊!

  「你還好吧?」

  正在季憶腦子裡天人交戰的時候,一個不鹹不淡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了過來,她聞言迅速站了起來,後退好幾步畢恭畢敬地向對方彎腰鞠躬:「我沒事!」

  她期待著自己如此不落俗套的變相道歉可以得到對方的諒解,但對方就好像沒看出來她的意思一樣走到了她面前,她低著頭都可以看到他離她很近的皮鞋了。

  「你不用太在意剛才的事。」他低沉的聲音淡淡地說著,「你要下山的話我可以送你一程。」

  「不用了不用了。」讓你送那還了得?她還不得羞愧死?「我自己走下去就可以了!」

  聶明宇忽然抬手把她的身子掰直了,迫使她面對他,似笑非笑地勾著唇,感興趣地說:「你很趕時間?」

  「……趕時間?不!完全不趕!」所以可以慢慢走、非常非常慢地步行……她轉身,快步往山下走,完全不像她所說的那樣「不趕時間」,她走得非常快,快到了一個境界,而她之前跑出來時路線又選的有點偏,就是為了避免聶明宇追上來,可他到底還是來了,如今她快步走在這段崎嶇的山路上,不可避免地崴了一下腳,真是自作自受。

  聶明宇一直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見她崴了腳,便迅速走到她身邊,朝她露出了牲畜無害的笑容:「看來只能我送你了。」他紳士地扶住了疼得幾乎站不住的她,她再一次與他親密接觸,緊張的連呼吸都忘了。

  聶明宇不動聲色地扶著她往停車的方向走,她的額頭時不時蹭過他光潔的下巴,眼睛不停地眨巴,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他臉上飄,他雖然沒有理會她的小動作,但全都盡收眼底。

  說實在的,這些年除了在工作方面偶爾有那麼點樂趣之外,很少碰到過這麼有意思的事了。自從他的妹妹蕾蕾出了事去了美國之後,他很少接觸女性,一是沒必要,二是內心深處抗拒。

  以他目前的現狀,女人和感情都是很奢侈的東西,所以他當初很順從地就接受父母的安排與現在的妻子結婚,結婚之後又一直忍受妻子的出軌和欺騙。

  因為他覺得錯其實並不完全在她,更大的源頭是他。

  「對了。」走著走著,季憶忽然想到一件事,「你還記得上次我和你說的,能治好你咳嗽的事嗎?」

  聶明宇打開車門,扶著她讓她坐到副駕駛上,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我找到辦法了。」季憶從襯衫口袋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遞給他,「這裡面有副藥,你要是信得過我的話,就拿回去試試。」

  聶明宇面色不變,從容不迫地接過盒子,點頭稱是。他關上副駕駛的門,一邊走一邊將盒子放到了外套口袋裡,打開主駕駛的門後,坐上來發動車子。

  「送我到山腳下就可以了,我自己打車回去。」季憶仍對和聶明宇獨處有些心有餘悸。

  聶明宇瞥了她一眼,忽然朝她傾下.身,她頓時大驚失色,滿臉不可思議地盯著他,直到他幫她繫好安全帶坐回了身子。

  ……看來,今次她是真的栽在這個男人手上了,她撲街定了。

  路上,季憶沒有再主動開口,路過山腳的時候想喊他停車,但見他一臉面無表情,愣是憋住沒說出來。但她越看越覺得不對勁,怎麼這好像不是回她家的方向呢?

  「咱們這是要去哪?」她一副歸心似箭的樣子。

  聶明宇目睹了她一路的悲喜交加,沉沉地說:「時間有點來不及,我得先到俱樂部去一趟。」

  「俱樂部?」

  「和老同學組建的一個音樂會。」他解釋道。

  「哦。」她訥訥地點頭。

  「你不介意吧?」聶明宇看向她,「我已經和他們約好了今天去練曲子,等練完了再送你去醫院。」

  季憶怎麼敢介意?

  「我不介意。」她垂頭喪氣地說,「你不用著急,慢慢練,也不用送我去醫院,到時候直接送我回家就可以了,我自己能行。」

  聶明宇沒再吭聲,直到車子到達目的地,他才不知何意地來了句:「你這麼成熟,想必一個人過得很辛苦。」

  誒?這是什麼意思?怎麼感覺好像從裡到外都被看穿了?她一向是一枚合格的海底針啊,奇怪。

  季憶尷尬地沒有說話,心裡莫名因為他這句話而感到溫暖和酸澀,聶明宇也體貼地沒再說話,下了車幫她打開車門,扶著她往俱樂部裡面走。

  他們剛一露面,便有人迎了上來。

  「明宇你來了啊!」一堆男人坐在俱樂部一角,各自拿著不同的樂器,見到他來皆是喜上眉梢。

  聶明宇將季憶放到椅子上,笑著說:「嗯,等我一下,我去拿琴。」說罷,他轉身又走了出去,不一會便背著一架手風琴走了進來,頗為專業地坐到了季憶旁邊的椅子上。

  「你還會拉手風琴?」她驚訝地看著他。

  聶明宇不置可否,向對季憶充滿好奇的人們點了點頭:「可以開始了。」

  他說開始,那麼自然不會有人反對,季憶就這麼巧合地加入到了他們的練習中。她發現,聶明宇在這群人裡是看起來是最年輕的,他之前說這些人是他的同學,可他看起來也就三十出頭。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件事,而這件事給了她心裡一個不小的打擊。

  他這個年紀,應該已經結婚了吧?

  季憶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聶明宇按著琴鍵的左手,無名指上乾乾淨淨沒有任何東西。

  莫名的,雖說仍不能百分百確定他沒結婚,但季憶還是鬆了口氣。她隱約感覺到,自己對這個男人有點太過在意了,這很危險,他不是個好的戀愛對象,他太聰明了,她會招架不住。

  耳邊流淌著聶明宇演奏的美妙琴聲,季憶有些怔怔地看著他精緻的側臉,他那頗為儒雅的學者風度讓她有些失神,直到他抽空睨了她一眼,她才連忙收回了目光,心卻有點收不回來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24:27

第6章

  當夕陽的餘暉籠罩了凜冬之中的天都市,聶明宇終於結束了他的練習。他扶著季憶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跟老同學告別,手風琴被他背在另一邊肩上,季憶看著,心裡不太舒服。

  「我扶著牆走就好了,那琴挺沉的吧,你別管我了。」她不忍道。

  聶明宇側眸看了看她,輕聲說:「沒關係。」他將視線轉到路上,「我也有很久沒做這種事了。」

  是指伺候人吧?季憶臉上有些掛不住,掩飾性地說了句:「謝謝。」

  聶明宇從容不迫地將她安穩地放在副駕駛上,季憶迅速自覺地繫好了安全帶,他見她如此,展顏一笑,動人心弦。

  一個女孩,在你懷裡溫婉地垂著頭,漂亮的鵝蛋臉上是明亮的眸,修長的雙腿走起路婀娜多姿,渾身上下都蕩漾著青春單純的氣息,你低頭時還可以聞到她發間淡淡的香氣,你會有什麼感覺?

  聶明宇面色如常地上了車,季憶看著他將車調頭,忽然道:「剛才那種場合,你不用和他們解釋一下嗎?」

  聶明宇手下一頓,沒有看她:「解釋什麼?」

  「解釋一下我是誰啊,不然被誤會了的話,對你影響不太好吧?」季憶觀察著他的表情,「你應該……應該結婚了吧?」她緊張地咬著唇瓣,神色忐忑。

  聶明宇微微一笑,總算朝她側過了臉,將她的臉色盡收眼底,輕言細語地反問:「你說呢?」

  「我?」季憶怔了怔,直直地望著他,「我不知道。」

  聶明宇輕提嘴角,專心地望向前方開車,轉移話題:「張峰把事情給你辦的怎麼樣了。」

  季憶現在的心跳得很快,她不知道聶明宇的態度是什麼意思,到底是結了還是沒結,見他轉移話題,情緒不太好地說:「我沒和他聯繫。」

  聶明宇看她一眼:「為什麼?」

  「我覺得如果我找了他,就又欠你一個人情了。」季憶望向車窗外,手下不自覺摩挲著車座,「我不想總是欠你的。」

  聶明宇不置可否:「我也不喜歡虧欠別人。」

  季憶微垂下頭,沒有吭聲。

  至此,兩人都沒再說話,季憶的心思不在談話上,一直在揣摩聶明宇的想法,等聶明宇停下車的時候,她發現他沒有送她回公寓,而是到了醫院。

  「這裡有我認識的朋友,讓他給你看看腳。」他邊說邊下了車,幫她打開車門欲扶她。

  季憶舒了口氣,有點賭氣似的擋開了他的手:「我自己可以。」

  他總是替她做決定,不徵詢她的意見也就算了,還不回答她的問題,但她又明白他都是為了她好,這種矛盾的心情讓她不免有些煩躁。

  聶明宇理解地跟在她身邊,看著她艱難地前行,雖然疼得咬牙,但還是沒吭一聲,用很慢的步伐往前走,竟然還真的讓她走到了樓梯前。

  看著季憶緊蹙眉頭盯著樓梯,聶明宇嘴角上揚,沉默地攬過她的肩膀,扶著她一點點往上走。

  季憶側頭看著他,她的臉和他挨得很近,她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她的呼吸噴在他臉上,熱熱的,充滿了曖昧的味道,她忽然覺得有點窒息。

  「看路。」聶明宇忽然道。

  季憶猛然回神,結結巴巴地「哦」了一聲,滿臉凝重地望向了樓梯。

  不過三層樓的高度,季憶卻好像走了很久,她甚至希望可以走得更慢一點,最好永遠走下去。

  聶明宇將少女的表情和變化一覽無餘,不動聲色地帶著她到了院長辦公室。天都市人民醫院院長慇勤地為他們服務,醫院的專家全都聚集在了這間不算小的辦公室裡,顯得有些擁擠。

  「……我只是崴了腳。」季憶迷茫地看著聶明宇,「不用這麼興師動眾……」

  「沒關係,你讓他們給你看看,正好我找院長有事。」聶明宇將季憶放到椅子上後,就將位置讓給了醫生,他和院長站到了一邊,狀似無意地說,「你們這人不少啊。」

  「還可以,承蒙聶總關照。」院長點頭哈腰地陪著。

  聶明宇負手注視著醫生給季憶檢查,忽然道:「你看她來你們這上班怎麼樣?」

  季憶雖然在跟醫生交代病情,但還是將一部分心思放在了聶明宇身上,自然可以聽到那聲音並不算小的談話,於是她瞬間抬頭望向了他,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院長不明白聶明宇說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思索了一下小心地說:「這位小姐是學醫的?」

  聶明宇點點頭,摩挲著下巴看了院長一眼:「我記得你們上次有一個提案送到我那了,我還沒看,等把這段的事情忙完了,我抽個時間看看。」

  院長一聽見「提案」兩個字眼睛就亮了,明白了聶明宇的意思之後頓時狂喜,一疊聲道:「沒問題沒問題,這位小姐隨時可以來醫院上班,聶總您看她想去哪個科室,我給安排一下。」

  聶明宇淡淡地問季憶:「你是外科對吧?」他似乎也不需要她回答,逕自道,「去外科吧,具體哪裡你們再商量。」

  院長忙道:「好的,我馬上安排。」

  聶明宇點點頭,走到季憶身邊,負手彎腰看著醫生正在檢查的纖細腳踝,那上面的紅腫讓人覺得十分礙眼:「沒什麼大事吧?」

  醫生樂呵呵道:「沒事,聶總不用擔心,開點藥揉揉,好好休息幾天就消腫了。」

  季憶本想拒絕聶明宇剛才和院長私自決定的事,但一聽醫生這麼說頓時苦了臉:「不是吧?要休息幾天?我明天還要去上班啊。」

  「上班?」聶明宇微微蹙眉,「去哪?」

  季憶噎住,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乾脆沒有說話,硬著頭皮應對他尖銳的眼神。

  聶明宇也不勉強,跟醫生交代了幾句後,便在院長歡天喜地地護送下帶著季憶離開了。

  季憶以為聶明宇會生她的氣,畢竟她剛才在那麼多人面前給他撂了面子,但他總是替她決定她的事,以毫無關係甚至連朋友都稱不上的身份,真的讓她感到很不舒服。

  可令她意外的是,他似乎並沒生她的氣,下樓梯的時候仍體貼地扶著她,看似完全沒把剛才的事放在心上。

  聶明宇知道季憶在偷偷觀察他,他也不點破,本來他今天被刑警隊那邊鬧得挺煩的,海關那邊新來的緝私科長賀清明又很難搞,非要把龍騰集團停留在海關的38輛走私奔馳車立案,他的心裡說不鬧騰那是假的,不然他也不會到檀山觀去。檀山觀是他的福地,每次遇上煩心事他都會到那裡散散心,看看檀山的落葉,聽聽檀山觀的晚鐘,彷彿那樣他就會從中得到救贖。

  就像他第一次見到季憶那時一樣,那次他也是抱著同樣的目的去的。

  當時他剛剛解決了一個想要以賄賂官員名單敲詐他一筆錢的皮條客,他最討厭的就是別人威脅他,他可以給皮條客想要的錢的十倍,但他不會留下他。同樣,他更不會留下手中握有他把柄的那兩個妓/女,她們想發橫財,也得有命花。

  殺人,埋屍,雖然他頭一回親手做,卻仍做得手到擒來隱秘乾淨,眼前這個女孩每次都會在他做完這些髒事之後出現在他面前,但這一切她卻全都不知道,他也不會讓她知道。他看得出來她看著他的眼神在變,但他刻意地讓自己忽略,似不經意地引導著事情往一個不可收拾的地步發展,這說起來並不怎麼大丈夫,但人生中總要有一些義無返顧。

  在一個對他一無所知、不管他做什麼都把他當成大好人的單純女孩面前,讓他覺得異常放鬆。

  季憶完全不瞭解聶明宇內心深處真正的想法,只是將他表面的態度和為人看在眼裡,心裡頗不是滋味、她覺得有些自責,他都是為了她好,她卻還擺臉色給他看,實在有些不識好歹,但她同樣也很疑惑。

  在車上,季憶終於鼓起勇氣問出了自己心底裡的疑問,這個時候天色已經很暗了。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季憶困惑地問,「你都不知道我從哪來,對我的過去一無所知,為什麼就這麼無所顧忌地幫我?」心裡有個答案呼之欲出,但她卻不敢輕易觸碰。

  聶明宇將車停在紅燈前,握著方向盤保持沉默,明顯不打算回答。

  季憶想要追問,但他的手機忽然響了,於是她只好閉上了嘴巴。

  聶明宇拿起手機看了看,遲疑了兩秒鐘,沒有接。

  季憶看著他關掉手機,不由疑惑地想……是誰的電話?

  路總會有終點,談話不愉快的結束讓季憶沉默了一路,直到聶明宇將車開到她租的公寓樓下,他們也沒有再交流什麼。

  她有些費力地打開車門下了車,聶明宇雙手抄兜站在她不遠處,似乎在等她過去。

  她猶豫了片刻,慢慢走到了他面前。

  「我要上去了。」季憶輕扯嘴角,露出一個十分勉強的笑容。

  聶明宇抿著唇,薄薄的唇瓣淡的幾乎沒有顏色,他緩緩地頷首,平淡得彷彿蒸餾水一樣地說:「晚安。」

  「……」季憶不甘心地轉頭朝樓梯口艱難挪動,她睨著那黑暗的地方,只覺如芒在背,接著她忽然腦袋一熱,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也不知是不是今晚的夜風太冷,又或是聶明宇對她這個在異世沒有任何朋友的人太好。

  她所有的難題全都在他這裡迎刃而解,他就好像將她送上了一張溫床,溫暖而舒適,不需要面對任何困難。

  他所做的每一點,都讓一個正值青春的女孩無法抗拒,更不要提本就對他心不設防、在這個世界孤單而又無助的季憶了。

  她對他有意無意的曖昧和引誘毫無防備抗拒之力。

  季憶拖著包紮過後仍有些疼痛的腳腕再次回到聶明宇面前,在對方似有不解但又諱莫如深地注視下,踮起腳尖吻上了他冰涼的唇瓣。

  「謝謝。」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一樣落在聶明宇的心尖上。

  聶明宇直直地望著她清澈的雙眼,一、二、三、四……然後轉身離開。

  季憶望著他的車消失在街道盡頭,茫然不知所措地愣著,久久不能回神。

  他這是……拒絕她了嗎?

  她難以抑制心裡的失落,垂頭喪氣地往回走,手機卻忽然響了起來。

  她抱著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拿起了手機,意外地發現自己居然幻想成真了。

  是聶明宇發來的短信,雖然只有「早點休息」這四個簡簡單單的字,但她已經安下了心。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24:44

第7章

  這算是季憶自從莫名其妙倒退了十三年時光後睡得最安穩的一覺,就好像明天醒來不用再擔心入不敷出,不用再擔心無家可歸,不用再擔心偌大的城市裡沒有一盞燈火是亮給她的,不用再戰戰兢兢地生活,不用再提心吊膽地時刻思索下一步該怎麼走。

  她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第二天下午。

  當時針指向五的時候,季憶開始糾結她到底還要不要再去做那份家教的工作。

  聶明宇昨天的態度很直接和堅決,明顯是不許也不認為她會不去醫院上班。她當然很想回到醫院上班,既然她有耐心讀了七年醫科大出來從事這份職業,那就說明她對這個職業很熱愛。

  這真的是個很大的誘惑,季憶頭疼地捂著雙眼,頹喪地坐在沙發上。

  片刻之後,她抬頭望向時鐘,看著分針一點點走動,終於下定了決心。

  到目前為止聶明宇跟醫院的院長都還沒跟她聯繫,她就先去做家教的工作吧,等他們和她聯繫了再說。她的腳經過一晚上的休息和自己的按摩已經好多了,慢慢走的話那點疼她忍得住。

  季憶起身梳頭,簡單地紮了個馬尾,照鏡子時忽然發現自己在這裡似乎沒有任何化妝品和衣服,她好像一直以來都是穿的剛來這裡時那套衣服……雖然洗得很乾淨,但這種時候她還是希望自己的形象更好一點,所以即便口袋已經發出了驚悚的尖叫,但她的手還是伸了進去。

  「再吐出來一點就好,就一點,麵包會有的牛奶也會有的,乖啊……」季憶心疼地捏著幾百塊錢,咬咬牙出了門。

  她做家教的地方並不算太遠,時間也還早,所以她便一邊逛街一邊朝那邊走,路過書店時還買了幾本醫學方面的書,既然現在不能動手,至少要保證腦子不生疏。

  這一家請數學家教的孩子剛剛上初中,就在聶明宇捐助了十萬塊錢的和平中學,似乎還正是那個受捐助對象,叫賀丹丹。賀丹丹的父親在海關工作,好像還是科級幹部,他的女兒因為雙腿殘疾,一直沒有學校願意要她,如果不是聶明宇這筆捐款,她依然進不了學校。

  進了學校之後,賀丹丹的學習成績雖然還不錯,但因為缺課太久仍有些跟不上進度,所以她的父親才想起了給她請個家教。

  站在賀丹丹家門口,季憶忽然意識到,即便是她這份做家教的工作,好像也是聶明宇間接給她造就的工作機會。

  ……這還真是讓人感覺十分微妙。

  難怪那天出租車司機會說,龍騰集團是整個天都市的經濟支柱,因為不但整個市的經濟需要靠他們來帶動,就連就業崗位也是大部分由他們提供的。

  季憶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她覺得既驕傲又開心,可更多的卻是忐忑與不安。她感覺自己現在看到的、擁有的、認同的、愛慕的,好像全都是觸手可破的東西,她沒有安全感。

  她好像變得有點太杞人憂天了,季憶自嘲地笑了笑,輕輕敲了敲面前的房門。

  不一會兒,一個清秀儒雅斯斯文文的男人打開了門,是賀丹丹的父親賀清明。

  「賀先生你好。」季憶微笑地跟對方打招呼。

  賀清明親切地點頭回以一笑,連忙將她迎了進去:「季小姐你很準時,歡迎。」

  季憶腳步很慢地邁進去,盡量不動用崴了的那隻腳,在賀清明的指引下到了賀丹丹的房間,她已經放學了。

  「丹丹,來見見你的家庭老師。」賀清明引薦道,「這是我女兒丹丹,之前你們已經見過面了。丹丹,這是季老師。」

  賀丹丹長得不像她爸爸,應該是隨了母親。說來也奇怪,季憶似乎沒見過她母親。

  「季老師好。」賀丹丹很懂禮貌,說話時笑容滿面,十分討人喜歡。

  季憶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她的腿,坐到一邊的椅子上,看著她擺著的書,對賀清明說:「賀先生你去忙吧,我和丹丹在這裡就可以了。」

  賀清明點點頭:「那就麻煩你了,季小姐,我先去忙點公事。」

  「應該的,您去忙吧。」

  季憶告別了賀清明,開始給賀丹丹講一些她不懂的初中課題,她很聰明,並沒費多少時間就補習的差不多了,開始寫作業。

  趁著賀丹丹寫作業的時候,季憶捏著手機猶豫著要不要給聶明宇打個電話,自從昨晚分開之後他就沒跟她聯繫,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呢?如果他想拒絕她,大可不必發最後那條信息,如果不是,那又為什麼到現在都不和她聯繫?都一整天了。

  季憶有些魂不守舍地靠在椅子上,她以為或許他只是太忙了,所以今天才一整天都不聯繫她,但她沒想到他不但今天沒找她,明天也沒找她,後天還是沒找她,大後天……依舊沒找她。

  季憶雖然也二十五歲了,但卻是第一次對一個男人動心。或許是對方太有魅力,又或許是她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太無助,需要一個依靠,她很輕易便被他吸引了。他的一個眼神便可以讓她丟盔棄甲,但現在他的態度卻明顯地告訴她,他們不可能的。

  這一天季憶沒有去賀清明家裡做家教,她獨自呆在租住的小公寓裡發呆,到了晚上的時候,便垂頭喪氣地開始做晚飯。

  家裡沒有主食,只有一箱方便麵。季憶面無表情地撕開袋子,將麵餅丟到燒開的水裡,然後打了個雞蛋,切了兩片白菜丟了進去,白菜落入沸騰的開水裡,快要溢出小鍋的開水濺出了許多到心不在焉的季憶脖子上。

  她租的公寓是有暖器的,再加上面積不大,所以還挺暖和,她在家時也就只穿了一件白襯衫,這樣一來,剛好讓水灑在了肌膚上,疼得厲害。

  季憶齜牙咧嘴地關了火,正打算去用冷水沖一下,忽然聽見了敲門聲。

  她一怔,有點懵了,她在這個城市誰都不認識,這麼晚了誰會來她這裡?

  她只想到兩種可能,一是歹徒,二是房東或者鄰居,她完全沒想到,從貓眼裡看見的會是聶明宇。

  季憶有些不可思議地打開門,呆呆地看著站在門口戴著金絲眼鏡的清減男人,他一如既往的風度翩翩,看人的時候高度專注,完全筆直對視,讓人敬畏又著迷。

  「你怎麼來了?」她訥訥地問,說完了才想到不禮貌,趕忙換了個說法,「你要來怎麼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準備準備……」她趕忙轉身進屋將沙發上凌亂的書和毯子塞到櫥櫃裡,轉身緊張地捋了捋劉海,手足無措地朝他笑了笑,「家裡……有點亂。」

  聶明宇走進屋裡,隨手關了房門,晦暗的視線落在季憶身上,她單薄的襯衫略微透明,依稀可見模糊的白色內衣輪廓,修長白皙的頸項邊領口敞著,幾個紅色的印子看起來十分刺眼。

  季憶敏感地察覺到周圍的氣氛不對,她微紅著臉別開頭不看他,低聲道:「你來找我有事嗎?」

  聶明宇別開頭朝客廳的沙發走去,坐下後一邊解風衣扣子一邊說:「我來告訴你明天去醫院上班。」

  「什麼?」季憶一怔,回眸看著他,他卻不看她。

  「不要再去賀清明家做家教了。」聶明宇的聲音有點溫柔的感覺,「如果你去醫院,說不定以後還可以幫到我。」他抬頭看向季憶,用蠱惑的語氣說,「這樣你就不欠我的了。」

  季憶有些焦躁,她漫不經心地坐到他對面,雙手交握抑鬱地低著頭,彷彿在認真考慮。

  聶明宇修長的手指閒適地把玩著風衣的扣子,淡淡地注視著對面的季憶,眉眼溫潤。

  一個女人到了有錢有品位有修養的年紀或許風情萬種能力非凡,但那個年紀和大環境下的她已經很難再拿出一份像樣的愛情給別人了,就好像他那個在外養著小白臉的妻子孟琳。

  孟琳的確是個優秀的女人,無論是容貌還是能力都是上上等,不然當初聶家也不會挑上她做兒媳婦。

  只是,她沒有遵守她應當遵守的規則。

  他知道他對她冷漠,他不是個合格的丈夫,但他沒辦法,他已經失去了做為一個男人的尊嚴,他不能和她纏綿緋則,所以他不怪她寂寞出軌,他就當做不知道。

  他不怪她將他的走私犯罪的證據存在電腦裡,只要她妥善處理掉,他全都可以不在意。

  他甚至不怪她包著小白臉卻指責他這個養著她的男人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可是,捫心自問,他真的可以因為自己生理上的缺陷而完全不在乎孟琳的背叛嗎?

  這完全跟他在戰鬥中因為救劉振漢而腹部中槍喪失生育能力不同。

  他不能有後代,不代表他不想要。他沒有擁有跟孟琳這份本該屬於他的愛情,但不代表他不渴望這樣一份感情。雖然他與孟琳的婚姻是從利益開始、由利益維持,對方絕不會因為他的缺陷而和他離婚,但那不代表他就真的不在意對方的背叛。

  孟琳寂寞了,她需要另外一個男人來慰藉自己,聶明宇也寂寞了,所以他需要從殘忍與法律的邊緣獲得快感。

  他犯罪不是因為慾望,而是因為絕望。別人是想要活著的人,而他和他們不同,他是活膩了的人。

  季憶剛好相反。

  她獨自過著清貧苦難的生活,卻堅強自尊,這是最難能可貴的,所以他不抗拒和她交流。

  但最重要的卻是她對他的態度。

  孟琳擁有的金錢與華貴也許是她沒有的,但她擁有的也是孟琳再也不可能給他的。一份不可說的感情,從孟琳開始出軌那一刻,他便再也不在她身上抱有任何期望,因為背叛是會上癮的。

  聶明宇緩緩起身,在對方沉思的時候坐到了她身邊,季憶察覺到他的動作,緊張地抬頭望向了他。

  聶明宇輕聲說:「前幾天我妹妹回來了,這幾天一直在陪她,再加上有些事比較棘手,一直都很忙,所以沒有聯繫你。」

  季憶有些意外,他這是在向她解釋?

  聶明宇眼皮微垂,抬手掀開了季憶的襯衫領子,視線落在女孩私密的身體上,對著那些被熱水燙的紅印子輕輕吹了一口氣。

  季憶愕然地僵在那,震驚得完全忘記了反應,只能呆呆地睜大眼睛盯著他。

  聶明宇又看了一會兒,輕不可聞地歎了口氣,幫她掩住了領口。

  「明天記得去醫院報到,早點休息,晚安。」他與她告別,斯文地繫好風衣扣子,拿起手套轉身離開,還貼心地為她關好了門。

  季憶茫然地望著他離開後再次變得空蕩蕩的房間,心裡百感交集。

  2000年電腦還沒有普及,雖然聶明宇在天都市絕對是個家喻戶曉的名人,但她卻沒途徑去查他的具體消息,比如是否已婚。

  她想過從別人那裡問問,但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才不會引起別人的誤會,也不知道問誰比較好。報紙上雖然刊登了不少關於他的新聞,但全都是慈善和企業方面的,與他的私生活無關。

  此時此刻,一個念頭在她心裡愈發堅定起來。

  她可以辭掉家教的工作去醫院上班,既然他說她可以幫上他的忙,那她就去吧,一會她就給賀清明打電話辭職,醫院這種人多的地方,談起話來對於她想知道的問題可以瞭解得更快。

  天都市人民醫院裡總不會沒人知道聶明宇結婚沒有吧?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24:58

第8章

  季憶打了一晚上腹稿,做了萬全的應對準備,但她沒想到竟然一條都沒用上。

  關於聶明宇私生活,醫院裡的人似乎商量好了一樣隻字不提,只要她把話題往這邊帶,他們就會轉移掉,看著她的眼神也很微妙,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雖然感覺不太好,但季憶卻沒有時間再想那麼多了,她被分到了急診科,看得出來院長極想拉攏聶明宇,在對她的專業知識摸底之後,將她分到了雖然比較累但最能體現價值的急診科。

  而她剛一上班,就碰到了一個重傷的病人。

  患者叫曾阿強,是男性,年紀在三十上下,在海邊時被車撞了,傷勢非常嚴重,送到醫院時已經奄奄一息了。

  季憶剛到醫院,與護士還不太熟悉,環境也不是很瞭解,所以沒有主刀,只是在一旁協助和學習。不過,在搶救進行到關鍵時刻時,忽然進來一個護士,說是有人找她,讓她出去一下。

  季憶有些疑惑,想不通誰會來找她,又看急救室人手足夠,便跟著護士出去了。

  剛一走出來,季憶就被一個充滿煞氣的男人擋住了,對方一臉急切地問:「阿強怎麼樣了?!」

  季憶使勁掙開了對方的束縛,摘掉口罩皺眉道:「病人還在搶救,您不要急。」

  男人看到她的臉後微微一愣,隨後反映過來她說了什麼,大失所望地靠到了牆上,望著坐在椅子上哭泣的患者家屬一臉的愧疚。

  這人誰啊?季憶有些疑惑,但還是先跟著護士離開了。

  對方一直將她帶到辦公室,她才知道原來是一通電話。

  季憶拿起電話輕聲道:「你好,我是季憶,請問你是誰?」

  「是我。」是聶明宇的聲音。

  季憶心中一動,呼吸立馬有些亂,她看了一眼帶她來的護士,護士知趣地推了出去:「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事,就是想問問你,新工作適應的怎麼樣,打你手機沒人接。」他淡淡道。

  「剛才我在急救室裡,不能拿手機。」

  聶明宇「嗯」了一聲,狀似無意地問:「事情嚴重嗎?累不累?」

  「有個人出了車禍快不行了,但不是我主刀,所以沒關係,護士說有人找我,我就跟著來接你電話了。」季憶如實道。

  聶明宇沉默了一會,說:「哦,真不幸。」

  「是啊。」季憶坐到椅子上慢慢說,「人還很年輕,老婆也還年輕,父母都尚在,太可惜了。」

  聶明宇彷彿充滿善意地問:「你們再努努力啊,確定救不回來了?」

  季憶皺起眉:「我也不確定,但我希望他可以沒事。」

  「呵,但願吧。」聶明宇不知何意地笑了笑,「時間也不早了,你快回去忙吧,我掛了。」

  季憶雖然不太想掛,但畢竟第一天上班,離開太長時間也不好,所以便掛了電話。

  她收拾了一下,準備回去看看那個出車禍的人怎麼樣了,但萬萬沒想到的是,她剛剛全副武裝進入急救室沒多久,主刀醫生忽然停下了動作,其他人也像是約好了般沉默了。

  季憶不解地望著他們,主刀醫生看了她一眼,才繼續開始動作,不過很快病人的生命跡象就消失了。

  「病人已經死亡了。」主刀醫生全面停止工作,和其中兩個護士朝外走。

  季憶有些反應不過來,剛才狀況明明還有希望,主刀為什麼要停頓一下?急救是在和死神賽跑,那一個停頓很可能就是造成病人死亡的關鍵。

  季憶緊緊地咬著下唇,神色陰晴不定地跟在他們身後走了出去,那個之前攔住她的男人再次攔住了主刀,被告知病人已經死了之後,大驚失色地愣在了那。

  季憶沉默地路過他身邊,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抬起頭時忽然見到了賀清明。

  「季小姐?」賀清明也看見了她,「你怎麼在這?」

  季憶噎了一下,才解釋道:「我在這裡上班。」

  「你之前不是……」賀清明想說什麼,但那個攔過她的男人忽然走到了他面前。

  「賀科長?」他看著賀清明,「你來了。」

  賀清明臉色蒼白,神色恍惚:「是……我很抱歉。」

  季憶皺皺眉,有點不明白現在是什麼架勢,怎麼海關的人都來了?

  「你認識這位醫生?」那個男人忽然問賀清明,手下指著的赫然是季憶。

  賀清明看看季憶,點頭:「季小姐之前給我女兒做過家教。」

  季憶忙道:「是兼職!」

  那男人皺起眉,一臉凝重地看了看季憶,然後說:「季小姐是嗎?我是刑警隊的王明,這是我的名片。」他拿出一張印了公安警徽的名片遞給她,「方便的話可以給我一個你的電話嗎?有些關於阿強的事我想和你好好交流一下。」

  季憶接過名片,遲疑著要不要給這個叫王明的警察電話,那邊賀清明卻主動道:「王隊長,你還有名片嗎,也給我一張吧。」

  王明一怔,迅速拿出一張名片給賀清明,很有深意地與他對視:「隨時聯繫我。」

  賀清明臉色難看地頷首,頹然地盯著名片上的警徽。

  被張峰派來查看曾阿強是否已死的副手將他們三人的交流盡收眼底,不動聲色地從後門悄悄離開,回到了龍騰集團。那裡聶明宇和張峰正在等著他的消息。

  聶明宇拿著水壺看似專心地澆著辦公室的花,張峰和下屬畢恭畢敬地說著自己得到的消息,他彷彿心不在焉地念叨了一句:「你說王明找上了季憶?」

  「是的,聶總。他好像要找那個叫季憶的女醫生瞭解曾阿強的具體情況,我當時跟其他醫生交代的時候那個女醫生不在,她是我離開後才去的。」

  聶明宇將水壺放到一邊,輕輕捻了一下海棠嬌嫩的花瓣,然後直起身,張峰很有眼色地遞上帕子,他接過去慢慢地擦拭著手指。

  張峰見他不吭聲,陳述道:「聶總,這個曾阿強是王明的老同學,就是他將咱們被賀清明扣在海關38輛奔馳車這件事捅給王明的,賀清明這邊暫時出不了什麼大亂子,他就是不顧自己也得顧著他閨女,何況他還有把柄在咱們手裡,就是這個曾阿強……」

  「你辦的對。」聶明宇給予他肯定。

  「應該的。」張峰低眉順眼道,「開車撞死曾阿強的人已經處理妥當了,那您看這個女醫生怎麼辦?」

  張峰的副手插嘴道:「聶總,可不能留著她亂說話,當時她也在手術室裡,萬一……」

  「你出去。」聶明宇打斷他的話,看了一眼門,意思很明顯。

  那副手一怔,緊張地看了看張峰,在張峰眼神的示意下離開了。

  「別動她。」那人出去後,聶明宇淡淡地開口,「這件事我來辦。」

  張峰眼珠轉了轉,悄無聲息地觀察著聶明宇,點頭:「是。」

  「管好你的下屬,別浪費我的時間。」

  「我知道了。」

  「下去吧。」聶明宇揮揮手。

  張峰轉身,輕手輕腳地離開了辦公室。

  聶明宇從襯衫口袋拿出手機,翻開手機蓋,雙手捧著連貫地按下了幾個號碼,卻沒有撥出去。

  他停頓了許久,最終將手機握緊在手裡垂下了手臂,凝神望著在他精心澆灌下盛放的花朵陷入沉思。

  他覺得可以不用打這個電話,他比較期待王明對季憶道出來意後,季憶對於這件事的回答。

  聶明宇是什麼人?是惡魔,是殺人犯,他夷然自若的外表下是腐朽的心。他選擇躲在黑暗的帷幔後面,那個「黑社會集團老大」的頭銜似乎離他很遠,但不代表他不是。

  這件事的結果,會幫他做一個對他來說有些為難的決定。

  他在做一個大膽的嘗試,試著摧毀一個人的是非觀,改變世道不容易,但改變一個人的心很容易。如果季憶最後的表現令他失望,一些剛剛露出苗頭的念想會再次被他碾碎,而她……

  聶明宇轉身走到辦公室一角,輕輕觸動密室的開關,待門自動打開後,走到密室角落的櫃子邊,打開櫃子,拿起最上排的一個小瓷瓶,輕輕晃動,凝視著裡面的液體,扯動嘴角,若有所思。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25:15


第9章

  季憶並沒有答應給王明電話,她現在的身份很敏感,沒有可以證明自己的證件,那個辦假/證的也完全不靠譜,到了交貨日期打電話就成了空號,估計是被一窩端了,她還得另找別家。如果王明一時興起調查她或者要看她的證件的話,那她就完蛋了。

  不過,為了不讓他繼續糾纏她,季憶決定和他談一談。

  天都市人民醫院的花園裡,季憶和王明並肩走著,冬日的湖面浮著薄冰,讓她想起了北海。

  「我正在上班,不能出來太久,所以只能給你十分鐘時間,抱歉了王警官。」季憶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說。

  王明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頭:「其實你不用這麼抗拒的。對了,還不知道你全名叫什麼?」

  季憶看他一眼,沒什麼情緒道:「我叫季憶。」

  王明樂呵呵地讚歎道:「這名字起得真好記。」

  季憶嘴角一抽:「還有八分鐘。」

  王明聞言,立刻肅了表情,眉峰緊鎖道:「其實我明白你的心情,這麼大一個醫院,如果有人敢辦什麼違法的事,必然是被地位很高的人授意過的,我這樣把你單獨找出來對你很不利,你防備我是應該的。」

  原來他知道啊?季憶沒有笑意地笑了笑,對此表示認同。

  「可是如果人人都怕這些,那麼正義要由誰來伸張?」王明憤慨道,「阿強就是因為要匯報給我一個大案子的關鍵線索才被謀殺的,他不是意外出車禍!」

  季憶微微顰眉,聯想到急診手術時主刀那個微妙的停頓,好像有點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王明觀察著季憶的神色,鏗鏘有力地說:「季醫生,如果你知道什麼,一定要告訴我,這樣我才能收集證據,把殺人兇手送進監獄,為無辜死去的阿強討回公道。」

  季憶有些遲疑,她總覺得很不安,她從同事那裡得知曾阿強是海關的人,所以賀清明才會來醫院。而跟海關有關的案子,無非就是走私販/毒之類。關鍵的問題在於,是誰在走私?

  季憶最終還是決定謹慎一點,她沉吟了片刻,低聲問,「我能知道他跟什麼案子有關係嗎?」

  王明擰眉,似乎有些為難,但見季憶似乎不為所動,便凝重地吐出了四個字:「龍騰集團。」

  季憶聞言整個人愣在了原地,滿臉震驚地看著王明:「這不可能。」她下意識反駁道,「龍騰集團怎麼可能走私?一定是你們搞錯了!」那可是聶明宇的公司!

  「如果是我們搞錯了,那麼阿強今天就不會死。」王明沉著一張臉,「我必須提醒你,季醫生,人心隔肚皮,龍騰集團雖然表面上看著沒什麼問題,但這年頭做生意的,有幾個乾淨的?何況他們做的還是那麼『大』的生意,已經有不少人被牽連進來了,你一定要慎重。」

  「這個已經屬於機密了吧,你這樣告訴我真的沒關係?」季憶皺起眉,抗拒地看著王明。

  王明愣了愣,模稜兩可道:「我看得出來你不是壞人,而且這案子是上頭命令下來查的,你知道也沒關係。他們如果真的問心無虧,就不會怕被查。」

  壞人還是能從臉上看出來的?季憶只覺得莫名其妙:「這件事我就當做不知道,我現在要回去上班了,再見。」說完,她轉身便走。

  王明拉住她的手,強行攔住她,不甘心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什麼問題?」季憶回頭,使勁扯回自己的手。

  王明尷尬地收回手,摸摸鼻子道:「手術室裡到底有沒有問題?」

  季憶凝視著他,彷彿看見了他腦門上的警徽,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八個大字分別掛在他兩邊,充滿了壓迫和諷刺。

  「季醫生?」王明見她似乎在發呆,便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季憶連忙低下頭,抿了抿唇,輕聲道:「沒有問題。」

  「什麼?」王明有點沒聽清。

  季憶抬起頭,盯著他的雙眼,一字一頓地重複道:「沒有問題。醫院裡的人,沒有問題。」

  這是季憶第一次說謊。

  她長這麼大還從沒有騙過人,當然,不包括善意的謊言和開玩笑。

  她白著一張臉,愁眉緊鎖心亂如麻,一刻也不能再面對王明,說完之後迅速轉身進了醫院大樓。

  王明望著她窈窕秀麗的背影,稍稍有些失神,不自覺地喃喃道:「我怎麼不記得人民醫院有這麼漂亮的女醫生來著。」說完這句話他猛然凜了臉色,立刻朝大門走去,往警局趕去了。

  季憶對他之後的事毫無所知,進了醫院大樓就直接推開就近的門隨便進了一個房間,背陽面的高樓外爬滿了爬山虎,房間裡面采光很差,顯得黑洞洞陰沉沉的,一如季憶現在的心情。

  她捏著手機,有些顫抖地按下聶明宇的電話,沒響幾聲就通了。

  她不待聶明宇開口,就迫不及待地說:「我要見你!」

  ……

  半個小時之後,季憶站在了龍騰集團總部樓下。

  她高高地抬起頭看著這棟佔地面積極廣的莊嚴大樓,那是2000年的中國少見的商務高樓,整面的反光玻璃佈滿了所有樓層,充滿了現代化的設計感,竟讓她看得有些茫然無措。

  季憶穿著單薄的藍色呢子大衣怔怔地站在那,鼻尖凍得紅紅的,本就白皙的臉色被衣服的藍色襯得越發蒼白,一頭及腰的黑髮凌亂地披在肩上,被風得輕輕飄揚,可她卻一直沒動。

  她總覺得有人在看著她,但她卻怎麼都找不到那個人,她沒有勇氣進去,她害怕得到聶明宇肯定的答案,她不知道如果那件事是真的,她要怎麼辦。

  灰濛濛的冬天,行人們穿梭在她面前,而她卻有一種與他們格格不入的感覺。

  算了,想那麼多幹什麼,這不是還沒見到他嗎,為什麼非要做最壞的打算?她應該相信他啊。

  季憶深呼吸一口,雖然她不能確定王明說的是真是假,但她可以確定自己是發自內心地喜歡聶明宇。既然她喜歡他,那麼不管別人如何詆毀他污蔑他抹黑他,也不能動搖他在她心裡一絲一毫的地位。在她親自證明那一切懷疑是否真的屬實之前,她永遠都會站在他那一邊。

  這次是聶明宇第一次邀請她到他的公司,她不能讓別人看出她的怯懦。

  季憶堅定地邁出步子,一步一步朝龍騰集團的大門走去,目不斜視地和其他人擦肩而過,鎮定地走進電梯,按下4樓的按鈕。

  在這個電腦都還沒普及的二千年的中國,龍騰集團總部就已經擁有十幾部電梯了,員工們各自都有獨立的電腦,如果不是那具有時代感的大屁股顯示器,她幾乎要以為自己回到了2013年。

  季憶一出現在四樓,就明顯感覺氣氛變了,變了低調肅穆,一切都安安靜靜,幾乎落針可聞。

  那個曾經在檀山觀外面見過的挺胖的男人朝她走過來,神色微妙地扯起嘴角:「季小姐,你來了。」

  季憶微微頷首,抿唇道:「聶明宇在哪?」

  「聶總在辦公室等你很長時間了,前面左轉,進了屋就是。」張峰和顏悅色地給她指路。

  季憶點了點頭:「謝謝。」

  張峰樂呵呵道:「別客氣,快去吧。」

  季憶跟他告別,朝他指的方向慢慢走去,雙手躲在長長的衣袖下緊張地握著拳,鼓足勇氣推開面前的一小扇門。

  這裡應該是接待室,秘書坐在一扇看起來明顯名貴許多的門前抬起頭衝她微笑:「季小姐是嗎?」

  季憶麻木地點頭,六神無主地掃了一眼周圍。

  「您直接進去就可以了,聶總就在裡面。」秘書起身彎腰比了個請的姿勢給她。

  季憶在對方微笑地注視下硬著頭皮敲了敲門,聶明宇低沉磁性的聲音淡淡響起:「進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25:34

第10章

  季憶輕輕轉動門把手,抬眼便看見了辦公室裡一整面牆的書櫃,密密麻麻的書擠滿了它,每一本都保養的極好,顯然是它們的主人十分珍惜它們。

  她緊接著轉頭看向裡面,鋪著地毯的辦公室十分寬敞明亮,最中央擺放著數十盆盛放的鮮花,青花瓷魚缸貼著花朵放著,漂亮的金魚在裡面暢快地游著,而聶明宇就坐在鮮花的盡頭,有些慵懶地靠著窗,睨著窗外冬日裡顯得死氣沉沉的城市。

  ……這下她知道為什麼老是覺得有人在看她了,原來源頭就在這。

  「進了吧,把門關上。」聶明宇優雅起身,隨手將窗簾一拉,屋裡的光線暗了下來。

  季憶下意識遵從他的話,走進來反手把門關好,做好一切後才發現自己好像有點太聽話了。

  聶明宇嘴角帶著一抹冷冷的笑,漫步到書櫃前的會客區,雙腿交疊閒適地坐到實木的椅子上,單手支著頭望著她:「過來坐吧,說說你急著找我有什麼事。」

  季憶摩挲了一下手臂,舒了口氣慢慢朝他走過去,坐到他對面的椅子上,看起來有些拘謹。

  聶明宇泰然自若地看著她,清楚地看到了她的手足無措。他也不點破,更不安撫她。

  「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季憶平復下心情,言辭閃爍地開了口。

  聶明宇聞言微微挑眉:「哦?那怎麼聽著你電話裡的語氣那麼著急?」

  季憶頭疼地揉了揉額角,有點疲於思考了,乾脆直接道:「你記得我和你說的那個出車禍的患者吧?」

  「記得,怎麼?」聶明宇不動聲色地換了個姿勢,看起來有些玩世不恭,嘴角的弧度有輕蔑的意味。

  季憶乾巴巴道:「現在他已經是死者了。」

  她這話逗笑了聶明宇,聶明宇金絲眼鏡後的鳳眸彎彎的,黑色的眸子帶了點溫柔:「所以?」

  「你不要笑了。」季憶有些煩躁,「刑警隊有個叫王明的找我,問我醫院的醫生給那個人急救的時候有沒有問題,他說這人跟一件大案子有關,是被殺人滅口的,不是意外車禍!」

  聶明宇順從地斂起笑意,雍容的模樣比起季憶的憂慮來未免顯得太過閒適:「這跟我有什麼關係麼,你那麼急著找我?」

  季憶抬眼與他四目相對,頭一次沒有羞澀地移開視線,鼓足勇氣道:「當然有關係。」

  「怎麼。」聶明宇忽然起身,頗為溫和地說,「季醫生生這麼大的氣呀,看來是大事兒?」他轉身,從容不迫道,「你先坐會,我去給你倒點水消消氣。」

  季憶的視線隨著他的身影走,直到他拐了個彎消失不見,才慢慢收了回來。

  她現在可以確定了,聶明宇身上真的有一種魔力,他那優雅高貴斯文翩翩的氣質喚醒了她那顆沉寂多年的少女心,讓她再次開始期待白馬王子的存在,完全忘了不會有人莫名其妙對你好。

  一個人對你好,不是有企圖,就是有愧疚。

  聶明宇並沒離開多久,他再回來時手上拿著兩瓶礦泉水,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笑容。

  他意氣自如地走過來,遞給她一瓶擰開了的,自己拿著沒擰開的,笑得楚楚有致:「進了門就沒見你笑過,幹嗎搞得那麼緊張呢。」他低頭,拖長尾音,壓低語調,「喝點水吧。」

  季憶有點窘迫,也知道他說得對,自己有點過於緊張了,不過還不全都是因為他?

  她握著礦泉水瓶,看著擰開的瓶蓋,以為是他怕她擰著費勁體貼地幫她擰開的,嘴角不自覺勾了起來。

  聶明宇見她笑了,他的眉頭反倒鎖了起來。

  季憶笑起來真的很美,美得讓人心悸,眉梢眼角都乾乾淨淨,燦爛得令人著魔,就算是黑暗裡的惡魔,也會忍不住想要靠近那抹陽光和單純無暇的白。

  「你說得對。」季憶摸摸額頭,自嘲地笑笑,「我太緊張了,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如果不是因為牽扯到了龍騰集團,我也不會……」她抬眼看看聶明宇,矜持地將到了嘴邊的話換成了別的,「王明問我醫院的問題,我沒直接和他談,反問了問他曾阿強跟什麼案子有關,他拗不過我,告訴我了。」

  聶明宇單手支著下巴,眼皮垂著,視線不自覺掃過季憶手中的礦泉水,低低地「嗯?」了一聲。

  季憶一邊擰開瓶蓋一邊說:「他告訴我曾阿強和一起龍騰集團的走私案有關,我當時就想這怎麼可能呢,你又不缺錢,幹嘛冒風險去走私呢?」像是覺得不夠,季憶還向聶明宇求證般道,「你說對不對?」

  聶明宇修長的手指劃過唇瓣,點頭:「對。」

  季憶這次是真的笑了,有他這一個字她就安心了,他若無其事毫不在意的模樣讓她越發覺得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聶明宇絕對不可能做出那種違法犯罪的事。

  「我就知道。」她得意地微笑,舉起礦泉水準備喝一口,但聶明宇卻突然開口打斷她的動作。

  「等等。」

  「怎麼了?」她不解道。

  「話還沒說完呢,等會再喝。」他眼神忽然變得凜厲,「既然他告訴了你,那你有沒有告訴他?」

  季憶一怔,急救室裡那一幕浮現在她腦海,她恍惚了一下,看著聶明宇,咬了咬唇,吐出兩個字:「沒有。」

  聶明宇放開了手臂,整個人靠在椅子上,舒展眉眼,笑逐顏開。

  「雖然我不知道當時主刀的醫生為什麼要中途停頓一下,但也許是我太敏感了,只是湊巧而已。」季憶低聲說完,又把礦泉水往嘴邊送,簡直一根筋到無可救藥,完全沒有懷疑過聶明宇給她的水瓶蓋被擰開的真相。

  聶明宇直接起身走到她身邊將她手裡的礦泉水奪過來放到一邊,手牽著她,眉頭復又皺起:「外面很冷?」

  季憶驚訝地望著他,結結巴巴地說:「嗯……很冷。」

  聶明宇坐到她旁邊的椅子上,他的手包裹著她纖細白皙的手,動作親暱地摩挲著。

  季憶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強迫自己不要去在意手上陌生的感覺,生硬地說:「我還有件事要問你。」

  聶明宇垂著眼望著她被他握著的手,心不在焉地問:「什麼事?」

  季憶吸了口氣,另一手上前抬起了他的下巴,迫使他與自己對視。

  聶明宇輕不可見地皺皺眉,然後瞇起了漂亮的鳳眸。

  「你必須正面回答我,不准反問我,也不准給我模稜兩可的答案。」她先提出了條件。

  聶明宇感興趣地眨眨眼,不置可否。

  季憶將另一手蓋在他的手上,輕聲問:「你到底結婚了沒有?」

  這個問題一出,聶明宇的神色依舊淡淡的,彷彿什麼都沒聽到般一如之前。他只是輕輕地想要抽回手,但季憶卻阻止了他。聶明宇黑眸略頓,凝眉望向了她。

  「告訴我。」季憶急切的語氣裡隱隱有絕望的意味,「你再這樣,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了。」

  他這麼猶豫,顯然是答案並非她所希望的那個。

  聶明宇依然沒有回答季憶,他忽然低下了頭,臉色煞白地緊咬下唇,空著的手摀住了腹部。

  季憶一怔,忙放開他的手緊張地問:「你怎麼了?哪不舒服嗎?」

  聶明宇的手得到解放後輕輕直起身靠在了椅背上,輕輕說話的語氣帶著忍痛的顫音:「沒事。」

  季憶心裡很不好受,他這副明明不舒服卻強忍著不肯承認的樣子已經不僅僅是讓她心疼那麼簡單了,她覺得疼得就好像是她一樣,急得眼淚都掉出來了。

  「怎麼可能沒事呢,你哪不舒服得說啊,我是大夫你忘了嗎,你告訴我我才能幫你啊。」她蹲下/身倚在他腿邊,單純地將手伸向他的腹部,貼在他的手上,順著他手的輪廓緩緩輕揉著,「這樣好點了嗎?是吃壞東西了還是著涼了?」

  聶明宇凝眸望著她滿臉的淚痕,那疼痛難忍的樣子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久久的沉默。

  季憶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那時候他已經盯了她半天了。

  「你沒事了?」她遲鈍地問。

  聶明宇別開眼,輕聲道:「我逗你玩的。」

  「……」季憶啞口無言,張著嘴卻吐不出一個字,臉上淚痕猶在,漂亮的大眼睛裡蓄滿了存貨,「我的眼淚就這麼好騙!就這麼好騙!」

  她看著他難受,看著他痛苦卻無能為力,那種感覺讓她比他更痛苦,可他卻告訴她他是裝的,真是……季憶不甘地瞪著他,可他卻仍是那副泰然自若的樣子,這讓她十分氣餒,這不公平。

  「別哭了。」聶明宇抬手抹去她臉上的淚痕,「是我的錯,我不該和你開這樣的玩笑,以後再也不會了。」

  季憶躲開他的手,依舊盯著他不說話,直讓聶明宇都難得有些神色不自然了。

  然後,她忽然說:「你是故意的吧?」

  聶明宇略微皺眉,側眸望著她不說話。

  「你果然是故意的。」季憶靠近他,「你故意叉開我的話題,讓我忘記問你的問題。」她貼在他身上,他靠在椅子上,兩人親密無間,「聶明宇,你欺負人。」

  聶明宇呼吸微頓,垂著眼皮睨著她的唇瓣,低聲道:「你先起來再說。」

  季憶莫名地笑了笑:「你怕了?」她更加逼近他,「原來你怕這個?」

  聶明宇抬手欲阻攔她,但她搶先一步採取了更令他震驚的戰略。

  季憶吻上他薄薄的唇瓣,不再是像之前那樣的蜻蜓點水,而是一個真正的吻。

  她靠在他懷裡,他的雙臂不由自主地搭在她背上,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女孩衣衫下年輕的身體。

  他一向被認為極其潔癖不近女色,與妻子更是從未在任何人面前有過任何親密行為,季憶兩次主動地獻吻都令他措手不及,陌生而又忍耐,更多的是莫名的悸動與期待。

  季憶生澀地吻著聶明宇的唇,她淺淺地品嚐著,與他牙齒碰著牙齒,見他並無抗拒,有點豁出去似的伸出舌頭,輕輕撬開了他的牙關,與他的舌糾纏在一起。

  這是她的初吻,給了她最喜歡的男人,這很幸運。她雖然是第一次,但因為是醫科生,對這些事都多少有些瞭解,所以雖然青澀,卻不至於不懂。

  這樣一來,她與聶明宇之間,便更加天雷勾地火了。

  藍色的大衣順著脊背滑落下來,兩人由椅子上翻轉而下,倒在了柔軟溫暖的地毯上,藍色的大衣墊在季憶身下,聶明宇伏在她身上,深深地吻著她的唇。

  這種感覺真好,有那麼一瞬間季憶甚至覺得,只要可以永遠和他在一起,就算他走私的事情是真的,就算他殺人放火無惡不作,她也隨他喜歡好了。

  然而,世事無常,她的想法閃過沒多久,聶明宇忽然停下了動作,輕喘著氣將頭埋在她的脖頸間,握緊了拳陷入了沉默。

  季憶怔了怔,不解地想要看看他,但他修長的手指按在了她柔軟的唇瓣上,一遍又一遍地描繪著,從頭到尾,留戀不已。她完全沒辦法轉頭去一探究竟。

  他這是怎麼了?怎麼忽然……怪怪的?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25:53

第11章

  聶明宇無疑是有涵養的,大惡人都擁有優雅高貴的氣質,沒品沒學識的最多是個小嘍囉。

  季憶看不見他的臉,但她可以感覺到他的情緒在變,那種強烈的壓迫感讓她有些喘不過氣,她試探性地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想要將他推開,但他卻忽然轉頭望向了她,微微瞇著的鳳眸隔著金絲鏡片與她近距離四目相對,她所有的小動作都被這個眼神給震住了。

  忽然,聶明宇輕輕一笑,右手從季憶的腹部鑽入她的襯衫裡面,從裡往外乾淨利索地解開了襯衫的扣子,薄薄的蕾絲襯裙被他優雅地扯開,女孩白皙姣好的身體就這樣暴露在他面前。

  明明是粗暴又直接的動作,被他做來卻顯得意外斯文與性感。

  季憶睜大眼睛慌亂地想要把襯裙扯回來,但聶明宇的另一隻手卻從頭到尾都在給她搗亂,她的掙扎在他的阻撓下反而使她美妙的春光讓他一覽無遺。

  「你……」季憶咬著下唇尷尬地看著他,他不緊不慢地撫過她平坦的小腹,垂頭吻上了她的鎖骨,她只覺鎖骨一麻,敏感地低吟了一聲。

  聶明宇的手順著她的小腹一路往上,食指上像是帶著薄薄的繭,摩挲過她的肌膚時帶起一陣奇異的癢。季憶緊緊皺著眉,雙腿無力地夾著他的腰,纖細的手緊緊抓著他的肩膀。

  「別這樣。」她微弱地抗議,羞恥地閉上眼別開了頭,不想看見自己是如何被他完全擊潰的。

  聶明宇神色晦暗不明,他肅著臉,凝視著她在他身下嬌/喘微微,手指挑開她最後那私密的帶子,撫弄著女孩飽滿瑩潤的象徵上那顆粉嫩的挺立,他看見她隱忍得都快將下唇咬出血了。

  忽然,聶明宇停下了動作,吻了吻她的脖頸,在她迷茫地注視下拿出手機,拉過凌亂的蕾絲襯裙擋住她胸口的敏感部位,在她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拍下了一張照片。

  「你做什麼?」季憶猛然醒悟,連忙推開他直起了身,將文胸戴好,穿上襯裙,一邊套襯衫一邊道,「把照片刪掉。」她可不想成為X照門主角!

  聶明宇完全不理她,他全神貫注地盯著手機裡照片上的女孩,她散著一頭亂髮躺在藍色的大衣上,細膩白皙的脖頸和臉龐都白得幾乎透明,嫣紅色的唇、細巧挺秀的鼻子、柳葉般漂亮的眉毛,每一處都美妙又禁忌,那沒有拍到的鎖骨以下更是給人留著無限遐想的空間。

  聶明宇微抬眉峰,扣上手機站起身,順便扶了一把也要站起來的季憶,彷彿不經意地說:「我結婚了。」

  季憶匆忙穿衣服的動作猛然頓住,大大的水眸呆滯地望著他,眼神裡似乎有不可思議,但更多的卻是果然如此。

  她萬念俱灰地扣上最後一顆襯衫扣子,長及腰際的黑髮凌亂地披在她肩上,她彎腰撿起地上的大衣,搭在瘦削的肩上,強迫自己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說:「哦,我知道了。」

  聶明宇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靜靜地繫著襯衫扣子,鳳眸微垂,難探真意:「後悔了吧。」他說。

  季憶沒有吭聲。她扣著大衣的扣子,一直扣到脖頸,高高的衣領擋住了她大半張臉,她沒有看他,轉身離開,聲音聽起來十分冷靜:「結婚了就好好過,你的妻子一定為你和你的家庭付出了很多,不要傷了她的心。」

  聶明宇單手支著頭,微閉著眸子輕按著額角:「我不想傷她的心,也不想她傷我的心。」

  季憶已經走到門邊的腳步一頓,手緊緊握著門把手,只要轉一下,就可以和身後那個人永遠說再見。

  這次一別,他們應該再也不會見面了,這座城市燈火萬千,為她等候的那盞卻終究只是曇花一現。

  聶明宇是個隱諱的智者,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他沒有結婚,他可能有避重就輕,有刻意引導,但他的確沒有說謊,她挑不出毛病。而即便如此,她也不恨他。

  人都有很多面,陰暗的,光明的。她喜歡聶明宇,便是喜歡他的所有,包括他的陰暗面。

  季憶緩緩轉身,遠遠望著聶明宇靠在椅子上的清減背影,他一襲黑衣,依舊儒雅高貴,只要看著他,彷彿就有一股溫暖堅定的力量灌入她心中,讓她安心又踏實,不必再擔心未知的未來。

  「謝謝你。」她朝他的背影努力微笑,雖然他看不見,但她必須感謝他,「謝謝你曾經走進我心裡。」語畢,季憶推開門,頭也不回地離開。

  她不知道她現在的心情是怎樣的,到底是悲傷還是喜悅。她弄清楚了她最想知道的事情,卻失去了她最想得到的人,這也許就是古語說的有得必有失吧。

  現在她要走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會回到這個地方,如果她再也沒機會和他見面,那麼希望他也不要太在意她的離開。照亮黑暗的光一滅,大家就散了吧。

  聶明宇聽到清脆的關門聲響起,張峰便又敲響了門。他沒理他,慢慢起身走到了窗邊,輕輕撩開窗簾一角,很快便看見了季憶快步走出大樓的身影。

  她纖細窈窕的背影走得很快,下了台階後頭也不回地朝前小跑著,跑著跑著,她忽然往左一拐躲到了花壇後面,抱著雙臂低頭蹲著,他從這麼遠的角度都可以看到她的肩膀微微顫動。

  「聶總!」張峰久久得不到回應,從敲門換成了呼喊。

  聶明宇嚴厲地皺起眉,手裡緊緊捏著手機,冷淡地說:「進來。」

  張峰開門進來時,聶明宇已經恢復如常。他悠閒地朝他踱步,淡淡地問:「什麼事兒?」

  張峰看不出聶明宇的心思,猶疑地說:「聶總,那個女醫生……」

  「辦好了。」聶明宇拿起一瓶礦泉水,若有所思地晃了晃,「回頭你幫我送點東西過去。」

  「好的。」張峰彎著腰。

  「還有事兒?」見張峰還不走,聶明宇抬起頭,鎖住了眉。

  張峰忙道:「聶總,夫人那邊有點事。」

  聶明宇微微凝眸,生硬地問:「又怎麼了?」

  「……派去夫人身邊的人說,夫人給她公司那個男人買了出國的機票,還順便給了他點東西。」張峰小心地措辭,說得十分隱晦。其實他的潛台詞是,聶明宇的妻子孟琳,把聶明宇幾次殺人走私的證據存入了磁盤交給了情人,準備讓情人先出國暫避,她隨後也去,她還不想失去在聶家的地位,需要安排妥當。只是她沒料到,她所有的行蹤皆在聶明宇嚴密的監視之下。

  聶明宇沒什麼情緒地翻開手機蓋,隨便按了幾下,便開始盯著屏幕沉默。

  張峰的角度看不見他的手機畫面,所以並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只有聶明宇自己看得見,他到底在看什麼。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26:22

第12章

  季憶從龍騰集團離開後就有點崩潰,她這是盼什麼沒什麼,怕什麼來什麼,自那之後連續三天她都是直到深夜才能睡著,也不知道在逃避什麼,胸口好像壓著一塊碎不了的大石,想要推開卻又沒力氣,只能任其打壓,完全失去站立的能力,只能爬著走下去了。

  最後季憶乾脆開始值夜班,沒事的時候就坐著發呆,什麼都不想,有事了就忙工作,看著別人在痛苦和死亡之間掙扎,她的生命彷彿重新有了重量。

  她想,人活一世,總還是有賺的,至少如果活不下去,她還可以去死。

  在這個世上,你想得到什麼,就要拿你自己所擁有的等價交換,根本沒有只賺不賠的方法。如果她想得到聶明宇,那她就只能在黑暗與無恥中墮落,交付自己的尊嚴與愛。

  她不甘心,也沒有決心和勇氣,所以她退卻了。她無法確定,如果她真的連自己都不要了,只要聶明宇,那麼聶明宇會不會有一天也不要她,那到時她就什麼都不剩下了。

  季憶的狀態很糟糕,院長見她這副樣子,就開始迴避給她工作,她雖然上著班,但做事也是別人做,她只能看著。

  她倒茶,六神無主讓她被熱水燙到。她回家,走路時會走過家門。就算是和病人聊天,腦子裡也會不由自主浮現出聶明宇的身影,他總是悄無聲息地出現,讓她毫無防備,不知所措。

  聶明宇沒有再找過她,他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就好像他從未出現過一樣。她看到電視新聞說他又給和平中學捐了五十萬,但卻沒在電視報道裡看到他的正臉。

  明明那裡有他的位置,可是校長和記者等了半天卻只等到他遠遠的一個道別。

  季憶悄悄躲在同事們身後看著那一閃而過的熟悉身影,心情灰敗不已。

  她忽然想起一首詩,「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她有時候寧願自己沒遇見他,或是沒有問出那個問題,可是仔細想想,又十分不捨這次心動。她覺得他和他之間,應該是「與君初相識,猶『勝』故人歸」。

  「小憶!」

  一個聲音打斷了季憶的走神,她愣愣地抬頭望去,是同事:「怎麼了?」

  「王隊長又來找你啦。」女同事曖昧地朝她眨眨眼,「你們倆是不是好上了?快跟我說實話,我好準備份子錢啊,這三天兩頭地往這跑,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這老出事兒呢。」

  季憶僵硬地笑了笑:「你誤會了,我和他連朋友都算不上,他找我只是有事。」

  「一警察找你能有什麼事啊?別騙我了。」女同事不相信地撇撇嘴,抄著兜跑到一邊跟人八卦去了。

  嘴長在人家身上,季憶也沒辦法,她只能盡量解釋清楚,聽不聽就是人家的事了。

  至於王明……他倒是真的總來找她。就像同事說的那樣,他的意思很明顯,並不是來談公事的,他有事沒事就來約她吃飯,她一開始總是拒絕,到後來被磨得受不了,也去了幾次。

  今天他又來了,可是季憶剛剛在電視上看到了聶明宇一閃而過的影子,哪有心情應付他?

  她走到醫院門口,匆匆地跟王明解釋了一下今天工作忙走不開,可他就是不走。

  「我都打聽過了,你今天下午沒班兒。」王明長得還是頗為英俊的,他雖然不穿制服,但卻自帶一股正氣,比之那些吊兒郎當的壞警察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你就跟我走吧,你不和我一起吃飯去,回頭自己肯定又不吃,我不管你怎麼行?」

  「又是她們告訴你的?」季憶苦著臉,正琢磨著該找個什麼樣的理由拒絕他,就發現不遠處開過來一輛深藍色高級轎車,一個令她念念不忘的人戴著高檔墨鏡駕著車,開著窗無言冷然地從醫院門口旁觀而過,是聶明宇。

  他剛剛殺了他妻子的情人。

  那對野鴛鴦也好,狗男女也好,他們竊取了他公司的機密文件,並且打算讓小白臉先出國,這使從不將注意力放在這上面的他不得不開始重視這件事。

  聶明宇和那個小白臉見了面,對方很英俊,他毫不吝嗇地誇讚對方,對方卻被嚇得渾身發抖。

  他笑得很和藹,他說:「你好,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孟琳的丈夫,聶明宇。」他走近他,從風衣口袋拿出錄音機,放出孟琳給情人打電話時的錄音,對方一聽,立馬就愣住了。

  聶明宇拖長音調道:「其實你們倆的事兒我早就知道了,知道我為什麼不說嗎?」

  被綁在椅子上的小白臉茫然地看著他,一臉呆滯。

  聶明宇體貼地接著說:「你不知道,我來告訴你。一個好男人,最大的特點,就是要學會忍耐。」他輕輕地歎氣,「你本來會很有前途的,可是你偏不。你偏偏學會了偷人家的東西。」他摘掉口罩,點了根煙,「當然,偷女人是人之常情,偷了就偷了,可你幹嗎帶著我的文件跑啊?」

  「我……」小白臉緊張地想要解釋,但他在聶明宇的氣場之下卻吐不出一個字來。

  聶明宇泰然自若地瞥了他一眼,神色誠懇:「女人不懂事兒,你也不懂事兒?不過也對,一個好男人,想要成事,想要賺錢,身邊必須有一個出色的女人。」他彎腰,貼近他,微笑,「聽說他們一天一夜沒給你飯吃,你餓嗎?渴嗎?來,喝點水。」他從風衣口袋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送到他嘴角。

  小白臉哪敢推辭?而且他一晚上沒吃沒喝早就渴了,挨到礦泉水就猛地喝了起來。

  聶明宇嘲諷地望著他,柔聲道:「別著急,慢慢喝。」他的語氣越發低沉,「慢慢喝。」

  他的意思很明顯,他之所以下殺手,不是因為他偷了他的女人,而是因為他偷了他的文件。

  「好了。」聶明宇喂完他水,將水瓶扔在地上,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好好活著。」說完,他轉身離開,高聲道,「張峰,把他放了吧。」

  小白臉茫然地望著他的背影,然後慢慢顫抖、抽搐,口吐鮮血,閉上了眼睛。

  這個時候,就算放了他,也已沒有任何意義。

  他已經是個死人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26:30

第13章

  聶明宇解決了那個小白臉,拿回了自己的文件後,便開車揚長而去,這才有了路過人民醫院這一幕。

  季憶蹙眉望著漸漸遠去的車,轉身進了醫院,理都不理王明。

  王明愣了愣,不解地追上去,季憶回頭瞪他一眼:「如果不希望我以後再也不搭理你,現在就別跟著我。」說罷,再也沒猶豫,一溜煙不見了人。

  王明在門口站了半天,面無表情地舒了口氣,開車走了。

  季憶坐在辦公室裡,盯著電腦屏幕上聶明宇的新聞,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和她一個辦公室的同事無意間瞥到了屏幕上的信息,看著季憶的眼神變了變。

  時間隔了沒多久,又有人來找季憶,季憶本不想搭理,但對方卻告訴她是個女的。

  女的?會是誰?

  季憶最終還是沒忍住好奇心,她按照同事說的到了醫院的後花園,看見一個梳著馬尾辮的年輕女孩站在那低頭漫步,對方聽見她的腳步聲抬起了頭,與她四目相對之後,露出一個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季憶的錯覺,她覺得這個女孩很面熟,不知道在哪裡見過。

  「你好。」女孩快步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手,「你一定很好奇我是誰吧?」

  季憶和她握手,麻木地扯扯嘴角,沒說話。

  「我在我哥手機裡看到了你的照片。」女孩語出驚人,「我是聶明宇的妹妹,我叫馮蕾蕾。」

  「什麼?」季憶驚訝地望著女孩,「你就是他的妹妹?」

  「不像嗎?」馮蕾蕾眨眨眼。

  「……像。」難怪覺得眼熟。

  馮蕾蕾勾勾嘴角:「你比照片上好看。」

  「……」能別提那張照片嗎?季憶尷尬地別開了頭。

  「我總算知道為什麼我哥不和我嫂子住在一起,也不一起吃飯,還對她那麼冷淡了。」馮蕾蕾自顧自道,「但是我不怪你。是我嫂子出軌在先,這事不能怨我哥。」

  「你說什麼?」季憶緊蹙眉頭,「你說你嫂子出軌了?」

  「你不知道?」馮蕾蕾挑眉,「哦,也對。我哥他自己都裝作不知道這事,更不會告訴你了,要不是我無意中發現,我也永遠不會知道。」她聳聳肩,「就好像如果不是我玩他手機的時候他那麼緊張,我恰好翻到了你那張照片,我也永遠不會知道有你的存在一樣。」

  「馮小姐,我必須解釋一下。」季憶有些難堪,「我和聶總之間什麼事都沒有,那個照片它……它是個誤會。我們已經很久沒見過面了。」一切都只是個誤會,她失落地垂下頭。

  馮蕾蕾觀察著季憶的神色,眼睛裡一開始的彆扭慢慢消失,她其實對季憶同情又輕蔑,說不出哪個多一點,她以為季憶是那種為了財的二奶,但看起來似乎不是。

  「好了,別解釋了。」馮蕾蕾淡淡道,「我來不是和你說這個的,聶明宇是我哥,是我的親哥,不管他做什麼,我總是會站在他這邊的。」

  季憶握緊了拳,抿唇望著一棵樹發呆。

  馮蕾蕾接著說:「你難道不想知道為什麼嗎?」

  季憶沒什麼情緒道:「因為你是他妹妹,你說過了。」

  馮蕾蕾撓撓頭:「哦對,是因為這個。」她拍拍手,歎了口氣,「我和你直說吧,我和我哥感情比一般的兄妹都好,小時候我爸被打成□的三年裡,一直都是我哥帶著我,我們倆什麼苦都受過。撿破爛、偷東西,每天晚上只有他抱著我,我才能在冰冷的大街上睡著覺。」她如數家珍地說著,一點都不擔心季憶會不會聽,「無論什麼時候,他總是擋在我面前,所以直到今天我都還很依賴他。他當過兵,上過越南戰場,受過傷,後來又當過工人,他吃過很多苦,所以……」她看著季憶,鄭重其事道,「所以如果他是真的喜歡你,不管你是否真心喜歡他,都請你不要傷害他。我希望他能幸福,不論是以什麼方式。」

  季憶怔怔地看著馮蕾蕾,對方的話出乎她的意料,她本以為她是來辦自己的,沒想到卻是……

  「我管不了我嫂子,她是個獨立的人,也聽不進我的話,並且是她先對不起我哥,而我也一樣管不了你,我只是給你提建議,你也可以當做是請求吧。」馮蕾蕾自嘲地笑笑,「我最近也沒少辦傷他心的事。」她抬眼凝望著季憶,「但他畢竟是我哥,所以我想彌補他。他一向不會拒絕我的要求,所以他告訴我了關於你的一些信息,但是你放心,沒多少,只有名字和職業。天都市就這麼一家像樣的醫院,很容易就可以找到你。」她靠近季憶,壓低聲音,語氣誠懇,「季小姐,如果你真的喜歡我哥,我希望你能對他好一點。他手機裡沒存過誰的照片,但裡面有你。」

  「可是他已經結婚了啊!」季憶有些痛苦地說,「我不能……這不對……不應該這樣……」

  馮蕾蕾這下完全明白了,為什麼她哥最近的臉色比之前更冷了,周圍的人更怕他了,原來源頭在這裡。

  孟琳先出軌,還和情人搞出那檔子事,但他卻一直裝作不知道,還不准她說出去,也不准她把孟琳當壞人,然後直到有一天,他也終於動了點心思,卻碰上了一個心地善良三觀正直的好姑娘,這實在讓人頭疼……可如果這姑娘不好,不善良,他也就看不上了,事都有利又有弊。

  「我說了,我管不了那麼多。」馮蕾蕾木著臉,「世界上有那麼多人,我人小利微,能管得了幾個?我很自私,我只要我哥過得好就夠了。人都會死的,你會死我也會,既然結果已經注定了,何必在乎別人怎麼看你,你又要怎麼活?」

  季憶和她對視,眉頭緊皺,整個人都有點快要崩潰的架勢,明顯是腦子裡思想鬥爭很激烈。

  馮蕾蕾歎了口氣,拍拍她的肩膀:「你是個好人,可是你太好了。」她抱住季憶,貼在她耳邊說,「其實我一直都知道,我哥只對我一個人好。他明明不是溫柔的人,卻為你做盡了溫柔的事,你辜負他,這就對了,這就可以做了?」

  季憶猛地抬頭,馮蕾蕾已經離開了她身前,轉身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是為自己活著,還是為了別人。我只是不甘心看到那麼一個能說會道的人變得像現在這樣笨拙。」

  她是說聶明宇嗎?

  季憶呆滯地望著她的背影,恍惚地想,她是不是對自己要求太高了?想要愛一個人,卻又要對方無差別地全心全意都只在她身上,這乍一聽是挺難的,可她又覺得自己值得。

  她到底該怎麼做?

  馮蕾蕾說得很懇切,她是個女人,自然最懂得女人的想法,她成功地打動了季憶,讓季憶那本就不堅實的心牆碎出無數裂紋,只差最後一擊。

  只是,季憶沒想到這一擊來得這麼快。

  張峰來了。

  他將車停在人民醫院門口,四處看了看,確定沒有可疑人員之後,率領著一幫下屬到了季憶的辦公室。

  「季小姐,這是聶總吩咐給你的。」張峰遞上來一個牛皮紙袋,一旁的醫生和護士早被他清場了,現在這裡只有季憶,他不需要防備,「您收著吧?」

  季憶盯著那紙袋,以為是錢,想要拒絕,但張峰搶先道:「不是錢,我走了你再看吧。」他放下紙袋,微笑,「我還有事,季小姐忙著,我走了。」說罷,轉身離開。

  季憶看著他人影消失,迅速將紙袋打開,裡面一本本嶄新的證件被她一一拿出來,一個人在這座城市該有的基本上這裡面都齊了,而且明顯全是真的。

  季憶愣住了,她傻了,完全忘記了反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撥通了聶明宇的電話。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他依舊低沉磁性的聲音,聽起來卻比以往都要冷淡的多:「喂。」

  「是我。」季憶低下頭,辦公室的窗戶開著,冬日的冷風灌進她的領口,她不擋不避,因為只有這樣才可以讓她保持清醒,「我是季憶。」

  「我知道。」聶明宇平淡道,「找我有事兒?」

  「……證件我收到了。」

  「哦,就這事?我知道了。」他似乎要掛電話,季憶連忙道,「等等!」

  聶明宇的語氣有了點轉變,帶著些奇異的停頓:「怎麼?」

  季憶深吸一口氣,轉頭望著窗外一片迷濛的天空,咬牙道:「我不知道這是在給自己機會還是在給你機會,我……」

  「你怎麼,你說啊。」聶明宇聲音很輕,夾雜著幾分不確定。

  「聶明宇。」季憶問,「你喜不喜歡我?」

  聶明宇的聲音消失了,他不聲不響,彷彿電話那邊已經沒人了。

  季憶也不勉強他,她咬唇道:「你不說也沒關係,反正這事已經錯了,我倒要看看還能錯到什麼地步。」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26:51

第14章

  這種感覺真微妙,明明在做一件錯事,卻好像離正確的目標越來越近了。

  季憶提心吊膽地等著聶明宇的回答,對方卻一直沉默不語。

  他似乎在認真考慮某件事,足足過了有將近兩分鐘,才對已經面如死灰的季憶說:「你什麼時候到家?」

  「什麼?」季憶愣住了,有點不明白他幹嘛問這個,「我還在醫院。」她如實道。

  聶明宇聲調略低,輕聲道:「我在你家。」

  「……」

  季憶迅速掛了電話,將白大褂丟到椅子上拿起外套就走,在樓道裡遇見同事和她打招呼她都沒理。

  聶明宇現在居然在她家?他為什麼會去她家?她今天下午本來是沒班要回家的,但是她想著回了家也沒事做所以就一直沒走,沒想到聶明宇居然會去找她。

  她飛奔出醫院,攔了輛出租車迅速往家趕,而另一邊,聶明宇側立在季憶家中,面對著窗戶,手裡拿著把鑰匙百無聊賴地把玩著,夕陽的餘暉為他消瘦卻挺拔的身影打下一層朦朧的剪影,從頭到腳的曲線都恰到好處,慵懶中帶著一份運籌帷幄的從容與淡然。

  他的「好」兄弟劉振漢從公安局長龐天岳手中拿到了第二封匿名舉報信,那信上說湖畔山莊別墅區有地下賭場,而那房產正是龍騰房地產公司的產業,而地下賭場的老闆也正是他。

  劉振漢是頭倔牛,他擁有一個警察應該擁有的任何鐵公無私和大義滅親精神,在法律面前任何恩情和養育之情都白搭,不管是什麼過命的交情,不管聶家對他們家有多少幫助,不管聶明宇為了他受過多少傷甚至於喪失了生育能力,都不能阻止他維護法律的尊嚴。

  所以,他突襲了湖畔山莊的別墅,但可惜的是當全市刑警到達那裡的時候,那裡哪有還有什麼賭場?那裡正在舉辦一場交誼舞會,別墅的擁有人白崇輝正等著招待他們。

  雖然因此損失了一個賭場,但總算是有驚無險,聶明宇雖說一開始就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但有些事看多了,總是會覺得累,會覺得心煩。好在,最近也不全都是些壞事。

  聶明宇意味深長地看著停在樓下的出租車,轉身緩步走出屋子,將房門關好,裝作等候在外面一般站著,不一會就看見了飛奔上來的季憶。

  其實他也說不清楚蕾蕾拿著他手機擺弄的時候,他為什麼要裝作一副很緊張的樣子,好像十分期待蕾蕾詢問他那裡面的東西一樣。

  而當他做完這一切,他就知道事情必然會朝著他希望的方向發展,所以他讓張峰送去了一早就準備好了供刑警隊那個多事的王明去查的證件,並且等候在此,準備驗收自己的成果。

  季憶很快就跑了上來,聶明宇單薄略顯消瘦充滿了書卷氣的身姿映入她眼簾,他站在門邊,雙手戴著黑色的皮手套,金絲眼鏡遮著他細長的眸子,他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你怎麼來了?」季憶幾步走到他身邊,垂頭將房門打開,聶明宇不動聲色地跟在她身後走進去,看她忙著給他端茶倒水,情緒一直都非常沉著內斂。

  季憶倒了兩杯水,遞給聶明宇一杯,對方接過去,但放下了,沒喝。

  季憶看他臉色沒什麼變化,舒了口氣:「天這麼冷,等急了吧?」

  聶明宇不在意道:「不冷。」

  「我坐出租車回來都覺得冷,你等在門口半天怎麼會不冷?」

  聶明宇仰靠在沙發上,微閉上眼:「給你買輛車?」

  「……」季憶頓時沉默,聶明宇這話讓她感到非常不舒服。

  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聶明宇半瞇著眸子側頭望向她,輕笑一聲別開頭,開始脫風衣。

  季憶被他這動作嚇到了,之前在他辦公室的情景不自覺浮現在腦海中,她微微屏息,想說什麼,但卻很快發現聶明宇只是摘了手套脫掉了風衣,走進她的臥室躺到了床上。

  他輕扯過被子仰躺著,修長白皙的手搭在眼睛上,眉頭微鎖:「累了,睡會。」

  季憶歎了口氣,走到床邊蹲下/身幫他脫掉皮鞋,聶明宇稍稍挪開手臂,垂眼看著她的動作,在她做完一切站起來時,復又遮住了雙眼。

  季憶幫聶明宇蓋好被子,拉上窗簾,靜靜佇立了一會,轉身走出房間關好了門。

  她看看手錶,已經下午五點多了,冬天黑得早,外面現在已經是夜晚了,聶明宇這一覺不知道要睡到什麼時候,也不知道他吃飯了沒有?

  雖然心裡有很多話想對他說,但她還是收拾了一下出了門,到附近的菜市場買了點菜和米,以及常用的調料,準備給聶明宇做點熱乎乎的飯菜,畢竟她總不能讓他跟著自己一起吃泡麵。

  季憶買好了東西回來時,屋子裡與她離開時一個樣,一點都沒變,看樣子聶明宇還在睡覺。

  的確,他也去不了別處,他那輛深藍色的福特汽車還停在樓下角落的陰影中,雖不起眼,但特意觀察的話還是可以看見。

  他是個非常低調的人,她見過張峰,張峰身為龍騰集團的總經理,開的是豪華的奔馳,出門總是身後跟著十來個小弟,這無可厚非。倒是聶明宇,他明明是董事長,是最大的頭,卻和他們完全不同。他不喜張揚,作風異常低調,不論是在什麼方面。就算捐款也不親自露面。

  他這種內斂睿智、習慣將一切壓在心上按部就班地達成,卻從不說出來的性格,真的是讓她又愛又恨。

  季憶做好飯菜的時候,時針剛好指在七上,她洗了洗手,推開了臥室的門,聶明宇依舊躺在她的床上,黑色的襯衫領口敞著,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眼鏡被他難得摘下來放到了一邊,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細長的眸子閉起來後那少了尖銳之後的柔和。

  他的手機也放在床頭櫃上,和眼鏡放在一起,季憶忽然想到了那張照片。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頭,拿起他的手機,想要翻出照片刪掉,但她剛翻開手機蓋,聶明宇就睜開了眼。

  他抬抬手,示意她不要講話,他從床上坐起來,穿上鞋,雙臂支在腿上,捂著臉沉默了一會,起身拿過她手裡的手機,揣進褲子口袋走向了客廳。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27:48

第15章

  ……他不會誤會什麼吧?她只是想刪掉那張照片而已,他該不會以為她有別的企圖吧?

  季憶有點擔憂地跟出去,卻看到他已經坐在椅子上開吃了。

  還真是沒把自己當外人啊,季憶嘴角抽了一下。

  「你不吃?」聶明宇一邊吃,一邊抽空問她。

  季憶坐到他對面的位置上,動了動筷子,卻沒吃幾口。

  聶明宇也不管她,自顧自地吃了一碗米飯,這才放下碗筷說:「很好吃。」他起身,往臥室走,「現在談談你想說的事兒吧。」

  原來他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了麼,這樣也好,總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下去。

  季憶再次跟著他走進臥室,聶明宇回到床邊坐下,輕揉著腹部,似不經意地問:「外面天氣不太好吧?」

  季憶注意到他的小動作,漫聲道:「下午的時候有點陰天,可能要下雪吧。」她坐到他身邊,「怎麼了?哪不舒服?」

  聶明宇搖搖頭,拉過被子蓋在腹部,他的確是傷口有些隱隱發疼,但還不打算讓她知道。他對待一切事情都有不同的方法,比如說對她,他便不強取。因為那樣得到的只是恐懼和被迫,沒有用的,他要麼不要,要就要她心甘情願地把心給他。

  季憶看著聶明宇滿臉陰鬱的樣子,本來想說的話忽然不想說了,乾脆也學著他的樣子沉默了。

  聶明宇頗為愉悅地看她難得使性子,抬手輕撫過她濃密黑亮的長髮,她側過身體注視著他,他淡淡道:「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想說什麼趁早說吧,嗯?」

  季憶明亮的眸子裡倒映著他的身影,她似乎有些尷尬地別開了頭,他可以看到她如玉般白皙精緻的漂亮耳垂,那上面穿了孔,卻沒有戴耳環,他情不自禁地捏了捏,惹來季憶一陣抗拒。

  「好好好,我不碰。」他收回手,靠到床頭,「今晚我在這,不走了行麼?」

  季憶最終還是看向了他,她思索了一下,道:「你不回家沒關係?」

  聶明宇不知何意地笑了起來,他笑得很開心,笑了一會之後那笑便如來時那般突然停住了。

  他意味深長地沉聲道:「跟你分享一件事,我老婆她懷孕了。」他傾身靠近她,目睹著她臉上閃過震驚、傷感、痛苦等複雜的情緒,漫聲道,「可是啊,那孩子太可憐,還沒出生,就沒了爹。」

  季憶聞言猛地頓住:「你這是什麼意思?」他老婆的孩子難道父親不該是他嗎?為什麼他說孩子還沒出生就沒了爹?

  「你說呢?」聶明宇不答反問。

  季憶忽然想起蕾蕾來的時候說的話,她說是她嫂子先出軌的,所以她不怪她哥哥,那麼難道說……聶明宇的老婆,不但出軌了,甚至還懷了情人的孩子?!

  季憶臉上陰晴不定,這種糾結鬱悶的事情她還是第一次接觸,一時間有些不能消化。

  她不能理解,為什麼聶明宇這樣的男人會任他的老婆出軌甚至懷孕,能解釋這件事的原因很少,如果不是他太愛他老婆,那就是他有問題。蕾蕾說他對他老婆很冷淡,不住在一起也不一起吃飯,那就不可能是太愛他老婆,難不成是……他有問題?!

  季憶詫異地望向聶明宇,躊躇半天,問道:「你打算把那個孩子怎麼辦?」

  聶明宇輕笑:「怎麼辦?當然是生下來啦。」

  「生下來?可那不是……」那不是你的孩子啊!季憶的後半句話雖然沒說出來,但那已經寫在她臉上了。

  聶明宇淡然而又輕蔑地解釋道:「傳宗接代嘛!」

  季憶完全搞不懂聶明宇了,她也不想再跟他打啞謎了,直接道:「你能接受別人的孩子做你的繼承人?」

  聶明宇不慌不忙地點頭:「能。」

  「為什麼?!」季憶情不自禁提高音量,她原以為她很瞭解聶明宇,可現在才發現她所知道的根本不及他的萬分之一。

  聶明宇凝視著季憶,沉吟了片刻,低聲道:「因為,我不能生育。」

  「哈?!」季憶一下子站了起來,愕然已經不足以形容她的表情了。

  聶明宇早就料到了她會是這種反應,他雙手撐在身後支在床上,輕飄飄的眼神跟隨著她:「我曾經在戰場上為了救人腹部中槍,不但不能生育,而且還不舉。現在你知道了,你有什麼想法?」他擺正她故意撇開的臉龐,「難不成你能幫我做出更好的決定來?」

  「……」

  「說話啊,別拘著。」他拍拍她白嫩的臉蛋。

  季憶懊惱地拉下他的手,根本沒辦法接受這個事實,最後只能無力地撲進了他懷裡,將他壓倒在柔軟的床上,被子裡滿滿的都是屬於她和他的味道。

  「瞧你,怎麼了這是?」聶明宇拍拍她的肩,她縮在他勁窩一動不動,有涼涼的東西落在他頸間,他按按額角,頗為自嘲道,「我這不是還活著呢,你哭什麼,不用提前替我奔喪。」

  「你那能叫活著嗎?!」季憶紅著眼睛從他懷裡抬起頭,怒視著他,「你那只能叫沒死!」

  如果說她心裡還有一點點是愧對於聶明宇妻子的,那就是她畢竟是他的妻子,他不能生育無法滿足她,對她冷淡冷漠冷情,她寂寞出軌尋求別人的慰藉他也有部分責任。但現在她連孩子都懷上了,而聶明宇居然還打算讓她生下情人的孩子……這簡直是……

  「貴圈太亂了。」季憶喃喃著,忽然想起一個問題,「等等,你剛才說,那孩子沒了爹……這什麼意思?」

  聶明宇和顏悅色地說:「沒什麼,那小伙子被我嚇跑了,跑到去國外去了,再也不會回來了,除非我死,否則這輩子我也見不到他了,那孩子可不就是沒了爹?」

  季憶意味不明地看著他,雖感覺這話似乎哪裡不對,但也無從反駁,只好就這麼算了。

  不過,有件事迫在眉睫。

  季憶從床上下來,一路往外跑:「你等我一會,我去找點東西!」

  聶明宇看著她的背影,臉色忽然變得很嚴峻。他起身走到窗邊,緩緩拉開窗簾,望著樓下流光溢彩的街道,靜靜地佇立著。

  有些話他想說,但又不想說,因為他一方面覺得她能懂,更怕的卻是她不懂。

  他輕輕揉了揉腹部,那裡一陰天下雨就會隱隱發疼,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你連身為男人的尊嚴都沒有了,就算得到一切又有什麼意思呢。

  他不妄想季憶可以忍受長久的寂寞永遠深愛著他,只要她懂他就夠了。

  其實他也不是很在意她到底懂不懂他,只要是他所認可的人能永遠陪著他就好了,那樣他總不至於到最後失敗到連個能說「現在只有你陪著我」的人都沒有了。

  但仔細想來,他似乎也並不強求她時刻陪在他身邊,只要她永遠別離開他,那也就夠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28:06

第16章

  季憶從臥室出來就去了衛生間,她將自己反鎖在裡面,打開手鐲進入了隨身空間。

  她掃了一眼成熟的農作物,懶得去收了,看看自己的等級,這陣子一直沒升,仍然保持在三十幾級,要拿到心肝寶貝開心果還差了十萬八千里。

  這個認知讓季憶不情不願地背起了鐮刀,將種在地裡的農作物全都收了,拿了經驗升了一級後走到了茅草屋門邊查看菜單。

  她努力搜尋著關於不舉或者不育之類的作物,忍受著那些無法直視的名字荼毒,最終停在了五十七級農作物上……

  呵呵,就知道這是個掉節操的地方——我愛一條柴?那是什麼?那不是天下第一淫/藥嗎!拿這種東西給聶明宇吃真的沒關係嗎?!

  季憶頭疼地撫額,思索再三,還是把它收藏了起來,準備等送走了聶明宇好好練練級,升到57之後種一棵給他吃……雖然它看上去非常不靠譜,但那功效上的確寫著專治不育不舉等各種男性同胞難以啟齒的疾病。

  搞定一切之後,季憶又種上了新的農作物,便趕緊從空間裡出來了。

  空間裡的時間是靜止的,所以她不能出來以後馬上就回去,她得在洗手間呆一會,否則以聶明宇的性格,肯定會懷疑的。

  他實在太聰明了。他的品味、思想、深度以及博學和行動力度都讓她完全不敢輕視。

  季憶蹲在馬桶上看著表,想要等五分鐘之後再出去,但她忽然聽到外面傳來微弱的咳嗽聲,緊接著腳步聲響起,咳嗽聲加大了。

  怎麼回事?

  季憶連忙開門從洗手間出去,正看見聶明宇白著臉從沙發上的風衣口袋裡拿出一瓶噴霧,朝口中噴了幾下,臉色陰沉地彎著腰。

  季憶是幹嘛的?她是醫生!醫生對什麼最敏感?疾病和藥物。

  「我之前以為你只是咽炎或者支氣管炎,沒想到你居然是哮喘。」季憶站在聶明宇身邊,盯著他手裡的哮喘噴霧,抿唇道,「你沒吃我給你的藥。」

  聶明宇側首看了看她,仍有些微喘,所以他乾脆以此為由名正言順地沉默是金了。

  季憶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轉身到廚房去拿熱水壺,給他倒了杯水端了出來,路過臥室門口時,她看到臥室的窗戶打開著,冷風吹動著窗簾。

  明知道自己有哮喘還開窗戶,他是想死呢還是不想活了?

  季憶把水遞給坐在沙發上的聶明宇,一聲不吭地盯著茶几上的茶壺發呆。

  聶明宇摩挲著熱熱的杯壁,眼睛微閉地坐著道:「我不是不相信你。」他解釋,但毫無說服力。

  季憶根本不信:「哦,那你是太相信我了所以不吃了?」

  「如果這病能治好,我早就治好了。」聶明宇睜開眼看著她,銳利的眼神透過鏡片悄無聲息地落在她身上,直讓她覺得脊背冒涼風。

  「你把藥放哪了?」季憶面無表情地問。

  聶明宇起身,只穿著單薄的襯衫便往門口走,他打開門,頭也不回地離開。

  季憶愣了兩秒,迅速拿起風衣追了上去:「你幹嘛去?!」

  聶明宇朗聲道:「藥在車上。」

  今天晚上很冷,天氣非常差,有要下雪的跡象,聶明宇只穿著一件襯衫走在冷風和黑暗之中,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季憶勉強搜尋著他單薄的身影,一路小跑追上他,將風衣披在了他肩上。

  「你要下來也穿上衣服啊,本來身體就不好,你就不能愛惜一點自己嗎?!」季憶有些忍無可忍地吼道。

  聶明宇微微訝異地回眸看著她,她站在黑暗中,路燈微弱的光芒灑在她清新如水的臉龐上,她身上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古典美。她雖然在生氣,但看上去一點都不冷,反而十分楚楚可憐。那是一種糅雜著溫柔與無邪的純淨,你望進她眼睛裡,你望不到底,你只想抱著她。

  季憶見聶明宇居然也會發呆,不由忘記了生氣,趕忙趁機替他拉好了風衣,在他下意識的配合下給他繫好了扣子。

  聶明宇忽然說:「你對我很誠懇。」

  誠懇,這是個微妙的詞。他沒有說她對他很好,他說她對他很誠懇,他很明確地告訴了她,他欣賞她的誠實與懇切,欣賞她不惺惺作態,欣賞她光明磊落努力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

  季憶有些無奈地淺淺一笑:「我對你誠懇,那是因為你也對我誠懇。」

  人們都說世事無常,但愛情才是最無常的。

  愛情一旦來了,連道德人倫都要淪為灰燼,可它一旦要走,連生死性命都留不住。

  聶明宇被黑暗掩飾下的神情有些陰鬱,他一聲不吭地轉身跨上了福特轎車的後座便不再下來。

  一直在外面等著他拿了藥就回去的季憶有些疑惑,她從另一邊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找不到了嗎?」她疑惑地問。

  聶明宇端坐在她旁邊,顯然不是找不到,而是根本沒找。

  季憶神情變了幾變,心如火灼地沒了聲。

  良久,聶明宇像是沉默夠了,才漫聲道:「藥在你座位下面的格子裡。」

  季憶低頭,纖細的手在車座下面摸了摸,果然摸到一個暗格。

  在車裡裝暗格?聶明宇還真是個讓人難以理解的人。

  季憶將暗格打開,從裡面摸出了她裝藥的小盒子,暗格裡好像還有其他東西,但那已經不屬於她可以觸碰的範圍了,她明智地收回了手。

  聶明宇若有所思地看著季憶將盒子打開,取出裡面的小瓷瓶,那瓷瓶沒多大,很小,也就小手指那麼長,裡面裝著半瓶半透明的液體,泛著淺淺的褐色。

  「其實你就是不相信我能治好你的病。」季憶擰開瓶蓋,瞥了一眼聶明宇,「我現在就證明給你看,我不但可以治好你的哮喘,我還可以治好你的隱疾。」說罷,她將藥水一口飲盡,在聶明宇微訝的目光下橫跨著坐到他腿上,雙手捧著他的臉,吻住他的唇將口中的藥水渡給了他。

  聶明宇一雙漂亮的鳳眸睜得大大的,一瞬不瞬地盯著季憶近在咫尺的臉,她的皮膚非常好,幾乎找不到任何瑕疵,長長的睫毛小扇子般摩挲過他的兩頰,撓得人心裡癢癢的。

  因為被餵藥的人很配合,所以季憶很快就達到了目的,她撤回身子,坐在他腿上笑瞇瞇地望著他,唇瓣被不知是藥水還是什麼的東西潤澤得紅艷艷的,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泛著風情而得意的笑意,好像在對他說「來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時光」……

  癢。

  「你現在可以扔掉哮喘噴霧了。」季憶抬手抹抹嘴角,「順便考慮一下,等我治好了你那個病,你要怎麼處理那個孩子。」

  她其實想提一下他老婆的事,但是……季憶落寞地垂下頭,趴到聶明宇肩頭,不吭聲了。

  聶明宇聞著她發間淡淡的茉莉花香,一直垂著的雙手慢慢撫上她纖細的腰身,他用開玩笑的語氣說:「想著別人的老公,夜裡很難睡得著的。」

  季憶沒動,但她的手卻挪到了聶明宇心口的位置,輕輕按著,窩在他頸間悶聲道:「這兒是個傷心地。」

  聶明宇眨眨眼,終究是張開雙臂環住了她,她的長髮柔軟地流過他的指縫,他又聽到她說:「我有一把刀,它可以令我安全無虞,但我輸給了你,我把它給了你,你不要用它指著我。」

  季憶撐開和他之間的距離,眼眶有些泛紅,她強忍著那股悲哀到想哭的情緒,鼻音很重道:「我不做你的情人,我不想對不起任何人,我……」她說到這已經說不下去了,再說下去她肯定會哭出來,但她還是逼自己忍著,說完了她的話,「我值得。」她說得異常堅定。

  聶明宇靜靜地看著她,饒是勘破一切世事的他也無法不為季憶的誠意與真摯動容,他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再向除了蕾蕾之外的第二個女人妥協了,但他今天知道了,以後他的生命中除了蕾蕾之外,多了一個季憶。

  「我願意輸。」聶明宇將季憶抱在懷裡,沉聲道,「如果你想贏。」

  這是一個承諾。他雖然沒有說出「我愛你」這種動聽的情話,也沒有明確地給出「我會離婚娶你」這種承諾,但他一向不是一個喜歡表達自己感情的人,他對人對事從來都淡淡的,他真正的喜惡一直隱藏得很深,這句話已經是他可以給出的最直白的諾言。

  真正會將承諾付諸實踐的人,從來都不會講承諾掛在嘴邊。

  季憶破涕為笑,擺正臉色說:「那就這麼說定了,你不能反悔。」

  聶明宇不置可否。

  「好了,現在該做正事了。」季憶從聶明宇身上下來,看上去要回樓上去。

  聶明宇紋絲不動,比起明亮的燈光下,他覺得在黑暗的車裡說話更自在:「季醫生要去做什麼正事?」

  季憶回眸看著他:「上樓去,我要看看你小腹上的槍傷。」

  聶明宇聞言一窒,彷彿泰山壓頂不變色的淡定面具出現了裂縫。

  「你要是覺得不自在。」季憶回到他身邊,半蹲在他膝邊認真道,「在這也可以。」她從口袋拿出手機,「我視力好,用手機照著看看也行。」

  「……不用了。」良久,聶明宇淡淡地拒絕,有些不自然地別開頭看向了車窗外。

  季憶就知道他會這麼說,乾脆不再徵求他的意見,怎麼替他系的風衣扣子便怎麼解開了:「我是醫生,你不要胡思亂想,你要是實在覺得不舒服,就把我當成你母親吧。」

  「我母親不會對我做這種事。」聶明宇欲制止她,但她執拗地拍開了他的手,他難得有點無奈道,「季憶……」

  「噓。」季憶不看他,手指摩挲著他的腰帶,只聽「卡噠」一聲,環扣被打開了,「我得看看,才能對症下藥。」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28:34

第17章

  季憶一開始是真的沒有半點別的心思,她完全是為了他的傷口,她的純潔天地可鑒,但……傷口的位置真的很曖昧。

  幽暗微弱的光芒之下,傷口之下某些位置讓人很難不注意。

  季憶抬頭看向聶明宇,他面無表情地望著她,看上去十分冷靜。不過,那顯然只是表象而已,他這個人很少會表現的不冷靜,但其實他的心弦早就動了。

  「沒什麼事,平時會疼吧?不會多久我就能找到治好的辦法了。」季憶連忙替他繫好皮帶,緊張地想要離開,但聶明宇忽然將她扯進了懷裡,壓在後車座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眼睛。

  ……他、他不是不行麼,怎麼老是做這種讓人誤會和緊張的事啊!

  季憶彆扭地轉開頭不敢和他對視,但他強硬地把她的頭掰了回來,迫使她看著他。

  「幹嘛呀……」季憶不自在地亂動。

  聶明宇低頭,吻上了她的脖頸,狠狠地吮吸著她的肌膚,季憶措手不及地驚呼出聲,窄窄的後車座空間裡到處瀰漫著曖昧的味道。

  這車做真的很窄,季憶躺在上面,必須一手扶著前車座才不至於掉下去,聶明宇雙臂撐在她的頭兩邊,從她的脖頸一路吻下去,挑開她外套的帶子,手從她黑色的裙子底下鑽進去,路過她腰際時並沒有一路朝上,而是反轉回去,進入了更加秘密的空間。

  「別……那不行……」季憶想要阻止他,但她一手窩在車座的縫裡,一手支撐著自己不至於摔下去,根本騰不出第三隻手來,她只能用語言微弱地抗議,「聶明宇,住手……」

  聶明宇怎麼可能住手?他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她,對她的抗議恍若未聞,從未被如此對待過的季憶急促地喘著氣,抑制不住的輕吟此起彼伏,越來越高,引人無限遐想。

  「現在知道被人家強迫的感覺了吧。」聶明宇的唇瓣貼著她如玉的耳垂,輕輕吹氣,「其實你說得對,你當初給我藥的時候我的確不相信你,你生氣嗎?」

  季憶痛苦地閉著眼,脖頸高高地昂起,斷斷續續地說:「不……」

  當時他和她認識才沒多久,他不相信她也是應該的,她怎麼會生氣呢?他這不還是喝了嗎。

  「那真是太好了。」聶明宇手下不停,聽著女孩難耐的輕吟,對自己忽然升起一股強烈的厭惡感,「呵呵,不能相信任何人的人,可太痛苦了。」

  「啊……」季憶難以承受地收回撐在前車座上的手緊緊抱住了他,一股強烈的想要尋找某個出口的欲/望毀滅了她的理智,她無措地尋找著他的唇,當終於吻住了他時,眼角滑下了一滴眼淚。

  聶明宇緩緩停止手上的動作,將她攬入懷中,幫她拉好外套,打開車門自己先下車,然後彎腰將臉色緋紅不敢抬頭看他的季憶橫抱出來,踢上車門緩步朝樓上走去。

  季憶昏沉沉地倚在他懷裡,不動也不吭聲,直到他將她放到柔軟的床上,為她脫了外套和鞋子躺在了她身邊,她才不聲不響地鑽進了他懷裡,和他蓋著一條被子,在黑暗的臥室中默契地沉默、沉睡。

  其實季憶雖然可能並不是個全能的女人,但她對聶明宇的瞭解卻也頗為細膩。

  就比方說,聶明宇從來不正面表達他的感情,他沒說過他喜歡她,也不說愛她,更沒說過什麼曖昧的情話,但當她第二天醒來,看見他被她熟睡時壓麻的胳膊,還有她脖頸上他留下的吻痕,她就明白了。

  他只是從來不說。

  這是讓人悲喜交加的一天。

  聶明宇一天不脫離已婚的身份,季憶就一天沒辦法從罪惡感中脫離出來,他需要處理他的公事,而她也需要去醫院上班,他們不可能二十四小時黏在一起,聶明宇也不是能接受這種膩味感情的男人,而她也對時時刻刻面對著他這件事無力招架。

  季憶在醫院上班的時候便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種地的活動當中,在鐲子裡耗了足足將近一天的時間才升到五十級,可是她已經累得半死了,只好種了五十級的作物後先出來休息一會。

  她看看表,外面的時間還是她進去之前的九點多,一分不差,這真是個好用的東西,感謝老天爺把它賜給她,不然的話,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在這個異世生活,又該怎麼面對聶明宇的難題。

  她當然不介意他不舉,但她覺得她絕對無法長期忍受做他的情人,無論他的妻子有多不堪。

  季憶百無聊賴地坐在椅子上,盯著桌子上的文件發呆,手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王明的名字寫在上面,有點礙眼。

  季憶想直接按掉,但這麼久以來王明對她真的還不錯,人家也並沒得罪她,她這麼做實在不太禮貌。

  最終,季憶還是接了電話,反正她現在也沒什麼事,就看看他找她幹什麼吧。

  「喂?」季憶輕聲道,「王隊長,你找我?」

  王明的聲音聽起來帶著壓抑的喜悅:「嗯,我正準備去出任務。」

  「那你給我打電話幹什麼呀?」季憶皺起眉。

  「你之前不是一直不相信龍騰的事嗎?」王明耿直道,「我跟你說啊,阿強的案子有眉目了。昨天我裝成管道工去龍騰地下停車場查了查,他們果然少了一個司機,我跟那裡的管理員套了套近乎,那個管理員上鉤了,我正打算再去一趟,這次就問問他關於那個司機的詳細問題。」

  季憶聞言整個人都精神了,她強壓著想要替聶明宇辯解的情緒,咬唇道:「是嗎?這麼說曾阿強的死真的和龍騰集團有關?」

  「當然!」王明的語氣異常確定,「當時我和阿強約好了在海邊見面,就是要說龍騰走私的案子,怎麼那麼巧他就被撞了?那輛白色的吉普車,我懷疑就是龍騰集團的車。」

  「可……」季憶握緊拳,「他們……沒理由那麼做吧,走私,為了什麼呢……而且他們這麼干有點太傻了吧,這不是明擺著告訴你是他們幹的嗎?」

  「為了保命唄!他們別無選擇!」王明壓低聲音,「小憶,我問你,人到底該怎麼活?現在社會裡有良知的人為什麼那麼落魄,那麼任人宰割?那些無恥貪婪的惡人為什麼可以身居高位享受著高等物質,手握決定別人命運的權力?這到底是誰的錯?是我從小受到的教育錯了,還是這個社會錯了?」

  這到底是誰的錯?

  反正不是聶明宇的錯!!!

  她不信。

  王明說的話她一個字都不想相信。

  「我知道了。」季憶故作鎮定道,「你快去查吧,早點破了案,大家就都開心了。」

  王明見她終於不反駁他了,很高興地說:「嗯,我正在開車,就快到了,你上班吧,我晚上再給你匯報結果。」

  季憶麻木道:「希望是個好消息。」

  「一定會的。」

  季憶沒有笑意地笑了笑,掛斷他的電話隨即撥給了聶明宇。

  聶明宇沒有很快接電話,響了很久才聽到他說:「你好。」

  你好?他應該存著她的號才對,這副公事公辦的語氣……應該是在家裡吧。

  「說話不方便?」她問道。

  「嗯。」似乎有椅子拉動的聲音,「什麼事兒?我現在在家,和蕾蕾還有家人吃飯。」

  「哦。」季憶莫名鬆了口氣,「沒什麼大事,只是我剛才接了電話,是王明。」

  「他?」聶明宇語氣略緊,「他找你做什麼?」

  季憶幾乎沒有猶豫地將王明告訴她的事全都告訴了聶明宇,語速輕且快,聽不出情緒。

  聶明宇坐在聶家的沙發上,瞥了一眼餐桌邊吃飯的蕾蕾、父母以及妻子孟琳,在孟琳若有所思的目光下淡淡地說:「我中午去找你,這件事我知道了,你別多想。」

  季憶「嗯」了一聲,說:「你忙的話就不用來了,我一點都不想聽你解釋。」

  聶明宇倏地瞇眼,蕾蕾無意間瞥見他如此陰沉的臉色,夾菜的筷子一頓,菜全掉在了桌上。

  而電話另一邊的季憶完全看不見聶明宇的臉色,所以她一點都不怕,甚至還重複了一遍後半句話,但在那之後又加了一句:「聶明宇,我一點都不想聽你解釋,我相信你。」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29:44

第18章

  聶明宇緩緩從沙發上站起來,舉著手機柔聲說:「我馬上到。」說完,他掛了電話走到餐桌邊,拍了拍蕾蕾的肩膀,對一桌子的人淡淡道,「公司有點事,你們慢慢吃,我先走了。」

  聶父聶母早就習慣了兒子如此,聶母或許還有些不捨,聶父則完全沒有。孟琳坐在蕾蕾旁邊,見聶明宇推門而出,倏地放下碗筷跟了出去:「爸媽你們先吃,我去和明宇說點事。」

  蕾蕾蹙眉望著嫂子的背影,飯菜吃到嘴裡,卻沒有任何味道。

  聶明宇跨上深藍色的福特轎車,孟琳一路小跑追到他車窗邊,他打開車窗,斜睨著她無聲詢問。

  「明宇……咱們好好談談行嗎?」孟琳觀察著他的表情,侷促不安道。

  聶明宇淡淡一笑:「我們談得夠多了,咱們唯一沒探討的可能就是愛人和敵人、感情和陰謀的問題了。」

  孟琳的臉變得蒼白起來,她垂下頭囁喏著:「明宇,請你相信我,我永遠都是你的妻子……」

  「是啊,我是你丈夫,難得你還知道這件事。」聶明宇神色陡變,語調如冰,「如果沒有這個家庭,你可能還在軋花廠裡彈棉花,你還害怕什麼?你擔心這個家庭的傾倒還是怕到時候沒了揭發我的證據立功?」他輕聲笑起來,「所有人都以為掌握了我的秘密,以為那些是我最軟弱的要害,可其實,孟琳,你才是最大的受益者,因為五年前你還一文不名。」他發動車子,「孟琳,應該是我提防著你,而不是你提防著我,許多人都希望我們好好過,我之前也希望我們好好過,可你既然不明白,那就算了。」

  「什麼!?」孟琳震驚地看著聶明宇,滿臉難以置信。

  聶明宇彎腰從副駕駛前面的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遞給車窗外的她:「這上面把你能得到的東西寫得很清楚,你看完了簽好再給我。」

  孟琳盯著那紙袋,彷彿已經知道了裡面是什麼,使勁搖頭,抗拒道:「聶明宇,你要幹什麼,你說好嗎,我求求你了,這麼多年了,我真的受不了!」

  聶明宇柔聲道:「我沒有要做什麼呀,你應該鎮靜些,這裡面有你最想要的那個工程。」

  「可是……」孟琳聽到這句話,不由自主接過了紙袋,「你……」

  「本來這件事我不好跟爸爸說,不過我會替你辦好的。」

  「明宇……」孟琳一臉感動,「對不起……我心裡一直不舒服,是我對不起你,我想把孩子做了,你知道的,這是不正常的……」

  「你懷孕的時候想過他正常嗎?」聶明宇打斷她的話,森然道,「孩子的爹剛死,你就要做了他,如果你真的這麼做了,你對不起的就不止是我一個人了。」略頓,他又勾起嘴角,「不過這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決定就好,但絕對不要讓爸媽知道你懷孕的事。對了,忘了告訴你,這裡面除了你要的那個工程,還有離婚協議書,記得簽好,我會讓張峰來拿。」說完,他關上車窗揚長而去,任由孟琳站在原地呆呆地望著他車子遠去的背影。

  如果沒有季憶,聶明宇一定會讓孟琳留下這個孩子,因為只有這樣才可以解決家裡人對他的要求與懷疑,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換做以前,今天孟琳就不會這麼低三下四,她反而會理直氣壯地跟他要求,讓他幫她拿到那個工程,而他的好處就是可以得到他想要的孩子。

  一個跟情人生下來的孩子,居然還可以換來正牌丈夫這裡的好處,這很可笑不是嗎?

  現在狀況不同了,孟琳心裡也有數,她其實猜到了聶明宇不行,否則結婚五年以來他們也不會相敬如冰,不一起住甚至不一起吃飯,可她沒想到他居然會要求和她離婚。

  不行,她不能就這麼和他離婚,雖然她可以得到那個工程,但一個女人,因為寂寞而有了情人,意外懷了孩子,他聶明宇就沒有責任了嗎?那麼她想利用這個孩子去向聶家獲取一些利益也是理所應當的吧?聶家的家業何止這麼一個工程,離婚可以,但這樣絕對不行,更何況……孟琳雖然懼怕被聶明宇的犯罪行為連累,懼怕有朝一日也像其他人那樣被他滅口,但不論如何,她出軌、她懷上了情人的孩子、情人被聶明宇殺掉,這些事她統統其實只是懼怕和慌張,她心裡一直都愛著聶明宇,只是他這麼多年的冷漠疏離逼得她情不自禁而已,她不想離婚,她必須想辦法挽回她的婚姻!如果她真的和聶明宇離了婚,那她就什麼都沒有了……

  孟琳如夢初醒般迅速回到了家裡,看著已經吃完了準備收拾碗筷的聶父聶父,整理表情,拘謹地湊上去,輕聲道:「爸爸媽媽,我有件事想告訴你們……」

  聶大海拿著報紙,正準備去書房,聽她這麼說止住了腳步:「什麼事?」

  聶母也望向了她,臉上帶著疑惑的表情。

  孟琳的雙手緊張地握在一起,雖然聶明宇警告過她不准將這件事告訴聶父聶母,但為了挽回她的婚姻,她只能這麼做。她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她必須尋找同盟。

  「爸爸媽媽,我……我懷孕了。」孟琳微垂著頭,「不過醫生說胎兒不是很穩,可能隨時會流產,必須小心點……」

  聶大海一臉喜色:「那這也是大喜事啊!」他放下報紙,驚喜地對聶母道,「快,這事明宇知道了嗎,他幹什麼去了啊,趕緊把他給我叫回來!」

  聶母忙點頭,對孟琳道:「孟琳啊,你快去坐著,小心樓梯,我去給明宇打電話,讓他辦完事趕緊回來,咱們一家人一起好好吃個飯。」

  蕾蕾若有所思地皺著眉,眼神複雜地盯著孟琳懷裡抱著的紙袋,漫聲道:「剛吃完飯就張羅著吃飯啊,我哥他估計還沒到公司呢,開車別給他打電話,不安全。」

  聶母動作一頓,想想也是,便應下了。

  孟琳不敢看蕾蕾,她一聲不吭地坐到了沙發上,捂著肚子靜靜地沉默著。

  蕾蕾慢慢走到她身邊,蹲下/身望著她:「嫂子,你真懷孕了啊?」

  孟琳眼神閃爍地點頭:「是的。」

  「多久了?」

  「……醫生說,有一個月了。」

  「哦,在哪個醫院看的啊?」

  「人民醫院。」孟琳吸了口氣,「蕾蕾,我有點累,我先去去樓上歇會。」

  蕾蕾站起來,望著她緊張的背影,負手道:「好,你去吧,小心點。」

  而與此同時,聶明宇獨自駕車駛向人民醫院,神色悠閒地凝視著前方,車裡放著一張季憶買給他的CD,是范曉萱的《我要我們在一起》,去年十月份發行的一張專輯。

  這首歌太嬌了,對於一向只聽交響樂和老歌的他來說有點新潮,他頭一回發現自己比季憶大了好多,她還是個女孩,而他已經即將迎來不惑之年。

  大概也是因為這樣,在她身邊他才總是感覺到充滿朝氣,滿滿的都是正能量。

  聶明宇到達人民醫院門口時,季憶已經等在那裡了,他遠遠就看見了她纖細高挑的身影,她戴著一頂黑色圓邊帽,及腰的黑髮柔順地垂在肩後,黑色的呢子大衣將她窈窕的身姿襯得一覽無餘,平底的半靴俏皮地踢著台階,看上去已經等了很久了。

  福特轎車緩緩停在季憶面前,季憶倏地抬頭,驚喜地看著車窗後聶明宇帶著笑意的臉,二話不說便鑽入了副駕駛,強忍著想要抱抱他的慾望,等車子離開了醫院的視線,才矜持地偷偷瞥了他一眼。

  聶明宇不動聲色地裝作什麼都沒發現,就好像她將警方的重要消息告訴他,而完全沒懷疑過他其實真的犯了罪一樣真誠。他在來的路上已經安排好了一切,今天下午王明在龍騰集團的地下停車場將再也看不見那個管理員。

  「我有東西給你。」季憶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從包裡拿出一個和上次哮喘藥差不多的瓶子,放到他視線可見的地方,認真道,「這次你一定要吃知道嗎?吃完了感覺一下,看看有沒有效果。」

  「這是什麼?」正在開車的聶明宇皺起了眉,他大概猜到了是什麼,但他更想聽她說出來。

  「是治病的藥。」季憶輕聲說,「是祖傳的,我也說不好它管不管用,你相信我的話就試試,有希望總是好的,對吧?」

  聶明宇清淺一笑,完全沒將她的話放在心上,明顯不信這藥水真的可以治好他的隱疾。

  季憶慢慢沉下臉:「你還要我像上次那樣餵你嗎?」

  聶明宇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那一晚的情形,心中莫名有些悸動,他沉默了一會,說:「我會吃,放那吧。」

  季憶見他不像是騙她的樣子,便安下心將藥放到了副駕駛的抽屜裡。

  聶明宇正想說什麼,手機忽然響了,他在等紅燈的間隙拿出來一看,微蹙著眉按了接聽鍵:「喂,媽。」

  季憶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打擾他接電話。

  聶明宇也不知聽他媽媽說了什麼,臉色陡變,她自從認識他以來從未見過他那麼陰沉的表情,那雙素來迷人深邃的鳳眸裡翻湧著太過濃烈的黑暗,讓人窒息。

  須臾,聶明宇掛了電話,將車子直接調頭往回走:「我先送你回去,家裡有點事,我要馬上回去一趟。」

  季憶不敢耽誤他的事,連連點頭:「你別著急,開車小心點,不管是什麼事情,總能解決的。」

  聶明宇神色複雜地看了她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30:02

第19章

  這一別,季憶便直到傍晚都沒有再見到聶明宇,她看著時間,快到下班的點了,他的事不知道解決了沒有?

  她拉開窗簾,天都市陰沉的天空烏雲密佈,乾燥溫吞中略帶寒風的氣溫給這座城市帶來了一場強烈的雨夾雪,他的傷口不知道有沒有疼?那藥他吃了嗎?

  季憶正琢磨著是直接坐出租車回去,還是等雨雪停下再回去,交班的同事忽然告訴她,上次找過她的那個女孩又來了。

  女孩?……是蕾蕾?

  季憶跟同事道了謝,換了外套急忙趕到導診台,果然看見馮蕾蕾正低頭站在那。

  她似乎對外界有著一股抗拒,在陌生的地方總是低著頭,雖然年齡正是最美好的時候,但氣質卻異常沉默冷清。

  季憶走到她面前,輕聲喊她:「馮小姐,你找我?」

  蕾蕾抬頭看著季憶,神色意味不明:「你叫我蕾蕾就好了。」

  「好……蕾蕾。」季憶順從地改口,「你找我有什麼事嗎?天氣很不好,什麼事這麼急?」

  蕾蕾轉身:「這兒說話不方便,邊走邊說吧。」

  季憶自然不會拒絕,她來找自己必然是因為聶明宇的事,想起中午時聶明宇那麼急著走了,該不會是家裡出了什麼大事吧?

  蕾蕾看著季憶一臉的擔憂,使勁抿了抿唇,有些不忍道:「你知道了嗎,我嫂子懷孕了。」

  「……」季憶被這話驚得一愣,並非是因為知道孟琳懷孕,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她之所以驚訝,是因為蕾蕾居然也知道孟琳懷孕了。

  蕾蕾是聶明宇最疼愛的妹妹,是他的家人,她知道了這件事,是不是代表著他的父母也知道了?

  果然,蕾蕾接下來便說:「我爸媽也都知道了,所以我哥中午才被叫回了家。」

  「……那,是他讓你來找我的?」季憶僵硬地問。

  蕾蕾一步步下台階,搖頭:「不是,是我自己要來的。」

  「你想和我說什麼?」季憶看向她。

  蕾蕾與她四目相對,歎了口氣:「其實也沒什麼,我只是想囑咐你一下,既然我嫂子已經懷孕了,那就最好不要讓她太激動,中午我哥出去的時候做得太明顯了,我嫂子好像有點察覺,你們稍微收斂一點。雖然一開始是她先不對的,但既然她懷了聶家的骨肉,之前那些事,我也不想再提。」

  …………

  季憶怔怔地看著她,對這話半晌才反應過來,她遲鈍地明白,原來聶家一家都以為孟琳懷的是聶明宇的孩子,他們都不知道那個孩子其實是孟琳包養的小白臉的……

  「這事,你哥知道了嗎……」季憶茫然地問,「我是指,你們知道了你……嫂子,懷孕這件事。」

  蕾蕾點頭:「知道了啊,那不是他中午出去沒多久就被叫回去了嗎?就是去商量這件事的,我爸媽早就想讓他們要個孩子了,現在終於有了,大家都很開心。」

  大家都很開心。

  大家都很開心。。

  聶明宇也很開心麼?所以說他最終還是決定留下這個孩子?那他為什麼還要跟她說會讓她贏那種話?他難道不知道這很容易讓人誤解為他……願意給她解脫麼?

  他現在這麼做,是吃定她就算他不離婚,她也不會離開他嗎?

  季憶忽然覺得頭很暈,她扶住牆勉強站著,逼自己勾起嘴角微笑:「我知道了。」她小聲說,「你不用擔心,我不會打擾你哥哥和你的嫂子的。」她看向蕾蕾,「謝謝你特意來告訴我這些,我知道你是為了大家好,你是個好妹妹,也是個好女兒。」

  蕾蕾眼神複雜地看著季憶,歎了口氣:「我也不是這個意思,我哥的脾氣我瞭解,你們只要別讓我嫂子因為這事傷了孩子,那就都沒問題。我送你回家?」

  季憶忙搖頭:「不用了!」她匆忙地朝她鞠了一躬,「我自己回去就好了,謝謝你,謝謝,我走了。」她語無倫次地說完,轉身衝出了醫院大門,直接衝到了雨雪之中,大理石的台階被雨雪潤澤的十分濕滑,她一不留神直接從台階上摔了下去,吸引了周圍不少人的目光。

  季憶壓低帽簷,強忍著疼痛從地上爬起來,雙手抄兜在雨雪中快速奔跑著,糟糕的天氣已經使天都市早早陷入了黑暗,蕾蕾站在醫院門口,望著季憶狼狽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

  她拿出手機,不停地擺弄著,不知道要不要給她哥打個電話,季憶的狀態真的讓人很擔心。

  這邊蕾蕾還在猶豫,那邊季憶卻已經撥通了聶明宇的電話。

  她打了一次,他沒接,她再打第二次,他還是沒接,在她打第三次的時候,他終於接了。

  「聶明宇……」季憶不等他開口就喊出了他的名字,對方沉著冷靜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富有磁性,「是我,怎麼了,有事?」

  「沒事……」季憶吸吸鼻子,「我這裡下雨了……」

  「我這事情還沒處理完,暫時脫不開身,估計來不及去接你。」聶明宇走到陽台上,看著惡劣的天氣壓低聲音說,「不然你等等我?」

  「我在躲雨。」季憶站在一棵沒有多少葉子的樹下面,完全忘記了老師說過下雨天不要在樹下躲雨,「你接了電話,雨就停了。」太陽出來了,因為你來了。往日裡那些相處間細碎的快樂真實地輝映在她腦海中,她慢慢說,「好了,你快去忙吧,我打車回去就行了,再見。」說完,不等對方回答,她便掛了電話。

  季憶感到深深的失望。對自己的失望,對過去那些被她美化的小美好失望。

  她忽然明白,人生就是一個不斷幻滅的過程,她不斷地被現實打擊,被動地接受不願意接受的殘酷事實,她感覺自己已經陷入了絕境,一切她所期待的事情只要一碰便會分崩離析,世界都像假的一樣。

  她穿著被雨雪打得濕漉漉的衣服失魂落魄地走在天都市的街頭,因為天氣惡劣,行人們全都早早回了家,她也想回家,可是她的家不在這,她的家她早就回不去了。

  接到季憶這個莫名電話的聶明宇有些疑惑,心裡感覺很不安,他在陽台站了很久,最終決定暫時擱置這件事,畢竟在他已知的事情裡暫時沒有什麼可以對她造成傷害。

  蕾蕾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了,她站在門邊換鞋,聶母體貼地拿著毛巾給她擦頭上根本不存在的雨水,蕾蕾擋開她,直接喊站在客廳裡面無表情盯著正在看電視的孟琳的哥哥。

  「哥!」蕾蕾走到他身邊,碰碰他,「走,我找你有點事,陽台去一趟。」

  聶明宇無奈地笑笑:「又有什麼事?」

  「怎麼,你這是有意見?」蕾蕾挑高眉毛。

  「現在好像是你求我辦事兒吧?」他看著蕾蕾的眼神裡充滿了溺愛。

  蕾蕾意味深長道:「不來你可別後悔。」說完,她直接朝陽台走去。

  聶明宇按按額角,妥協地跟上去:「我來。」

  蕾蕾回頭:「我可沒求你啊。」

  「我求你。」聶明宇拖長音調,溫柔至極。

  如果放在2013年,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妹控。

  陽台上,聶明宇看著天氣微微蹙眉,而蕾蕾的開場白也是天氣:「今天天氣太差了。」

  聶明宇不置可否。

  「哥,我今天下午去找她了。」蕾蕾忽然道。

  聶明宇一直溫和的神色忽然一沉:「什麼?」

  蕾蕾望著他:「我去找季憶了。」

  「你找她做什麼?」聶明宇緊緊蹙眉。

  「我覺得她有權利知道我嫂子懷孕這件事,現在咱們全家都因為這事很高興,我不希望有別的因素打擾這份難得的安寧跟和諧,這不也是你一直期待的嗎?」蕾蕾反問。

  聶明宇有點明白季憶那通電話的意思了,他頭疼地閉了閉眼,轉身欲走。

  「我還沒說完呢,你幹嘛去?」蕾蕾拉住他。

  「進屋,該吃飯了。」聶明宇肅著一張臉。

  蕾蕾很少看見哥哥對她這副表情,她有點猶豫要不要說出來那件事了。

  「還有事?」聶明宇疑惑道。

  「有。」蕾蕾抿抿唇,「我跟她說咱們都很在意嫂子肚子裡的孩子,讓她小心點,不要被嫂子發現,以免動了胎氣……她聽了好像狀態不太好,外面下那麼大的雨雪,她就那麼什麼也沒拿離開了,還滑倒了,從台階上摔了下去……雖然沒幾節,但看著也很疼。」

  「你怎麼不早說!」聶明宇二話不說衝進了屋裡,拿了車鑰匙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聶家,孟琳還有聶父聶母呆呆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那裡只剩下一扇門在搖晃。

  「他幹嘛去了?」聶大海不悅地皺眉,詢問地看向蕾蕾。

  蕾蕾雙手抄兜,思索了一下,還是決定給她哥打個掩護,畢竟這事她多多少少都有責任:「我有點事讓他幫忙,他急著去辦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30:29

第20章

  聶明宇出門的時候,夜色已經很深了。天都市的夜空彷彿被惡魔拉扯的幕布,混著雪的雨點打在快速行駛的汽車玻璃上,連玻璃都好像在微微顫動。

  雨雪天氣的馬路要比平時滑很多,再加上雨下得很急,視線十分模糊,所以路上的車輛都開得很慢。在這些慢慢悠悠的車輛之中,那輛疾馳而過的深藍色福特轎車變得異常明顯。

  聶明宇打開車窗,無視飄進來的雪花和雨點,瞇著眼睛掃過旁邊的街道,在黑暗中費力地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他的手機不斷地撥打著季憶的電話,但全都沒有接通。

  他一直這樣找到季憶租住的公寓樓下,停下車,傘都沒拿就直接快步走進了樓道,一路到樓上,摸出鑰匙打開門,只見屋裡黑著燈,一切都整整齊齊空空蕩蕩,顯然主人還沒有回來。

  聶明宇微微鎖著眉,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焦慮,緊裹著的黑色風衣左肩處已經濕透了,那是因為他開了一路的車窗,去尋找可能出現在路上的那個人。

  聶明宇在屋裡停留片刻,輕閉鳳眸轉身離開,他重新回到車上,打季憶的電話,依舊無法接通。

  他輕輕抿唇,將車調頭,朝著一個離開天都市的方向行駛,那裡通往檀山觀。

  他第一次見到季憶就是在檀山觀,之後熟悉了,他也曾讓張峰去調查她的背景,可是一點信息都沒查到。

  她的過去幹乾淨淨,就好像被人從這個世界抹掉了一樣,根本沒有她存在過的記錄。

  聶明宇其實並不在意這些事,不然他也不會不問她,也不繼續調查。她拿來給他吃的那些藥,他找人驗過,雖然無毒,卻也查不出是什麼成分。她騙他說是「祖傳」的,實在有點太傻了。她忘了自己是孤兒了?

  不過這些都不是問題,聶明宇對於自信無法威脅到自己的事情從來不會費半點心思,季憶的過去也囊括在其中,但這時他卻有些遺憾了。

  如果他多瞭解她一點,或許這個時候就可以知道她在哪。

  他只能選擇去檀山觀碰碰運氣,即便雨雪天上山很不安全,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聶明宇真的是個非常果斷和智慧的人,就如他的判斷一樣,季憶此刻的確正朝檀山觀的方向走,只不過她已經恢復了理智,停在了一家便利店門口躲雨,而這裡距離檀山觀還有很遙遠的距離。

  畢竟她是步行的,就算過了幾個小時,也不可能在這麼惡劣的天氣裡走到檀山觀上去。

  她渾身的衣服都濕透了,長髮凌亂地貼在她凍得慘白的臉頰上,本就便宜的手機也因為進水而壞掉了,不管她怎麼按都打不開。

  季憶在最後將電池重新安裝一次依然無法開機之後,果斷地將手機塞回口袋,走進了身後的便利店。

  便利店的老闆娘約莫五十多歲的年紀,面相十分和藹可親,她早就注意到了她,此刻見她終於走了進來,忙道:「姑娘啊,這麼冷的天你一個人在外面幹什麼啊?都淋成這樣了怎麼不趕緊回家呢?」

  季憶尷尬道:「我打不到車……」主要是錢全濕了,她沒辦法給出租車錢。

  老闆娘歎了口氣,彎腰從櫃檯下面拿出吹風機,又從貨架上拆了一條新毛巾,走出來遞給她:「快擦擦吧,再這樣下去你夜裡非得發高燒不可!」

  季憶接過了吹風機,但沒有接毛巾,她小聲說:「我的錢全濕透了……大概沒辦法付毛巾的錢,我就用一下吹風機吧。」

  「一條毛巾能有多少錢!」老闆娘人很好,執意將毛巾塞給了她,「你快擦擦,然後打個電話給家裡人,讓他們想辦法來接一下你,這裡都快到市郊了,這種天氣很難打到車了。」

  季憶盛情難卻地用毛巾擦了擦臉和手,看了一下牆上的掛鐘,已經快九點了,的確是夠嗆打到車了。

  「老闆娘,附近有旅館嗎?」她不抱期望地問。

  老闆娘果然搖了搖頭。

  季憶頭疼地按著額角,拿起電話卻不知道要打給誰,她想起下午蕾蕾找她時說的話,硬生生壓下了打給聶明宇的念頭,食指在按鈕上猶豫良久,才按下了一串號碼。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王明的聲音疑惑地響起:「喂,你好,我是王明,請問你是?」

  季憶瞥了老闆娘一眼,低聲說:「王隊長……我是季憶。」

  「季憶?!」王明聲音倏地提高,「你在哪呢?我打你手機怎麼都打不通,還以為你出事了呢!」

  季憶摸摸臉:「我……我的確有點事想麻煩你,你有時間嗎?」

  王明看看身邊的同事,有些頭疼道:「我現在在局裡呢,大家在談案子,估計有點難啊,不過你有什麼事,說給我聽聽,說不定我可以給你安排了。」

  季憶萬念俱灰地歎了口氣:「算了,沒關係的,你忙吧,我再想想其他辦法。」

  王明見她要掛電話,連忙阻止:「等等等等!我問一下啊!」只聽他壓低聲音,「劉隊,我走開一下你看行嗎?有點急事。」

  「什麼事啊?」一個中氣十足的男性聲音調侃道,「看你這副急樣子,該不會是女朋友吧?」

  「哪的話啊,八字還沒一撇呢。」王明有些羞赧道,「你們先辦著,我一會就回來!」說罷,對季憶道,「你在哪呢季憶,什麼事說吧,我有時間。」

  季憶雖然覺得很過意不去,但總不能在便利店呆一天,於是便把老闆娘告訴她的具體地址告訴了王明,得到王明的肯定回復後,她掛了電話,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她頭一次發現,她的交際圈實在太小了,在她的生命中,似乎除了聶明宇就再也沒有其他人了。這直接導致她拿起電話後除了打給他以外幾乎別無選擇。

  季憶坐在老闆娘給她搬的板凳上吹著頭髮,老闆娘笑瞇瞇地開她的玩笑,以為她是和男朋友吵架跑出來的,最後還是向男朋友妥協了,喊了對方來接自己。

  其實她說的也不是完全不對,但聶明宇能算是她的男朋友嗎?

  完全不能算啊,他頂多也就算是……她愛慕的人?

  季憶在便利店裡等了有半個多小時,頭髮吹得差不多干了,身上的衣服卻沒那麼好幹,老闆娘這裡只有日用雜貨,沒有衣服,所以她只能穿著濕冷沉重的衣服等著,要不是屋裡有暖器,她估計早就被凍死了。

  幸虧這個時候王明及時趕到了,他的警車在夜幕中異常醒目,當他從警車上走下來,朝她跑過來的時候,她深深地感覺到了國家制服的氣場。

  ……難怪那麼多女孩子都希望能嫁個警察呢,男人穿上制服真的有種說不出的味道,尤其是當這個男人還頗為英俊的時候。

  「衣服怎麼都濕成這樣了?」王明驚訝地看著季憶,連忙脫下自己的制服外套,「快把大衣脫了,你這麼穿著還不如不穿呢!」

  季憶想起脖子上的吻痕,尷尬地推拒:「不用了,這不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王明強硬道,「你自己脫還是我給你脫,你選吧。」

  老闆娘見此,哈哈一笑:「我說警察同志呀,你這男朋友當得真不稱職,這姑娘在雨裡淋了不知道多久了,臉都凍紫了,還不是因為你?你還凶人家,該罰呀!」

  王明一怔:「淋了很久的雨?」他疑惑地皺起眉,看著季憶,「為什麼?」

  季憶閃爍地別開頭,跟老闆娘匆忙道了謝,抬步朝門口走去。

  王明連忙拎著制服外套追著她出了便利店,猶豫再三還是說:「季憶,你還記得我上午和你說的事嗎?」

  季憶腳步頓住,回頭望著他:「記得,怎麼了?」

  「我去了之後,發現之前那個管理員不見了,換了另外一個人。」王明神色凝重,「這個人對所有問題全都閉口不談,還把我趕了出來,很明顯是走漏了風聲,他們發現了。」

  「……」季憶心尖一顫,唇瓣白得幾乎沒有顏色,「你……認為是我做的?」好像的確是她做的……她把這件事告訴了聶明宇,可這應該沒什麼關係吧……聶明宇不可能是做出那種事,那麼他換掉管理員應該只是不想惹上麻煩……一定是這樣!季憶不斷地在心裡安慰自己。

  「我沒有。」王明無奈道,「我要是懷疑你,我就會第一時間去找你了。」他將制服披到季憶身上,「我相信你,先不說你的人品,就說你根本連龍騰集團的人都不認識,你連這麼做的動機都沒有,我為什麼要懷疑你?」

  ……主觀意識太強了,看來聶明宇把她的背景美化的很完美,她該感謝他的全面周到嗎?

  季憶沉默地低頭跟著王明往警車那裡走,她打開車門正想上去,一聲刺耳的剎車聲忽然響起,她下意識朝聲源處望去,一輛再熟悉不過的深藍色福特轎車在閃電來到時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緊接著,震耳欲聾的雷聲轟隆隆響起,彷彿天都要裂開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30:38

第21章

  是聶明宇。

  居然是聶明宇。

  季憶震驚無措地看著閃電消失後瞬間模糊的車影,汽車的前大燈大開著,明晃晃地使季憶和王明有些睜不開眼,更別提看清楚車牌號以及具體的車樣式了,要不是季憶如此熟悉這輛車,她也不能一眼就發現這是聶明宇的車。

  「怎麼回事?」王明緊蹙眉頭低語了一聲,抬腳似乎要過去詢問,季憶連忙拉住他,腦海中閃過的主意全被她否定,她直覺絕對不可以讓王明看見車裡的聶明宇。

  「嗯?」王明低頭看向她。

  季憶慢慢道:「是我朋友,他來接我了,很抱歉讓你白跑一趟,我以為他來不了了呢,改天請你吃飯,好好給你賠罪,我先走了。」她將他的制服外套脫下來塞到他懷裡,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轉身衝進雨裡,幾步跑到福特轎車旁邊,打開副駕駛迅速跨了上去。

  聶明宇安靜地調轉車頭,乾淨利落地揚長而去,已經追出幾步的王明瞇著眼睛站在雨裡,雨水沖刷著他的眼皮,他只能看清那輛車模糊的車型,以及車牌上幾個根本沒辦法確定的數字。

  聶明宇的表情始終如水,看不出喜怒,看不出情緒波瀾,他安安靜靜地開車,不聞,不問,讓人感覺冷冰冰的。

  季憶發現副駕駛座上在她上來之前就被雨水打濕了,不由有些好奇地看向了聶明宇,她驚訝地發現聶明宇左側全是雨水,明顯是兩邊車窗之前都是大開著的,這才造成了這種局面。

  季憶瑟縮在冰冷沉重的濕衣服裡,她發著抖,一聲不響,面如死灰。

  聶明宇冷若冰霜的面孔有些凝固,他修長的手指不斷地按著空調的按鈕,將風速開到最大,把風扇調整好,所有的暖風全都吹向了季憶。

  季憶依舊不吭聲,似乎打定了注意不理他,他也沒說話,將車開入市區後,找了個隱蔽的角落停了下來。

  「把衣服脫了。」他邊說邊傾身將後座上放著的乾燥溫暖的棉衣拿過來,回頭時發現她沒有動作,於是放下棉衣,將她整個人拉到懷裡,強迫她坐在他腿上,面無表情地脫掉了她的大衣、毛衣和襯衣,就連最後可以遮掩私密部位的文胸也因為潮濕而被摘了下來。

  「你幹什麼!」季憶抗拒地朝他吼道,「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樣直接替我做決定!你做事之前能不能稍微想一下我的心情,顧慮一下我的感受!」

  聶明宇凜然微笑著,笑容婉轉,手下卻不停,直接將棉衣穿在她身上,複雜的情緒閃爍在他優雅貴氣頗具學者風度的面容上那薄薄的鏡片之後。

  季憶將不知道他哪裡弄來的女式棉衣穿在身上,迅速從他腿上回到了副駕駛,低聲道:「我剛才上你的車,是因為不希望王明知道我們的關係,沒有別的意思。」

  「哦?」聶明宇的眼神依舊平靜,越過他的眼睛只見清潭,「為什麼?你害怕?」

  季憶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她的想法,她直覺如果王明知道她和他的關係後會很麻煩,所有的事都會變得很麻煩。

  「你送我回家吧,謝謝你。」最終,季憶選擇了最疏離的一種說法。

  聶明宇輕瞥著她,那雙眼睛不怒自威,鋒芒內斂,氣勢逼人:「回家?沒問題。」他坐直身子,掛檔,踩油門,重新衝進雨幕,這時候雨已經小了很多,只剩下簌簌的雪花慢慢飄落,清靜的馬路更滑了,他慢慢減緩車速,因為他已經不急著去做某件事。

  季憶沒想到他會這麼好說話,但她漸漸發現,他走的並不是她家的方向,她連忙問道:「你這是帶我去哪?我說送我回家……」

  「我就是在送你回家。」聶明宇不鹹不淡道。

  季憶揉揉額角:「你以為我不知道麼,雖然我在天都市沒呆多久,但回家的路還是知道的。」

  聶明宇這次乾脆不吭聲了。

  季憶無力地望著他:「聶明宇,既然你選擇留下你妻子的孩子,一家人開開心心地過下去,那你還來找我做什麼?你到底想要什麼?」

  聶明宇將車拐入一條岔道,惡劣地挑起嘴角,輕輕吐出四個字:「變得更糟。」

  這是一幢陌生的公寓,季憶坐在副駕駛看著前方不遠處的別墅,茫然地問:「這是哪?」

  「聶家。」聶明宇丟出一個深水魚雷,炸得季憶差點從車上跳下去。

  「你帶我來聶家?你瘋了!」她驚恐地睜大眼,「你今天中午不是已經做了決定嗎?為什麼還要帶我來這裡?」

  聶明宇看向她,終於有了頗為認真的神色,他冷靜的目光裡夾雜著幾分傷感:「我的確做了決定,但不是你知道的那個。」

  「嗯?」季憶有些回不過神來。

  「是蕾蕾傳遞錯了信息,懷孕這件事是孟琳私自決定告訴我父母的。」聶明宇沉聲解釋了一句,直接開車門下車,繞到副駕駛把季憶拽了下來。

  「我不去……」季憶惶恐不安地掙扎,「你放開我,我不去……」

  聶明宇怎麼可能如她所願?他直接拉著她往門口走,別看他一副清減消瘦的樣子,但他的力氣卻不小,季憶根本就掙不開他的手,就這麼被他拉進了聶家。

  聶父聶母此刻已經吃完了飯,他們全都坐在客廳裡陪著孟琳看電視,順便等著電話一直不通的聶明宇,蕾蕾挨著孟琳坐著,百無聊賴地換著台,她聽到門響抬頭望去,瞬間傻在了原地。

  聶明宇將一直不斷想要逃跑的季憶拉到身邊,面無表情地朝一臉愕然的父母微微點頭:「爸,媽,我回來了。」

  聶父聶母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聶母首先道:「你這是……這是去幹什麼了?她是誰?」

  聶明宇正欲回答,蕾蕾忽然道:「不是和你說了嗎,是我朋友!」她快速跑到季憶身邊,握緊季憶冰冷的手,皮笑肉不笑地說,「對吧,小憶?」

  「……」季憶雙唇有些顫抖,根本不敢看聶父聶母,只能麻木地點頭,「是,伯父伯母好。」

  聶父聶母雖然仍有些懷疑,但也沒好意思當面說,尤其是蕾蕾因為過去那件噩夢般的事從來沒交過朋友,現在終於有了承認的朋友,他們並不想破壞。

  「既然是蕾蕾的朋友就快進來吧,別在門口站著了,衣服怎麼濕了,淋了雨?」聶母迎上來,見季憶牛仔褲顏色很深,不禁擔憂道。

  聶父矜持地捏著報紙,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呆呆的孟琳,孟琳感覺到他的視線,瞬間瞭然地起身迎到了門口,對季憶露出一個虛假的笑容:「你好,我是蕾蕾的嫂子,歡迎你來作客。」

  蕾蕾的嫂子,那不就是聶明宇的妻子嗎?

  季憶下意識抬頭去看她,孟琳與季憶四目相對,兩個人女人心目中都有了對彼此的看法。

  客觀地說,季憶並不是比孟琳漂亮,但她年輕,而且她的五官時時刻刻都透著一股楚楚可憐的如水純淨,就像是江南雨季裡的小溪流,不知不覺間便流淌進了你的心田。

  「她淋了雨,我看還是洗個澡比較好,不然肯定會感冒的。」聶明宇若無其事地微笑著說,「蕾蕾,去給你的朋友準備一套換洗的衣服,我帶她去浴室。」

  蕾蕾點頭,看著她哥領著完全沒辦法反抗的季憶朝二樓走去,忽見她哥又回過了頭,對孟琳說:「你也上來吧,我找你有點事。」

  孟琳受寵若驚地點點頭,聶明宇便沒再理她,全將聶父聶母交給蕾蕾應付,直接帶著季憶去了二樓最裡面的浴室,浴室旁邊就是他過去居住的房間,不過他搬出家已經很久了。浴室對面是蕾蕾的房間,再往外是他的書房,然後隔著一道樓梯才是聶父聶母的房間,這裡相對來說位置安靜,並且安全。

  「你先去洗個澡。」聶明宇幫季憶打開浴室的燈,「有什麼事我們一會再說。」他輕抿的薄唇流露出冷漠與殘忍,雖然不是對季憶,但還是讓她有些不適。

  「你這麼做太魯莽了。」季憶壓低聲音,「不論我們之間有什麼誤會,那都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你現在不但把蕾蕾拉了進來,你還把你的父母也拉了進來。」

  聶明宇不在意地笑道:「沒關係,我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不然你有什麼更好的建議?」

  「……我不想再過這樣自我折磨的生活。」季憶早就做好了決定,即便孟琳的行為很不堪,但她畢竟是聶明宇的妻子,如果她真的在他結婚期間和他發生什麼實質的關係,那她和孟琳就可以歸為一類了。既然離婚這件事對聶明宇來說並非易事,那她必須退出。

  聶明宇何等智慧,當然聽得明白季憶的潛台詞,他微微勾唇,道:「季憶,你要知道,你已經不能退出了。就算你現在退出,這種生活……」他忽然湊近她,貼著她的耳朵輕聲道,「它不會停。」說罷,他轉身離開,順便替她關上了門,「洗個澡,放鬆一□體和腦子吧,不要再說胡話了。」

  季憶絕望地靠著浴室的牆壁緩緩蹲下去,她抬手打開淋浴的開關,冷水灑在她冰冷的身上也好像溫水一樣,她並不想死,所以她將水調到了適宜的溫度,將半濕的棉衣和濕透了的褲子脫下來丟到了一邊的流理台上,站在冒著熱氣的水流中茫然地盯著流理台後鏡子裡的自己發呆。

  另一方面,安排好了季憶,聶明宇自然不可能完全不搭理其他人,他從來不會去執行腦子一熱的決定,現在也是一樣。他這麼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一如季憶那直等於「分手」的宣言,他這個決定也是一開始就做好了的。

  聶明宇不疾不徐地下了樓,表情看不出一絲一毫的不妥,聶母已經被蕾蕾解決了,只有老謀深算的聶父完全不吃他這一套。

  聶大海坐在沙發上,臉色陰鬱地看著聶明宇:「你好好給我解釋一下,你這到底是想幹什麼!」

  聶明宇淡淡道:「爸,小點聲,不怕別人聽不見。」

  「……」聶大海被他事不關己的模樣氣到了,「你居然搞女人搞到家裡來了,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耍什麼花樣!你這些年作風一直很檢點,我從來沒在這方面操過你的心,想不到現在孟琳懷孕了,你卻把女人帶到家裡來了,你……」

  「不是說了嗎?」聶明宇舉步清雅,「那是蕾蕾的朋友。」

  「你覺得我會信嗎?」聶大海皺眉。

  「你信也是這樣,不信也是這樣。」聶明宇一副好兒子的樣子,「爸,你覺得我會傻到在這個節骨眼上把女人帶到家裡來?我不是三歲小孩,我可是你的兒子。」

  這話十分順耳,聶大海臉色緩和,思索了一下,總算是軟化了神情:「我不管你到底是怎麼回事,總之孟琳這邊好不容易懷孕了,你不能讓她出事,聽見沒?」

  「嗯。」聶明宇從善如流,「放心吧。」

  聶大海起身:「你媽已經睡了,我也去睡了,你去看看孟琳。」

  「好的。」聶明宇目送著聶大海的背影,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送走父親之後,重新上了二樓,蕾蕾估計在陪著母親,所以他直接去了孟琳的房間。

  孟琳忐忑不安地坐在床邊,雙手緊緊握著,見聶明宇進來,不知該鬆口氣還是更侷促:「明宇,你來了。」

  「坐著吧。」聶明宇走路是不發出聲音的,特別是在他有意控制的時候,他雙手抄兜,鳳眸掃視房間一周,似不經意地問,「我給你的東西呢?」

  孟琳神色一窒,想要說什麼,但接觸到聶明宇冷峻的目光,還是老老實實把放在櫥子裡的牛皮紙袋拿了出來:「在這。」

  聶明宇走過去接過來,打開:「簽好了嗎?」

  「明宇……」孟琳想解釋,想挽回,但聶明宇直接抬手打斷了她的話,他從桌子上拿起一根筆,將離婚協議書翻到簽字頁,連筆一起遞給她。

  「我簽過了,你應該也看過內容了,很滿意吧?」他望著她,目光裡籠罩著一股無聲的煞氣,「簽吧。」

  「我……」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清楚得很,但我不想說。」聶明宇再次將離婚協議書朝前一推,鳳眸裡含著陰鬱,他只說了一個字,很輕,但不容拒絕,「簽。」

  孟琳無力地攤在床上,捂著臉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聶明宇輕輕眨了眨眼,別開視線望了望門外,須臾之後復又看向她,半蹲下來,放柔聲音:「我再說最後一次,我一向不喜歡說第三遍,你是知道的。」他執起她的手,把筆夾到她手指間,「快簽吧,嗯?」

  一個時常冷酷的人,一旦溫柔起來,反而更讓人懼怕。孟琳本來就很怕聶明宇,她對他的罪行瞭如指掌,所以她才會收集犯罪證據,因為她擔心自己有一天會步那些人的後塵,她從一開始就覺得聶明宇終將倒台,她不相信他,而她也不可能忍住不背叛他。

  孟琳顫抖地握著筆,根本寫不出字,聶明宇歎了口氣,握住她的手,親暱地在離婚協議書上劃過幾筆,又翻了幾頁,在另一份上劃過幾筆,接著再在第三份上簽字,字體竟然全都和孟琳的一模一樣。

  孟琳震驚地側首看向聶明宇,男人的臉上看不出欲/念糾纏,那股和普天下的規則對著干的性格從一開始就沒變過。

  「聶明宇……我恨你!你會下地獄的!!」孟琳無助地吼道,卻是淹沒在嗓子裡的低吼,她不敢在聶明宇面前挑起他的不滿,她沒有勇氣。

  「謝謝。」聶明宇低聲道,「借你吉言,反正天堂裡我也沒熟人。」他拿起離婚協議書,慢慢站起來,輕手輕腳地走出門外,輕輕帶上了門。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30:51

第22章

  淋蓬頭的水順著季憶的身體流下,她的長髮凌亂地披在肩上,渾身上下都是雪白的。

  她手撫過髮絲,抹去眼睛上的水,將長髮攏到一起輕輕沖洗,恍惚間似乎聽到了什麼聲音。

  她將水關閉,睜開眼環視一周,沒有任何異樣,但抬起頭時,卻看到聶明宇拿著一套乾淨衣服站在透明玻璃外面。

  這間浴室是套間,洗浴室和洗手間由貼了馬賽克的玻璃隔著,雖然看不清具體內容,卻可以將輪廓瞧得清清楚楚。

  季憶整個人都呆住了,心如火灼地想要找點什麼擋住自己的身子,但她的衣服全都在外面,浴室裡除了毛巾之外再沒有其他了,她只好摘了兩條毛巾擋在身前,屏住呼吸等著聶明宇放下衣服離開。

  意外的是,聶明宇並沒離開,她剛才聽到的聲音應該是他開門的聲音,他有浴室的鑰匙。

  「怎麼不洗了?」似乎察覺到了裡面人的緊張,聶明宇輕聲地詢問了起來。

  季憶百感交集:「你送完衣服出去就可以了……這事不是應該蕾蕾來做麼,為什麼是你……」

  「她睡了。」聶明宇隨意地回答,彷彿事實就是如此一般。

  季憶無措地後退,貼著浴室的牆壁,看著聶明宇舉步朝洗浴室的門口走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聶明宇即將打開洗浴室的門時,季憶連忙跑過去按住了把手,這個沒鎖啊!只有大門一道鎖!

  「你怎麼還不去睡?」她慌亂地問,「你……有事嗎?」

  聶明宇靠在洗浴室門邊,雙手總是習慣性地抄在兜裡,走路無聲無息,讓人聯想到警惕性極高的貓科動物。他上身挺得筆直,那是多年軍旅生涯給他留下的痕跡,那些沉重卻懷念的日子徹底改變了他的命運,也摧毀了過去的聶明宇。

  「開門。」他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有簡簡單的兩個字,已經明白地表達了他的意思。

  季憶哪裡敢開門?可僅是那失神的片刻,門把手便被對方有力地轉開了,季憶迅速後退,用毛巾堪堪遮掩著敏感的部位,羞恥地低下了頭。

  聶明宇淡定地從手裡的牛皮紙袋裡拿出幾張A4紙,翻到簽字頁,擺到了季憶面前。

  季憶愣了一下,待看清是什麼之後無比詫異地抬頭望向了他:「這……這個……」幸福來得太突然了點……

  聶明宇將離婚協議書裝回袋子裡,直接扔到了洗浴室外面乾燥的地面上,利落地關上了門。

  心裡似乎有根弦被撥動了,那種感覺難以言表,季憶緋紅的臉頰在仍未散盡的水霧中彷彿虛幻一般,聶明宇褪去外衣,已到中年的男子眉宇間總縈繞著淡淡的愁緒,他靜靜地,略顯憂鬱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從今天開始,有我的就有你的,直到我們其中一個人死,你覺得怎麼樣?」他的話彷彿外科醫生的手術刀,直接戳在最致命的地方。

  季憶怔怔地看著他,還不待她說話,他忽然上前一步將她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他的聲音帶著微妙的壓抑,似疑惑似生硬地說:「你給我的藥,我吃了。」

  季憶愣了愣:「什麼時候吃的?」

  「進來之前。」他快速說完,直接吻住了她的唇,很顯然在他踏進浴室以前他就做了某個決定,只是那個決定是基於藥物是否起作用的基礎上的,這也算是看她自己的造化,畢竟這藥是她給的,具體是什麼藥效,由她親自檢驗也是應該的。

  不知道怎麼形容自己此刻的情緒,季憶忽然很想哭,是因為太激動還是因為太緊張?淚水就像是不要錢了一般往外湧,季憶看著聶明宇意味深長地吻掉她的淚,輕聲笑道:「別光顧著哭,這一點你得跟孟琳學學,你要一邊哭一邊提出自己的要求,不然我猜不到的。」

  聽到他口中提到「孟琳」這兩個字,季憶便覺得十分難受,她紅著眼睛盯著他:「我對你的要求只有一個,你可以選擇沒有我,或者只有我,可一旦你選擇了,就絕對不要反悔。」

  聶明宇的頭抵在季憶左肩胛骨處,柔軟的唇瓣時不時摩挲過女孩的前胸,手下輕輕扯開襯衫扣子,額頭微微滲出薄汗,他攔住她的腰將她橫抱而起,放到了浴室一角用來休息的軟床上。

  「你的藥……」他的手滑過她的腰線,停留在她小腹處曖昧地勾來劃去,「好像真的起作用了。」

  季憶故作鎮定地不看他:「我的藥當然可以起作用,只是你一直不相信。」

  「哦,也對,『祖傳』的藥,當然好用了,我說的對嗎?」他似不經意地問。

  季憶順著道:「對!」

  「呵。」聶明宇輕笑一聲,上身襯衫褪去,是看不出歲月痕跡的肌膚,但那偶爾瞄見的傷口卻讓他這美麗的景觀平添遺憾,她微微垂眸,他眼角細微的皺紋讓她意外地升起一股更加迷戀他的情緒,「可是,你不是孤兒嗎?」他的語氣充滿了無辜。

  季憶猛地回神,被他的動作擾亂的情緒使得她臉憋得紅紅的:「我……我那個是小時候被送到孤兒院時,隨身的書籍上記載的,所以……這也算是祖傳!」她自然不能說實話,告訴聶明宇那是一個隨身空間的話那還了得?

  聶明宇沒有反駁,似乎不置可否,又像是根本不在乎她話裡的真假,因為他可以確定她不會用這些來害他,所以他完全不必擔心。他一向不喜歡做浪費時間的事,比如說現在。

  季憶紅著臉看著聶明宇,他腹部的傷口仍舊明顯,但她卻看到了與過去每次親密時都不同的場景。

  「聶明宇……」季憶有些激動,為他高興的情緒壓過了羞澀,「真的管用了……」

  聶明宇抬頭看著她,他那種少言寡語的陰鬱性格未必不性感,他轉身之間全身迴盪的儒雅風度與霸氣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更能穿透人心。

  「看上去是。」他用不確定地語氣說,「季醫生應該負責到底,試一下藥物的臨床效果。」

  「別,別在這,這……」季憶緊張地喘著氣,聶明宇的唇吻在她脖頸仍未消失的吻痕上,吻痕加重,這次更加消散不開了,她高高地揚起脖子,難耐地皺著眉,手根本不知道該放在哪,只能無助地抓著身下的軟床。

  聶明宇深吸一口氣,摘掉眼鏡,狹長的鳳眸微瞇著與她對視,片刻間她的表情便忽然痛苦起來,細碎的呻/吟情不自禁地從口中逸出,她抬手摀住了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因為這裡……這裡是聶家。

  聶父聶母,蕾蕾,甚至孟琳,還都在外面,如果被他們聽到的話……

  「哈……」最終,陌生的劇痛夾雜著異物衝入體內的不適感讓她破功了,她咬唇強忍著,盡可能將聲音降到最低,無助地看著微閉著眸子的聶明宇,兩人之間的氣氛很微妙。

  聶明宇長長的睫毛小扇子般忽閃著,他定定地凝視著她,那0度的冷漠面具脫落了。

  向來沉穩睿智從容優雅的聶明宇,在數年來的心結終於解開之時,若不激動,就太假了。

  他緊緊握著拳,將頭埋進她的勁窩,一如他們第一次在他辦公室的曖昧場景一般,貼著她赤/裸光滑的身子,試著輕輕動了動,耳邊便傳來女孩壓抑的輕吟。

  這種事對每個男人來說都是天生的,更何況聶明宇已經到了這個年紀,雖然身體上生理上有著或多或少的缺憾,但該懂的還是懂的。

  季憶隱忍地攬著他的背,每當他進入的時候,她的呼吸都會不自覺急促、加深,那曖昧誘人的聲音,連她自己聽了都覺得羞澀無比,更不要說聶明宇了。

  這是一個既矛盾又尷尬的地方,這是一個既合理又操之過急的時間,這是兩個沉淪在愛情中不能自拔的人,聶明宇有過很多夢,他過去的夢都是黑白的,現在是彩色的。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31:02

第23章

  這有些急切和不合時宜的結合併沒持續很久,兩個人心裡都很清楚這不是個合適的地方,心裡都共同壓抑著很多感情。但想得最多的,卻是總是一副對什麼事都不在乎的聶明宇。

  淋蓬頭的水灑在季憶雪白年輕的身體上,她背對著坐在塑膠床邊的聶明宇,他洗漱過後便在那裡沉默地坐著,微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但她還是很不自在。

  他為什麼不出去呢……

  季憶蹙著眉快速沖了沖身子,踮起腳輕輕地朝洗浴室外面走,她想去換衣服,但聶明宇卻在這時睜開了眼。

  他靜靜地看著季憶,嘴角帶著淺淡的笑容,閒適又調侃,怎麼說呢……就好像是在說:呵呵呵,小樣,不錯嘛,接著演啊。

  季憶窘迫地捂著臉,快速跑出去,在洗漱間裡將流理台上的乾淨衣物一件件穿上。

  聶明宇準備的衣服很齊全,從裡到外從上到下他全都給她準備了,連鞋子都有。

  季憶穿著那正合適的碼數,不禁有些疑惑,再抬頭時,聶明宇已經從裡面走了出來。

  穿上了衣服,就不至於像之前那麼尷尬了,於是季憶便開口和他打了個招呼:「……你醒了啊。」

  聶明宇這個黑幫老大,怎麼看都不像是黑幫老大,更像是個世外高人。他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清高傲岸,非常讓人著迷。三十多歲的年紀,對他來說卻像是男人生命中最性感的年歲。

  「醒了。」他沉沉地說,「現在跟過去比,連醒來的感覺都不一樣了。」

  季憶聽不太懂他話裡的深意,他也不需要她懂,只是輕輕頷首,吩咐道:「你遲個半小時再出來。」這些時間已經足夠他將一切都處理妥當了。

  季憶雖不明,但覺厲,於是沉默地點頭應下。

  聶明宇開門出去,季憶拿起毛巾擦著濕潤的頭髮,她知道在某種意義上她的行為其實並不符合道德,她現在的態度在很多人看來是輕浮甚至輕賤的,畢竟聶明宇的父母還不知道他離婚這件事,而他和孟琳也只是簽了離婚協議書,還沒有執行。

  她不該在這個時候和他發生更進一步的關係,以前她不知道那還情有可原,但現在她都知道了卻還那麼做,她只能勸自己,勸自己理解,勸自己想開點,畢竟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很多灰色地帶,她得明白人的一生中有很多事都不能簡單的用對和錯來衡量。

  聶明宇從浴室出來,一抬頭就看見了蕾蕾,蕾蕾站在樓梯口冷冷地望著他,臉上沒有一丁點表情,她見他發現了她,二話不說轉身就朝樓下走。

  聶明宇朗聲道:「站住。」

  蕾蕾雖然從來都是被聶明宇慣著,但當他用命令的口氣說話時,她也會不自覺地遵守。那種語氣,於殘忍冷酷之中,還夾雜著一抹似有若無的彬彬有禮,讓人挑不出毛病。

  「急著幹什麼去?」聶明宇慢慢朝她走過去,他穿著件深棕色的棉衣,有點類似於唐裝的款式,有淡淡的印花若隱若現,雍容與氣場並駕而驅。

  「我不想和你說話。」蕾蕾冷淡地說完,快步下了樓,賭氣似的坐在沙發上背對著他。

  聶明宇一步一步從台階上走下去,他走路的動作有點奇怪,堂堂高幹子弟、龍騰集團的董事長,走路時卻像老農一樣雙手攏在袖子裡,這大概是文/革時那段艱辛澀然的日子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

  「你在外面站了多久?」聶明宇坐到蕾蕾對面,沏了杯茶,水已經涼了,他微微蹙眉,起身端著茶壺去廚房將茶葉倒掉,換成了白開水,回來時卻看見蕾蕾哭了。

  不管是什麼時候,聶明宇都是極心疼和愛著自己的妹妹的,他最見不得蕾蕾哭。

  聶明宇趕忙放下茶壺,歎了口氣偎到蕾蕾身邊,附在她耳邊低聲道:「看來這是站了有一段時間啊,應該是全都聽見了吧。」

  蕾蕾壓低聲音,害怕吵醒父母,紅著眼眶說:「哥,你在我心裡一直都是最好的人,之前或許是嫂子不對,可是現在嫂子都懷孕了,你就不能……」

  「蕾蕾。」聶明宇淡淡地打斷她的話,輕飄飄地說,「本來我不想做得太絕,那會顯得我很不近人情,畢竟也這麼多年夫妻了,孟琳沒有功勞也是有苦勞的。」

  蕾蕾蹙眉:「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嫂子肚子裡的孩子。」聶明宇凝視著她的雙眼,薄唇掀開,毫無情緒,「不是我的。」

  蕾蕾驚得直接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捂著嘴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半晌才緩過勁來,不停地搖頭:「不會的,她沒那麼大膽子,她怎麼……」

  「你信不信你哥哥?」聶明宇不鹹不淡地打斷她的話,直接堵得蕾蕾無話可說。

  良久,蕾蕾的臉色恢復了平靜,她沉吟片刻,道:「那你準備怎麼辦?」

  聶明宇抬手摀住額頭,低低道:「離婚協議書已經簽好了,明天我會跟爸媽說這件事。」

  「你覺得爸爸會同意嗎?」蕾蕾皺眉,「這大概對他的廉政來說也是個醜聞。」

  聶明宇正欲說什麼,忽然聽到一點響動,似乎是從二樓傳來的,他不禁抬眉朝樓上看去,仔細一聽,是女人說話的聲音,有點刺耳。

  聶明宇倏地起身快步朝二樓走去,蕾蕾也聽見了聲音,連忙跟著他一起上樓。她跟著他走到浴室門口,正看見孟琳瘋了一樣瞪著狼狽不堪的季憶,季憶一手捂著臉,孤零零地躲在浴室的角落裡,纖細單薄的身體瑟瑟顫抖,那模樣讓人既心疼又內疚。

  孟琳應該是過於激動了,她的耳朵裡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根本沒心思去注意門外是不是有人靠近,她指著季憶,手有些顫抖:「我早就猜到你不是什麼好人了,沒想到你居然連蕾蕾都收服了!好啊……你以為你會成為聶家的女主人嗎?別作夢了,就算聶明宇和我離了婚,他也絕對不可能娶你!他根本就不喜歡你,你只是用來替代我的新玩具罷了!」

  季憶不抬頭,她看起來很可憐,她有著美麗的眼睛,此刻卻微微閉著,側面的角度可以看見她完美漂亮的下巴,即便是穿著肥大的運動裝,也依然掩蓋不了布料之後筆直修長的雙腿。

  蕾蕾不得不承認,她哥哥的眼光真的很好,季憶不見得有多好看,但她長得就是能讓人看進心裡,那種柔媚和楚楚有致的水嫩嫩的嬌弱可以激起所有男人的憐惜,或許還包括女人。

  但是,季憶的性格又並不像她的長相那麼嬌媚到有些逆來順受,她雖然不抬頭,卻擲地有聲地回答了孟琳的話:「他喜歡我,那我就開心,他不喜歡我我也不難過。在我看來,他允許我對他好已經算是對我好了。你大概不曉得,被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體貼入微實在不是什麼好的感覺,能夠為喜歡的人付出才是最重要的。」

  孟琳怔住了,其實她剛進來不久,蕾蕾在外面時她也在,只是蕾蕾沒有發現她。她聽到聶明宇似乎要出來了,便離開了,等他們下了樓,她才過來找季憶,這是她和季憶說的第一句話,她沒想到季憶會說出這種話,她有些無言以對。

  半晌,孟琳才冷聲道:「很好,我希望他離開你的時候你還能這麼樂觀,我們走著瞧。」

  聽了這話,季憶終於抬起了頭,在她抬頭那一瞬間,躲在門邊的兄妹倆不約而同地朝後退了一步,將身形掩得更加隱秘,明顯是都對她接下來的話很感興趣。

  同樣對這話感興趣的,還有也被吵醒了的聶父聶母。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31:18

第24章

  聶大海握緊雙拳盯著聶明宇,聶明宇面無表情地衝他點了點頭,聶父幾乎就要忍不住怒吼,但卻被蕾蕾的擁抱平息了下來。

  女兒用眼神告訴他忍耐、等待,他為官多年,自然不會傻到看不出來這裡面有貓膩。

  聶母揪心地望著這一群人,只覺自己的白髮又多了了許多,看著孟琳那副樣子,既擔心她動了胎氣,又疑惑這事到底是為什麼發生的。

  很快,不明真相的季憶就開口了,她的眼睛異常明亮,每一句話都說得理直氣壯:「聶明宇離不離開,跟我沒關係跟你也沒關係,你在背叛他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會有這一天了。是你先違背了規則,是你先耐不住寂寞出軌,是你先違背他的話私自將懷孕這件事告訴了他的父母,你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全都是拜你自己所賜,沒有人對不起你。你可以怪我,我承認我有錯,畢竟你還是他的妻子,你們還沒離婚,我的行為很令人不齒,但是你不能怪聶明宇,他無論怎麼處理和你的關係,都不會再比你懷著別的男人的孩子卻拿這個作為挽留他的工具更無恥了。」

  「你!……」孟琳一口氣沒喘上來,頭暈了一下,趕忙扶住了一旁的牆壁。

  季憶是醫生,她看見這一幕本能地上前去扶她,但已經站住的孟琳怎麼可能接受,她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將來扶她的季憶推倒在地:「你別碰我!你走開!我懷著別人的孩子怎麼了!結婚這麼多年他從來都沒有碰過我!你就知道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換做你是我你也一樣會這麼做!否則的話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懷孕!如果他願意,我可以打掉孩子和他生一個我們的孩子的……」她說著說著就淚流滿面,而這時聶父聶母已經看不下去了,全都衝進了浴室。

  孟琳震驚地看著他們,面對聶父和聶母嚴厲質問的臉色,六神無主地後退了一步。

  季憶從地上爬起來,一雙白皙修長的手搭著她站好,她抬頭,是聶明宇。

  聶明宇微微低著頭,上身卻挺得筆直,好像無時無刻不在思考問題,褪去了黑色風衣的裝扮後,他居家的模樣更符合他高級知識分子的儒雅和高幹子弟的貴氣。

  「……完了。」季憶衝他茫然道,「我說太多了……」她絕望地睨向聶父聶母,「你們到底……是什麼時候來的?」

  聶明宇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你說的不多,剛剛好,省事了。」

  聶大海沉沉地吐了口氣,壓抑地說:「全都到樓下去,今晚把這件事解決完,明天開始誰都不要再有任何異議。」他的口氣不容置噱。

  這個難題的確早該解決,他的提議自然沒人反對,所有人都跟在他身後下了樓,分散地坐到了會客區。

  孟琳很孤獨,她一個人坐在偌大的沙發上,沒人挨著她,他們全都坐在她對面,就好像是在審犯人一樣,這讓她感覺很不滿,她起身想要換位置,卻被聶大海瞪了回去。

  「孟琳,我們聶家待你不薄吧?」聶大海有些恨鐵不成鋼,「這麼多年了,聶家給過你一點委屈受沒有?為什麼你要做出這種糊塗事?你居然還想用那野種來從我這換取工程!你……你變了!」

  孟琳委屈地抿著唇:「爸爸,你聽我說……」

  「你不要和我說了。」聶大海起身,身子有些搖晃,聶母連忙扶住了他,「你去和明宇說吧,我雖然年紀大了,但腦子不糊塗,我為政府為人民辛苦了一輩子,卻差點哄了別人家的孫子,你真是對得起我哇!」聶大海痛歎。

  「爸爸!我可以把孩子打掉!我現在就去打掉!」孟琳緊張地站起來,「你別讓明宇和我離婚!」

  聶明宇按住她想要去拉聶大海的手,淡淡地說:「孩子是無辜的。」或許是因為曾以為一輩子都和孩子無緣,他對孩子有著莫名的情結,「我想不出來,一個即將做母親的人,是用什麼心態說出這種要將自己腹中胎兒置於死地的話的。」略頓,他側首看向聶大海,「媽,你勸勸爸吧,這件事我會處理好,不會給聶家帶來麻煩。」

  聶母點點頭,扶著默認了一切的聶大海上了樓,客廳裡只剩下了孟琳、季憶、聶明宇還有蕾蕾四個人。

  聶明宇是這一切事情的主導者,也是決策者,他的決定是所有人等待的指令,也是一次性解決一切的鑰匙。

  他輕閒地走到客廳的吧檯邊沖了杯速溶咖啡,端著回到沙發邊坐下,若無其事地對其他人道:「都那麼緊張幹什麼呀,坐吧。」

  蕾蕾淡淡道:「這些事和我沒什麼關係,我不想管,我去睡了。」她抬步就走,一點都不怕聶明宇會反對。

  聶明宇自然不會反對,他樂在其中。

  他用湯勺輕輕攪動著咖啡杯,抬眼瞥了瞥目不轉睛看著他的孟琳,接著端起咖啡杯側著身子靠在了沙發上,安然並面無表情地開了口:「你是不是很希望我可以原諒你?」他問孟琳,同時也注意著季憶的表情變化,他驚訝地發現,季憶在這個時候居然在走神。

  「你會原諒我?」孟琳應該也看清了現實,有些自嘲地反問。

  「有可能。」聶明宇垂下眼皮,喝了口咖啡,泰然自若道,「畢竟這麼多年了,買賣不成仁義在。」

  買賣?

  原來這麼多年都只是買賣。

  孟琳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他還是給她機會了不是嗎?

  於是她問:「要我怎麼做你才會原諒我?」

  聶明宇沒有很快回答,他先是看了一眼季憶,季憶正望著一處蹙眉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但可以確定並不是他們正在討論的問題。

  他有些意味深長地對孟琳道:「最能獲得人們原諒的行為,就是死。」

  「什麼!?」孟琳睜大了眼。

  「你不要著急,你聽我跟你說啊,你不覺得人死了就解脫了嗎?這樣一來,恨你的人不但會原諒你,沒準還會為你掉眼淚,還會念起你的好。」他嘴角一挑,彷彿也是在對自己說一樣,「這些事要在你活著的時候,根本就不可能發生。」

  「夠了!」孟琳尖叫一聲,閉了閉眼,吸了口氣,「聶明宇,到此為止,我不想讓自己最後什麼都剩不下,裡子面子已經都沒了,你不要再說了。」她轉身朝門口走去,推開門準備離開時,忽然又回頭目光如炬地看向了他,「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能不能誠實地回答我?」

  這個時候季憶已經被她的尖叫嚇回了神智,聽到這個問題幾乎就要忍不住要替聶明宇回答一句「愛過」了……

  「你是一直都不行,還是只跟我不行?」孟琳很有深意地問。

  聶明宇雍容地坐著,在季憶感興趣的目光中穩穩地說:「再見。」

  ……

  孟琳畢竟還算是個聰明的女人,失去婚姻失去情人失去一切,但她至少沒有失去財富和性命,她必須想辦法守護好她僅剩下的這兩樣東西,於是她即使很不甘心,還是離開了。

  聶家的大客廳裡只剩下季憶和聶明宇兩個人,季憶望著孟琳離開的方向沉默了很久,才似自語般地喃喃道:「原來容易放棄的人是因為自保。」

  孟琳就是最明顯的例子。

  「你想了這麼久就是在想這個?」聶明宇問。

  季憶尷尬地只能硬扯出一個微笑,完全不知道如何回應是好,畢竟社會大哥教過她,不該看的時候別看,不該聽的不聽,她不去想點別的,難道要全神貫注地圍觀他們麼?

  「我累了,你今晚就睡這兒吧,浴室旁邊的房間是我以前的房間,我睡書房,你睡那兒。」他起身上樓,表情很淡,看上去並沒什麼不妥,一如既往的閒庭信步,但季憶總覺得不太對勁。

  或許是因為聶大海,或許是因為本該說些什麼卻從頭到尾沉默的聶母?

  與他的父母比起來,蕾蕾最起碼從頭到尾都是關心著這件事的,她是單純地為她的哥哥考慮,而聶大海……雖然他表面上說得十分正義凜然,但總讓人覺得,他更在意的是別的什麼。

  至於聶母……聶父之於她的意義,大概就好像聶明宇之於季憶,在那個時刻,聶父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她根本沒有心思和餘力分給她的兒子一些。

  所以這些事到最後都會交給聶明宇處理,這幾乎是順理成章而又早可預料到的事。

  深夜,躺在這間到處都充滿了屬於聶明宇味道的房間,季憶輾轉反側地思考著,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以聶明宇那寧折不彎的個性,不知道會不會鑽牛角尖。

  最後,她還是決定去看看他,她實在有點放心不下。

  她下了床,沒有開燈,憑藉著摸索和月光的照耀挪到了書房的門口,她當時看到聶明宇進了這間屋子。

  貼著實木的門,季憶低聲喊他的名字,幾乎耳語的音調一遍又一遍地響起,纖細的手指輕輕戳在門上,門竟然開了。

  沒鎖嗎?

  季憶輕手輕腳地推開門,只見屋裡亮著一盞燈,聶明宇獨自坐著,默默地拉著一架手風琴,但那琴卻沒有聲音。

  他閉著眼,似乎陶醉其中,陶醉於那存在於他腦海中的旋律。

  不知怎麼的,季憶忽然有一種悲傷的感覺,她有種想要流淚的衝動。

  她好像看見他面前是一道看不見盡頭的路,路的盡頭黑暗無比,就好像是……黑洞。

  對,像是個黑洞,將他不斷地拉入更黑暗的深淵。

  季憶走進屋裡,輕輕關上門,門上鎖的聲音讓聶明宇睜開了眼,他看著她,她嘴角帶笑含情脈脈地回望著他,眼睛裡帶著崇拜和愛慕。

  聶明宇他是那麼壞,他簡直殺人不眨眼,可是這個人卻讓人恨不起來,不管你是否知道他那些隱藏在黑暗處的見不得光的事,你都無法真正地恨他,就像恨一個普通的殺人犯那樣咬牙切齒,只差不能親手斃了他。

  或許,那是因為這個世界需要一個不同凡響的傳奇吧。

  在看遍了苦情英雄的人們心裡,即便是個梟雄,大概也好過一個除了正義感之外就一無所有的智障。

  「你怎麼來了?」聶明宇將手風琴放到一旁的書桌上,情緒內斂地坐在那。

  季憶走到他身邊,挨著他坐下,抿唇思索了一會,說:「聶明宇,我知道你爸媽的態度和今天的事情讓你有些難過,也許你對很多事情都很失望,但我還是想說,你還有我。」她紅唇起伏,細巧挺秀的鼻尖微微發亮,「這也許很俗氣,但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給你生個可愛的寶寶,我們會有一個幸福的小家,雖然是小小的我,但卻希望可以給你大大的愛,親情愛情我都想給你。」她輕輕拉過他的手,捧在手心,垂著眼低著頭,「康莊大道也好,羊腸小道也罷,我都希望我能陪著你。」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31:43

第25章

  午夜的房間在微弱的燈光下深得像海,聶明宇忽然發現,他今後要走的路和要做的事都必須發生一些改變了。以前他是個活膩了的人,但現在他忽然也想做一個想活的人。

  當黑白的生活中有了光彩,當絕望的命運裡有了曙光,他覺得有些事情不該再任其發展下去了。他從來沒有想過躲,只是現在太重了,他想輕鬆一下。

  人之初,性本善,他究竟為什麼犯罪?三好學生、優秀戰士、先進工作者、十大傑出青年,多優秀的人啊,可是一旦犯了罪,那就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遲早有一天會消失,他自己都百思不得其解,他為什麼明明知道會犯罪,還去做那些事呢?

  人的性格和想法是非常複雜的東西,聶明宇的性格和想法更是難以看清的東西,一直以來對於外界的質疑和劉振漢的排查他都放手交給張峰去處理,除非逼不得已,幾乎很少過問,以至於時至今日已經有不少的不利證據掌握在警方手中,他本想繼續無視,因為他早就看淡了生死,只不過現在他改變主意了,也許他的人生還有一點希望。

  「我就不跟你說謝謝了。」聶明宇微笑,牽著季憶走到書房的小榻子邊,兩個人並肩躺下無聲地沉默著,月光穿過窗簾的縫隙投射進來,外面的雨雪已經停了。

  「就在這睡吧。」聶明宇淡淡道。

  季憶側首看了看他,微微頷首,睜著眼盯了他一會,眼皮就上下打架,漸漸睡著了。

  她太累了,從早上折騰到現在她已經有點虛脫了,放鬆之後只覺得頭昏腦漲身體發熱,這是要感冒的症狀,明天上了班她得拿點感冒藥吃。

  等到身邊的人陷入沉睡,聶明宇輕輕地坐起了身,他低頭,藉著星光觀察躺在他身邊的季憶,她的臉龐被月光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色光圈,安靜皎潔。

  聶明宇從口袋掏出手機,翻開蓋子,面無表情地按了幾下鍵盤,發了一條短信後,躺下閉起了眼。

  這是很多人的不眠之夜,但對於聶明宇來說,或許是個最安心的夜。

  那條短信的接收人是市委書記陸伯齡,其實聶明宇一開始知道匿名信這件事後就已經猜到是誰寫的了,他只是一直沒去確認。他不在意,他不在乎,他看上去似乎在對劉振漢的調查見招拆招,但他其實根本沒有做什麼有力的反抗,他的態度讓人覺得他更像是在玩。

  匿名信的署名是「一個老□員」,這個人如此自稱,又瞭解他許多隱秘的事,那必然是在天都市十分有地位的人,而且是局級或以上。

  在天都市局級以上的幹部裡,除卻聶大海這個一輩子執著於做「清官」的代理市長以外,大部分都是他的人。單單是用排除法,也足夠縮小到一個可以確認的圈子了。

  他過去不打算動手,但現在也許該查查這個人是誰了。

  湖畔山莊別墅區的賭場被查封絕不是空穴來潮,這件事必然和那個寫匿名信的人有關,說不定他還寫了第二封、第三封匿名信,如果想除掉一切後患,必須得先把這個人找出來。

  聶明宇僅僅用了不到一晚上的時間就想好了一切。翌日一早,龍騰集團總經理張峰已經開始根據聶明宇的指示展開調查了,市委書記陸伯齡更是親自與公安局長龐天岳等人召開了會議,把龍騰走私案的結案時間限制到了十天之內。

  龐天岳雙眉緊蹙,他深知陸伯齡是想逼他就範,好向聶明宇有一個交代,而他必須得頂住壓力,為劉振漢爭取破案的時間,不然的話……他那兩封匿名信就白寫了。

  是的,寫匿名信的人就是公安局長龐天岳,在聶大海即將轉正的節骨眼上,他發出這樣一封匿名信,出發點其實很複雜。於正義上來說,他是想為民除害,於私上來說,如果聶大海轉正,陸伯齡的位置也會更加穩固,而他的公安局長還得繼續做公安局長。

  他的目標,在市委書記這個位子上。

  陸伯齡若有所思地看著極力反對這個時間限制的龐天岳,指間的筆轉了轉,似有所悟。

  聶明宇坐在龍騰總部的辦公室裡,百無聊賴地看著一本書,不一會張峰便給他打來了電話。

  「聶總,您吩咐的事已經處理好了,張自強夫婦已經被送到了國外,劉振汗那邊的人絕對找不到他們的。」

  張自強夫婦就是被派去撞死曾阿強的那個司機,其實張峰的本意是殺之,但聶明宇卻要求他送他們去國外,比起張峰來,他的手段素來仁慈得多。

  「很好。」聶明宇不動聲色道,「現在就是替你擦屁股了,你居然讓兩個妓/女偷走了你的皮包,拿走了那個黑本子,實在是太不小心了。」

  張峰被他的話說得冷汗直冒,支支吾吾不知該說些什麼,聶明宇直接道:「那兩個□的案子結了沒?」

  「……還沒,他們正在查那兩具女屍的身份。」張峰思索了一下,道,「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告訴您。」

  「說。」聶明宇翻了一頁書,推了推眼鏡。

  「劉振漢找了蕾蕾小姐幫忙,用雕塑來復原女屍的原貌。」

  聶明宇手指一頓,輕蔑地撇了嘴角:「蕾蕾答應了吧?」

  「是的。」

  「這事我來辦吧。」聶明宇合上書,起身朝外走,「你等我吩咐。」說完,掛了電話。

  蕾蕾的畫室裡,她正和一個叫顏明的男人一起復原湖畔女屍的頭部。

  聶明宇緩步走進來,他們沒有聽見他的腳步聲。

  他走路時很少發出聲音,他的雙手背在身後,那是他運籌帷幄時的習慣性動作,他看著他的妹妹在他為她安排的全市最好的畫室裡做著這樣的事,一丁點不悅都沒有。

  他很有禮貌地敲了敲開著的門,告訴他們他來了。

  蕾蕾看見他,愣了一下,放下手裡的工具:「哥,你怎麼來了?」

  聶明宇的目光停留在那個叫顏明的男人身上,這個人他認識,他與蕾蕾是舊識了,很多年前就答應了離開,但沒想到現在卻又回來了。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顏明,輕笑著對蕾蕾說:「我來看看你,你這是在做什麼?」

  蕾蕾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些雕塑,如實道:「我幫振漢哥復原兩個女屍的頭部原貌。」

  聶明宇這時已經走到了顏明身邊,他的氣場強大到顏明情不自禁地後退了幾步,他斂起嘴角的笑意,沉聲道:「我給你找畫室,可不是讓你幹這些事的。」

  蕾蕾聞言怔了怔,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聶明宇沒再說什麼,最後看了顏明一眼,轉身離開:「忙著吧,我先走了。」

  蕾蕾望著聶明宇挺拔的黑色背影,手上的動作沒有再繼續。

  顏明見聶明宇走了,問蕾蕾:「我們還繼續嗎?」

  蕾蕾皺眉,搖頭道:「今天先到這吧,我有點累了,想先回家休息休息。」

  顏明自然不會反對,他與蕾蕾道了別,便先行離開了。

  蕾蕾心情煩躁地回到家,進了客廳換鞋時發現屋裡沒人,她有些疑惑,慢慢往裡走了幾步,在靠近餐廳時,聽見了孟琳的說話聲。

  她來做什麼?難不成聶明宇也在家?

  蕾蕾好奇地靠在牆邊,悄悄地聽著餐廳裡的談話。

  孟琳的聲音顫抖又冷漠:「爸爸,我不能再瞞著你了,事到如今,你必須過問一下明宇的事情了,如果你再不過問,恐怕就晚了。」

  聶大海看著她:「怎麼,你是說離婚的事?」

  孟琳道:「這只是其中一件事,還有更重要的。」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31:51

第26章

  「更重要的?什麼?」聶母看了聶大海一眼,低聲問道。

  「是這樣的。」孟琳吸了口氣,「今天麗敏來過我的公司,她沒有直說,但我聽出來了,現在大劉他們在調查明宇的事情,而且他們已經掌握了明宇的犯罪證據,如果你們再不管的話,恐怕他就要判刑了!」她看上去很著急的樣子,「麗敏還不知道我和明宇要離婚的事,我也沒告訴她,爸爸,你應該明白我的心意。」

  王麗敏是劉振漢的妻子,她說這些話,倒還是可信的,但聶大海不為所動,他甚至還笑了笑:「你聽誰說的?昨天我碰見老陸,他還說刑警隊拖著明宇的案子不辦,是因為過年太忙了。」

  時至年關,刑警隊的事情多也情有可原。

  「爸爸,那是大劉在找借口!」孟琳急了,「他們沒有一天不在調查明宇的事情,而且他們已經掌握了他確鑿的犯罪證據!麗敏覺得這麼多年來我們對大劉恩重如山,她才來告訴我的!」

  聶大海顰眉:「這麼說,明宇真的干了壞事?」

  「是真的。」孟琳肅然道,「他現在沒有被抓已經是萬幸了。」

  聶大海冷聲道:「明宇呢,趕緊把他給我找來!」

  聶母連忙道:「你先別急,先聽孟琳把事情說清楚。」

  「是的爸爸,現在事情已經這樣了,能夠幫助明宇的人就只有你了。」

  聶大海憋著氣說:「他到底做了什麼?是殺人了還是放火了?他犯了什麼法!」

  蕾蕾在門邊聽著聶大海的問題,只覺得心都被揪到了一起。

  孟琳沉默了一會,道:「殺人。有證據已經證明,他縱容手下的人殺人。」

  聶大海倏地站起來:「你、你給我說清楚了,什麼時間,什麼地點,誰殺了誰!?」

  「爸爸,你就相信我吧!現在我們要做的事就是想辦法來救他!你知道嗎,其實在這個家裡,最恨明宇的人應該是我!我跟他結婚這麼多年來,他從來就沒有把我當過女人,我是真的恨他,可是爸爸,他畢竟是我的丈夫,是您的親生兒子,我不會在這個時候和他離婚的,你現在一定要想辦法,只有您能救他了!」孟琳激動地說,「爸爸,我會陪你們一起度過難關的!你現在還在位,你有權利,你為了你自己的親生兒子,你就利用一下你的權利吧!」

  聶大海震驚地靠在椅子上,舉棋不定地沉默著。

  「爸爸,等這件事風頭過去了,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我們都勸勸明宇,讓他別鬧了,別再這樣了,這不是挺好的嗎?」孟琳又道,「爸爸,你想,延續生命的人,不就是您的兒子嗎?您退位了,誰還會認識您啊?如果再沒有了明宇,沒有了這個家,您這一切都值得嗎?您想想看,這幾十年來,為了保住名聲,您都得到了什麼?」

  聶大海冷靜了下來,問:「你又想得到什麼?」他盯著孟琳的肚子,意有所指。

  孟琳坐直身子,堅定地說:「只要明宇不和我離婚,只要他好好的過日子,這一切,就只有我們知道,不會再有其他人了。」

  她的言下之意似乎是,如果聶大海不同意這個條件,她就會把它抖出來一樣。

  聶大海和聶母陷入沉思,重新開始審視這個兒媳婦,而蕾蕾也明白了一切,她有點理解哥哥在畫室說的那句話了,她瘋了一樣地跑回畫室,舉起工具直接砸了快要成型的模擬頭像。

  她拿出手機,想要給聶明宇打電話,但最終卻沒有打出去。她蹲在畫室裡,眼神茫然地看著偌大的畫室,呆呆地一動不動。似乎在回憶,又似乎在糾結。

  這一天晚上,並不知道這件事的聶明宇接了季憶下班,一邊開車一邊道:「我要去一趟孟琳家。」

  去孟琳家?季憶微怔,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去做什麼?」

  「拿點東西。」他今天查到孟琳將上次交給小白臉的證據原件存在了別墅的台式電腦裡,她還不知道拷貝了多少份,這讓他有些不悅。這東西讓別人去拿不太合適,畢竟那算是名義上他與孟琳婚後所居住的地方,孟琳還沒有搬出去。而且,假人之手,他也不放心。

  季憶雖然心裡不太舒服,但還是理解地點了點頭:「那你靠邊把我放下吧,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聶明宇鳳眸微瞇,嘴角似笑非笑地彎起來,聽不出情緒地問:「你想去嗎?」

  ……她?她當然想去了……可是……季憶抬手按按額角,慢慢說:「我去不適合適,這好像有點太過分了,那裡畢竟是她的家,你自己去就好了。」

  「如果我想讓你一起去呢?」他輕輕地將問題又丟回給她。

  她這時的選擇,其實等同於選擇是否要與他共同面對已知的難題。如果這裡她退卻了,那麼他就可以確定今後是否要讓她知道更多的難題,答案是——不。

  如果連孟琳都沒有勇氣面對的話,他還能指望她面更醜惡棘手的人與事嗎?

  季憶聽了聶明宇的話,慢慢睜大了眼,有些驚訝。

  他這是在徵求她的意見?難得啊,聶明宇會照顧她的感想尋求她的意見,而不是一如慣例地直接拉她去,這實在是太讓人受寵若驚了。

  「你覺得怎麼樣?」見她不語,他又問了一次。

  季憶的心本就不堅定,她從心理上有點抗拒讓聶明宇和孟琳見面,她長這麼大一直都是一個人,好不容易和心愛的人排除萬難走到這一步,還沒苦盡甘來呢,實在不想再出什麼岔子。而他又這麼一而再再而三地引誘她,她那微不足道的顧忌便全都被澆滅了,她思索了一下,點了點頭。

  在這個比之過去更加孤單的世界裡,她再也不想要獨自一個人了。如果她一直都是一個人還好些,最怕的就是讓她嘗試過兩個人之後,再丟下她一個人,那會讓她無法承受。

  得到了滿意的答覆,聶明宇的心情看上去比之前愉悅了許多,就連對於孟琳是否還留著那台電腦上的證據這個疑問,他都不那麼在意了。

  只不過,當他們站在別墅外面準備進去的時候,季憶還是有點退卻了。

  「要不我還是走吧……」她歎了口,「總覺得我這樣真的挺過分的,我自己都有點看不起自己了。」

  「那你就該在一開始停止。」聶明宇沒有情緒地關好車門,「有些事一旦開始,就沒辦法退出了。」他意有所指地深深望著她,「你總要學著面對一些你遲早要面對的事。」

  他的話音方落,不遠處別墅的門就被打開了,孟琳站在裡面,面無表情地望著他們。

  「我聽見車鎖的聲音,像是你的車,就出來看看,沒想到真的是你。」孟琳心平氣和地說,「季小姐也來了?那都進來吧。」她側身讓開路。

  聶明宇理智而又冰冷地看了她一眼,與僵硬的季憶一起走了進去。

  孟琳看著他們兩個,隱忍著怒火問:」季小姐這是要住在這嗎?「

  「不。」季憶搖搖頭,拘謹道,「我陪他來拿點東西,馬上就走。」

  聶明宇望向孟琳,似不經意地問:「東西收拾的怎麼樣了?」

  孟琳聞言一愣,隨即泰然自若道:「我不用收拾了。」

  「哦?」

  「現在只有我可以幫你,你是知道的。她什麼都不清楚,也把握不住自己。」孟琳道。

  季憶聽得糊里糊塗,不解的視線在他們二人身上轉來轉去。

  「我有說過要你幫我嗎?」聶明宇輕蔑地拉扯嘴角,架在鳳眸之前的金絲鏡片反著光,沒人看得清他的表情,卻足以令孟琳毛骨悚然。

  而就在這時,一個十分暴躁的聲音忽然在門外響起,愈來愈近:「開門!開門聶明宇!」

  是劉振漢。

  他的語氣聽起來很不正常,好像受了什麼刺激,應該是正在走近,快要到這裡了。

  聶明宇淡定地站在那,雖然有點覺得晦氣,但也沒有慌亂,他牽起季憶的手便朝二樓走,對孟琳吩咐道:「告訴他,我不在家。」

  「怎麼了?」季憶不解地跟著他走到快到二樓的地方,看著他因為劉振漢不停地吼叫而慢慢凝重的神色,狐疑地問,「發生了什麼事?是誰來找你?」

  她的話剛問完,劉振漢的聲音便再次響起:「聶明宇你出來!你開門!出來!我有話要跟你說!」

  「振漢哥?!」是孟琳驚訝的聲音,她顯然攔住了劉振漢,「你聽我說,你別急,明宇他不在家,還沒回來呢。」

  「沒回來?」劉振漢一身酒氣,冷笑道,「你別蒙我!」他不顧孟琳的阻攔走到樓梯口高聲大喊,「聶明宇!聶明宇你下來!我有話跟你說!」

  孟琳使勁攔著他:「振漢哥,明宇他今天公司有事還沒回來呢。」

  劉振漢憤怒道:「我作為刑警隊長,我今天是不該來的!但是我們倆是兄弟!我必須要在這跟他說清楚!你下來聶明宇!!」

  季憶茫然地和聶明宇一起站在二樓的樓梯口,可以很清楚地聽到劉振漢的話,她看著聶明宇,心裡有一種極其不安的情緒,臉色慘白慘白的。

  「振漢哥你冷靜一點,你聽我說,明宇他真的沒回來!」孟琳不停地解釋,但劉振漢根本不信。

  他擲地有聲地說:「你走開!別碰我!我要跟聶明宇說!」他身子有些搖晃,看起來非常生氣,對著樓梯口大聲道,「趙志剛是你們公司的保安隊長吧!?他出事了你知道嗎!下來!你下來啊!我這是頂著雷來的!要不然你這條狗命就保不住了!神仙都保不了你!」

  聶明宇站在二樓,看了看季憶,乾脆雙臂環胸靠在了樓梯扶手邊,沉默地聽著劉振漢的喊話。

  季憶白著臉站在他身邊,劉振漢那字字句句彷彿刀子一樣割在她脆弱的信任上。

  「振漢哥,明宇他真的不在!」孟琳翻來覆去只會說這一句,也只能說這一句話。

  「你別說了孟琳!我憑著和他幾十年的關係,我一定要跟他講清楚!」劉振漢似乎吸了口氣,「聶明宇,你就要有大麻煩了!聶明宇你惹大麻煩了你知道嗎!你不是很有能耐嗎?!你不是很哥們嗎?!你下來啊!你知道有多少人要看著你坐牢嗎!你知道有多少人想看你人頭落地嗎!你下來啊!」

  ……

  坐牢。

  人頭落地。

  刑警隊長。

  這些關鍵詞混雜著王明過去說的話不斷地回放在季憶腦海中,她最堅韌的那根弦完全斷了,她扶著樓梯扶手站在聶明宇旁邊,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她好像……好像做錯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聶明宇冷臉、冷眼、冷言甚至冷笑,他二話不說直接往二樓孟琳的臥室走去,若無其事地繼續去做他本來要去做的事,似乎並沒有受到劉振漢一絲一毫的影響。

  季憶麻木地跟在他身後,漸漸地聽不見樓下的聲音了。

  她看到他彎腰將一間臥室裡的台式電腦主機搬了起來,拔掉了後面的線,從頭到尾都毫無表情。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32:02

第27章

  劉振漢是被他老婆王麗敏拉走的,王麗敏及時趕到,拉走了喝多了發瘋的劉振漢。季憶最後聽到的,便是劉振漢對王麗敏的大聲質問。

  「你知道他那是什麼公司嗎!?你居然去他那裡做會計!那往小裡說是黑店,往大裡說就是他媽的黑社會!這是小事嗎!他這事他媽的砍十幾次頭都是輕的!」

  ……

  算起來,聶明宇做過那麼多壞事,假人之手的居多,他真正親自動手的目前也就那麼兩次,一次是解決那個用黑本子威脅他的皮條客,一個便是孟琳的小白臉。他手上的人命不多,多的是張峰。張峰的手段一貫狠毒,許多事落在聶明宇這裡多會有個相對溫和的結果,而遇見張峰,通常都只有一個結果——殺人滅口。而且每次殺完,拋屍還總會露出馬腳,這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豬一樣的隊友了,雖然比起刑警隊劉振漢身邊的人來說,張峰也算是足智多謀了。

  孟琳處理完了樓下的事,很快就上了樓,她上來時正看見聶明宇搬著她的電腦主機準備離開,身後跟著若有所思的季憶。

  孟琳慌了,忙道:「明宇,你這是做什麼呀?」

  「沒什麼。」聶明宇隨口道,「我的電腦壞了,借你的用用。」

  「可是……」孟琳想說什麼,卻被聶明宇打斷了。

  他抬手,示意她閉嘴,不笑的時候那張冰冷的臉龐顯得有些陰柔:「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心裡應該清楚。你收拾一下,三天後去英國。」

  「去英國?」孟琳皺起眉,「為什麼?」

  聶明宇不知何意地瞥了一眼季憶,隨後漫聲道:「我要送賀清明的女兒賀丹丹到英國治病,為了防止他起疑心,你和他女兒一起去。」

  孟琳恍然大悟,他這是要穩住海關,他讓她去,意思就是願意重新接納她了?那麼他們每人都犯一次錯,也算是扯平了。可誰知聶明宇接著又說了一句,直接打碎了她所有的期望。

  「到了那邊之後,你只要照看好賀丹丹,其他的想幹什麼都隨便你。」他一邊下樓一邊道,「你就不用再回來了。」

  不用再回來了?孟琳站在樓梯口,僵硬地說:「你這是什麼意思?你如果執意這樣……」

  聶明宇有些不耐煩地回頭,皺起眉望著她壓抑著煩躁的心情道:「孟琳,到了這個地步你還搞不清楚狀況麼?你以為你知道的那些事被揭發了能怎麼樣?往小裡說,你早就知道了這些事卻不說,算知情不報,往大裡說,你那可是助紂為虐,從犯!」他嘴角上揚,笑容裡透著外科大夫般冷峻冰冷的硬邦邦的感覺,「聶家倒了,你就摘得乾淨麼?現在有機會讓你跟聶家撇清關係,你就趕緊燒高香,有多遠跑多遠吧。」他指指電腦主機,「這裡面的東西,你拷貝了多少份無所謂,如果你承受得起拿出它的後果,你隨意。」說罷,他頭也不回地離開。

  孟琳怔怔地站在原地,回想著聶明宇的話,無從反駁。

  她是想活下去的,這也是她偷偷存著聶明宇犯罪證據的原因,她怕有一天自己會栽在這上面,可如今這些東西卻也成了威脅到她的把柄。

  聶明宇說得對,如今的局面,在她內心深處她的確不相信聶家最後真的可以逃過一劫,她執拗地想要奪回自己在聶家的地位,不知是意氣用事多一點,還是對聶明宇的愛與不甘心多一點。

  但這些所有的所有,都不會比她想要活下去的願望強烈。

  她忽然看向季憶,季憶站在那裡沒有動,聶明宇已經離開了別墅,她還立在那發呆。

  孟琳輕扯嘴角,看著她,忽然覺得自己並不是最可憐的那個。她轉身上樓,面色肅然,開始收拾行李,準備三天後去英國。

  季憶長長地吐了口氣,在孟琳離開後沒多久便下樓走出了別墅。

  她的沉默地步向那輛深藍色的福特轎車,聶明宇正坐在裡面,輕飄飄地注視著她,一點催促的意思都沒有。

  他有時候讓她覺得他就好像古時候的秀才一樣,可他一身的書卷氣裡卻又夾雜著陡然的冷意,讓人摸不到底,充滿了吸引力。

  就像……就像是黑洞。

  季憶一聲不吭地上了車,雙手交握沉默地坐在副駕駛,一路上都沒有開口。

  聶明宇也不說話,他駕著車駛向季憶租住的公寓,夜色正濃,路上的燈光漸漸稀少,他握著方向盤,眼神深邃地凝視著前方。

  直到車子停在公寓樓下,季憶也沒有跟聶明宇說一句話,她在車子停穩的一瞬間就下了車,頭也不回地朝樓上跑去,聶明宇坐在車上望著她的背影,忽然也下了車,快步追著她上了樓。

  季憶不敢回頭,她聽見了那個腳步聲,她拚命地跑,就是怕被他追上,可當她慌亂地開了門,走進去正要關門的時候,聶明宇直接捏住了她纖細的手腕,將她整個人推了進去,對著她用腳踹上了門,將她幾步壓在了客廳的圓桌上。

  「放手……」季憶疼得吸氣,「你弄疼我了,放手!」

  聶明宇絲毫不為所動,他揚起頭,似乎思索了一下,再低下頭時便吻上了她的唇瓣。季憶使勁掙扎,卻完全撼動不了他一分一毫。

  聶明宇曾經是個優秀的戰士,他雖然身形單薄清減,但用的力卻是巧勁,他掐的地方就好像是蛇的七寸一樣,既不耗費他自己的力氣,又能有效地控制季憶。

  季憶抗拒地被他吻著,身體上無法反抗,她便想要咬他,但她的動機早就被識破了,聶明宇從她唇上移開,順著她的脖頸向下吻著,一手捏著她的兩手腕,一手解開了自己皮帶,抽出來後綁在了她的手腕上,解放了他的雙手。

  「聶明宇你……」季憶想要起身,想要大喊,可聶明宇綁住了她的手腕後便迅速褪下了她的褲子,她瞪大眼睛望著他,他已經扶著某物進入了她的身體,她話說到一半便成了痛苦的尖叫,「啊!」

  聶明宇彎□,乾澀狹小的通道讓他們兩個人都有些痛苦,他的呼吸有些沉重,黑色的鳳眸從側面直直地凝著她,季憶的雙手被綁著伸在頭頂,下/身那劇烈的疼痛在他不停地迅速進出中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快感與精神上的凌虐。

  人的欲/望是非常複雜的東西,它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就好像一個人的心。

  季憶不知道自己是在哭還是在笑,她不知道自己是想讓他繼續、不要停,還是馬上從她身上滾開。她矛盾至極,緊緊閉著雙眼,就好像不睜開就不用面對一樣。

  事後,聶明宇長長地舒了口氣,他睜開微微閉著的眸子,直起身將綁在季憶手腕上的皮帶解開,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脫下風衣蓋在狼狽不堪的季憶身上。

  季憶僵硬地側躺在圓桌上,目光呆滯地望著一處,黑暗的房間裡到處充斥著淫/靡的味道。

  聶明宇點了根煙,他坐到沙發上,雙腿交疊,拉開胳膊朝旁邊一歪,卻一點都不顯得懶散,他夾著煙輕輕吐著煙霧,修長的手指在彈煙灰的時候,不論是神情還是姿態,都透著一種不可抗拒的成熟魅力,以及深不可見的矛盾與痛楚。

  良久,他打破沉默,對一動不動側躺在桌子上的季憶漫聲說:「你不用想了,他們說的都是真的,我幹了他們所說的那些事兒。」

  ……

  他畢竟是這個黑洞的首領與締造者,在這種時刻他已經不屑再掩飾,他看著季憶聽了他的話之後慢慢起身,微側過頭,盯著他,從心涼到心痛,再到破碎,成功地殺死一顆心。

  「為什麼?」季憶的長髮凌亂地披在肩上,有幾根髮絲粘在她的唇瓣上,讓她平日裡乾淨素淨的面龐在此刻顯得異常嫵媚,尤其是在夜色的襯托下,「為什麼要騙我?」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方才過度的索取讓她有些承受不住,但她的臉上卻還殘留著歡愉時留下的嫣紅。

  聶明宇仰起頭,皺著眼皮,半張著嘴遲疑了一下,淡淡道:「大概是因為你相信我?」

  你能騙到的人永遠都只有相信你的人,所以如果不想讓他們受傷,那就永遠別對他們說謊。

  不過現在說這些有點太晚了,而且聶明宇也從不後悔那麼做。

  季憶閉了閉眼,眼眶乾澀,卻流不出眼淚:「所以說,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人和事是真心和純粹的,對不對?」

  「對。」聶明宇毫無表情,他彈了彈煙灰,眼皮也不抬就說,「你要想別人好過,你就得當個騙子。」

  季憶慢慢咬住嘴唇,望著他,艱澀地問:「你為什麼要做那些事?你就不怕死嗎?」

  聶明宇起身,將煙蒂仍在地板上,用腳尖踩滅:「我是個廢人,活著也沒什麼用,我還要受很多罪,而且動不動都得咎,所以我不怕死,我怕死的不是我,我怕只有我不死。」

  信任轟塌之後,讀作人心。聶明宇對他身邊的人都很仁慈,且不說聶父聶母和蕾蕾,就算是孟琳,他也為她選好了後路。只除了她……他不要別的,只要她的命。

  聶明宇繞著季憶轉了一圈,他又點了一根煙,卻沒抽,他單手抄兜,站定在季憶面前,輕聲細語地說:「我原本不打算這麼做,但我願意改變主意。我給你個機會,別說我狠心,我現在允許你做選擇,現在你還可以回頭,沒人知道你和我的關係,你想脫身還來得及。」

  他薄唇微啟,夾著煙遞到唇邊吸了一口,緩聲道:「我現在還不打算離開這個世界,我還沒呆夠,所以誰也不要以為抓到了我天大的把柄,可以將我如此這般。如果你想好了,就來找我,如果你沒來找我,那麼。」他奇異地停頓了一下,眼睛裡頭一次出現了哀怨的神色,看著讓人既心酸又難過,但季憶卻沒看見,她低著頭,等著他後半句話。

  「如果你沒來找我,也就不要記恨我了。」他扔了手裡的煙,雙手抄兜頭也不回地離開,關門時,他一如既往儒雅溫潤的聲音說,「現在和你的這一切,就全都是對我的懲罰。」

  季憶慢慢從桌子上下來,將衣服穿好,抱著他留下的黑色風衣,蹲下/身望著他扔在地板上那依舊亮著火星的煙,鼻息間滿滿都是他的味道。

  她伸出手,將煙捏起來,夾在手裡,望著在黑暗中閃閃發光的火星,漸漸有了一種「想開了」的錯覺。

  最終她還是只剩下了自己,曾經教會她什麼是愛的人,最後又教會了她什麼是失去。人活於世,大部分人只要活得開心就夠了,可有一些人的生命中卻有比開心更重要的事。在這個世界上,並不是只要你對他好,他就一定會單純地對你好的,這裡終究不是梁山,是人間。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32:17

第28章

  做出這個關乎到後半生幸福甚至整個未來的決定,必然需要很長時間來考慮。聶明宇給了季憶足夠充足的時間和空間,不聞不問也不打擾,真的就好像他所說的那樣等著她去找他。

  他充分利用了這段時間來解決身邊一件件煩心事,將難題一一列出,逐個擊破。

  他最首先要解決的,便是他的父親聶大海的問題。

  聶大海雖然從孟琳處得知了聶明宇犯罪的部分消息,但卻遲遲沒有主動找他,聶明宇與聶大海的秘書黃盛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而聶大海對黃盛又非常信任,所以聶明宇得知這個消息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聶明宇沒有絲毫猶豫,他直接約了聶大海在海邊見面,臨近傍晚的天都市顯得陰沉沉的,他那件長長的黑色風衣將他的身形襯得越發消瘦頎長,他紋絲不動地站在那,如同一尊雕像。

  聶大海到這的時候,正看見他雙手抄兜盯著海面遠眺,他從車上下來,黃盛將車開到很遠的地方等著,留給了這父子倆充足的空間。

  聶明宇很鎮靜,他慢慢回頭,摘下一邊口罩,海風吹著雪白的口罩隨風飄揚,他滿臉的書卷氣看起來孤傲又寡慾。

  「你幹嘛約我到這來啊?」聶父看看周圍的環境,欄杆之外是一望無際的海,天都市的高樓大廈圍在海的兩邊,他只覺踩在水泥地上的自己是那麼的渺小。

  聶明宇沒什麼表情,他向來對什麼都是淡淡的,雖然貴為龍騰集團的董事長,但他卻甚少對下屬指手畫腳,說話也向來都是輕聲細語的,不管受了什麼委屈和為難,他的情緒都非常內斂,動作小心在意。

  此時此刻,聶明宇看著自己的父親,冰雕似的臉上浮起一點點刻意的笑容:「這兒安靜,空氣又好。」他乖順地為父親釋義。

  聶大海慢慢走到他身邊,凝望了他很久,沉聲道:「明宇,你是我唯一的兒子,最近有很多人跟我說了很多關於你的事情,我都不信,我不信。我想聽你自己說一說,這幾年你都幹了些什麼?」

  聶明宇低頭看了看腳尖,隨意地蹭了兩下鞋底,抬頭淡淡地笑著說:「你就信他們吧,我幹了他們所說的那些事兒了。」

  「什麼?!」聶大海一臉震驚,「你、你真的犯了法!?」

  聶明宇嘴角冷冷一曬,深邃難測的鳳眸裡含著三分輕蔑和七分淡漠:「什麼叫犯法呀?說你犯法你就是犯法,說你不是犯法,你就沒犯法。」他放緩聲音,望著自己的父親,語氣倔強又堅強,「老爺子,你最好別知道,對你沒什麼好處,會影響你的仕途的,還是和以前一樣吧,你做你的事兒,我干我的事兒,我自己幹的事我自己擔著,從小就這樣,不用你。」他說這話時眼睛裡有著一個兒子對父親數不清的怨恨,似乎還有什麼閃閃發光的東西若隱若現,不敢確定地說那是不是眼淚,但這個眼神就已經勝過了千言萬語,「我和你,除了血緣,沒什麼關係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顯然言盡於此,說完便看都不看父親一眼,冷然地扭頭就走。

  聶大海的手顫抖地摀住心口,看著那輛深藍色的福特轎車很快消失在他面前,一口氣沒喘上來,翻著白眼倒在了地上。

  開車過來的黃盛見此一幕,立刻從車上下去,扶住搖搖欲墜的聶大海,緊張道:「市長!市長你怎麼樣?你堅持一下,我們現在去醫院!」

  季憶今天上班的時候有些心不在焉,所幸天都市的治安最近似乎「很好」,醫院裡並不忙,她也就趁此機會心安理得地摸起了魚。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看她太輕鬆了,想要給她找點麻煩,她剛坐下沒一會就出事了,而且這次出事的人她還認識,還是與她心上那個人息息相關的人。

  季憶的心情有點複雜,她按部就班地進行著一個醫生的職責,不斷地告訴自己忽略掉病人的身份,可是看著聶大海的臉,還是忍不住聯想到聶明宇。

  怎麼回事?為什麼聶大海會突然心臟病發?會不會和聶明宇有關?難不成是他那些事被聶大海知道了?

  等聶大海脫離了危險,季憶便開始思考以上問題,她站在病房外面,透過窗戶看著躺在裡面依舊昏迷著的聶大海,眉頭緊緊地皺著。

  這個做父親的心裡肯定比她更糾結吧,他們似乎都被聶明宇逼上了一條路,一條不得不在光明與黑暗之間做出選擇的路。

  聶母和蕾蕾趕到的時候,季憶正準備離開,她們三人剛好撞了個面對面,局面一時有些尷尬。

  「聶市長就在前面的病房裡,已經脫離危險了,你們可以去看看他。」良久,季憶主動開口,對她們點了點頭,然後垂著眼慢慢與她們擦肩而過。

  蕾蕾回頭望著季憶的背影,抿了抿唇,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和聶母一起去看父親了。

  離開了聶母和蕾蕾的視線,季憶便放慢了腳步。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醫院的走廊裡並沒有全開著燈,她選了一條很僻靜的走廊,這裡略顯黑暗空曠,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覺得自己現在就好像一顆射擊而出的子彈,心裡有塊石頭壓得她喘不過氣,她一方面自責,一方面又不甘,她想逃離,卻又鬆不開手,很多個瞬間她都希望身邊可以有一個人幫幫她,無論是誰都好,只求可以在她失去理智的時候一巴掌打醒她,她不想因為一時衝動而得到一個令人同情的結局。

  季憶深深地吸了口氣,揉了揉突突直跳地額角,雙手抄在白大褂的口袋裡,快步步下樓梯,轉彎時猛地抬頭,與一個再熟悉不過的人四目相對,那一刻似乎連時間都靜止了。

  聶明宇戴著墨鏡,掩在黑色皮手套下的手垂直地搭在身體兩側,上樓的步伐沉穩而有節奏,與季憶的慌亂無章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是那麼從容,鏡片後面那漆黑的鳳眸只不過從她身上一掃而過,便再也沒有看她,直接從她身邊越過離開,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只有他走過時帶起的那陣令人不寒而慄的風能證明她是真的看見了他,而非幻覺。

  ……

  季憶矛盾而又糾結地扶著樓梯扶手緩緩蹲下,有點不能接受聶明宇的視而不見。

  她曾天真的以為,即便到了這個地步,他們再見面也還是可以打個招呼的,哪怕只是點個頭。

  可是,現實卻給了她一個沉重的打擊。原本對她那麼好的一個人,全世界她就只認識他,再也不會有人比他對她更體貼了,可如今他卻對她好像陌生人一樣……

  明明錯的人不是她啊。

  季憶忽然站起身,轉頭快步朝樓上跑,但在追到路口的時候她卻又停住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33:24

第29章

  季憶氣喘吁吁地靠著牆壁,怔怔地想,她剛才到底在幹什麼?她居然差一點就失去理智跑去追聶明宇了……這種事真是想想都有夠讓人痛苦到死去活來了,連聶明宇的父親都被氣到住院,可見聶明宇犯下的事有多大,她如果真的追了上去,那就等於自己跳進了一個大火坑。

  這樣不行,不能這麼做,要冷靜,要忍耐。

  季憶閉了閉眼,壓抑著想要繼續下去的慾望,逼著自己一步一步朝樓下走,並沒注意到拐角處那個在她走後稍稍露出半張臉的人影。

  聶明宇站在牆後,牆面掩住了他大半個身子,他目不轉睛地望著季憶越來越遠,直到看不見。

  他收回視線,面無表情地走過走廊,在路過聶大海房間時稍稍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屋裡的妹妹和母親,腳步再次落下。

  他一聲不吭地離開,就好像他從未來過一樣。

  這個倔強又執拗的男人繃著一股勁,一股與天下所有規則抗爭的勁,他可以不動聲色地忍受極大痛苦,承認常人所不能承受的壓力,多少委屈和指責都不怕,他可以抵擋所有子彈與刀槍。

  聶大海成了天都市人民醫院最尊貴的病人,他在醫院住了不少日子,這段時間季憶很排斥與他見面,但院長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總是迫使她不得不與聶大海打照面。

  聶大海剛剛清醒過來的時候,季憶曾無意間聽到他和黃盛的對話。他讓黃盛給龐天岳、陸伯齡打電話,他們一個是公安局長一個是市委書記,他想要親手把聶明宇送進監獄。

  季憶的心當時就亂了,幸好黃盛刻意忽視了聶大海的話,安慰他先養好身體再說,這件事便也就被擱置了下來。

  季憶那一刻就明白了,在她心裡,是絕對不想讓聶明宇真的被抓的,她發現她原來也是個很自私的人,她甚至覺得,聶明宇殺人也好走私也好,那都和她無關,只要他平安無事,她寧願去做電視劇裡那種智障白癡腦子裡除了愛情什麼都沒有的女配角。

  這個認知讓季憶有些無法接受,她煩躁地拿辦公桌上的紙筆撒氣,正撕扯的起勁,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請問季醫生在嗎?」是一個有點熟悉的男聲。

  季憶愣了一下,忙將東西整理好,道:「我在,請進。」

  一個男人應聲而入,個子很高,臉上的笑容十分公式化:「打擾了,季醫生。」

  「黃秘書?」來人正是黃盛,「您找我有事嗎?負責聶市長的大夫是……」她想告訴黃盛醫生在哪,她以為他是找不到主治醫師了,可黃盛卻抬手制止了她繼續說下去。

  「我來是想請你過去一趟,市長要見你。」

  ……市長要見她?聶大海?他找她幹什麼?

  季憶有些打怵,但對方的語氣一點都不像是徵求她的意見,她只能含糊地答應下來。

  走去聶大海病房的這段路異常沉悶,季憶的心口壓抑得不得了,黃盛的臉上卻始終保持著微笑,那種笑容她經常在電視上看到,在各種各樣的官員臉上看到。

  黃盛將季憶引入病房裡,彎腰跟躺在病床上的聶大海打了個招呼,便拿來了兩把椅子,客氣地邀請她一起坐了下來。

  季憶侷促不安地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不敢去看聶大海的臉,思索著聶大海找她究竟有什麼事。

  先開口打破沉默的人是黃盛,他說:「季醫生,是這樣的,市長有點問題想問你,你如實回答就好,不用緊張。」

  不緊張?換你你不緊張啊?季憶有點無奈,但還是點了點頭。

  聶大海抬眼看著一副好市民模樣的季憶,似乎歎了口氣,良久才道:「看你的樣子,是都知道了吧,明宇全都告訴你了?」

  「……」季憶倏地抬頭,正對上聶大海諱莫如深的眸子,她眨眨眼,沉思許久,才輕不可見地點了一下頭。

  聶大海閉了閉眼,復又睜開,像是自語又像是詢問般低語:「那該怎麼辦呢?」

  黃盛銳利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掃,非常適時地溫聲道:「市長,既然季醫生已經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拘著了。」其實聶明宇早就給他打了招呼,他的職責便是說服聶大海,順帶軟化季憶的決心,於是他便盡職盡責地開始吹起了枕邊風。

  「其實這些事挺複雜,也挺簡單。」黃盛在聶大海的默許下侃侃而談,「您想想,現在省委組織部正準備把您提上市長的位子,您肯定也聽說了,緊接著明年就有可能把您提到省裡去工作,我想,可不是所有人都希望您高昇的。」他意味深長道,「在這個時候,如果明宇一旦出事,肯定會有人利用這件事大做文章,到時候,省委領導會怎麼想?肯定會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您的頭上啊!」

  聶大海半張著嘴,看起來有些矛盾又擔憂,似乎極為難堪:「養不教,父之過嘛……」

  黃盛肯定不會認同他這麼說,他擺出一副正義凜然的模樣說:「我想說句公平話,季醫生也在,你也可以聽聽,我說的對不對。」

  忽然成為話裡的主角,季憶有些無所適從,只能麻木地慣性點頭。

  黃盛肅然道:「市長,您說明宇這些年為天都市做了多少貢獻?您是主抓經濟的,您非常清楚天都市的經濟增長在全省都是排第一位的,這裡面我可以毫不誇張地說,龍騰的貢獻是最大的!您說,明宇這麼做,還不都是為了您著想嗎?」

  聶大海略微沉吟,歎氣:「你說的這些也是事實,但是他走什麼私,搞什麼賭場嘛,啊?」

  季憶目不轉睛地看著黃盛,聶大海的問題正好也是她的問題,而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有黃盛才可以給出她最想要的那個。

  黃盛自然不會讓季憶和動容的聶大海失望,他凜然道:「走私這種事,那得看錢是裝在誰的腰包裡,如果是裝進公家的腰包裡,我看就不叫走私嘛!那38輛奔馳車,有30輛都是扶持給市政府的公家車,這其實也是政府的預算不夠,撥給龍騰的份額嘛。海關上下本來都打好招呼了,要不是那個新來的緝私科長賀清明不知道這茬,也就不會鬧出這種事啦,現在那些車本該都已經有了合法的牌照,正行駛在天都市的大街上呢!」

  聶大海皺著的眉稍稍有些舒展,本就不堅定的心情有些軟化的跡象,他將黃盛的話聽在心裡,十分擔心如果聶明宇的事真的被查出來,他一輩子的廉政和努力都會毀於一旦。聶明宇犯罪被抓是理所應當,他並沒細想優秀的兒子為何會走上這條不歸路,他記掛的是自己勞心勞力半輩子的政績可不能因此傾覆。如果是為了此事得保下聶明宇,他也能加大自己的決心。

  季憶看著聶大海深思的模樣,又睨了睨篤定淡然的黃盛,彷彿可以想見天都市市政府是一個怎樣的構架……

  撥給龍騰的份額?如果不是賀清明,那些車都會有合法的牌照,由政府使用?

  走私走私,這個私就是沒有給政府稅,可如果這是政府的行為,那還真不能叫走私,不過……季憶緊緊皺眉,即便黃盛把話都說到了這個地步,她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哪裡都不對。

  黃盛觀察著聶父和季憶的神色,再接再厲:「還有那個賭場,刑警隊不是什麼也沒查出來嘛?市長,您就放心好了,明宇是個聰明人,他知道怎麼做,再說,我一直想說,明宇身邊那個副手張峰,這個人可不是什麼好東西,經常打著明宇的旗號幹一些壞事!」

  「是嗎?」聶大海眼睛微微睜大。

  「張峰?」季憶也忍不住驚疑了,這個人她是記得的,聶明宇曾經給過她一個人的電話,說那人是辦假/證的,可不就是張峰嗎?原來……原來他是聶明宇的副手啊。

  「怎麼,你們都沒聽說嗎?」黃盛已經完全把季憶當做未來的聶夫人看待了,聶大海那態度似乎也有點類似,不然他也不會把季憶叫來。現在孟琳已經被送走了,聶家總不能這樣下去,與其物色別的,季憶身家乾淨,也是個聶明宇喜歡的,倒還算個不錯的選擇。

  黃盛順著話茬繼續說:「有些事情啊,其實明宇根本都不知道,都是這個張峰一手幹的!這倒沒什麼,我倒是覺得,當務之急,是不要讓某些人利用明宇這件事興風作浪!」

  「你說會有人利用這件事?」聶大海不由看向季憶。

  季憶瞭然地起身告辭:「聶市長,黃秘書,你們聊,我還得工作,先走了。」

  聶大海點點頭,在季憶即將推門而出的時候,忽然道:「沒事的時候去看看明宇,他手邊事情多,你幫著他點。」

  季憶的身形有些僵硬,她抿緊雙唇轉回身朝聶大海深鞠一躬,算是回應了他,在他點頭允許後才敢離開。

  黃盛見季憶離開,忙接著道:「當然會有人利用這件事了,否則那封匿名信早不來晚不來,為什麼偏偏在您要高昇的時候來?」

  聶大海深以為然:「那你覺得會是誰?」

  黃盛嘴角勾起一抹奇異的笑容,一字一頓地吐出三個字:「龐•天•岳。」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33:42

第30章

  蕾蕾因為父親住院的事十分擔心聶明宇,她心事重重地來到龍騰總部,進大門時卻似乎看見了一個她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身影。

  肖雲柱!?

  蕾蕾震驚而又憤怒地追著那個人影朝地下停車場的方向走去,詫異地發現他前面還有一個人,竟然是張峰的手下芮東興!

  蕾蕾神色有些恍惚,似乎又回到了數年前那個可怕的冬天,那時候她多希望有人可以來救她,有人可以幫幫她,她不斷地喊著哥哥的名字,喊著爸媽的名字,可都沒用。

  那是個噩夢。

  這輩子她再也不願想起的噩夢。

  蕾蕾無法控制地尾隨芮東興與肖雲柱一步步朝龍騰地下停車場走去,肖雲柱打扮的人模狗樣,可就算穿的再好也無法讓他那張罪惡的臉好看一分。

  他數年前曾是天都市有名的黑社會菜刀隊的頭子,因為強/奸了蕾蕾被聶明宇和劉振漢送進了監獄,但蕾蕾卻因此有了嚴重的心裡陰影,聶明宇不忍妹妹傷心難過,便把她送去了國外。

  聶明宇總是說,這個城市傷害過她,他一直承諾蕾蕾,他一定會殺了肖雲柱替她報仇。

  那麼為什麼?

  為什麼肖雲柱還活著!?

  為什麼他會在龍騰樓下出現,為什麼他還跟著芮東興?!

  蕾蕾氣息不穩地追著兩個人到了一處密室,她眼見著他們關上門,二話不說衝了進去,朝著坐在床邊的肖雲柱上去就是兩巴掌,但也僅是如此而已。

  她打完,冷冷地掃了一眼芮東興,轉身便走。

  她要去找聶明宇,她要去問問他,為什麼肖雲柱還沒死。

  此時此刻,聶明宇正端坐在辦公室裡看著一本很厚的書,他拉開胳膊閒適地靠在椅子上,聽到開門聲抬頭望去,不出意外地見到了蕾蕾,只是……

  「聶明宇!!!」蕾蕾不等聶明宇開口就大喊出聲,「肖雲柱怎麼會在你樓下!你不是答應過我要殺了他嗎!你現在居然還養著他!為什麼!為什麼!?你騙我!」蕾蕾將手機直接朝聶明宇砸過去,聶明宇不躲不避,手機直接砸在他額角,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蕾蕾一愣,咬唇道:「我恨你!」說罷,頭也不回地跑了。

  聶明宇淡漠地望著門口,三秒鐘後面無表情地繼續低頭看書,金色鏡框下的黑眸深不可測。

  他不需要做什麼,既然蕾蕾知道了這件事,那麼自然有人會來跟他解釋。

  不一會兒,張峰便來了。

  聶明宇親自給他開了門,隨後慢慢走到窗戶邊,側倚著牆隨意地望著窗外,眉頭緊蹙森然道:「肖雲柱的事跟你們說了多少遍了,怎麼現在還沒辦好?」

  張峰忙道:「聶總,您別急,別急!放心!這回應該是萬無一失了!」

  張峰想要讓肖雲柱為龍騰的殺人案頂罪,這件事聶明宇是知道的,並且最終也同意了他的計策,只是他手腳有些太慢了:「我等你的萬無一失。」聶明宇嘴角冷冷一曬。

  「可就是……」張峰欲言又止。

  聶明宇微微挑眉。

  張峰察言觀色,麻利道:「刑警隊那邊壓力越來越大,還有那個賀清明,總是搗亂,我說是不是讓老爺子說說,讓他那邊施加點壓力?」

  「黃盛在那邊盯著呢。」聶明宇手裡捏著手機,抵著下巴,「現在還沒來電話,那就說明還沒有動作,不過期望值不要太高啊。」

  「我的意思是,反正這個事老爺子已經知道了,他應該明白,萬一出事的話,倒霉的是咱們啊。」張峰意味深長道。

  聶明宇輕瞥他一眼,嘴角不屑地上揚:「不一定,老爺子在前面頂著呢,有這麼多人在前面頂著呢,一旦出事,最難看的是那些當官兒的,懂嗎?」

  張峰聞言,愣了一會,恍然大悟地頷首。

  「所以,跟他們早點攤牌,叫他們心裡做準備,也好替咱們想辦法。」聶明宇接著道。

  「那老爺子能按照您的想法去做嗎?」張峰擔憂地問。

  聶明宇冷笑:「那就要看黃盛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聶明宇的話音方落,手機便響了,打電話的人正是聶大海。

  聶明宇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張峰,接了電話:「喂,啊,爸。」

  「是我。」聶大海的語氣沉著又悵然,「你啊,我和你媽都商量了,過兩天是我的生日,我們準備拉下臉來請劉振漢來家裡吃頓飯,好不好?」

  聶大海給了台階,聶明宇豈有不下之理?若是不回應,可就辜負了黃盛的一番心意了。

  「謝謝你,爸爸。」聶明宇言辭聽起來誠懇又真摯,「上次的事我向你道歉。」

  聶大海在電話這邊受用地接過季憶遞來的溫水,舒展眉峰:「算啦,你畢竟是我的兒子嘛,你看到時候是你去請呢,還是我們去請呢?」

  「劉振漢啊。」聶明宇眨眨眼,直起身走向辦公桌,「還是您請吧,生日我肯定過去。」

  「好。」聶大海喝了口水,把杯子遞給明顯有些不在狀態的季憶,「那就這樣了。」

  聶明宇應聲,正要掛電話,聶大海忽然喊住了他,他於是又將手機送到耳邊:「怎麼?還有什麼事?」

  聶大海用眼神示意準備離開的季憶過來,季憶白著一張臉為難地站在門口,在聶大海皺起眉時,終究是不得不走了過去。

  「你和季醫生的事,你打算怎麼辦?」聶大海問道。

  聶明宇拿著手機,一聲不吭。

  「明宇啊,你年紀不小了。」聶大海勸道,「有些事,就不要繞太多彎子啦,該做什麼的時候,就要做什麼。」他把手機遞給季憶,「你和明宇說吧。」

  「我?」季憶恐慌地擺手,「我沒什麼要和他說的。」

  「不說也可以。」聶大海眼珠轉了轉,似有所慮,將手機拿回去,「既然她不願意,那以後再說吧,你去準備準備吧。」

  聶明宇直接掛了電話,將手機捏在手裡,抬手指向門口。

  張峰很有眼色地沉默離開,幫他將門關好。

  聶明宇抬腳繞著屋裡的小型花壇轉了一圈,最後走到青花瓷魚缸前,將手機一把摔了進去。

  無聲無息,水花四濺。

  沒人能知道他心裡到底是什麼想法,沒人可以撕裂他的鎧甲,除了那群不會說話的魚。

  這廂季憶其實也很不好過,聶大海雖然同意她不接電話,但卻執意讓她去幫他邀請劉振漢參加他過兩天的生日會。

  這些事本來打個電話就可以了,而且就算聶大海不說,以聶家和劉家的關係,劉振漢也是必定會去的。

  聶明宇和劉振漢從小一起長大,一起參軍,一起受罰,一起戰鬥,為了劉振漢,聶明宇失去了做男人的尊嚴,為了劉振漢,聶明宇寧願低下高貴的頭去求父親。

  他知道劉振漢出身貧寒,生活自給自足都困難,於是便給劉振漢提供經濟來源,他知道劉振漢要考大學,就全力支持他,還幫他買複習資料。當他聽說劉振漢接到省警官學校的錄取通知書時,他比劉振漢自己還要高興。

  他在用他的生命呵護這份珍貴的兄弟情義,但這最終卻使他走進了極樂世界。

  他犯了法,劉振漢要親自查辦他,當劉振漢站在聶明宇的對立面時,一股巨大的悲哀徹底籠罩了他隱隱作痛的心靈。

  而在聶明宇本來注定悲劇的命運中,直到最後一刻他服毒自盡,他對劉振漢也沒有一點仇恨。

  他一生的情感都終結在那個慘淡卻又美麗,對來世充滿希望的微笑上。

  他甚至還說,有劉振漢這樣的兄弟,值。

  所以說,真的搞不懂為什麼聶大海一定要季憶去請劉振漢。

  季憶不知道聶家與劉家的淵源,但她也知道劉振漢和聶明宇是兄弟,在孟琳家時劉振漢的怒吼猶在耳畔,如非過命的交情,她實在無法理解劉振漢身為刑警隊長為什麼要冒險去找聶明宇,又為什麼因為聶明宇犯下的罪那般憤怒。只有一個理由可以說服她,那就是他們親如兄弟。

  季憶說服自己,只當是黃秘書太忙了,所以聶市長才讓她去的吧。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33:55

第31章

  季憶愁眉苦臉地去了刑警隊,報出來意後,一名短髮女警帶著她朝二樓走,她左右看了看,沒有發現王明的身影。

  帶著她上樓的女警在上樓時手機忽然響了,她接了後臉色有些為難地看了看季憶,季憶立刻理解地說:「您有事就去忙吧,我自己上去找就可以了。」

  女警微笑:「劉隊的辦公室就在上面最裡面那間,你直接去就可以了,我就不送你了。」

  「沒問題,您快去忙吧。」季憶連連點頭。

  女警應了下來,跟她道了別便快步下了樓,打電話間好像還說了「王隊」這個字眼。

  是王明的電話嗎?季憶微微蹙眉,她的手機自上次壞了之後就沒有再買,手機卡不是用身份證辦的,自然也不能補辦,那個號是用不了了,所以她現在可以說是與外界毫無聯繫。

  其實她就算拿著手機,和不拿手機又有什麼區別呢?除了聶明宇,她還可以打給誰,而誰又可以打給她?

  季憶舒了口氣,照著女警指的方向一步步往二樓裡面走,走到最裡面的時候,隱約聽到了熟悉的說話聲。

  「振漢哥,你們是不是在討論我哥案子的事?」是個女孩子的聲音,帶著鼻音。

  蕾蕾?季憶驚訝地微微睜大眼,她怎麼會在這?

  季憶情不自禁地放輕腳步,朝後看了看,沒有人,於是她便輕手輕腳地倚在門邊聽起了牆角。

  連2013年的辦公室建造的都不是很隔音,莫說是2000年了。除非是特意加工過的審訊室和會議室,否則一般的辦公室並不太注重這個。季憶雖然聽不太清,但也可以聽個大概。

  「工作上的事,我們說起來好像不太方便。」劉振漢的聲音季憶已經可以說是如雷貫耳了。

  蕾蕾顯然有些著急,雖然她剛剛才和聶明宇大吵一架,但她知道聶明宇絕對是有苦衷的,這個世界上如果還有誰是會無條件無需置疑地為她好的,那必然是聶明宇。她也知道自己把聶明宇逼得太緊了,畢竟他現在身陷眾多大案,若再在這個節骨眼上殺了肖雲柱,那……

  想到這個,蕾蕾就有些自責,她眼眶紅紅地問:「振漢哥,你們到底想把我哥怎麼樣?」

  劉振漢微微蹙眉,不贊同道:「現在不是我能不能把他怎麼樣的事情,蕾蕾你不應該問這個問題。」

  「振漢哥,如果還有迴旋的餘地,你能不能再好好想想?」蕾蕾吸了吸鼻子。

  劉振漢歎了口氣:「迴旋的餘地?迴旋的餘地就是我不幹公安了,我回漁村打魚去!蕾蕾,你很聰明,你知道你哥做的事,至少知道一些吧?你自己說,明宇做的事情,國法天理能容嗎?!」

  蕾蕾下意識搖頭:「振漢哥,我哥具體做過什麼事情我不清楚,可是我瞭解我哥這個人,我想他不是個壞人。」

  季憶在心裡忍不住贊同蕾蕾的話,但劉振漢緊接著下來的話卻打碎了兩個女孩的幻想。

  「不是壞人!?走私!設賭場!腐蝕拉攏幹部下水!甚至!……」

  「甚至什麼?」蕾蕾追問。

  劉振漢咬牙道:「甚至殺人滅口!」

  「殺人滅口!?」

  季憶已經聽得呆住了,她比蕾蕾可驚訝得多,畢竟在她的認知裡,聶明宇從來都是個好人,大大的好人,一個會為學校捐錢,為城市發展做貢獻,為妹妹排憂解難,為陌生人伸出援手的好人!

  劉振漢悲哀道:「一點都不誇張,殺人滅口啊!這些日子天都市發生的兩件殺人案背後可都有他聶明宇的影子!」

  「我不信,振漢哥,你真的搞清楚了嗎?」蕾蕾咬唇問道。

  「正要立證據。」劉振漢道。

  蕾蕾的眼淚情不自禁落下,她抽泣著蹲到劉振漢腿邊喏喏道:「你一定要搞清楚,如果真的像你所說的,那到時候我哥會怎麼樣?我父母會怎麼樣?我……我又該怎麼辦?」她無助地看著他,「振漢哥,我記得在我父親被打成反/革/命的三年裡,一直都是我哥帶著我,我們兩個什麼苦都受過了,撿過破爛,偷過別人家的東西,每天晚上只有他抱著我我才能在雪地裡睡著覺,後來我們兩個流落到海邊,是劉媽媽收留了我們,因此,我又多了一個親哥哥。」

  劉振漢看著蕾蕾泣不成聲的模樣,聽著這些往事,不禁有些動容,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蕾蕾訥訥道:「那個時候,我們三個人在一起,吃過那麼多苦,我唯一的願望就是,快點長大,長大以後就再也沒人敢欺負我們了。可是,我們現在一起長大了,為什麼又互相折磨起對方了呢?昨天晚上我爸住院了,我去看他的時候,我忽然發現他老了好多好多,我父母已經在天都市工作了幾十年了,難道你真的忍心看著他們的一世清白就這麼付諸東流了嗎?」

  蕾蕾拉住劉振漢的手:「振漢哥,你真的忍心親手把聶明宇送進監獄嗎?我不相信,振漢哥,難道你一定要看著他人頭落地嗎?我想你不會的,振漢哥!」她撲進劉振漢懷裡大哭起來,劉振漢垂頭看著她,眼眶微紅,無限的糾結讓他眉心緊蹙,根本沒留意到門外輕微的腳步聲。

  季憶心裡慌亂不堪,她已經忘記了自己的來意,腦海裡不斷地浮現出聶明宇的身影。

  伴著蕾蕾的話,他英俊又淡漠的模樣似乎慢慢出現了裂縫。

  沒有什麼人是天生的壞人,聶明宇的現在讓人無法想像過去的他曾有多麼困難,他就像是天生那麼高貴,永遠都帶著一抹孤傲和清高的貴氣,不語不動地就高人一等。

  季憶聽到劉振漢那些話,第一想到的居然不是加在聶明宇這個名字後面的一串罪名,反而是他小時候和蕾蕾過的日子居然那麼苦。

  她知道她的想法錯了,這不合理,這太不符合她從小所受的教育了,可是她一路走來,因為聶明宇犯的錯已經數都數不清了,她忽然想起王明那聲質問,她不禁也想問問,到底是她所受的教育錯了,還是這個社會錯了?

  聶明宇並不知道這兩個他這輩子最在意的女孩都正在為他難過傷心,他若無其事地走到龍騰地下停車場,跨上一輛黑色奧迪車,正準備開車走人,賀清明忽然出現在車前面。

  「聶明宇你下車!你下車!」賀清明的形象很狼狽,看起來受盡了自我折磨。

  聶明宇微微抬眉:「怎麼了,賀科長生這麼大的氣呀,找我有事兒?」

  賀清明點頭:「我等你半天了,我想了很久,你已經不能用張峰來恐嚇我了,你們逼著我幹的那些違背我心願的事,我就是死也要把它洗刷乾淨!我要把你們的所作所為向天都市的上級匯報!你不要再用我閨女來威脅我了,那太卑鄙了,我來找你,是希望你能主動去自首,可能還有機會!」

  「說完了?謝謝。」聶明宇看著賀清明,「賀科長啊,你也算是讀書人,你應該懂得心本無聲這個道理吧?你的壓力全來源於你自己呀,跟我無關。」他的眼中帶著一種奇異卻又玩世不恭的嘲諷,「當兵的時候,我不怕死,下鄉的時候,我也不怕苦,多大的福我都享過,所以應該說我根本就活夠了。」說到這,他話鋒一轉,「可你不一樣啊,所以我建議你把告我的材料收回來,以免將來給你自己的生活造成難堪。」

  他強調:「我不是為我考慮,是為你,我是擔心你,懂嗎?今天我還有事,就不多陪你了。」他皺起眉,「哪天咱們再聊,到辦公室、到酒吧都可以,再見。」語畢,他腳踩油門,戴著黑色墨鏡的冷漠臉龐從賀清明面前一閃而過,讓人徒生一股寒意。

  賀清明彷徨地靠著牆壁蹲下,似乎還聽見自己的女兒在叫他爸爸,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全都被聶明宇一擊即破,聶明宇最後的勸告絕對不是說說而已,他說不想讓他以後的生活難堪,可他本來就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的,死人會有什麼難堪?會難堪的只有他的女兒!他孤孤單單的女兒!

  賀清明顫抖著手從夾克內口袋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又從另外一個兜裡拿出一個打火機,他怯懦地坐在那呆了許久,然後恍惚地點燃了紙袋。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34:09

第32章

  是夜。

  季憶混沌地走在大街上,並不知道另一撥人正在受命四處找她,在這個年代,沒有手機要找一個人並不容易。張峰的小弟芮東興帶著幾波兄弟滿大街轉悠,尋找著季憶的身影,終於在一家超市門口看見她走了進去,他立刻派人跟好,將這個消息告訴了心急如焚的張峰。

  張峰得到消息,大大地鬆了口氣,回頭對坐在車後面的聶明宇匯報,聶明宇聞言,發著發著短信忽然低頭一笑。

  張峰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神色不動,心中卻已經有了數。

  季憶到超市來是打算買點吃的回家,家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可是她已經一天都沒吃飯了,再餓下去第二天上班都要沒力氣了,雖然心裡很苦,但日子還是要過啊,她還是得活著啊。

  拿著購物籃,季憶麻木地穿梭在貨架之中,無意間瞥到日用品的架子,衛生紙旁邊的一整排衛生巾讓她忽然怔住了。

  季憶細長的眉毛緩緩皺在一起,捏著購物籃的手力氣越來越大,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見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呢。

  她好像……早就該來例假了,卻到現在都還沒來,算起來晚了有十來天。

  季憶緊抿著唇,將來這的目的全都拋到了腦後,把購物籃一扔頭也不回地衝出了超市。

  芮東興見此,連忙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他看著她進了一間藥店,盡職盡責地將最新消息匯報給張峰,那也就等於聶明宇知道了。

  「藥店?」聶明宇皺了皺眉,不動聲色道,「繼續跟著,有什麼消息再報上來。」

  「是。」張峰應聲,將命令吩咐給芮東興,芮東興便繼續跟著從藥店急匆匆走出來的季憶,一路到了附近一間大酒店門外。

  「不會吧,她到酒店幹嘛?」芮東興摸摸頭,「該不會是和誰開房吧?」

  「哥,怎麼辦?」芮東興的小弟問他。

  芮東興抿抿唇:「能咋辦,槍帶著沒?」

  「帶著呢,要殺了那妞?」小弟又問。

  「殺你個頭!」芮東興使勁拍了一下小弟的腦袋,「那沒準就是未來的聶夫人,想死你就儘管去!」

  「那你問我拿槍沒幹嘛啊。」小弟委屈地揉著頭。

  「我那不是讓你準備著,看看待會用不用殺奸/夫嘛!」芮東興斜了小弟一眼,將這件事發短信告訴了張峰。

  張峰如實轉告給聶明宇,聶明宇直接道:「停車。」

  張峰麻利地停車,聶明宇二話不說推門下去,張峰立刻瞭然地也下了車。

  聶明宇裹緊黑色風衣,繞到奧迪車的駕駛座這邊跨上去,推了推眼鏡,對張峰道:「你打個車回去,我自己開車過去,讓咱們的人撤了吧。」

  「好的。」張峰彎腰,目送黑色的奧迪車消失在夜幕中,臉上掛著如釋重負的表情。

  季憶此刻的心情說是百爪撓心也不為過。

  她當然不知道聶明宇就快來了,她之所以如此糾結是因為……

  低頭看著測孕紙上兩道紅線,季憶只覺她的整個世界彷彿都坍塌了。

  一路走一路錯,這次她終於錯到無極限了,她……她居然懷孕了。

  她居然懷了聶明宇的孩子。

  季憶不安地推開廁所門,一手攥緊試紙一手緊握著背包的帶子,六神無主地走出洗手間。

  她神情慌張地快步朝外走著,心裡很亂,很掙扎,她得馬上回家,那裡至少可以讓她快要跳出胸腔的心稍稍安定一些,那裡……至少安靜,黑暗,讓她不用再為是否選擇光明而苦惱為難。

  聶明宇單手抄兜走進酒店大堂的時候,正看見季憶行/色匆匆地迎面走來,他左手夾著煙,她左手緊緊握著背包的肩帶,一路都低著頭,根本就不看路,愁眉不展的樣子讓他稍稍瞇眼。

  他在他們之間距離不到半米的時候將左手夾著的煙換到了右手,面無表情地抓住她的左手,任她怎麼掙扎都不放也不放,香煙裊裊升起的煙霧帶著嗆人的味道飄入季憶鼻息間,她只覺嗓子一熱,一股想要嘔吐的慾望翻湧而上,她停止掙扎,摀住嘴緊閉著眼抬起頭使勁吸氣呼氣。

  聶明宇若有所思地望著她,害怕她再掙扎的話右手的煙會燙到她,於是便拉著她走出酒店,將煙丟到了一旁垃圾桶的水槽裡。

  季憶在被人拉住的一瞬間幾乎沒多想就劇烈地掙扎起來,所有的恐懼似乎找到了出口一樣不要命地往外發洩,也算聶明宇力氣大,不然估計還拉不住她。

  在她看到拉住她的人居然是聶明宇的時候,他已經把她拉出來了。

  「你別動。」聶明宇只說了這麼三個字,她便再也沒有恐懼閃躲和退縮。他將她帶到車邊塞進副駕駛,跨上車迅速調頭,隨便找了個胡同鑽了進去,在安靜黑暗的盡頭停了下來。

  聶明宇打開車窗,又點了一根煙,沉默地抽著,偶爾側頭看看她,她也看著他,兩人就那麼互相看著,誰也不說話。

  良久,聶明宇似乎歎了口氣,他將讓她蹙眉的煙丟到車窗外,緩聲道:「我不知道你怎麼想。」他垂下眼皮,面目清雅如秋月,「我不知道你會選擇在等待中老去,還是不顧一切向前。」他說到這略頓,忽然傾身奪過她右手緊緊攥著的東西。

  「從剛才開始你就一直在掩飾它。」聶明宇勾起嘴角,風度翩翩地微笑,「我第三件不知道的事,就是你到底有什麼瞞著我。」他感興趣地看向手中的東西,待看清是什麼後不禁神色一凝。

  季憶緊緊皺眉盯著他,眼看著他俊雅的臉龐從玩世不恭到面無表情,最後漂亮的鳳眸眼尾輕輕扯動,眼角細微的紋絡一點點凝起,歲月在他臉上留下的痕跡卻為他平添一份魅力。

  他笑了?

  季憶有些詫異地看著聶明宇眉梢眼角都挑起,直接將她拉進懷裡摟著她的肩與她十指緊扣,那從來都神聖不可侵犯的禁慾臉龐頭一回帶著徹徹底底的縱容與滿足。

  他那故作鎮定的內斂的喜悅背後,直白的肯定與信任讓她徹底亂了方寸。

  越不堪就越需要,越需要就越不堪,她喜歡看著他笑,喜歡看著他一直笑,喜歡一直看著他笑。他親吻她臉頰的時候,那熟悉的歸屬感讓她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她都不敢睜開眼了。

  季憶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不要因為一時衝動而毀了未來,她使勁推開聶明宇,撐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去看他,客氣得就跟沒睡過一樣。

  聶明宇修長的手指摩挲過薄薄的唇瓣,沉默半晌,輕聲問:「還跟我生氣呀?」

  季憶睜大眼睛,鄭重地說:「是你犯了錯而不是我,是你瞞著我而不是我瞞著你,我不理你是應該的,你不理我是不對的。」她說完這句話愣住了,嘴裡不由自主吐出來的話怎麼聽都覺得是在埋怨他上次在醫院的無視?

  季憶羞愧地頭埋進了雙臂裡,趴在車窗邊糾結地懊悔著,聶明宇那邊卻從善如流地說:「是,你是對的,我錯了。」他放柔聲音,「可年長要無悔,我也只能繼續錯下去了。」

  季憶沒想到他會如此簡單地承認自己的錯誤,有些詫異地看向了他。

  聶明宇推了推眼鏡,關了車燈,在黑暗中低沉地訴說道:「可我覺得啊,時間是有誠意的,年長要無悔,而你年輕,便該無懼。」他嘴角上揚,語氣卻陰森下來,有些恩威並施的味道,「所以如果你決定了不做,那你就要學著面對現實,因為我會讓我們連朋友都做不成。」

  季憶愕然地望著他,他的話好像一把刀,插在她心尖上,她面對他,就像面對漆黑一片的海,什麼聲音都聽不見,沒有鳥鳴,沒有海浪聲。

  聶明宇似乎覺得還不夠,他輕身靠近她,金絲鏡片後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你放心,到時候我一定會讓你清楚地明白,沒有了我的人生,你根本無法停止痛苦,你只會更痛。」

  季憶呆呆地看著他,腦海裡只剩下五個字:完了,她完了。

  狠得下夠了本,自然便得來點軟的,這種軟硬兼施的招數聶明宇可謂使得手到擒來,他順勢抹掉季憶眼角無意識滑落的淚珠,話鋒一轉,放柔聲音說:「其實這段日子我們沒見面,我挺想你的。」

  「想我?」季憶唏噓不已,完全不敢相信這種幾乎等於是情話的甜言蜜語會出自聶明宇口中,但聶明宇偏偏就那麼淡定地說著違背他性格原則的情話,「能不想嗎?」他自問自答,「不能。」他溫柔又低沉的聲音帶著蠱惑的味道,循循善誘,「可是想起來的時候,這心裡頭就不踏實,吃什麼藥都不管用。」他看著她,「能踏實嗎?不能。因為你還在外邊兒。」

  ……

  季憶膛目結舌,聶明宇滔滔不絕地訴說,她置若罔聞地發呆,她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一時沒辦法接受他直白地勾引,而他則藉著說話的間隙悄無聲息地多看她幾眼,她一點都沒發現。

  最後,聶明宇放緩音調,神情似在回味:「如果讓我遇見你,而我正當年輕,那結果也許全都不一樣。」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凝望著他的眼睛,強硬中帶著不易察覺地渴求,沉聲道,「季憶,與其什麼都不做就後悔,不如做了再後悔吧。」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34:25

第33章

  季憶恍惚地看著聶明宇,其實她不懂那麼多大道理,她只知道愛一個人要用心。

  她可以為自己現在的處境傷心、難過、痛苦,可她不能怪罪別人,因為她也是造就這個「溫床」的罪魁禍首之一。

  其實,如果聶明宇真的愛她,那麼很多事都將無法讓她心煩,她之所以這麼猶豫這麼糾結,大部分原因只是因為她並不確定他對她的感情。

  季憶從小就是一個人,一個人長大一個人上學一個人生活,她的經歷造就了她習慣於看人臉色的孤僻性格,她對什麼都小心翼翼,這在某種意義上等同於懦弱和無能,直接導致了不管她在這裡還是在過去,都沒什麼朋友。除了孤兒院的院長,就沒有人再關心她了。

  她是真的真的不想失去聶明宇,更何況她現在還懷了他的孩子。

  聶明宇見季憶久久不語,先是左顧右盼了一番,接著有些寂寥地問:「就沒什麼要說的了?」

  一個男人,一個對所有人都冷漠防備完全不放在眼裡的男人,穿越大半個城市來到她面前,對她說出挽留的話,實在很難不讓人動容。

  可是季憶還是想聽他親口說說他到底愛不愛她,她可以不在乎他殺人,不在乎他走私,她雖然不能成為他最有力的幫手,但至少會陪他身邊,面對他種下的惡果。

  這所有的一切,她只需要他愛她就夠了。

  於是季憶就問出了口,她神色凝重,口氣聽上去十分嚴肅認真:「聶明宇,我問你,你愛我嗎?」

  聶明宇盯著季憶,一副金絲無框眼鏡後面是深邃的鳳眸,墨色的瞳孔像黑洞一樣誘人深入,讓人在與他對視時不免有些發楚。

  季憶強忍著想要移開視線的衝動,舒了口氣,鄭重其事道:「你不要以為你什麼都不說我就都能自行領悟,我沒你想得那麼聰明,我到底還是個女人,你不告訴我,我怎麼知道你愛不愛我?你不告訴我,我怎麼知道做哪個決定才是對的?」

  聶明宇聽她這話聽得笑逐顏開,他微微垂頭,將她拉到自己身前,奧迪車的內部空間比福特轎車大了許多,她側坐在他腿上,雖然要低低地垂著頭,但並不覺得擠。

  聶明宇偎在季憶耳邊,從季憶的方向望去,他雙眉宛如新月:「是我的我才會愛,不是我的我連碰都不會碰一下的,所以你問題的答案還是需要你自己決定。」

  ……瞧,聶明宇就是這樣一個人,明明她和他之間從來都該是他處於弱勢地位,但他每次卻都要奪取主導地位,搞得她反而是最為難和被動的那個。

  季憶仍然不太滿意,她要的是他親口說出來,而不是這種曖昧的暗示,她的猜測始終是她的猜測,他如果真的是她所猜測的那個意思,大大方方地說出來有什麼不好?現在孟琳已經出國了,他們的離婚手續已經全都辦妥了,他究竟在顧忌什麼?

  難不成……是他身上的案子?

  季憶這邊正在冥思苦想,那邊聶明宇卻有了不恰當的動作。

  她坐在他腿上,他慢慢攬住她纖細的腰身,手指輕輕地勾勒著她的腰線,有什麼東西慢慢地頂著她。

  季憶詫異地看向聶明宇,正想明確地告訴他她懷孕了不能做某些事,他就先一步開了口:「發什麼呆呀,你要想達到你的目的,光發呆是不行的,你得想轍。」

  季憶忙要起身:「我本來就在想啊,可是你這樣我都沒辦法思考了。」

  「是嗎?」聶明宇按下季憶的身子,將她卷在身上,嫻熟地拉開她牛仔褲的拉鏈,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欣慰,「你知道我為什麼總是放不開你嗎?因為你總是一如既往的傻。」

  沒有多餘的話語,一個淺嘗輒止的吻就已經足夠奪取了女孩大部分的神思,男性的強大在一些事情上體現得淋漓盡致,季憶煎熬地阻止著他,可她的抗拒卻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我懷孕了,你別這樣。」最後,她不得不輕聲地妥協請求。

  聶明宇停都沒停一下,托起她分開她的雙腿讓她跨坐在他雙腿上,又將她按下,泰然自若道:「放心。」

  「你別……」季憶牴觸地推拒著他,他不由分說地慢慢按下她,進入她,輕輕地頂起,復又放下,並不深入,只是在淺淺的入口處摩挲,顯然是照顧到了她剛剛懷孕,並沒有真的有什麼實質性的舉動。

  只是,不知為何,他越這樣,她越是覺得煩躁和消極。

  ……難不成是因為被挑起了某種欲/望卻不得到滿足?她一點都不想看清自己這個想法!

  季憶窩火又矛盾地掐住聶明宇的脖子,在對面略顯驚訝的注視下憤怒道:「你為什麼就是不肯說你愛我?為什麼就是不肯對我坦白一切?為什麼就是不肯示弱?這樣我也好讓自己的罪惡感少一點啊!」

  聶明宇似乎有些忘情,這簡直是百年難遇的奇跡,季憶連珠炮似的質問落在他身上都是毛毛雨,他的手朝車座下面伸去,扣住開關一按,車座便往後挪了很多,然後慢慢朝下面倒去,成了一張不算太大的單人床,季憶直接被他翻身壓在了上面。

  平日裡總是衣冠楚楚斯文儒雅彷彿學者一樣的人,現在忽然搖身一變成了將貪婪與慾望寫在眼睛裡的普通男人,這種遭遇讓聶明宇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若是以原本該和他完全絕緣的期待與渴望為報酬的話,那麼將他道貌岸然的完美形象毀在對於他來說簡直堪稱天使的季憶雙腿之間,也算是心甘情願和理所應當吧。

  季憶被動地在他身下承歡,他流連於她的雙腿之間,並不深入,她理解,卻同時也懊惱和不甘,於是她不滿地咬在他肩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牙印,他摟著她的脖頸與她十指緊扣,最終還是妥協地開了口。

  他那總是像念新聞聯播一樣的語氣在此刻有了明顯的變化,喘息與低沉的輕吟之間,是接近耳語的動聽音色:「我覺得我是愛你的,因為,是你讓我重新找回了活下去的意義。」

  他的感情是無聲無息的東西,有時候讓你感覺很強烈,有時候卻又察覺不到分毫。

  只是,不管他表現不表現出來,只要他在場,你就無法移開在他身上的視線,你的一切都會情不自禁地緊盯著他。

  危險中的歡愛總是耐人尋味,那刻意把持的力度與小心翼翼不傷害到那個結晶的顧慮,讓一切都變得刺激又敏感,溫熱的液體灑在季憶雙腿之間,奧迪車內密閉的空間充滿了曖昧的味道。

  季憶躺在聶明宇身下,聶明宇偎在她一旁,因為要避免壓到她的腹部,所以姿勢有些僵硬。

  他本來正在慢慢平復呼吸,可很快便感覺有什麼在他小腹摩挲。他瞇眼望向季憶,季憶惡劣地裝作沒看到,彷彿為了報復他只顧自己不管她一般,故意挑逗著他。

  她的手緩緩撫上他的臉頰,那素來光潔的下巴上有淺淺的鬍渣,他尚未平靜的喘息就在她耳邊,混雜著她的呼吸,讓兩人還沒有風乾的汗流淌得越發起勁了。

  聶明宇惋惜地歎了口氣,理智湮沒在欲/望之下,再次擁她入懷。

  「幹嘛歎氣?」季憶知道他不會真的更進一步,畢竟這將是他第一個孩子,所以她顯得有些毫無顧忌,有點想把過去吃的虧全都討回來的意思,給聶明宇下了一個又一個全套讓他鑽。

  聶明宇把她那點小心思看得清清楚楚,只是他完全沒有抵抗,他鑽得心甘情願。

  他其實打算向她倒點苦水,這雖然不是他習慣做的事,但他也想試試看那會是什麼感覺。

  不過,想到她因為道德而矛盾,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安慰他那手足無措的樣子,他就什麼都不想說了。

  既然他已經習慣了不需要人寬慰,那就繼續這樣下去吧,他也不願意讓她為他分擔憂愁,他不願她因他皺眉。

  「沒什麼。」聶明宇搖頭,一肚子的話到了嘴邊只化作了一句,「什麼事都沒有。」

  有些事不說,不代表不在乎,不代表不重要,正是因為太重要了,所以才不想說出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34:39

第34章

  話又說回來,有些事難道不說就真的沒事了?怎麼可能呢?

  劉振漢手上雖然沒有聶明宇犯罪的直接證據,卻有龍騰集團和張峰的把柄。

  海上的漁民在捕魚的時候,打撈出了兩具屍體,其中一具便是龍騰的保安隊長趙志剛,另一具應該是他的妻子,他們便是被張峰所殺。

  而湖畔女屍案的兇手正是趙志剛,他在死之前殺害了那兩個妓/女周玲玲和王芳。

  這兩個女人撿到了張峰的黑本子,那個黑本子上寫滿了龍騰對政府官員行賄的證據,她們想要借此發一筆橫財,要挾張峰拿一百萬給她們,甚至還影印了許多副本,只是最後卻有命拿錢沒命花。

  趙志剛受了張峰的命令,去殺兩個女人滅口,拿回黑本子,完成任務之後便將她們埋在了湖邊,他自以為天衣無縫,沒成想卻因為漏掉了BB機,在電影劇組取景拍攝的時候露出了馬腳,被警方給發現了。

  這也導致了,他本可以躲一陣子就重回龍騰上班的事情泡湯,最終在警方一步步逼近摸查的影響下,被張峰痛下殺手滅了口。

  在這種時候,雖然賀清明為了女兒的安危已經死了想要反抗那個黑洞的決心,不會再提走私立案的事,但那一具一具屍體被發現,對龍騰來說仍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不過,樂觀地想想,不論是那兩個妓/女還是趙志剛,他們統統都不是聶明宇下的手,聶明宇對張峰很信任,很多事其實他只是交給張峰去處理,具體怎麼處理,他從來都不過問。

  換言之,張峰選擇殺人也好,送人出國也罷,全都是張峰的主意,不是聶明宇的想法。

  聶明宇要的只是結果,一個乾淨利落沒有後顧之憂的結果,畢竟丟了那個黑本子是張峰的失誤,自己的錯誤就要由自己來解決和承擔,可誰知張峰雖然很聰明,比起他卻還是差了太多。

  不然,按照現在案子的走向,所有被張峰拋的屍全都暴露在了劉振漢面前,而聶明宇親力親為地那個皮條客的屍體呢?去哪裡了?

  由此可見,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之於其他人,聶明宇到底是最優秀的,無論在哪個方面。

  ……

  張峰自從得知海裡撈出了趙志剛屍體這件事,便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了。

  他猜到過不久劉振漢就會向市局申請批捕他,他坐在龍騰總部的辦公室裡沉思著,旁邊陪著他的是他的小弟芮東興。

  「哥,你說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聶總他不會還不過問吧?」芮東興擔憂地問。

  張峰訕笑:「他?我太瞭解他了,我曾經為這個公司頂了太多的事情,這次是事關公司生死存亡的大事,所有人首先考慮的都是自己。」

  芮東興大驚:「您的意思是,聶總會拋棄我們?」

  張峰不以為然:「你該慶幸。」他緊鎖眉頭,「因為要是這個時候他出面的話,那才是我們的死期到了。」

  芮東興抿唇:「其實我也感覺到了,他要是真的那麼做的話,我這幾年可真是走了眼了,不過他要真那麼做,就不怕咱麼把那些事都給他抖出來?」

  「他怕什麼?」張峰歎了口氣,「小芮啊,你就是涉世太淺了,還沒有真正瞭解這個公司的運轉機制。我們的職業是什麼?就是善於抓住別人的弱點。」張峰思索一會,道,「這樣吧,我給你準備了八十萬,你趕緊辦好出國手續,等事情平靜下來,我去找你。」他從風衣口袋拿出一張銀行卡,遞給芮東興。

  芮東興嚴詞拒絕:「哥,別說事情還沒到那個程度,就算到了那個程度我也不會走的!我跟了您這麼多年,您應該瞭解我。以後,別再說讓我走的事情了!」

  張峰見芮東興一臉堅定,欣慰地笑了笑,有些苦澀地頷了頷首。

  另一方面,就像張峰會考慮自己的小弟芮東興的處境一樣,聶明宇自然也要考慮一下張峰該怎麼辦。

  那晚他宿在了季憶家,雖然季憶看上去還是不太高興,但總算沒有再抗拒與他交流。

  他一方面繼續軟化她的心,一方面與市長秘書黃盛在龍騰休閒會所見了個面。

  黃盛坐在沙發上,端著紅酒,眼鏡後面的神色一派淡然,聶明宇瞥了他一眼,唐裝款式的黑色上衣襯得他氣質越發有儒雅的學者風度。

  「現在我們還有時間把張峰送走。」他坐到黃盛對面,彈了彈煙灰。

  黃盛輕哼一聲:「明宇,你我都清楚,你這是在開玩笑。他一走,水落石出,露出來的,不是你龍騰公司和聶明宇,還會有別人嗎?」

  聶明宇輕輕端起桌子上的冷水呷了一口,頭也不抬地淡淡道:「嗯,最後露出來的恐怕是你。」

  「……」黃盛被他的話憋了憋,最後還是道,「捨卒保帥的道理,不用我跟你說吧?」

  聶明宇眼睛都沒眨一下,意味深長道:「張峰這個人我瞭解,自打他落難以後就跟著我,十幾年了,是個性情中人。不過報復心理也很強。我擔心的是,一旦他落入劉振漢手裡,懸呢。」

  黃盛不急反笑:「你是老手了,不用我替你支招,人都是有弱點的嘛,是不是不忍心下手啊?」

  聶明宇轉移話題:「不談這些,老爺子那怎麼樣?」

  「老爺子基本上穩定下來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劉振漢,誰能說服他放棄?」

  「自打這個案子落入劉振漢手裡那天起,我就沒打算過誰能說服他撤銷。」聶明宇站起身,雙手抄進袖口,閒適地踱步。

  「那你的意思是?」黃盛轉頭看著走到他身後的聶明宇。

  聶明宇淡淡地勾起嘴角:「老爺子過兩天過生日想請劉振漢吃飯,我估計,他想藉機會和他談談。談好了呢,萬事大吉,談不好……」他銳利的目光輕蔑一掃,森然一笑,「呵。」

  其實黃盛的擔憂是在理的,聶明宇雖然明面上避開了與他交談,心裡卻還是在意的。

  他現在不能讓自己有任何弱點出現在警方面前,他不能讓自己有一丁點危險,因為他將來還有很多事要做,他還要跟季憶結婚,還要養育他們的孩子,還要養育他們孩子的孩子。

  龍騰總部,一個打扮成水管工的人忽然出現在董事長辦公室門外,秘書疑惑地問:「請問你找誰?」

  男人壓低帽簷,道:「聶總說樓上水管壞了,讓我來看看。」

  秘書想起剛才聶明宇的叮囑,便點了點頭,放了行。

  水管工打扮的男人敲響了辦公室的門,得到允許後走了進去。

  聶明宇坐在辦公桌後翻看著一本畫冊,上面有很多漂亮的風景勝地,他的手邊還擺著另一本畫冊,上面似乎畫的是婚紗禮服:「來了。」他頭也不抬道。

  「來了。」男人沉聲道。

  「張峰怕是頂不住了。」聶明宇合上畫冊放到一邊,靠著椅背望著男人。

  男人點頭:「這個我知道,張峰那邊早該做決斷了。」

  聶明宇似笑非笑:「那我讓你回來,你懂嗎?」

  男人立刻道:「聶總,雖然我和張峰的命都是您給的,但我和他不一樣,我絕對不會做任何對不起公司的事,這點您放心吧。」

  聶明宇復又低頭,拿起那本婚紗畫冊,淺笑道:「嗯,去幹吧。」

  這個男人叫陸西明,是聶明宇的殺手鑭,是他部下的金牌殺手,動用了他,就說明聶明宇真的開始在意這些事情了。

  陸西明接到指示離開後,聶明宇隨意地翻了翻婚紗畫冊便放下了,他看了看腕表,拿起手機披上風衣出了門。

  他一邊下樓一邊給季憶打電話,等電話接通後,平靜而又理所當然地說:「準備一下,我帶你去參加爸爸的生日聚會。」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34:53

第35章

  聶明宇到醫院門口接季憶的時候,剛好趕上下班時間,早班的同事們三人一群五人一夥有意無意地放慢腳步,緊緊盯著季憶,直到她跨上聶明宇的車,才依依不捨地收回了八卦的目光,交頭接耳地不知道在議論些什麼。

  季憶一上車就無奈地對聶明宇說:「其實你真的不用到門口來接我,而且我自己過去也可以的。」

  「你有車嗎?」聶明宇專注地開車,不鹹不淡地問了一句。

  季憶噎住,半晌才說:「我可以走路啊,或者打車。」

  「你不希望別人知道我們的關係?」聶明宇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嘴,季憶立刻道,「怎麼可能!」她巴不得別人全知道好嗎?可是……

  季憶有些頭疼地揉了揉額角,只是現在除了聶家的人,根本沒人知道他離婚了啊,這副樣子被人家看見,還不是會把她當成第三者。

  聶明宇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季憶的神色,將她的表情盡收眼底,瞭然地勾起嘴角,轉開話題:「手機合不合用?」

  季憶卡了一下殼一下,隨即道:「很好用,可是這樣的手機現在應該很貴吧?你真的沒必要……」

  「和我的一樣。」聶明宇打斷她的話,從口袋掏出一款和季憶一模一樣的手機,看得季憶一愣一愣的。

  「你也換手機了?」她接過他的手機,和他買給她的的確是同一款。

  其實她本來不想要的,可是聶明宇強迫她必須拿著,說是沒有手機找不到人,下次他會直接報警,她說她改天去買,他又說等不及,於是她只好收了下來,認真記錄下手機卡的號碼,暗暗決定不管怎麼樣都要把這錢還給他。

  「之前的壞了。」聶明宇輕描淡寫地一帶而過,絲毫不擔心季憶拿著他的手機會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直接將車轉了個彎,停在了一家珠寶店門口。

  「不是去給你爸爸過生日嗎?」季憶不解地看著他,然後像是想到什麼了一樣兀自點頭,「不去也好,正好我這心裡頭還沒底,挺不踏實的,聶市長過生日,去的肯定都是家人,我去也不太方便……」

  「沒有人比你更應該去了。」聶明宇解開安全帶下車,「但去之前先到裡邊兒轉轉。」

  季憶狐疑地跟著聶明宇下車,一起走進店裡:「你要買東西?」

  聶明宇拉住她的手,逕直走向最裡面的櫃檯,珠寶店的經理看見他來了,立馬迎了上來。

  「聶總,您來了。」

  聶明宇微微點頭:「東西好了嗎?」

  「早就好了!一大早就給您準備好了!」經理滿臉笑容慇勤地帶著聶明宇和季憶走到櫃檯裡面,從下面的保險箱裡拿出兩個精緻的盒子,一大一小,「您檢查一下吧?」

  聶明宇拿起那個比較大的盒子,打開隨意地看了看,季憶順著望去,看到是塊玉。

  「送給爸的生日禮物。」他微勾著嘴角,將盒子蓋好,塞進風衣口袋,隨後將小盒子拿到手中,遲疑了一下,並沒打開,而是直接握住了,牽著季憶的手抬腳離開。

  「這個你不看一下了?」季憶愣愣地被他拉著,在珠寶店經理意味深長的注視下尷尬地跟著聶明宇一路往外走,「我自己能走……你先鬆開吧。」她試著扯回手,但都失敗了。

  聶明宇側首低聲說:「你盡可不用怕他們會說你的閒話,不論你做什麼事你都可以活得很安穩,就算你做犯法的事,你也不需要背負罵名。」

  季憶僵硬地被他牽著回到車上,他只是坐在駕駛座上,看樣子並不急著走,於是她便道:「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聶明宇看向他,手上擺弄著那個小盒子。

  「為什麼那麼說呢?人都要為自己所做下的事負責,我不可能置身事外的。」

  聶明宇瑩然一笑,抬手摸了摸她的頭,手掌順著她柔順的黑髮慢慢滑下,柔聲說:「你當然可以,不是有我這樣的大惡人在你前面頂著嗎?」他推了推眼鏡,調侃道,「你不論做什麼,都不可能超越我的影子,他們看不見你的。」他會替她承受,但他並沒將這話直接說出來。

  季憶若有所思地凝視著聶明宇,聶明宇卻好像言盡於此,輕抿著薄唇沉默了,似乎在考慮什麼事。他穿著一件墨綠色風衣,金絲眼鏡在車內蜜色的燈光下泛著盈盈柔光,他整個人都被襯得溫和了許多。

  須臾,聶明宇忽然轉過臉與季憶對視,三秒鐘後面無表情地垂下頭,輕輕地打開手中那個精緻的小盒子,取出一枚璀璨昂貴的鑽戒,不由分說地戴在了季憶的左手無名指上。

  季憶震驚地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從她手上離開,他指腹乾燥溫暖的感覺似乎還殘留在戒指上,那戒指不見得有多昂貴,款式也不見得有多特別,只是看在她眼裡,那普普通通的一枚鑽戒,卻讓人有想要流淚的衝動。並非是喜極而泣,大概是……類似於囚犯終於刑滿釋放時的解脫。

  「時候也差不多了,咱們走吧。」聶明宇似乎鬆了口氣,將盒子直接丟到後車座,正了正身子發動車子,開往聶大海過生日的酒店。

  一路上,季憶一直都很安靜,只是一瞬不瞬地盯著聶明宇看,連眼睛都不帶眨的。

  其實說心裡話,聶明宇在給她戴戒指的時候,心裡也是有些緊張的。這算是他第一次給一個女人戴戒指,之前與孟琳結婚,根本就沒有這道程序,那時候並沒這麼講究,戒指都和首飾一起放在了聘禮裡,他自己更是從來沒戴過,如今做這種事,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饒是再淡定的人,在拿起那具有特殊意義的東西,面對特殊的人時,也依然是會動容的。

  現在,季憶這麼毫不掩飾地盯著他,讓聶明宇難得有些不自在,他趁著前面堵車的時候扭頭問她:「怎麼一直盯著我看?」

  季憶這才意猶未盡地收回視線,頗為茫然地望著前方,低聲說:「沒什麼,大概是因為美好的東西總是一眨眼就會消失吧。」

  她這次算是徹徹底底地明白和決定了,她已經無法再靠著自己的理想國度日了,因為如果再這樣下去,束縛她未來與幸福的人就會變成她自己,她得面對和接受這個現實。

  由於前往酒店的路上有些堵車,他們到達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

  聶明宇帶著季憶敲開了包間的門,一進去就對上了聶大海有些不悅的臉色,以及蕾蕾、聶母,還有劉振漢的妻子王麗敏與其兒子的視線。

  「爸,對不起我來晚了,外面堵車,其實我早出來了。」聶明宇摘了手套放到一邊的櫥櫃上,脫了風衣遞給季憶,季憶忙幫他掛好,在他眼神的示意下和他一起走到了餐桌邊。

  圓桌的位置是這樣排的,聶母和聶大海一起坐在裡面,聶大海左邊空了一個位置,那個空位旁邊是王麗敏,然後是她的兒子亮亮,接著是蕾蕾、聶明宇、季憶,季憶與王麗敏剛好面對面。

  王麗敏的目光從季憶一進屋就定在了她身上,滿臉都寫著疑問與錯愕。

  聶大海將她的神情看在眼裡,不疾不徐地對聶明宇道:「你也真忙,都忙昏頭了。」

  聶明宇只是笑,也不反駁,將早就準備好的禮物遞給他:「來,這是我和季憶送給您的生日禮物,是塊玉。」

  聶大海臉色緩和,微笑著接過去,打開看了看,愛不釋手:「你小子還算懂事。」

  「季憶給您挑的。」聶明宇面不改色地撒謊,說完就若無其事地跟旁邊的蕾蕾搭話,「怎麼,還生氣啊?」

  他們之前因為肖雲柱的事吵過一架,而後又因為得知了蕾蕾去找了劉振漢又吵了一架,這兩架打得十分激烈,兩兄妹有幾天沒聯繫了,蕾蕾早就料到今天聶明宇會示弱。

  「你真忙啊。」蕾蕾皮笑肉不笑。

  聶明宇彎著嘴角,瞥向季憶,順著季憶望向王麗敏,王麗敏與他對視,眼睛裡的費解表現得很明顯。

  聶明宇並不急著解釋,他在等一個人,那個人來了還是要說一遍的,還不如都來了一起說。

  很快,聶明宇等的人就來了,劉振漢穿著制服拎著一個大蛋糕敲門進來,一臉歉意:「聶叔,馮姨,你們好,我去買了個蛋糕,所以來晚了。」

  聶大海神色不動:「你們兩個都是大忙人,明宇也是剛剛到。你們可以在百忙之中想著給我這個糟老頭子過生日,我已經很感謝了。謝謝你們,謝啦。」

  劉振漢坐到王麗敏留給他的位置上,王麗敏小聲跟他說了句什麼,他便抬頭看向了季憶,接著將目光轉到季憶旁邊的聶明宇身上,聶明宇抽出一根煙,點煙的腔調優雅貴氣,誰也學不來。

  「明宇。」聶大海出面道,「人都來齊了,就給介紹一下吧。」他使了使眼色。

  聶明宇微微頷首,抬手搭在季憶肩上,舉動親密無間,讓劉振漢夫婦看得傻了眼。

  不怪他們驚訝,實在是因為之前和孟琳在一起時,他們從未見過聶明宇與孟琳在人前有過任何親密舉動,就算是牽手或者搭肩也不曾有,他猛地來這麼一下,他們還真是有點接受不了。

  「這是季憶,我們準備結婚了。」聶明宇笑著給劉振漢夫婦介紹,「到時候你們可得來喝著杯喜酒,我打算好好地大辦一場。」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35:06

第36章

  王麗敏是個女人,她和孟琳的關係也很不錯,還是孟琳「幫助」了走投無路的她,讓她到龍騰做了會計,她根本不知道那完全是聶明宇授意孟琳出面給劉振漢下的套,還當做是孟琳的好意呢,所以她此刻便激動了,憤怒了,不平衡了。

  「明宇,你這是什麼意思啊,你不是早就結婚了嗎?我還沒問你呢,這陣子怎麼沒見著孟琳?」王麗敏不顧劉振漢的阻攔耿直道,一邊說一邊冷冷地斜著季憶。

  季憶尷尬地坐在那,面無表情的樣子看上去似乎十分淡定,但她的心早就亂了。

  坐在她另一邊的聶母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她只是從桌子下面伸手拍了拍季憶放在膝上的手,讓季憶有些受寵若驚。

  「怎麼,她沒跟你說呀,麗敏你別急啊,你坐下。」聶明宇起身走到劉振漢與王麗敏身後,在兩人皆是很不自在的情況下一派淡然道,「我跟孟琳啊,其實早就離婚了,只是最近太忙了,一直也沒跟你們說,我想振漢估計也不想知道這些小事的,多耽誤公務啊,對吧?」

  劉振漢肅著臉,不發一言,聶明宇乾脆靠在他肩上,一副好兄弟的樣子:「除了這件事,還有件喜事,算是雙喜臨門吧。」他簡練甚至有點刻薄地說道,「我本來以為這輩子估計有點難了,但是沒想到老天爺還是眷顧我的。」他直起身,意味深長道,「季憶她懷孕了。」

  聶父聶母聽到這個消息,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大喜:「真的?」聶大海激動地看向季憶,「季憶啊,這麼大的事怎麼不早告訴爸爸媽媽?真是太不應該了!」

  季憶僵硬道:「查出來沒多久,想等確定了再告訴你們的……」

  聶母笑得合不攏嘴:「這真是送給我們聶家最好的禮物了。」她親暱地拉著季憶的手,顯然已經把季憶當成了聶家的兒媳婦。

  人家聶家二老都不說什麼了,王麗敏自然也不好再說,只是她仍有些不太舒服,給季憶也沒什麼好臉色。

  劉振漢聽著聶明宇的話,似乎想到了什麼往事,臉色有些難看和發白,眼眶泛紅。

  聶明宇不露聲色地走回座位上,蕾蕾直接拍開他:「往後靠,我和嫂子說兩句話。」

  聶明宇微微挑眉,蕾蕾衝他調皮地眨眨眼,他一笑,也沒說什麼,朝後撤了撤身子,任她們三個女人交頭接耳。

  劉振漢見此一幕,有些話在心裡實在憋不住了,他凝重道:「聶叔,馮姨,我一直把你們當做我的生身父母,這麼多年來你們對我的培養,我是很感激的,你們的恩情我這輩子也報答不了,我想藉著這回給聶叔過壽的機會說兩句,現在我經手辦的案子已經差不多了……」

  聶明宇聽到這,拿起餐桌上的餐巾使勁一甩,聲音頗大,讓劉振漢的話一時沒接下去。

  蕾蕾坐直身子,臉色略沉:「振漢哥,今天是我爸爸生日,不談公事。」

  王麗敏察言觀色,見聶大海和聶母剛剛因為季憶懷孕的消息而高興的臉色立刻沉了下去,忙道:「對啊對啊,大劉你快別說了,來,祝聶叔叔生日快樂!」

  聶明宇右手夾著煙,嘴角的笑容有些諷刺,他左手端起酒杯,象徵性地舉了起來。

  季憶腦袋像是灌了鉛一樣疼,她麻木地跟隨聶明宇一起舉杯,心裡很不安,直覺這頓飯絕對會不歡而散。

  聶大海本來心裡就已經有了數,也沒多說,只是道:「我希望我們每年都可以湊在一起,快快樂樂。大劉,我還得拜託你一件事,照顧好你的這些弟弟妹妹。來,為咱們今年可以一個不落地聚在一起,乾杯!」

  所有人都站起了身,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氣氛表面上很和諧,事實上卻極差。

  劉振漢的兒子亮亮看著自己的爸爸疑惑地說:「咦,爸爸沒喝酒!」他隨後又看向聶明宇,「叔叔也沒喝酒。」

  聶明宇淡漠地放下酒杯,彈了彈煙灰:「我從來不喝酒。」

  他們都不喝,季憶卻喝了一口,說是壯膽也好,說是壓驚也罷,總之她喝了一大口。

  聶明宇側首,無聲無息地將她的酒杯挪到一邊,囑咐道:「喝一口表表心意就可以了。」

  季憶默許他的行為,心裡的不安卻越發強烈了。

  所有人都重新坐了下來,似乎是為了迎合季憶的不安一樣,劉振漢再次開了口。

  「亮亮,爸爸這杯酒也不喝啦。」他微微垂頭,「聶叔,馮姨,明宇,按說要是公務,我今天是不該說,因為是家庭聚會,我來了。但我有句話得說,大家都知道我這輩子都是聶家的人,我絕對不會做對不起聶家的事,可如果有人做了對不起聶家的事,對不起百姓的事,那我就要管,就要問!你們說我對著家裡人說這些話,不過分吧?」

  聶大海緊蹙眉頭,手撫上心口,似乎很不舒服:「我、我覺得有點不太舒服,老婆子,咱們先走吧,讓他們先聊。」

  聶母無力地垂著頭,扶著聶大海離開,季憶起身想要幫聶大海看看,聶大海按下她的手,用眼神示意她看好聶明宇,於是她只好又坐了下來。

  聶明宇也不怒,他只是笑,只不過那笑還不如不笑呢,能把笑表達的這麼嚴肅這麼冷的人,世界上恐怕也只有他一個了。

  「大劉啊。」聶明宇吸了口煙,他的臉龐在煙霧繚繞中有些模糊,「今兒這菜,不好吃吧?」他嘲諷地將視線轉向王麗敏,「嫂子,我和季憶還有點事兒,我們就先走一步了,你們在這慢慢吃吧。」他起身,季憶忙跟上,幫他拿了風衣,兩人一前一後全都走了。

  蕾蕾面無表情地起身:「振漢哥,今天是我爸爸的生日,你不覺得你這樣真的很過分嗎?有什麼話不能換一天再說?」她怨恨地看了劉振漢一眼,扭頭也走了。

  劉振漢深深地吐了一口氣,無力地揉了揉額角,將酒杯端起來一飲而盡。

  其實他的心裡現在也很亂,也許以後他就要跟聶家形同路人,兵戎相見了。

  倘若沒有這件事情發生,面前的世界將會是另外一個樣子。明亮的天空,燦爛的笑容,純潔的友誼,融融的親情。然而,這些剎那間便消失在眼前了。

  更可怕的是,不知明天等待他們的又將會是什麼。

  也許是他身陷囹圄,受盡折磨,也許是聶家身敗名裂,遭到世人的唾罵。

  這任何一種結果,對劉振漢來說都並不美妙,留下的只能是滿身心的傷痕,和不可彌補的遺憾與痛苦。

  這又一個不平靜的夜,這一夜的天都市,睡不著的人更多了。

  張峰便是在這個夜晚決定卷款攜逃的,他與他的情婦麗麗想好了計策,準備好了錢,打算分頭行動,在碼頭集合,然後偷渡離開。

  劉振漢吃完了那頓「家宴」的第二天,就向市局報捕了張峰,市政法委書記陸伯齡經過深思熟慮後,批准了。

  陸伯齡隨後就去見了聶大海,將這件事告訴了他:「市長,市局報捕張峰了,我想了想,還是同意了他們的意見。」

  聶大海蹙眉思索了一下,點頭:「你做得對,案子必須瞭解,不瞭解在張峰身上,就會瞭解在明宇身上。這張峰一旦被捕,那他們市局就沒有理由不結案了。」

  陸伯齡附和道:「對,看他們還有什麼理由。」

  「好,結案以後,我馬上調大劉去黨校學習一段時間,大劉是個人才,一定要好好培養。」聶大海意味深長地說。

  陸伯齡將他話裡的深意聽得很明白,立刻笑著說:「沒問題,我這就去辦。」

  至此,身陷在這個黑洞中的人似乎看到了曙光,他們都在想,等這件事一結束,有些該收手的東西就全部收手,這些年得到的已經足夠他們榮華富貴一輩子,他們其中有不少過不久就要退休了,總算是不必晚節不保。

  只不過,他們沒想到的是,張峰居然跑了。

  劉振漢和王明帶隊抓捕張峰,在他的情婦麗麗家以及龍騰總部都沒有抓到,他們從白天一直忙到晚上,終於在碼頭生擒了張峰。

  其實他們還得感謝聶明宇,因為如果不是聶明宇派來的殺手陸西明一直尾隨監視著張峰,在黑暗的碼頭與張峰一行人發生激烈交火,等刑警趕到的時候,應該是連個人影都沒了。

  受傷的張峰倒在地上,看著血泊中已經失去生命的芮東興,眼前似乎還能看到麗麗被陸西明抓走時驚慌失措的模樣。

  他想了他自己那句話:我們的職業是什麼?就是善於抓住別人的弱點。

  麗麗就是他的弱點。

  張峰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他終究還是敗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35:19

第37章

  聶明宇是第一個得到張峰被捕消息的人,陸西明將張峰的情婦麗麗藏到了秘密地點後,就向他進行了匯報。當時他正躺在床上睡覺,身邊是熟睡的季憶。他合上手機,抵著下巴無聲地凝望著她,修長的手指輕輕撩起她一縷髮絲,嘴角慢慢揚起。

  聶明宇運籌帷幄胸有成竹,不代表別人心裡也能踏實。

  此時此刻,黃盛心裡就很不踏實,他第二天一早就約了聶明宇在老地方見面,酒吧裡昏暗的光芒讓黃盛隱在黑暗中的影子很不明顯。

  「你來了。」黃盛慢慢起身。

  聶明宇點頭,直接坐在沙發上,手套都沒摘,看表:「我時間不多啊,什麼事這麼急著找我?」

  黃盛搓了搓手,輕聲道:「張峰抓到了,你知道吧。」

  聶明宇無所謂地點頭:「怎麼了?」

  「……你說,他會不會招啊?」黃盛緊緊蹙眉。

  聶明宇輕輕一笑,擺弄著手套:「我相信他不會的,我瞭解他。再說,他還有個麗麗在我手上呢,他不會不考慮的。」

  「都這個時候了,誰都不能相信,你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黃盛臉色凝重。

  聶明宇笑得更開心了:「最壞的打算嘛,就是張峰不見了,一了百了。」

  「嗯,這倒是個辦法。」黃盛思索了一下,「不過,在這之前,必須讓他知道他並沒有被拋棄,只有這樣,他才不會亂咬。」

  聶明宇看著黃盛,久未言語,直看得黃盛頭皮發麻,他才耐人尋味道:「你真是個人才啊,黃秘書。」他起身,從口袋拿出一張銀行卡給他,「這是用你的名字登的,我還要去陪夫人選婚紗,先走了。」他轉身離開,走到一半忽然回頭,「對了,現在的看守所所長是誰啊?」

  黃盛捏著銀行卡笑著說:「自己人,曹大良嘛,你認識的。」

  聶明宇頷首:「嗯,再見。」

  「新婚愉快啊,明宇!」黃盛朝他揮手道別。

  聶明宇頭也不回,直接朝後揮了揮手,走出了門。

  他一邊下電梯,一邊給陸伯齡打電話,當他走進電梯時,電話就接通了。

  他踏進去,獨自一人站在空曠的電梯內,溫聲道:「陸書記,有件事,你看能不能辦。」

  陸伯齡自然不會拒絕他,立刻問:「什麼事?」

  「我想安排兩個人進看守所,你看難辦嗎?」

  安排兩個人?誰呢?不知道。但是陸伯齡還是不會拒絕。這個時候,聶明宇出手,自然是張峰的死期到了,而他們的危險期,快要度過了。

  陸伯齡按照聶明宇的要求,將肖雲柱以犯人的身份安排進了張峰的鄰監,伺機而動。

  這是聶明宇打算走得最後一步棋,如果真的沒辦法留下張峰,那麼到時候由陸西明裝扮而成的假警察就會配合肖雲柱,以一種幫張峰逃脫的方式將他滅口。

  具體怎麼做,如非萬不得已,聶明宇還是不想那麼幹的。

  而這件事結束,肖雲柱這個禽獸的用處就已經沒有了,他將得到他早該得到的下場。

  另一方面,黃盛依然不斷地誘導式地做著聶大海的工作,他隨後便趕到了市長辦公室,將張峰被捕的好消息告訴了他。

  「聶市長,張峰抓住了!」黃盛看上去喜不自勝。

  聶大海也頗為高興:「哦?是嗎?那這一切,不就都瞭解了嗎?」

  「就是就是,據我所知啊,天都市這幾年的血案啊,全都跟這個張峰有聯繫!這傢伙這幾年沒少幹壞事,明宇全都被他蒙在鼓裡!這下好了,這張峰一抓住,龍騰集團的走私案也該告一段落了,趕緊審,趕緊判,張峰一槍斃,咱們對社會也該有個交代了嘛!」

  「這話不能咱們說,得龐天岳說了才算吧。」聶大海拍拍手,「等他們審完了,案子一瞭解,把材料轉到檢察院,我才能真正地鬆口氣啊。」

  黃盛點頭:「是的,陸書記今早已經到市局去了。」

  「是嗎?」聶大海欣慰道,「危難見真知啊!這回多虧了陸書記做工作,要不明宇還不知道怎麼樣呢。嗯,等案子瞭解了,我讓明宇從他那個位置上下來,該讀書讀書,該考察考察,好好照顧老婆孩子,做什麼生意嘛?中央不讓幹部子弟做生意,這是完全正確的!」

  這廂聶大海自以為什麼事都解決了,可陸伯齡一盆冷水很快就潑了過來。

  他暗示聶大海,劉振漢雖然抓了張峰,但一直追在幕後,依舊在查聶明宇,這些與龐天岳的支持是密不可分的。他擔心這樣下去會對聶明宇不利,從而危及到聶大海的官位,聶大海思索再三,決定親自找劉振漢談話。

  海邊是個談話的好地方,聶明宇上次和聶大海談話就是在海邊,這次劉振漢和聶大海談話,也是在海邊。

  劉振漢趕到的時候,聶大海已經恭候多時了,他雙手抄兜面向大海,吹著海風,一臉沉思。

  「聶叔!」劉振漢下了車,喚著他。

  聶大海等著他來到身邊,笑著問:「只有面對大海,才能感受到生命的短暫,你說對嗎?」

  劉振漢自然不會否認,他點頭道:「對。」

  聶大海轉身,看向他,歎了口氣:「大劉,在我心中,你和明宇都是我的兒子,也是我的驕傲。你應該也知道,龐天岳必然也告訴了你,在你到刑警隊期間,我就暗示過他好幾次,多提拔你,幫助你。當然,他一定沒將這些話當成我的好事來說。」

  劉振漢臉色有些僵硬,顯然是聶大海說中了他的心事,聶大海不動聲色地繼續道:「大劉啊,我一直沒有阻攔你調查明宇,但是今天,我要問你一句,你有明宇犯罪的證據嗎?」

  「……目前還沒有完全……」劉振漢說得模稜兩可。

  「張峰已經抓住了,這就夠了。」聶大海一字一頓道,「案子到此結束,這就是我的要求!」

  「可是……」

  「沒有可是。」

  「聶叔,我……我不能這樣!」劉振漢有些著急,「從我踏進警察隊伍的第一天起,奉公守法除暴安良,這些都是您對我的教誨,我都銘刻在心,這十年來我都按照您說的話去做,可是現在……」

  「現在怎麼了?」聶大海一臉沉痛,「現在你就要把我當包庇犯抓起來了?還有你的馮姨和妹妹,她們都不願意看見明宇被抓進監獄,難道你也要把她們抓進去?」

  「聶叔,監獄的大門對任何違法犯罪的人都是敞開的,如果我們縱容了明宇,為他開脫,那麼最該進監獄的是我!」劉振漢痛苦地說,「我和明宇是生死兄弟,我怎麼會忍心把他送到斷頭台呢?可是他現在做的事情真的無可救藥了,從他公司流出的賄賂黨/員幹部的錢就有數千萬!而且從案發到現在已經有近十名無辜的人死在他或者他手下手裡,我怎麼能放過他呢?我怎麼能讓他走呢?」他望向大海,「如果這樣的人、這樣的罪行都能逃脫法律制裁的話,那我們的國家就沒什麼希望了。」

  「你說的這些我都聽說了。」聶大海頷首道,「這些都是張峰一手策劃的。」

  「還不能完全確定是張峰策劃的。」劉振漢不贊同。

  「既然這樣,那就繼續查吧,但是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你必須答應。」聶大海話鋒一轉。

  劉振漢見事情有轉機,忙道:「什麼要求?只要不讓我違法,我全都答應!」

  聶大海微笑:「你能做到,而且不違法。張峰已經逮捕歸案,你應該主動提出,鑒於和聶家的關係,要求避嫌,撤出調查,案子由別人去辦。」他堅定地說,「明宇如果有罪,他應該受到法律的制裁,但是他上刑場的時候,我不想看到是我另一個兒子送他上去,這樣我和你馮姨在感情上接受不了。大劉,退出調查對你也是一種解脫,讓別人去辦吧。」

  劉振漢皺起眉:「聶叔,這恐怕不太可能……」

  「這可能。我已經安排你去黨校學習了。」聶大海肅然道,「下次我看見你的時候,希望你是我的兒子,而不是我的仇人。」說罷,他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劉振漢愣愣地站在原地,心裡一陣酸楚。

  其實這些天來,他一直都在生與死、榮與辱、親情與道義、法律與權力之間徘徊,有時候,他也感到心灰意冷,期望得到徹底解脫。

  當年他從部隊復員,和聶明宇雙雙回歸故里,在返鄉的火車上,他顯得憂心忡忡,聶明宇瞭解他的心思,他的戶口在農村,等待他的出路只有一個,那就是回到窮困的漁村苦度時日。

  聶明宇安慰他,讓他不要為前途犯愁,聶父現在擔任縣工辦主任,他一定會求聶父幫他安排個工作。

  起初,劉振漢並沒將這話放在心上,畢竟他很瞭解聶明宇,聶明宇是那麼有個性的一個人,他清高到什麼都不願意向父親開口,可是沒想到他回家一個多月後,正在家裡補漁網的時候,聶明宇就騎著自行車來了,還帶來了一張招工表。

  劉振漢看見那張招工表欣喜若狂,他沒想到聶明宇真的幫助他跳出了「農門」,在縣農機廠幫他找了個工作,簡直覺得像是在做夢一樣。

  後來,他又萌發了參加高考的念頭,那一年是允許社會青年參加高考的最後一年,聶明宇得知這件事後全力以赴支持他,知道他家在農村,根本沒有經濟來源,便塞給他錢,塞給他糧票,幫他購買複習資料……當他收到警官學校的錄取通知書時,兩個人流了一夜的眼淚。

  他上學後,家在漁村的老母親更是全靠聶明宇照料,假期回家的時候,母親總是一次次叮囑他:明宇是咱劉家的恩人,你這輩子都不能做對不起聶家的事……

  母親的話在劉振漢耳邊轟鳴著,他的眼睛慢慢潮濕了,眼前的海,似乎也模糊了起來。

  他恍惚憶起,不久前他去參加老同學聚會,聶明宇拉著手風琴,是一首他們一起當兵時的老歌,他聽著聽著,便在聶明宇的伴奏下情不自禁地和著曲調唱了起來,想起當時聶明宇看他的眼神,他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那首歌的歌詞,是這麼唱的——

  「啊別了歡樂,啊別了青春,不忠實的少年拋棄了我,叫我多麼悲傷,不忠實的少年拋棄了我,叫我多麼悲傷……」

  劉振漢無可避免地陷入到了深深地糾結與焦慮當中。

  而與此同時,早就料到了一切的聶明宇正站在婚紗店裡,等著季憶從試衣間中走出來。

  他雙手負在身後,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凝視著那扇門,線條精緻的側顏帶著一種無關長相無關年齡的魅力,他也許不是你所見過的人裡最英俊的,但絕對是最有魅力最有氣場的那個。

  看看婚紗店裡那些低眉斂目嚴肅認真的員工們就知道了。

  單單是氣場就可以秒人,能做到的人實在太少了,他們都差得很遠很遠。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35:33

第38章

  其實說是婚紗店,季憶試穿的卻算不得是婚紗。她進了試衣間有十來分鐘,才慢慢從裡面打開了門,偷偷摸摸地露出了半個腦袋。

  聶明宇在她打開門的一瞬間就發現了,他挑眉望著她,疑惑道:「怎麼了,尺寸不合適?」

  他招手便要讓候在一邊的經理換尺碼,季憶忙道:「合適,尺寸很合適。」

  聶明宇微微瞇眼,一臉「這才對嘛」的表情:「那為什麼不出來?」

  季憶乾巴巴道:「有點複雜,不知道穿的對不對……」她一點點從試衣間裡出來,正紅色的對襟長袍下是質地柔軟的長裙,繡著鳳凰于飛圖案的霞帔工整地搭在肩上,一頭烏黑的長髮傾瀉而下,直直地垂到腰際,紅潤潤的唇瓣瑩潤豐厚,整個人就好像是從古畫裡面走出來的一般。

  她往前邁了幾步,繡花鞋上墜著的流蘇輕輕搖曳,她應該是十分害羞和緊張,臉頰上漸漸泛起淡淡的緋色,她一低頭,黑髮如春泉般滑過肩膀,擋住了她半邊臉,她的臉白皙如玉。

  聶明宇慢慢走到她身邊,抬手替她將長髮捋到耳後,還沒來得及開口,婚紗店的經理和員工們就不斷地讚賞起來。

  「這套禮服簡直太適合聶夫人了,聶總的眼光可真好,不但選的料子好,樣式別緻,尺寸也定得很合適!」

  「是啊是啊!聶總和夫人實在太般配了,真羨慕!」

  季憶被她們誇得有些飄飄然,偷偷瞥了聶明宇一眼,小聲問他:「這衣服是你定做的?」

  「對呀,所以我覺得尺寸沒道理不合適。」他的語氣聽起來自信滿滿。

  季憶的臉唰一下子紅了,背對著外人尷尬地斜了他一眼,他衝她淺淺笑著,狹長的鳳眸宛如新月:「很漂亮。」他意味深長地說。

  季憶扯住他的衣袖:「該你了。」她眼神閃爍地左顧右盼,就是不看他。

  聶明宇見她依舊害羞,也不點破,只是道:「我就不用試了。」

  「那怎麼行?」季憶猛地看向他,「萬一尺寸不合適怎麼辦?」

  「不會,量體師是許多年的老朋友了。」他從容無比。

  季憶皺皺眉,臉色漸漸恢復如常,神情看不出不悅,但就是能讓人覺出她不高興來。

  於是聶明宇遲疑了一下,還是依從了她的心意:「行吧,那我試試。」他看向經理,「把我那套也拿來試試吧。」

  經理有些意外,但很快反應過來,一溜煙兒拿來了一套類似唐裝款式的男式婚服,上衣是立領對襟、黑底紅紋的,和他常穿的那件黑色唐裝款式差不多,下衣搭配的是條簡簡單單的黑色長褲,他將衣服接過來,目光敏銳地四周看了看,最終還是在季憶堅持的目光下走進了更衣室。

  這一等,便是將近半個小時,季憶坐在沙發上托腮盯著那扇門,瞪得眼眶都有些發酸了。

  她揉了揉眼睛,無奈地起身走到門邊,抬手想要敲敲門,看他需不需要幫助,但門就在她抬起手的那一刻打開了。

  試衣間的門慢慢敞開,有那麼一條不算太大的縫隙,季憶這個位置可以看見裡面的聶明宇,而經理們所站的位置只能看見門。

  季憶有些發怔,看著難得身穿這麼艷麗顏色的聶明宇,雙唇微啟,卻沒有發出聲音。

  聶明宇抬手捏起她的下巴,低頭吻了上去,只不過輕輕地蹭了蹭,便擾亂了對方的呼吸。

  「你看怎麼樣?」他饒有興致地看著季憶慌張地躲避其他人的目光,彷彿十分認真地將話題轉到了禮服上。

  季憶將他上下一掃,點頭:「好,十分好,簡直太好了。」

  聶明宇這樣的男人,稱不上是絕色的美男子。男人到了他這個年紀,也算是步入了中年,如果說他天下無雙,那就有點浮誇了。但是,聶明宇絕對不是任何一個季憶所見過的男人可以比擬的,他身上那股冷漠疏離、隱忍睿智的氣質,就算其他男人比他再大一倍,也絕趕不上。

  他的內斂憂鬱不事張揚,總是讓她感覺與他那龍騰集團董事長、高幹子弟的身份格格不入,但是又十分符合他清心寡慾、現實直接的心態,令人敬畏又難以捉摸。

  聶明宇換回常服的速度要比之前快多了,只不過季憶發了會呆的功夫,他已經換下了那身喜服。季憶也沒多說,等他出了試衣間,便也進去把衣服換了下來,雖然現在是冬天,但店裡開了空調,穿得裡三層外三層還是很熱的。

  等把衣服都試好了以後,聶明宇便帶著季憶離開了,他一邊開車,一邊似不經意地問:「衣服會不會不合你心意?」

  「嗯?」季憶愣了一下,「不會啊,為什麼這麼問?」

  「我以為你這個年紀的女孩應該會更喜歡……」像是覺得用語言表達不夠形象,他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從副駕駛前面的小抽屜裡拿出一本畫冊丟給她,「更喜歡這上面的。」

  季憶拿起畫冊翻看了一下,嘴角的笑容無奈又滿足:「這是你弄來的?」

  聶明宇平淡地說:「啊,之前會了個朋友,剛巧他隨身帶著,我就借來看看。」

  「……」季憶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這上面的婚紗的確很漂亮很時髦。」

  「你要是喜歡,咱們也可以穿這個。」他將車拐入龍騰地下停車場,「萬事都照你喜好來辦。」

  季憶合上畫冊,搖了搖頭:「你又不欠我什麼,沒必要再為我做那麼多了,你對我已經夠好了,而且比起這些婚紗,我更喜歡你選的。」

  聶明宇微微點頭,沒有吭聲,他的神色依舊平靜,但眼睛裡有著淡淡的欣慰與溫暖。

  車子停好以後,季憶和聶明宇一起下車上樓,今天她請了假,去哪裡都隨他,反正她也沒地去。她不想知道他來這幹什麼,他的事情她全都不想過問,這樣她也能更好地說服自己不去思考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事情。

  聶明宇在和季憶一起坐電梯的時候接了個電話,他沒有說什麼,除了「嗯、哦、知道了」就沒有其他訊息了,只是,接完了這個電話,他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季憶看在眼裡,雖然有些疑惑和擔心,但猶豫半晌還是沒問出口。

  她和他一路進了辦公室,剛剛在沙發上坐下,就聽到他說:「張峰的刑判下來了。」

  季憶神色一凜,低聲問:「怎麼判的?」

  聶明宇拿出煙,似乎想點一根,但他又看了一眼季憶,隨後便將整合煙全都扔進了垃圾桶裡:「槍斃,還要報到最高人民法院核准,短則個把月,長則半年,差不多就該斃了。」

  其實這麼久以來,聶明宇賺的錢大多數都進了手下和貪官手裡。他自己不嫖不賭沒有任何不良嗜好,連自家龍騰這一畝三分地眼看著都該讓手下的紕漏給作沒了,兜來轉去似乎也落下什麼。

  不,也許該說,聶明宇享受的是一種境界,他在享受「犯罪」,而不是「物質」。

  他得到的無形的東西,大概要比其他人那些有形的珍貴得多。

  季憶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聶明宇,他此刻的氣質有些微妙的變化,他垂著頭靠在辦公桌旁邊,一手抄兜,一手彎曲著敲著桌面,從她這邊只能看見他俊雅的側顏,以及鏡片之後略帶寒氣的眸子。

  「去他的辦公室看看吧。」他忽然開口,說的卻是這樣一句讓季憶十分意外的話。

  她不聲不響地跟著他慢慢朝張峰的辦公室走去,一路上安安靜靜,落針可聞。

  卡噠——門被打開的聲音在周圍凝重的氣氛下顯得有些喧嘩,聶明宇走進去,季憶跟在後面,輕輕地幫他關好了門。

  她安靜地坐到一邊,視線隨著他移動,只見他在張峰的辦公室裡轉了一圈,最終坐到了辦公桌後面。

  他拿起了桌子上的相片,張峰得意而沉著的笑顏在照片上栩栩如生。

  季憶其實也聽說了,是蕾蕾告訴她的。據說張峰被抓了之後,獨自承擔下了所有的罪行,對一切指控都供認不諱,只求速死。最棘手也最聰明的劉振漢不但沒有加大力度審他,反而因為與聶家的關係要求避嫌,退出這個案子,一眨眼的功夫就去了黨校。

  季憶猜到了劉振漢這番舉動不是因為聶明宇便是因為聶市長,但不管究竟是為何,這個結果都讓她鬆了口氣。她直覺,只要劉振漢不參與,聶明宇就不會有事。

  事實上,季憶猜得不錯,聶明宇在得知劉振漢去了黨校的消息後,心就完全放下了。

  龐天岳接二連三的匿名信全都是靠著劉振漢這個耿直且聶家不會去「動」的人才能查下去,如今槍手走了,他的計劃自然就全泡湯了,他不會以身犯險親自查這件事,不然莫說是他夢寐以求的政法委書記,就連這個公安局長恐怕都未必保得住。

  而刑警隊裡那些人,除了王明有勇無謀之外,其他人幾乎是連勇都沒有,他更是完全不放在眼裡。

  其實,就連劉振漢他也沒放在眼裡,只是他不想跟他撕破臉,不到萬不得已,也不想對他出手。

  聶明宇無疑是個警覺的人,他會本能地避開所有潛在的危險,就像這一次張峰對於他一樣。

  他深刻地懂的,張峰是一個智商驚人但總是懷才不遇的普通人,是他給了張峰施展能量和才華的舞台,但是他卻總是自覺地與張峰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直到今天,當張峰永遠地從他身邊消失,他才突然明白,張峰很久以來對於他意味著什麼。

  也許,那是一種友誼。

  「你沒事吧?」季憶最終還是開了口,她起身走到聶明宇身邊,看著他明顯有些不正常的臉色,擔憂地說,「要是不舒服,就去辦公室休息一會吧。」

  聶明宇搖搖頭:「沒事兒。」

  季憶歎了口氣:「你騙不了我的,你有什麼話就說出來,別憋在心裡,我看著也不舒服。」

  聶明宇抬頭,嘴角噙笑看著她,但他的眼睛裡卻帶著明顯的憂色與傷感:「其實,季憶啊,我想問問你,如果我將來有麻煩的話,你該怎麼辦?」

  這種感覺該是唇亡齒寒反過來了吧?齒亡了,唇也會覺得不自在。雖然十分自信如今的局面下最壞的結果也只是失去龍騰,但聶明宇的心裡還是升起了一份深深的擔憂。

  如果他沒有及時出手,如果劉振漢沒有去黨校,那會是一個怎樣的結果?

  他倒是好說,可他的季憶該怎麼辦?他的蕾蕾該怎麼辦?他的孩子又該怎麼辦?

  季憶看著聶明宇鎖得越來越緊的眉頭,緩緩抬手想要幫他撫平,但他卻攔住了她,執拗地與她四目相對,似乎很在意她的回答。

  季憶雖然一直刻意地讓自己不去想那些事,但既然他主動提出來了,她也只好說了:「在我眼裡,我喜歡的那個人,他永遠都不會有麻煩。」

  聶明宇聞言微微一怔,隨即輕笑著別開頭:「傻樣兒。」他拍拍她的手,在她開口之前接著說,「雖然這話應該派不上用場,但既然趕到這了,我也就順便說了吧。」他神色微凝,「這邊兒的事很多,也很亂,連我自己都說不清楚,如果有一天我煩了,你就和蕾蕾一起去國外吧,你們好好地生活,她在那邊兒熟,你們倆互相照應著點,估計真到那個時候……我應該也幫不上你們什麼忙了。」

  「既然知道這話派不上用場,你就不該說。」季憶撲進聶明宇懷裡,緊緊攬著他的腰,他的腰身很細,但靠在他懷裡她卻很有安全感,「你說了只會讓人更不安。」

  「我這不是怕萬一哪天我該走了,來不及交代嘛,提前說了,也免得留下遺憾。」他輕輕撫著她的背,感覺到她似乎在哭,他歎了口氣,忙道,「好了好了,別哭了,你說的對,我就不該說這些喪氣話。」他撐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幫她抹掉眼角的淚珠,「我一直都沒告訴你,其實我最見不得你哭了,你一哭,我就想把天上的星星月亮全都摘下來給你。」

  「聶明宇。」季憶抓住他的手腕,聲音有些沙啞地問,「你要是去哪,都得帶著我,行不行?我也去。」

  「你也去?」聶明宇挑挑眉,失笑地摸摸她的頭,「有些地方只能我自己去,你們誰都不能去,不過你安心好了,我還有很多責任要履行,再痛苦也得忍下去。」

  再卑鄙、再罪孽深重,也等他壽終正寢之後再去贖罪吧。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35:53

第39章

  季憶和聶明宇的婚禮舉辦時間定在2000年12月24日,也就是這一年的平安夜,舉辦地點是龍騰旗下的天都大酒店,受邀名單上不但有賀清明、龐天岳這些微妙人物,還有遠在黨校學習的劉振漢。

  劉振漢自然脫不開身,但他的妻子王麗敏依舊在龍騰做總會計師,所以他們會到場是一定的。

  這應該是天都市數十年來最盛大的一場婚禮,聶明宇如他所說的那樣將這場婚禮辦的極為聲勢浩大,在某種意義上也許是在為他即將退掉的那個身份和位置進行一種告別和祭奠。

  與季憶結婚之後,他將聽從聶大海的意見,從龍騰董事長的位子上慢慢退下來,將一些該繳納給政府的財產繳納上去,把該補的簍子補上去,等他的孩子長大了,這一切產業都將洗得乾乾淨淨,不論他們的孩子想從商還是從政,要走的路都會安安穩穩,萬無一失。

  根據上面的消息,賀清明的緝私科長貌似明年就要卸任了,看樣子他更熱衷於回到大學去教書。這樣也好,有些東西該拿出來的時候不拿出來,以後再拿出來也就沒有用了。

  龐天岳的公安局長現在做得雖然很穩當,但等聶大海一轉正,他的位置必然不保,黃盛悄悄告訴聶明宇,據說龐天岳寫了申請,想要調離天都市,到縣裡去發展,省局裡面已經通過了。

  坐在辦公桌後,聶明宇漫不經心地聽著王麗敏的財政匯報,嘴角輕不可見地揚起,抬手正打算讓她停下,就看見辦公室的門被人氣呼呼地撞開了,蕾蕾壓抑而刺耳的質問隨即傳來。

  「哥!——」

  聶明宇滿臉帶笑地站起來,故作詫異地問:「怎麼了?我正讓財政部給你準備支票呢,等你的雕塑展覽會開始的時候,可別忘了給我兩張票。」

  蕾蕾衝到聶明宇面前,還沒說話,委屈的淚水就已經流了下來:「哥,你、你怎麼還用那個畜生?都已經這個時候了,他怎麼還在外面邊兒逍遙快活?!」

  聶明宇眉目一凝,因為最近風頭緊,肖雲柱的事就暫時被擱置了,張峰一旦不需要在牢內解決,他也就沒必要再呆在裡面惹人懷疑,所以便又送了出來,估計是又不巧讓蕾蕾撞見了。

  聶明宇很快將不自然掩飾過去,微笑著安撫道:「蕾蕾乖,別生氣,哥哥這麼做都是為了你呀。」

  「你胡說!你要是為了我,就該把他喊來,讓我一刀劈死他!」蕾蕾衝到牆角,把掛在牆上的寶劍抽了出來,扭頭就往外跑。

  季憶便是在這個時候進來的,她看見辦公室的門開著,秘書一臉擔憂地往裡面瞥,心裡正疑惑著發生了什麼事,抬眼便見一柄長劍朝她刺了過來,她的臉瞬間白了。

  聶明宇連忙上去把劍奪下來,按住蕾蕾的肩膀輕聲勸慰:「蕾蕾,哥哥用人格向你保證,一定親手替你殺了那條狗。」他說這話時聲音很小,除了蕾蕾之外誰也聽不見。

  蕾蕾狐疑地注視著他:「真的?」

  聶明宇把劍□鞘裡,走到季憶身邊將她拉進來,關上辦公室的門:「我什麼事情騙過你?」

  蕾蕾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先穩住他?」

  「我的妹妹就是不一樣,不僅漂亮,而且聰慧。這麼做,比拿根繩子拴住他還保險。」聶明宇說著,沖季憶一笑,「你看,讓你嫂子看笑話了。」他垂眼打量她,「沒事吧?」

  季憶搖了搖頭,她聽他們的對話聽得雲裡霧裡,雖然她早就覺得蕾蕾和聶明宇之間有什麼事瞞著自己,但她知道分寸,有些往事,聶明宇不說,那就是她不知道會比知道要好。

  「你來了就陪蕾蕾呆會,剛好我約了人,時間差不多了,一會我辦完事回來接你們回家吃飯。」聶明宇看看腕上的金屬表,朝王麗敏點了點頭,「嫂子,就按照我說的辦吧,把支票給蕾蕾開好,婚禮的款按部就班地撥下去就行了。」

  「沒問題。」王麗敏面對聶明宇一直很謙卑,也許是因為出身,也許是因為聶明宇這個人,「那我就先走了,時間也差不多了,亮亮該放學了。」

  「我送你吧。」聶明宇打開門,「剛好順路。」

  「不用,我騎車子來的。」王麗敏一溜拒絕,告了辭後三兩步就不見了。

  聶明宇回身朝蕾蕾道:「別再衝動了,你嫂子懷了身孕,經不起折騰。」

  蕾蕾乾巴巴地點點頭,挽住季憶的胳膊:「那你快點。」

  聶明宇頷首應下,抬腳離開,一路從容地步入地下停車場,開車前往與人早就約定好的地點。

  此時已是黃昏,聶明宇到達時,仿古羅馬建造的鬥獸場裡還沒有其他人的身影。

  他下了車,慢慢走到鬥獸場的盡頭,望著前方一望無盡地的空地,再遠處便是翻湧的大海與落日的晚霞。

  他今天約的人是顏明,蕾蕾的舊友,與蕾蕾算是初戀?也算不得。

  顏明是一位雕塑大師的兒子,那次在蕾蕾的畫室裡見到的男人便是他。他在雕塑與美術方面算是箇中高手,是蕾蕾與劉振漢一起去尋他父親時恰巧遇見的,也算是一種緣分。

  自從蕾蕾被肖雲柱侵犯之後,聶明宇就直接將她送去了國外,顏明和她已經很久沒聯繫了。若不是因為恢復頭像那件事,估計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

  而聶明宇現在約顏明見面,就是為了讓他們再次回到永遠不會見面的老路上去。

  顏明沒多久就到了,他緩步走進鬥獸場,空空的只有一個孤獨的背影坐在那。當他靠近那個背影時,聶明宇站了起來,黑色的風衣在風的撩撥下微微擺動。

  「你來了。」他回頭,隨意地看著顏明。

  顏明看著遠處:「我知道會是你。為蕾蕾的事?」

  聶明宇笑笑:「和聰明人打交道的確容易多了,你知道我要說什麼?」

  「要我不要再糾纏她,因為你不想讓她在天都完成婚姻大事,或者說,這對你非常重要。」顏明沒什麼情緒地說。

  聶明宇坦然地點頭承認:「不錯,因為我不想傷害你。傷害你,也就是傷害了她。」

  顏明收回目光,冷冷地看向聶明宇:「聽了你的話,尤其是在認識你之後,很多人都會選擇低頭走開,你認為我會嗎?」

  聶明宇迎上他的目光,臉上沒有一丁點表情,淡淡地道:「關於你對我印象如何,我沒有絲毫興趣。我見過很多有力量有智慧的男人,我欣賞他們的勇氣,但更欣賞他們的聰明。我可以不隱瞞地告訴你,我把蕾蕾送出去學習四年,不只是為了她今後事業輝煌,更重要的是這個地方和這裡的人都不適合她。你們以前的浪漫故事我多少聽說了一些,不過有時候回憶比嚮往更美好,幻想比現實更絢麗。」他推了推眼鏡,微笑,「所以,請你諒解,她應該有新的生活。」

  顏明意味深長地說:「是啊,這裡傷害她的人太多了,希望你也明白,她以後的日子還是要靠她自己,我就要遠行了,不是因為你的這番話,所以請你放心。」

  「也許你的美術展或是創作,我能略緊綿薄之力。」聶明宇邊說邊觀察顏明的反應,見他無動於衷,接著又道,「當然,像你這樣自信的人是不需要我來幫助的。」

  顏明好像並沒聽清楚他在講什麼,環顧左右道:「這裡很好,是個男人約會的地方,為了感謝你如此費心,我奉勸你最後一句話:善待別人,善待妹妹,更要善待自己。」他說完,轉身就走。

  聶明宇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的背影,他最後幾句話靜靜地迴響在他耳邊,空空的鬥獸場裡又恢復了寧靜,一陣大風吹來,旋起幾片碎紙,晃晃蕩蕩在半空中飛舞,聶明宇黑色風衣的下擺在風中抖動著。

  須臾,他拿出手機,撥通,漫聲道:「帶他過來吧。」

  約莫離他放下手機過了有五分鐘的時間,一輛凌志車開進了鬥獸場,一個半長髮的瘦高男人壓著一個身形瘦小神情猥瑣的男人走了進來,身後跟了三個黑衣男人,三人站在外圍觀察四周。

  「聶總,肖雲柱帶來了。」

  聶明宇聞言慢慢轉過身來,冷冷地看著肖雲柱,肖雲柱被他的氣勢震住了,心裡直發毛,怯懦地說:「聶董事長……您好!」

  聶明宇走到肖雲柱身邊,上下打量這個男人:「原本我是可以殺了你的,但是我寬恕了你。」

  肖雲柱忙表忠心:「不要說是在牢裡那點小事了,就算聶老闆你讓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會眨一下眼睛的!」

  「是嗎?」聶明宇轉向那個半長髮的男人,「肖隊長之前在龍騰做保安隊長的月薪是多少?」

  男人立刻答道:「原本是兩千元,您給漲到了八千。」

  聶明宇略微點頭:「當時公司正值用人之際,這是應該的,肖隊長一身武藝,是公司能派上用場的棟樑。這樣吧。」他一抬眉,立刻有人遞上一個精緻的箱子,他接過來打開,將裡面的東西擺到肖雲柱面前,「這是十萬,是給你的。」

  肖雲柱傻了,以為這是答謝他幫忙的錢,對聶明宇的寬容感激涕零,連聲說:「謝謝聶老闆!您有什麼事以後儘管吩咐!我肖雲柱萬死不辭!」

  「行了!」聶明宇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從箱子裡拿了一沓錢,其餘的全丟在地上,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這是給你的上路錢。」

  肖雲柱一聽這話瞬間愣住了,隨即瘋狂掙扎起來,被衝上來的保鏢按住了:「什麼?!」他想高喊救命,但聶明宇已經將那沓錢捲起來塞進了他嘴裡,堵住了他的聲音。

  肖雲柱恐懼驚慌地望著聶明宇,聶明宇笑容清雅,金絲鏡片襯得他白皙俊雅的面容越發文質彬彬,怎麼看都是一位出身書香世家的學者模樣,只是這位學者現在不要別的,就要他的命。

  「你該死,你知道嗎?」聶明宇從風衣口袋取出一把精緻的銀色手槍,蕾蕾曾動用這把槍去殺肖雲柱,但被他阻止了,肖雲柱永遠都忘不了它,立刻回想起了一切,一臉「你不是說十年前的事不追究了嗎你不是寬恕我了嗎」的表情望著他。

  聶明宇用槍口抵在肖雲柱的太陽穴上,輕聲說:「寬恕你是老天爺的事兒,而我的任務,就是送你去見他。」對於軍人出身的聶明宇來說,槍是神聖的武器,所以他從不用槍殺人,但肖雲柱不同,這個人在十年前就該被槍斃了。

  聶明宇望了一眼暗下來的天色,笑得溫文爾雅:「天晚了,你也該上路了,那些跟你一起上路的人,該上天堂的歸天堂,該下地獄的歸地獄,你歸我。」語畢,他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一陣槍響鳴起,肖雲柱腦袋開了花,濺了按著他的幾人一身血。

  聶明宇從容地拿出一條絲帕擦著槍口,掃了一眼身上滿是鮮血的手下,淡淡道:「拍幾張照片,清楚點,洗出來準備好,我要送個禮物。」

  手下們點頭稱是,麻利地處理著肖雲柱的屍體,一點都不介意自己身上的血跡。

  「做得乾淨點,留下後患的話參照張峰的下場。」聶明宇將髒了的手帕輕輕擲在肖雲柱的屍體上,頭也不回地走出鬥獸場,跨上黑色的奧迪車,打開車窗,讓冷風吹散他身上的血腥味,開車駛向龍騰集團。

  心這種東西,寒過一次就不會再有第二次。聶明宇選擇在這個時候解決肖雲柱,一是因為他該死,二則是為了蕾蕾。

  他趕走了顏明,這必然會令她不快,而解決了肖雲柱,便可以讓她的不快消失,他早就計算好了一切,步步為營。

  雖然,現在幹這種事有點頂風作案的意思,但他早已習慣。犯法的事情多半都是有著強大吸引力的,只是這些事往往會傷害到別人,也傷害到自己。最後得到的,往往不如失去的多。

  2000年12月24日,季憶與聶明宇的婚禮在天都大酒店舉行,整個天都市最尊貴的人全都聚集在了這間豪華的酒店裡,酒店門外圍滿了車與人,但卻秩序井然,絲毫不亂。

  這不但體現了來參加婚禮的人們素質高,也體現了婚禮籌備得相當全面和完美。

  連停車都計算到了,還會有什麼沒想到的?

  由於季憶在這個地方並沒有親人,也沒有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所以聶家乾脆直接從聶明宇為二人婚後所居的婚房處接了親,裝扮細心精緻的奔馳車排成長長一列,八人抬的轎子裡坐著緊張忐忑的新娘子季憶,慢慢悠悠地往酒店方向前行。

  說起來,這麼聲勢浩大的婚禮,由高幹子弟來舉辦實在惹人非議,更會有藉機斂財的嫌疑。只是,聶明宇是個極為特殊的個體,他多年來從商所賺的錢舉辦一場這樣的婚禮綽綽有餘,而且在天都市,有誰敢說聶家的不是?兼之這場婚禮完全沒有收一份禮金,所以便沒了顧慮。

  季憶心慌意亂地坐在轎子裡,紅蓋頭蓋在她頭上,她只覺自己渾身都是汗,說不定妝容都已經花了,這可怎麼辦才好?

  所幸酒店距離別墅區並不遠,路上又早就疏通好了,所以很快轎子就到達了酒店門口。

  聶明宇從車上下來,緩步走到轎子邊,將小心翼翼走出來的季憶牽到手中,在人們的起哄聲中,背過身半蹲下去,把季憶給背到了背上。

  雖然早就知道了會有這麼一出,但季憶還是有點興奮和緊張。

  她緊緊地攬著他的肩,蓋頭越過他,她可以看見他漂亮的側臉。

  「明宇。」她輕輕喚著他的名字,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唇齒間流淌而過的兩個字,似乎還留下了淡淡的香氣。

  聶明宇一邊走一邊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季憶低頭吻了吻他的耳垂,「能一直這樣守著你,就足夠了。」

  遇到你真的很不容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卻發生在了我身上,但是很好。

  真的很好。          

正文完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2-10 22:36:12

40番外  

  季憶預產期到達的時候,肚子要比平常的孕婦大很多,因為她懷的是龍鳳胎。

  不過,雖然是龍鳳胎,但由於自己是醫生,季憶將自己和孩子照顧的很好,所以生產的時候很順利,等在產房外面的聶明宇沒多久就聽見了嬰兒響亮的啼哭,以及母子平安的消息。

  饒是聶明宇這樣現實直接的人,有時候也不得不懷疑季憶到底是從何而來,為何而來。

  實在是她帶給他的意外和驚喜太多,直接扭轉了他的人生格局,改寫了他的結局。

  浮誇地想想,她之於他,簡直堪稱天使。

  健康漂亮的一雙兒女,這本該是與聶明宇生命徹底無緣的奢想,但今天他卻真的擁有了。

  幸福的婚姻,平靜安穩的生活,這一切都是季憶給他的。

  聶明宇坐在嬰兒床旁邊,看著熟睡的一雙兒女,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聶父聶母和蕾蕾全都圍在他身邊,喜上眉梢地議論著孩子的眉眼更像誰,爭論半晌都沒有結果,唯一統一的論調,便是這兩個孩子的名字,和他們都漂亮極了。

  孩子的名字是一早便想好了的,聶大海倒是沒有參與,季憶本想著讓做爺爺的來起孫子的名字,但聶大海不知是不是覺得心裡對聶明宇有虧欠,將這件事全權交給了他們夫妻倆,並沒過問。聶明宇似乎早就猜到了他會這麼做,也不拒絕,與季憶很快商定好了孩子的名字。

  其實與其說是商定,倒不如說是聶明宇自己定下的,因為季憶從不會反駁他的意見。

  她不反駁不是因為她唯他的命是從,而是因為他的選擇永遠都是對彼此和所有人都最有利的。

  孩子的名字,聶明宇起的都是兩個字,男孩叫聶琛,女孩叫聶灣,一個意為至寶,一個意為港灣。很明顯,他在告訴她,給了他這雙兒女的季憶,既是他的至寶,也是他的港灣。

  此時此刻,他的至寶和港灣還在睡,她還沒醒過來。

  嬰兒床旁邊便是季憶的床,她平躺在那,雙眸閉著,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似乎睡得並不安穩。

  聶明宇起身,將位置讓給聶父,獨自走到床的另一邊偎著季憶坐下,將手伸進被子裡,輕輕握住了她有些涼的手。

  他抬頭看了看掛著的點滴,輸完了這瓶還有好幾瓶,她這手因為掛水有些發涼,但她很乖,一聲不吭,沉默地酣睡,不給任何人添麻煩,似乎習慣了隱忍這些。

  聶明宇不由想起她出身孤兒院這件事,眉宇間不自覺帶起了憐愛之色,他低頭凝視著她的臉,為她捂著手,防止串針,也避免她受涼。這一捂便是一晚上都沒合眼。

  其實聶家完全可以請保姆或者月嫂來的,但是不論是聶父還是聶母,甚至是蕾蕾,他們都和聶明宇一樣,恨不得每件事都親自上陣,完全不想假人之手。

  除了聶父要去上班,不能老是呆在這以外,聶家其他人幾乎都是整天守在產房裡,寸步不離。

  季憶有些受寵若驚,其實順產並不需要這麼大陣仗,更何況她生得很順利,很快就可以出院的,他們對她實在是太好了,尤其是聶明宇。

  在季憶的想像中,聶明宇這樣的男人是永遠理性永遠從容永遠無所迴避的,他就該高高在上地坐在一邊看著一切,而不是為了兒女什麼都親力親為,甚至換尿布都親自來。

  聶明宇親手給孩子換尿布、洗尿布,這種事不要說是季憶,就連偶爾看見的護士和醫生,都有點被嚇到了的感覺,怪只怪他平時給人的印象實在是太冷靜淡漠了,似乎對一切都可有可無。

  現在的聶明宇,變得比以前更加隨和了,他身上那股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淡了不少。

  這已經是2001年的冬天了,季憶和聶明宇結婚快要滿一年了,他們的兒女也終於出生了。

  季憶感覺心裡滿滿的,她的人生似乎就算在此時終結也不會有任何遺憾了。

  劉振漢聽說了孩子出生的消息,從黨校趕了回來,自去年一別後,頭一回與聶家人見面。

  為了方便幫助季憶照顧孩子,聶母和蕾蕾搬到了聶明宇和季憶這裡來住,聶大海最後也因為挨不住對孫子孫女的思念,放下面子搬過來和他們一起住,所以劉振漢來的時候,正看到聶家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景象。

  季憶產後恢復的不錯,當然,她也不可避免的胖了不少,肚子上有肉,臉上也圓潤了許多,比婚前顯得更有風韻了。

  王麗敏站在劉振漢身邊,看著季憶的神情仍有些恍惚。

  雖然已經過了一年,但她還是有點不太習慣站在聶明宇身邊的人不是孟琳。

  聶明宇遠遠地望著劉振漢,停頓了一下,將懷裡的兒子交給一旁的季憶,朝劉振漢緩緩伸出拇指和食指,瞇起一隻眼睛,做了一個開槍的動作,「啪」的一聲,一切都彷彿回到了在部隊時,兩兄弟推心置腹毫無芥蒂的時候。

  這是他們之間最心照不宣的動作,他做得是如此熟練與精確。

  劉振漢心頭不禁湧出一陣寂寥與動容,他快步走上前與聶明宇擁抱了一下,眼眶發紅,緊抿著唇說不出一個字。

  他到底還是矛盾的,雖然那些死去的人們都有了陪葬的兇手,但有些永遠無法瞭解的事放在心裡,也需要時間去磨平它。

  「振漢今晚就別走了,和麗敏都留在這吃吧。」聶母張羅起來,「小憶啊,你跟我去準備一下晚飯,蕾蕾,幫你嫂子看著孩子。」

  蕾蕾笑著跑過來:「沒問題,把咱小祖宗給我吧!」

  聶明宇含笑望著她們,然後用眼神詢問劉振漢,劉振漢抿唇思索了一下,點頭。

  他從口袋掏出一個紅包,交到季憶手裡,終於露出了進門之後的第一個笑容:「給孩子的。」

  季憶愣了一下,從容地收過來,誠懇道:「振漢哥,你是明宇的哥哥,你們曾是出生入死的兄弟,過去的事已經都過去了,感情是不會變質的,你是孩子們的大伯,永遠都是。」

  劉振漢的眼圈紅了又紅,眼淚無意識地滑落,王麗敏看得心裡不是滋味,帶著劉振漢坐到沙發上,好在聶大海沒多久就回來了,他與劉振漢夫婦坐在一起,相談甚歡,也算解了圍。

  廚房裡,季憶幫聶母忙活了半天終於騰出了手,聶明宇露了個頭,將她叫了出來。

  季憶疑惑地跟著他上了二樓,一起回了臥室,看著他將門關上,疑惑地問:「怎麼了?」

  聶明宇拉過她的手腕將她壓倒在床上,不由分說地吻上她的唇,她身上還帶著圍裙沒有摘,被動地被他吻著,那股自生產後便有些微妙加深的慾望越發肆無忌憚了。

  (此處省略兩千字)

  十一月的天都市,夜晚裡下起了融融白雪,雪花簌簌落在屋頂、樹上,為天都市披上了銀色的衣裳。柏油馬路上沒有一輛車,雪花鋪了滿滿一路,微風吹起,似乎還能看見雪的女神在空氣中慢慢起舞,當你反應過來的時候,它已經悄然離去。

  路邊的24小時百貨商店裡,燈還亮著,收音機沙啞地唱著:「如果讓我遇見你,而我正當年輕」……

番外完




歡迎光臨 SOGO論壇 (https://oursogo.com/) Powered by OURSOG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