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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湛露]將軍戲女皇(皇家有喜之三)[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4 00:20:41     標題: [湛露]將軍戲女皇(皇家有喜之三)[全文完]

將軍戲女皇(皇家有喜之三)作者:湛露

她是血月國新登基的女皇,內憂外患正等著她,
他是血月國被流放的大將,覬覦皇位已久的嗜血豺狼,
可她卻一意孤行的召回他,不但為他平反冤情,
更下旨封侯,肖想馭狼平定皇家動盪,
面對這一切好運,他卻只給了一句──「我會要的更多。」
明知這是養虎為患,她還是只能對這唯一的助力信任倚重,
好在他也沒讓她失望,不僅逼得野心份子步步退敗,
更讓她的帝位越坐越穩,
只是儘管如此,他也不該忘形的宣告,
這次他要的報酬,就是她這女皇……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4 00:21:27

露言露語之二十八 湛露

  又是在必勝客裡,和巫呼、小璐、阿光在一起的湛露苦哈哈地掏出記事本,哀求身邊的巫呼。「親愛的巫呼,你最棒了,幫我想想這本書該怎麼寫吧?」

  「OK!沒問題!」巫呼拿過本子,剛刷刷,運筆如飛,那漂亮得讓湛露從來都嫉妒到死的字跡,就這樣一行接一行地出現在湛露的小本子上。

  這讓多日來一直在瓶頸中的阿光艷羨不已地大喊,「巫呼!也幫我寫!」

  等巫呼寫完,湛露接過本子一看。哇塞!巫呼就是巫呼,這麼會兒工夫就洋洋灑灑地寫了幾百字的片段。

  「哎呀呀,巫呼,這段文字可不可以讓我直接拿去用啊?」

  「拿去拿去!」巫呼很大方。

  於是抱著本子回家之後,湛露就開始研究怎麼能把巫呼這段漂亮的文字用到書裡。可是寫來寫去,文章都寫了一半了,還是沒有用到。終於有一天晚上,湛露正式陷入瓶頸,OK,巫呼這段文字來救命吧。

  等到全文寫完之後,湛露得意地和巫呼說:「你的文字我用上了,應該向讀者們懸賞尋找,看誰能發現哪一段是你捉刀?」

  巫呼在電腦那頭顫抖。「不要吧?這樣不好。」

  「不過只用了一百字,應該沒事的。」

  「那你拿來,我先看看,看你用到哪裡去了?」

  於是湛露把全文發給巫呼看,過了半晌,巫呼發過來一句話。「%¥#@……這句話是我寫的?」

  湛露很肯定地笑著點頭。;田然是你寫的,肯定下是我寫的,我寫不出這樣的話來。」

  巫呼還在狐疑。「可是我怎麼看著這麼陌生?」

  「那好,我把原文敲出來給你看。」

  於是翻出記事本,找到巫呼的文字,逐行尋覓……咦?怎麼沒有這句話?

  哦,明白了!湛露馬上賠罪,「這句話真的是我改寫的,一定是那天晚上太睏了,所以就把你的文字改掉了。」

  巫呼哈哈大笑,「我就說很陌生嘛,肯定不是我寫的。」

  湛露和巫呼兩人的第一次『合作著書』就這樣烏籠結束了,不知道聰明的讀者能不能找到這初經巫呼之筆描繪,又被湛露東拆西改的一百個字呢?

  找到了上Blog來告訴我,記得看完書就去哦!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4 00:22:11

第一章

  密密的紗帳之後,一隻乾瘦的手在空中艱鉅地拾起,指向紗簾外的人,乾啞蒼老的聲音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諄諄相告,「從今日起,你就是血月國的女皇了,這個重擔即使你不願意,也要挑起。」

  紗帳外,有個清瘦的身影跪在那裡,一語不發。

  「我知道你有很多的顧慮和忌諱,你的兩個姊姊,東邊的司空皇朝,北面的海上盜匪,以及流放多年的赫連爵,都可能是你的大患。但我們血月皇族的血脈就是在這樣的艱難中一點點維繫下去的,在我手中沒有斷根,在你手中也不能斷。」

  帳外的人緩緩開口道:「若是眾人不服我,我該怎麼辦?」

  「當日我做女皇時也沒人服我,這麼多年不是也熬出來了?我選了你,是因為眾多的皇族子女中,只有你讓我覺得可以信賴。」

  「那麼,如果從明天起我就放手去做,你不會阻攔吧?」

  「只要你覺得是對的,就去做吧。我說過,從今日起,你是女皇了。」

  「那麼,我要先召回赫連爵。」帳內的人一陣沉默,帳外的人等候了許久都沒有回應,遲疑地問了一句,「陛下?」

  依舊沒有回應,於是她起身走到帳邊,掀開帳簾,帳內橫躺的那個人已經闔上雙眼,悄無聲息了。

  她慢慢轉身,走出了房間,在外面有許多的大臣都焦急地等待,一見她出來,急忙問道:「三公主,陛下怎麼樣了?」

  她的神情嚴峻而冷肅,平日在眾人眼中親切溫柔的她彷彿完全變了樣子。

  輕抬右手,她亮出戴在自己右手食指上的一枚綠色寶石戒指,宣告眾人,「陛下駕崩,她臨終前已傳位於我。」

  眾人面面相覷了片刻,隨即有人急忙跪倒,大家也爭先恐後地跪了一片,齊聲高呼,「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的朱唇輕啟,已經改了自稱。「朕登基後的第一道聖旨,就是召回流放在外多年的赫連爵。」

  眾人驚詫地一起抬頭,有人叫道:「陛下,這萬萬不可!赫連爵狼子野心,當年曾經覬覦皇位,所以才被先皇流放——」

  「如今在位的人是朕。」她面無表情地截斷臣子的話,「朕絕不允許有任何人違逆朕的旨意。你們都去吧,明日先皇發喪,三日後,舉行正式的登基大典,希望到那時赫連爵可以趕到。」

  *********

  浩淼的煙波上,一小船蕩蕩悠悠地在湖心中漫無目的地順水而飄。

  一隻雄壯的蒼鷹突然從天邊而來,在看到這艘小船之後,收翅直落,唰地一下就落在船篷頂端。

  船內有個年輕人走出來,看到蒼鷹後笑著說:「將軍,京裡有消息來了。」

  摘下蒼鷹腳環上的竹管,展開之後,看信的年輕人一愣,半響沒有說話。

  「陛下去世了吧?」船內有人淡淡地問。這聲音背後透露出的戲譫和嘲諷,與他的問題很不相配。

  「是……將軍怎麼猜到的?」

  「當年太醫早已斷定女皇活不過四十五歲,上個月她剛好過完四十五歲大壽,算起來還僥倖多活了一個月,老天算是很厚待她了。」

  「那將軍能猜到新女皇是誰嗎?」

  「無非是大公主或者二公主吧?她們倆已經爭了很多年了。」

  「這下將軍可猜錯了。」年輕人笑著將竹管和信一併遞到艙內,「是三公主君月。」

  艙內的人陡然沉默下來,許久之後,他再度開口。

  「萬俟,我們準備回京了。」

  「將軍真的要回京?當年我們和三公主沒什麼交情,只怕她剛一繼位就忙著召將軍回去是別有居心,京中一定有很多人盼著將軍早死,現在回去太危險了。」

  「留在這也未必不會死,既然都是一死,為何不死得轟轟烈烈些?更何況……生死之事最是難測,現在一切未定,下結論還太早了。萬俟,揚帆,回京!」

  *********

  「為什麼是老三當女皇?」大公主望月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心智幾乎癲狂。她處心積慮於這個皇位多少年,和二公主霽月明爭暗鬥,幾乎要姊妹翻臉,怎麼也沒想到居然讓君月最終撿了便宜!

  她的親信臣子勸慰道:「大公主,大局已定,不僅三公主手裡握有陛下傳與她的傳位綠寶石戒指,而且陛下也早已寫下遺詔,白紙黑字寫明是君月繼位,眾多元老都已看到遺詔了,假不了。」

  望月氣得手指甲都捏白,「老二那裡呢?有什麼動靜?」

  「二公主那裡更生氣,聽說已經召集人馬,近日將有可能發動政變。」

  「真的?」她立刻又振奮起來,咬著朱唇冷笑,「那也好,我們就坐山觀虎鬥好了,看她們狗咬狗,到底誰能贏?」

  二公主霽月府中陰雲密佈,駙馬曹賢德還想再勸勸妻子,「霽月,既然事已成定局,我看你還是……」

  「沒出息的東西!」霽月向來是家中說一不二的一家之主,她鄙夷地瞪了丈夫一眼,「難怪我到現在都做不成事,都怪母皇當初把我嫁給你這麼沒用的東西!此時我們再不採取行動,難道要一輩子向君月那個丫頭稱臣嗎?」

  「可是君月已經是名義上的女皇了,她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名正言順?哼!陛下傳位給她的時候,周圍並沒有第三個人,誰知道是不是她殺了陛下,趁勢奪取綠寶石戒指?」

  「但是傳位遺詔……」

  「笨蛋!難道遺詔就不能改寫,或者偽造嗎?」氣瘋的霽月已經全然不信任何可以擺到她眼前的證據了。「我們養兵千日,不就是為了用在這一時?君月這些年只擔文職,我還當她對皇位無意,沒想到她是最陰險狡詐的一個!那就乾脆撕破臉,擺在明面真刀真槍的鬥一鬥好了!」

  曹賢德小心翼翼地說:「我聽說她繼位後的第一道聖旨,就是召回流亡在外的赫連爵,只怕……」

  霽月繼續冷笑。「怕什麼?赫連爵再厲害,也不過是個流亡之徒,能有什麼本事?眼下早已不是當年,不是他一人一槍戰敗司空國五千鐵騎的時候了,只怕他連弓都拉不開,馬都不會騎了。再說,當年陛下將他逐出京城,流放異鄉,他心中一定非常記恨,怎麼可能幫助老三?聽我的準沒有錯,明日登基大典上我們就一起動手,勝敗在此一舉!」

  君月的手指輕輕摸著身下軟墊,這金絲銀線織就的龍鳳圖案看起來那麼熟悉,摸起來卻是那麼陌生,就像女皇這個位置。

  從小她每日裡望著女皇有如高山仰止,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真的對其觸手可及,坐擁四海。

  「陛下,二公主顯然是要準備起兵了。從來都是她負責統領先皇近身侍衛,以及皇宮的守備,這京城的守軍將領中有一半是她的密友,陛下還是要早做準備。」

  面對著輔佐她的臣子,君月的眼簾低垂,看不清神情如何。

  半響後,她問道:「赫連爵有消息了嗎?」

  「已經飛鷹傳書給他,向來飛鷹找到他都是萬無一失的,但是還沒有得到他的回音。」

  「你們猜他會不會回來?」

  幾位臣子相互對視了一眼,有人猶豫著回答,「這個人心胸挾窄,對陛下懷有怨恨,只怕不會回來。」

  君月抬起眼簾,凝視著眾人。「你們怎麼知道他在怨恨陛下?」

  眾人先是沉默,而後又有人開口,「這事其實不說破,相信陛下您也能想到。先皇當年費了多少力氣才將他找出罪名逐出了京?雖然這些年他一直沒什麼動作,但從百將之首被貶為平民百姓,世上有多少人能忍受得了這樣的屈辱?」

  「這麼說來,你們也只是揣測了?既然如此,為什麼不當面親口問問呢?」她右手一搖,手中原來已經夾著一張字條。「這是今早朕收到的密函,有確鑿消息可以證實,赫連爵所乘的船隻正駛向京城,最快明天清晨就可以趕到了。」

  原來女皇已經胸有成竹,這些問題不過是來試探他們臣子反應的?幾位大臣又對視一眼。

  原本他們以為君月只是個溫和穩重的公主,平日裡庸常無奇,不引人注目,先皇之所以選中她做新任女皇大概是一時糊塗,但是與她問答過幾次之後,幾位臣子都收起了輕慢之心。

  這位新女皇絕對是不好惹的角色。

  丞相在旁一直冷眼旁觀沒有開口,見眾人都無語了,這才問:「陛下有沒有想好要怎樣安排赫連爵?請先告知臣下,臣等也好有個準備。」

  君月反問:「丞相大人有什麼好地方可以安排他嗎?」

  他一笑。「微臣不知道陛下的心意,安插低了有損陛下厚望,安插高了又怕難服眾人之心。」

  「眾人之心?是指丞相等人的心吧?」君月慢條斯理地說:「我們血月國向來是一相三侯,上個月撫遠侯剛剛去世,他的位子不是空缺著嗎?」

  「陛下,這萬萬不可!」丞相霍然起身,變了臉色,「侯爺的位置可不是輕易就能封賞的。幾位侯爺都是久歷沙場,威名赫赫,在朝中德高望重,就是再選新的撫遠侯,也不能隨隨便便就選了赫連爵。」

  「因為他不夠德高望重吧?」她忽然冷笑一聲,也站起身,「今日之事就議到這裡吧,各位請先回,二公王的事情朕會思慮應對之策的。」

  一干臣子跪倒叩頭告退,有位侍女悄悄走到君月的身邊,在她耳畔低聲說了幾句話。

  君月有點詫異地看看她,又點點頭,「知道了,朕這就會去的。」

  丞相走在眾人的最後面,此時他停在大殿門口,回身說:「陛下,血月國三百年基業,立於各國之間實在不易,請陛下萬事都要三思。」

  她嫣然一笑,如春花伙月般明媚,卻讓他更加不安。「多謝大人忠告,朕會銘記在心的。」

  皇宮的後殿清風閣是女皇會見密客的地方。

  當君月走到殿門口時,她吩咐侍女,「在這裡等朕,沒有吩咐不要進來。」

  然後她推開緊閉的殿門,緩步走進去。

  午時的陽光已穿過殿門和窗戶的花彫框樓透灑進大殿,兩個男子就立在殿中。

  其中一個身挎腰刀,在殿中漫步,好奇地到處打量,一見她來到,立刻拜倒。

  「參見陛下。」

  「請起吧。」君月凝眸望著他身側的那個背影,「赫連將軍,好久不見了。我本以為你明日才會趕回,看來清風有意,船行如風,眼下我正好有棘手的事情要請你幫忙。」她悄悄改變了自稱,不再以『朕』自居。

  赫連爵站在明暗交接的陰影處,聲音不高不低地飄過來,「船速太慢,我改乘了馬,也免得引人注意。快馬奔回只為了一件好奇的事情——三公主因何會做了血月國的女皇?」

  「機緣巧合,僥倖得之。」君月微微笑著,「感謝赫連將軍這樣信任我,願意返京助我一臂之力。」

  「我回來只是想看看,這京裡的人事到底有多少改變,還是像以前一樣臭不可聞,丑不忍睹?」他的言詞犀利,咄咄逼人。

  走出陰影交錯之中,他已經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材在她嬌小的身形前,猶如一棵蒼柏與弱柳面面相對,而他銳利中帶著幾分寒意的雙眸,使得他原本俊美的面容多了許多不近人情的冷漠,與她淡然從容的微笑更相映成趣。

  「將軍沒有改變多少。」君月仰望著他的臉,笑道:「看來外面的生活比我想像的要自由舒服。」

  「卸去一身重任,不再拚搏沙場,的確很自由舒服。」赫連爵一側身,在旁邊找了張寬大的太師椅坐下,蹺起腿,「我聽說二公主準備造反?」

  「看來二姊已經不準備避諱任何人,竟然連赫連將軍都聽到這樣的消息了?」她苦笑,「我早知道當這個女皇不容易,不過沒想到二姊的耐性這麼差,已經等不及要和我翻臉了。」

  「大公主呢?難道全無表示?」

  「大柿一直稱病在家。」

  赫連爵哼了聲,「大概是想來個『黃雀在後』吧?」他斜睨著君月,「那麼你想讓我做什麼?」

  「赫連將軍的威名,血月國上下無不心生敬畏——」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4 00:22:23

  君月的讚美剛剛出口,就讓赫連爵冷笑著打斷,「可惜我是流亡之人。」

  「如今我已經赦免了將軍,而且近日還會下旨封將軍為撫遠侯。」

  赫連爵的黑瞳一閃,微露詫異之色,吐出兩個字,「為何?」

  她溫婉地笑著。「我從無奪位之心,僥倖當上這個女皇,身邊卻沒有一個可以依靠的親信。環顧四周,舉朝的文臣武將大都是大姊二姊的同黨,我只有另闢蹊徑培植自己的力量,而將軍是我眼下唯一可以信賴的人。」

  「信賴?」他玩味地咀嚼著這兩個字,「你憑什麼信賴我?」

  君月輕聲道:「十年前,我還是一個髫齡少女的時候,曾經被刺客擄劫,差點送命,當時是將軍救了我,我身受將軍救命之恩多年,無以為報,如今不正是報答你恩情的絕佳時機嗎?」

  「十年前?」赫連爵瞇超眼,記憶不停地閃回。若非她提起,他還真的快忘記那件事了。

  不錯,十年前,他也不過是個血氣方剛的十八歲少年,恰巧擔任了皇宮守衛之職,聽說有刺客潛入皇宮,並擄劫公主,便立刻帶著人馬前去圍堵捉拿,就在接近護城河邊時,他們追上了刺客,那刺客正準備乘船逃跑,結果被他一箭射殺,救下了那個身形弱小的公主。

  當時他並沒有太留意公主本人,只是讓手下將公主送回皇宮,後來女皇因為這一事對他格外嘉獎,再後來封他為將,派他到邊關作戰,一路加官進爵,最後號稱百將之首,位列極地。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對君月古怪地笑笑。「原來那個公主是你?這麼看來,你也是我的貴人,若非當初救你,我也不會被先皇看中,有了後來的一番事業,直至今日的境地。」

  「今日之後的將軍便是侯爺了。」她從容而堅定地說:「以後將軍的前途也必定不可限量。」

  「你把條件開得這麼優渥,到底想讓我為你做什麼?」

  「很簡單,請將軍幫我平叛。」

  赫連爵挑起眉毛,「我哪有那個能耐?」

  「將軍如果肯幫我這個忙,當然就一定能做到。」她對他的信任超乎赫連爵想像的堅定,而接下來的話更是讓他吃了一驚。「我知道將軍雖然被流放在外多年,但是一直心有不甘,這些年在外面悄悄建立了自己的秘密組織,已經是血月國暗中不可小覷的力量。即使我身在深宮之內,也聽說過『殺之旗』的威名,將軍不會說與那個組織無關吧?」

  隨從萬俟驟然大變臉色,本能地挺身向前,手掌摸向自己的腰刀,喝道:「你想怎樣?」

  赫連爵一回手,按住了他,雖然也很驚詫,但是還能保持鎮定,好奇地看著君月,「你說你久居深宮,從哪裡聽到這些事情?怎麼就會猜它與我有關?」

  「很簡單,殺之旗的行事作風與將軍當年的作戰風格極為相似,而且,將軍被流放出京之後不到一年,殺之旗就出現了,我相信將軍不是甘於混跡江湖的平庸之輩,必然會有一番作為。將軍這幾年一直悠哉游哉地過日子,實在有種有恃無恐的感覺。」

  「僅憑如此就能斷定?」赫連爵還是不解。

  君月再一笑。「當然還要憑藉幾點大膽猜測。剛才我說出殺之旗的時候,將軍並沒有特別驚詫的表示,也沒有做出任何反駁,顯然我的猜測是正確的。」

  「原來你是在詐我。」他瞇著眼,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我原本想不透先皇為何會選定你做繼承人,現在好像有點明白了。」

  「那麼,將軍是否肯答應我的相求,幫我解決眼前的危機呢?」

  赫連爵問:「我幫了你,有什麼好處?」

  「我已經答應平反將軍之前的冤情,並且升君為侯,這還不夠?」

  「不夠。」站在她面前,他微微低下身,漆黑幽邃的眸子緊緊望進她的雙眸深處,「我會要得更多,只怕到時候你給不起。」

  她的心中忽地一顫,有種奇怪的預感一閃而過,那或許不是什麼不祥和恐懼,只是難以抓住的瞬間悸動。可眼下她知道自己不能有過多的遲疑,因為她沒有更多的機會和可以求助的對象了,即使赫連爵是匹狼,她也只能引狼入室。

  於是她鄭重地點頭,「好,只要我能給得起,將軍的要求也不算太無禮的話,我可以保證,一定會如君所願。」

  赫連爵微微一笑。「一言為定。」他伸出寬大的手掌舉在空中,君月纖細白皙的小手與之一拍相碰,偌大的殿中傳來雙掌相擊後的回聲。

  這一碰之下,赫連爵才發現她的指尖都是冰涼的。原來在她看似沉靜堅強的外表之下,也有著屬於女孩子該有的不安和膽怯啊。

  察覺到這一點之後,他唇邊的笑意更深了。

  *********

  二公主霽月原計劃在君月登基大典當天早上動手的。她已經調集了由她管轄的數千精兵在皇宮四周集結,只等她的命令就要全面封鎖接管皇宮內的禁衛工作。

  但就在這天清晨,她突然得到了驚人的消息——她安排在皇宮東西南北四門,統領數千精兵的四位將軍,竟在一夜之間被人將腦袋搬了家。

  乍然接到密報的時候,霽月簡直驚呆了。

  「這不可能!」她怒斥前來報告的手下,「怎麼會無緣無故被人殺了?難道是大姊還是老三派人做的?就算是她們派的人,我也不信她們能有這樣手段的手下!一定是你們誤報!」

  跪在她腳下的是一名副將,心中被訓得很委屈,但也不敢表露,「公主,屬下聽到這消息開始也是不信,便親自去現場看了,可幾位將軍真的是……身首異處,而且是被人一刀砍斷脖子……」

  「行了!」霽月的臉色真的變了,「是誰幹的?難道是同一個人?」

  「據說幾位將軍的死亡時間差不多都在子夜時分,四個宮門相去甚遠,這個人輕功再好也不可能瞬間移動四個方位,應該不是同一人,而是四個人一起動手。但是動手時間如此精確,下手如此很辣又不被人察覺,只怕不是宮裡的人,更不是軍中的人能幹得出來的。」

  「那是什麼人做的?難道是鬼不成?」拍著桌子,她氣得火冒三丈。

  副將遲疑了一下,吞吞吐吐道:「不知道公主聽說過殺之旗沒有?」

  霽月的表情忽然像是被極冷的冰凍結住,「你、你是說哪個殺之旗?」

  「就是近來在血月國有傳聞說是一個神秘人統領的神秘組織,旗下有大批死士殺手,近年有不少朝廷官員和富紳大戶以及有頭有臉的江湖人士死於非命,據傳都與這個組織有關。」其實母需解釋這麼多,因為二公主青白的表情,就已說明她對這個殺之旗的瞭解遠不比他少。

  「你是說,大姊或老三中有人請來了殺之旗的人,做下昨晚的事情?」

  「屬下現在只能這麼猜測。所以請公主千萬三思,不要冒險行事,暫時先讓三公王順利登基,反正她做一天皇帝也好,一年皇帝也好,只要二公主有心,還怕這江山不歸您嗎?」

  霽月珠貝般的銀牙緊緊咬住下唇,她恨聲咒罵,「就便宜君月那丫頭幾天好日子!我不信這個殺之旗能罩住她一輩子!」

  宮內,君月得到消息,霽月的人馬已經開始散去,顯然是接到了撤兵的命令,於是她微微鬆了口氣,抬頭笑望著站在一旁的赫連爵。「還是將軍有辦法,二姊肯乖乖撤兵是最好的,我也不希望剛一登基就和她翻臉。」

  赫連爵哼了聲,「撤兵是她迫不得已,要她乖乖的那是不可能,你要是掉以輕心就一定會被她抓到反撲的機會。」

  「我明白。」她嫣然笑著。「有將軍在身邊保護我,我可以放心許多了。」

  他彎下腰,望著她燦爛明艷的笑容,「我答應你的事情已經辦妥,你不會背棄對我的承諾吧?」

  「當然不會,」她隨手拿起旁邊一卷黃綾,「為將軍昭雪和陞遷的聖旨我已經寫好,明日起會在城南為你建一座新的撫遠侯府,兩個月左右便可竣工,這兩個月中你可以先住回原來的將軍府,那裡我已經命人替你收拾好了。」

  「我要住在宮裡。」赫連爵吐出驚人之語。

  君月一怔,「住在宮裡?可是……」

  「這是我索要的第一個好處。」他直視著她,目光中有著不容置喙的堅決。

  她不由得眨了眨眼,「第一個?將軍難道要從我這裡要走許多的回報?」

  「當初擊掌時我可沒有說只要一個好處。」他提醒她曾犯下的錯誤。

  君月輕歎,「是的,的確沒有約定。但是將軍不必將第一個要求就提得如此驚世駭俗吧?將軍該以什麼樣的身份留在宮內呢?雖然我是女皇,也不得不顧忌群臣的嘴巴。要知道,為了把將軍請回來,為將軍修侯府,我實在得罪了不少人。」

  「以什麼樣的身份留在宮內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願意和我站在一起,為我說話,如果願意,自然可以有無數的理由去說服別人,即使不能說服,也該以你女皇的本事封住他們的口舌。」

  他霸道得過於自我的言辭讓她微微蹙子蹙眉,「好吧,我會努力試試看的。」

  「你已經是女皇了,就該有女皇的氣勢。」他伸出一指按在她的眉宇間,「不要再像個孩子一樣,以為躲在角落裡就沒有人注意到你,因為沒有人可以變作為你遮擋的大樹陰影了。」

  她陡然一震,彷彿他的話觸動到了她心底最深的心弦。

  這一刻她意識到自己同時做對和做錯了兩件事。

  對的,是急召赫連爵回來,解決了眼前將要發生的宮廷政變。

  錯的,也是召赫連爵回來。這個男人可以如此輕易就看穿她的心,而她已在不經意間,將自己的生死榮辱都交託到他的手上,是不是太輕率了?

  赫連爵微微轉身,揚聲道:「女皇陛下,吉時已到,登基大典即將開始,您該到前殿去了。」

  「哦。」她站起身,華麗的金色宮裙曳地張開,猶如美麗的金蓮,在她的眼前忽地伸過一隻手,赫連爵向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俊容,難得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微臣是否有這個榮幸為女王引路呢?」

  他的笑容高深莫測,讓君月竟然不敢直視,微微遲疑了片刻,才將柔荑輕輕放在他的掌中。

  他屈指一握,便將她握於自己的股掌之間。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4 00:23:13

第二章

  赫連爵從流放之徒變為撫遠侯的事情,成為近日裡血月國上下最讓人震驚的大事,尤其當新女皇夏君月宣佈赫連爵暫時擔任內宮統領,留宿內廷的時候,群臣更是站出來反對。

  丞相率先發難,「陛下,將赫連爵召回並賜予封號已經是對他天大的恩寵,撫遠侯的位子可不是常人能坐的,另外兩位侯爺怎麼能服?再讓他留宿內廷,外面要對他和陛下之間生出多少無稽之談?」

  君月從容反駁,「丞相也說是無稽之談了,朕為什麼要去在意?只不過是因為還沒有為他造好新府,所以朕的內廷先借他住個兩天。至於封侯,赫連爵在沙場上為國建功多年,他的功勞不必朕說,你們心裡都很清楚,以他的功績早就應該封侯了。」

  「但是先皇不僅沒有封賞他,反而將他流放,可見先皇……」

  「可見先皇再英明也有失策的時候。」君月俏臉一板,「丞相大人,您以為在朕的面前反覆提及先皇是對先皇的尊重,卻不知道這也是對朕的不敬嗎?」

  君月還是公主的時候,見到誰都是笑咪咪的,從不和人發脾氣,此時她板起面孔,竟有少見的威儀,讓丞相也怔了怔,但隨即他又大膽說:「陛下如果做事一意孤行,讓臣等怎麼能服?」

  她的目光掃過下面的一干人等,不僅是丞相,可以特例坐在她右手邊的大公主和二公主也都帶著看好戲的詭笑瞧著她,文臣武將等人表情嚴峻的也著實不少,她心知自己初登皇位不能和所有人反目,於是莞爾一笑。「好吧,既然丞相大人不同意,朕會去和兩位侯爺商量的,朕當然要給丞相大人面子了。」

  二公主這時悠然開口,「陛下啊,您剛剛登基,是不是該開倉放糧,或者大赦天下,以顯示您的皇恩浩蕩?」

  「謝謝二姊提醒。」君月自上而下微微點頭,「這件事就交給大姊辦吧,戶部和刑部的事情向來是大姊負責。」

  大公主笑著回應,「是,謹遵聖命。」

  散了朝,君月轉向後面的屏風,那裡有個人靜靜地佇立,嚇了她一跳。

  「為什麼稱病不上朝?」她看清那個人,脫口問道。

  「我若是到場,那些人不會爭論得這麼熱鬧。」赫連爵的嘴角依舊掛著那絲嘲諷的笑。「怎麼?你準備妥協了?」

  「總該軟硬兼施,不能死硬到底,畢竟我還有很多地方要仰仗他們。」君月慢慢向後殿踱步而去。

  「讓大公主去開倉放糧是不是故意挑撥她和二公主的矛盾?」赫連爵的悠然一語讓她不由得回過頭,面露詫異。

  「為什麼這麼說?這些事情本該是大姊做的啊。」

  「但二公主這些年卻一直是代天子巡狩,在外面露臉的事情多是二公主去做,開倉放糧的事情她做了不是一回兩回了,論經驗她是最多的。」

  君月眨眨眼,「你在外面多年,卻對朝廷一直很關注。」

  「血月國並不大,隨便刮陣風就能把這些事情刮到我耳朵裡來了,」赫連爵的個子高她許多,只是慢悠悠地走就能跟在她身側。「陛下初登龍庭,難免有不少人說三道四,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可以隨便開口。」

  她看他一眼,「我若開口,你是不是就要像上次一樣,派幾個殺手把他們一一都除掉?不,我不希望後世提到我時,說我是個血腥殘暴的女皇。」

  「看來你的心不夠狠,這可是做帝王的大忌,這一點你可比不了先皇。」

  他的嘲諷惹得她一聲長歎。「我知道我處處不如先皇,這也是我不能明白她為什麼會選中我做女皇?這些事情不是我想做的。」

  「大概是她老糊塗了。」他放肆地嘲笑一句,「不過眼下你該有所打算,不能讓這幫傢伙牽苦你的鼻子走。」

  「我知道。」她又一笑,「所以我不會讓你的侯爺府停工的,至於那兩位侯爺年紀也大了,向來都不大管事,我會想辦法說服他們。」

  「有件事我很好奇。」他側目望著她,「你就不怕有一天我功高震主,真的做出當年讓先皇都懼怕的事情?」

  「你會嗎?」君月直視著他的眼睛,坦然問:「對於你來說,這世上什麼最重要?權力?金錢?女人?」

  赫連爵詭譎地一笑,「我不會告訴你答案的。」

  她一怔,又笑道:「無妨,我早晚會知道。不過我想你應該明白,我們倆現在同坐一條船,我要依靠你幫我立穩這個朝廷,你要依靠我站穩在朝廷之上,所以我相信你暫時不會有過多的圖謀。」

  他挑挑眉,「你的心思比我想的要深。」

  君月只是苦笑,「小羊羔總要學著長大些,才不至於被虎狼吃掉啊。」

  「說他們是虎狼那是抬舉了他們,說自己是羊羔,你就貶低了自己。」赫連爵深深地凝視她,直看得她心底那種古怪的感覺又冒出來的時候,忽然改變了話題,「你學過騎射嗎?」

  「騎射?沒有。」她被問得一愣,「你知道血月國的公主是不學騎射的。」

  「不錯,血月國的歷代女皇們都認為騎射是男人的事情,她們只要將國中最優秀的男人掌控在手中,就可以掌控好這個國家,但是在我看來,身為女人也該有許多本事,除了床上的功夫之外。」

  他赤裸裸的情慾之話讓君月赫然紅了臉,「你怎麼可以這麼說?」

  「這有什麼?」他張狂地揚起下巴,「怎麼?先皇沒有給你招駙馬,也沒有讓你選幾個男寵伺候嗎?」

  「我又不是大姊和二姊。」她慌忙躲過他過份銳利逼人的眼神。

  全國都知道她的兩位姊姊在男女之事上的那些傳聞吧?大公主望月喜歡豢養男寵,府中有不少美貌男子出入,每年科考都是她主考,選中的甲等頭三名未必是學問最好的,但一定是『姿色』最出眾的。

  二公主霽月十五歲就招了駙馬,但是駙馬畏她如畏虎,霽月不宣召,駙馬不得輕易入內院,所以也有傳聞說霽月的內院其實另有新歡,夜夜笙歌,駙馬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相比之下,她只是躲在自己的公主府裡埋頭讀書,平時最多和有學之士談談學問,從不有多餘的緋聞傳出。

  赫連爵見地粉嫩的面頰已經紅如朝霞,頓時起了戲謔之心,彎下腰,食指輕觸她面頰,靠近她鬢邊悄聲道:「沒有嘗過男女滋味的女人可不是個完整的女人,也許你該試一試。」

  「無禮!」她慌亂地打開他的手,打開他已經逼近的危險氣息。

  一串輕任的笑聲從他的口中逸出,在後殿的大門口,萬俟等在那裡。「將軍,您要的馬已經準備好了。」

  「馬?」君月不解,「什麼馬?」

  「我說過女人該學點本事的。」赫連爵說,「所以我給你準備了一匹馬,你要先從學習騎馬開始。」

  「不。」她斷然拒絕,「你怎麼能私自做主?我出入有車,不必學騎馬。」

  「到了車不能行的地方呢?你要怎麼辦?總不能一輩子就在深宮之內都不出門吧?」他強行攬過她的肩頭,將她拉出側門。

  在那裡有一紅一白兩匹高頭大馬,頗為威武地站立著。

  赫連爵看了眼君月的衣服,「你這身皇袍太過繁瑣累贅,實在不適合騎馬。」

  「我還有很多政務要處理,你別胡鬧了。」她想趁機溜走,卻被他長手長腳地輕易抓回。

  「不要溜,這也是你身為女皇該學的必要功課。不適合騎馬也無所謂,我有別的辦法。」他忽然將她抱起,然後縱身一躍跳上馬背。

  君月驚呼一聲,嚇得閉上眼睛,再一睜眼只見自己已經在馬背之上了,赫連爵在她的身後,而她是橫坐在馬背上,他的雙手環過她的左右兩側,牽住了韁繩。

  「赫連爵,這像什麼樣子?」她臉紅心跳,更覺得惱怒。

  「身為女皇連騎馬都不敢,這才該說像什麼樣子。」他嘲笑著她的膽小,也能感覺到身前的她已經呼吸紊亂,慌亂的雙手甚至不知道該抓住哪裡,只是緊緊抓住自己衣襟。

  「你現在這個樣子,待會兒馬兒跑起來的時候就會掉下去,抓自己的衣服有什麼用?」他輕輕踢了一下馬,馬兒剛剛動了動腿,君月的驚恐加重,本能地向後一倒,便倒進他的懷中。

  赫連爵哈哈笑著順勢騰出一隻手攬住她的腰肢。

  「你的腰真的很細啊。」他曖昧的讚美讓她再度紅了臉。

  「赫連爵,放朕下去!」她在他面前第一次用了『朕』這個字眼,想以女皇的威嚴迫使他結束這次獨斷專行的『胡鬧』。

  但是赫連爵豈是聽人擺佈的人,他一拉韁繩,腳下很狠一夾馬腹,馬兒立刻邁開四蹄,沿著宮苑旁寬大的道路飛馳起來。

  兩側的侍衛和宮女太監都驚注地左右閃避,瞪大眼睛望著眼前不可思議的這一幕。

  君月緊緊閉著雙眼,不敢張開,一來是她不敢看兩旁飛速倒退的景象,二是不知該如何與其他人的視線相對。

  在那些人的眼中,她持重溫厚的形象全都毀了吧?那些人大慨也會將她看作和大姊二姊一樣輕浮放浪的女子,竟然會在宮內和一個男子縱馬狂奔,而這個男人還是剛剛被開釋的朝廷罪臣。

  也不知奔馳了多久,馬速忽然變慢了,她這才慢慢張開眼,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御花園中,這裡甬路狹窄,又多是拐彎的道路,所以赫連爵才放慢了馬速。

  她一咬牙,做出一個讓赫連爵吃驚的舉動——扳開他的手臂,縱身跳下馬背。

  沒想到這個看似小白兔一樣膽小柔弱的女人,居然敢做出這個不要命的舉動,他完全沒有防備,即使他迅速伸臂一撈也沒有撈到她,君月結結實實地摔在旁邊的青石板上,一下子將她摔得臉色青白。

  赫連爵急忙跳下馬,將她抱起,喝斥道:「哪有你這麼不要命的?」

  「也沒有你這麼不講理的。」她倒吸著冷氣,「我現在真後侮召你回來。」

  「摔到哪裡了?」他急忙檢查她的傷勢。

  君月強作鎮定地說:「沒事,大概是扭到腳了。」

  他順著她的話去摸她腳踝,聽到她立刻又倒抽一口冷氣,便知道她扭得不輕,不由得想譏笑她一下。「哼,不是英雄強作英雄,你以為你是武林高手?」

  「君子不會強人所難,我一直把你當君子。」她反唇相稽。

  「可惜你看錯了人,我從來都不是君子。」他抱著她坐列旁邊的台階上,隨口問花園外的宮女。「還真有沒有空餘的房間可以安置女皇的?」

  宮女吃驚地看著他們,忙道:「旁邊有間書房,裡面有軟榻。」

  「叫太醫來,女皇的腳傷了。」他沒有妄動,以防她的腳傷加重。

  君月的額頭上已經泛出大顆大顆豆粒般的冷汗,但她不想在他面前示弱,便緊緊咬著牙關,雙手十指捏進了衣服。

  赫連爵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在她的後背上輕點了幾下、,又從懷中拿出一個瓶子,倒出一顆白色的藥丸送到她嘴邊。「吞了它。」

  她皺緊眉,「是什麼?」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4 00:23:27

  他也不多做解釋,直接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張開口吞下藥丸。

  「現在還疼得厲害嗎?」確定藥丸已經被她吃下後,他才緩緩問。

  君月怒目看著他。「你心中就沒點禮法尊卑嗎?我畢竟是女皇,你現在就表示得這麼張狂無視於我的存在,讓我們怎樣繼續合作?」

  「我做的事情都是為你好。」赫連爵大言不慚地笑著,「讓你學騎馬是鍛煉你的筋骨,哪個女皇不需要好的體魄才可以有所作為?要是像先皂那樣短命,你有多少理想抱負都無法施展。」

  「那也要循序漸進,慢慢來啊!哪有你這麼強行脅迫我騎馬的?更何況,這宮裡多少人的眼睛都盯著我們,難免其中有大姊二姊的密探,她們現在正愁找不到我的把柄,你這樣做……」

  「怕別人以為你和我之間有私情?」他直接說出她的顧慮。「怕人家暗中議論你和我有苟且之事?」

  她別過臉去,抿緊嘴不回答。

  赫連爵幽幽笑著。「就算他們這樣議論了又怎樣?女皇難道就不該有情人嗎?更何況,你現在連個男寵都沒有。」

  君月煩躁地一斥,「你又說這種無聊的話!先皇剛剛過世,周圍又有這麼多未竟的事情要做,我哪有心情想這些事情。」

  「那是因為你沒有嘗過男人的味道。」

  驀然間,他的唇襲壓上她的,讓她來不及驚呼,就被他攫取了唇上的溫度相色澤,連她口中最青嫩的氣息和味道也一併被攫取了去。

  她張大眼睛,最初忘記躲避,但是很快就恢復了神智,狠狠一巴掌打到他的左臉上,將他打開,喝道:「放肆!」

  赫連爵舔了舔嘴角,笑咪咪地看著她嬌喘吁吁,臉頰艷如桃花,曖昧地說道:「很久沒有嘗到這麼甜美的味道了,在我的親吻之下,女皇還能保持這樣的清醒,真是讓我佩服,看來是我的功力退步了。」

  一瞬間,惱羞成怒和不知名的酸澀湧上君月的大腦和鼻子,她氣得手腳哆嗦,不知道該說什麼來買他。

  「腳還疼得厲害嗎?」他忽然淡淡地轉栘了話題。

  她一怔,從憤怒中清醒了幾分,果然發現腳踝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撕心裂肺地疼了。

  「那顆藥丸是絕佳的止疼良藥,市面上千金難求。」

  君月只是瞪著他。這個人陰陽難測,情緒變化多端,手段非常,她現在確定自己是招惹了一個天大的麻煩到自己身邊,但她和他現在是坐在一條船上的同行者,週遭都是可以將船傾覆的風浪,她不能趕他下船,只能借助他的力量乘風破浪,度過這場劫難,其他的就等到以後再說了。

  太醫聞訊趕來,內侍們將君月抬到旁邊的書房中。

  赫連爵站在床頭看著太醫小心翼翼地為她接骨,卻因為膽小而不敢下手,乾脆推開人,「走開,膽小到這個份上怎麼救死扶傷?」

  他雙手按住君月的腳,用力按揉幾下,大概是他的秘藥起了作用,她還來不及痛呼,扭到筋骨的地方已經被他歸正了位置。

  「怎麼會突然墜馬?」丞相聞訊趕來,急得不可開交。「明日是祭祀大典,女皇必須出席的!」

  「丞相大人來得好快。」赫連爵笑容可掬地看著他。

  丞相沒注意到他站在旁邊,乍然看到他,也嚇了一跳,很尷尬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赫連……將軍,你怎麼會在這裡?」

  赫連爵並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反而閒聊超往事,「當初我被逐出京城的時候,丞相大人好像還是兵部尚書吧?陞遷得好快啊。」

  「那也沒有將軍這樣的傳奇經歷,大起大落,在朝廷中傳為美談。」丞相哼了一句。

  「是美談還是非議,你我心知肚明。」他當然不會示弱。

  君月虛弱地打斷兩人,「好了,你們兩個都是朝廷的肱骨之臣,別在朕的榻前爭執,失了體統。」

  「讓陛下見笑了。」丞相連忙低下身子告罪,「不過,陛下,明天的祭祀大典可怎麼辦?日子時辰都是早已定好,不能延後,可是陛下現在這個樣子,又是寸步難行。」

  「讓大姊替我祭祀好了。」她淡淡回答,「她曾經在先皇病重時,代先皇執行過祭祀儀式,那些事情她都懂的。」

  「那怎麼可以呢?這是陛下登基之後的第一次祭天,讓別人代為祭祀有違祖制啊。」

  「祖宗在天有靈會諒解朕的。」她輕歎著揮揮手,「丞相先請去吧,祭祀的事情麻煩您告訴大姊,過會兒朕會下旨給大姊的。」

  丞相離開時,回頭看了眼赫連爵,「赫連將軍不走嗎?女皇需要休息。」

  他只是頑劣一笑。「丞相操心的事情是不是太多了?」

  丞相變了臉色,拂袖而去。

  君月閉著雙眼,很是虛弱。「你一上來就得罪丞相,無異於得罪群臣。」

  「我的出現已經得罪很多人了,丞相心裡對我反感也是人人都知道的,何必藏著?」赫連爵冷笑,「他不過是靠當年對先皇和大公主的拍馬屁才有今日的地位,說到真才實學,他也沒有幾斤幾兩重。」

  「但是丞相畢竟是百官之首。」

  「三年之內,我會讓文武百官都只臣服於一人。」

  她霍然睜開眼睛看著他,「你說的這一人,是指誰?」

  他眨眨眼,「除了尊貴的女皇陛下,還能有誰?」

  「我不敢信你的話。」她輕歎,「赫連爵,我知道你的野心很大,但是你也要記住,我不是任人擺佈的傀儡。我需要你為我立下一個穩固的朝廷,你也需要我為你恢復名譽和地位,所以別把我當孩子一樣戲耍。」

  「真不知道是你高估了我,還是覺得我在低估你?」他低下頭,俊容貼近她的雙眸。

  她知道自己的躲避會讓他視為軟弱,所以即使他有可能再度侵犯自己,她還是直視著他的眼睛,沒有躲開。

  「許多年前我見到你時,你還是溫文如玉的一個少年英雄,意氣飛揚。」她緩緩地說起往事,讓他略帶邪肆的笑容在唇邊一斂。「後來聽說了你的許多事情,知道你被先皇看中,封了將軍,是朝廷中最年輕的將軍,但是你在戰場上的表現無愧於先皇對你的器重。直到你二十一歲,就被血月國上下公推為百將之首。」

  赫連爵慢慢站直了身子,眼睫微垂,自上而下地俯視著她,那神情危險中帶著幾分魅惑人的妖異。

  「但是功高震主的確是歷朝歷代身為臣子最大的忌諱。先皇聽說了很多有關你的流言蜚語,尤其是聽說你和鄰國的皇子司空曜私交密切,於是開始對你產生了質疑。後來幾場戰役,你明明有取勝的可能,卻故意放了司空曜一馬,甚至還曾經小輸幾陣,終於激怒陛下,將你急召回京,當面訓斥,責問你是否有通敵叛國之嫌,將你眨出京城,流放外省,永不還朝。」

  她的娓娓道來並沒有讓赫連爵的神情有絲毫變化,只是饒有興味地挑著眉聽她講述,彷彿在聽她講述一個關於別人的故事。

  「你出京後,我曾托人打聽你的消息,但是你萍蹤浪跡,很難找到。」

  「找到我又怎樣?」他終於開口。

  「若能找到你,我想請你與我見一面,我不相信當年奮勇救下我的那個少年將領會做下叛國之事,如果你有委屈,我會代你向先皇稟奏,還你清白。」

  「不必。」那絲嘲諷的笑意又爬上他的嘴角,「如果我願意為自己洗刷罪名,許多年前在先皇面前我就會說明白了。」

  君月微怔。「那你……」

  「我是故意的。」他眼中閃爍著古怪的光,「我厭倦了當時自己的位置和要做的事情,所以陛下的問罪正中我下懷。」

  「你故意讓自己背上黑鍋,背上洗不掉的罪名,成為朝廷上下、全國內外都看不起的叛徒?」她的聲音陡然提高,情緒開始變得激動,「你怎麼能做這麼愚蠢的事情?這樣做對得起誰?扶你走到那樣一個頂峰的人難道只是先皇或是你自己嗎?一將功成萬骨枯的道理難道你不知道?你輕易放棄自己得到的,背上罵名,讓那些忠心輔佐你的將領和士卒們情何以堪?」

  赫連爵詫異地看著她,沒有想到她會說出這樣一篇話。靜默了片刻之後,他轉顏一笑,「看不出你還是如此喜歡打抱不平的俠義心腸,這些話如果說給我的舊部聽,大概會有些人要痛哭流涕了。」

  君月見他還笑得出來,像是沒有把她的話放在心上,氣得又閉上眼睛,不再和他說話。

  一陣沉默後,赫連爵才開口,「你這樣為我著想,我是該感謝你的,不過這些想法不過是孩子氣的念頭,幼稚又可笑,現在我不與你爭論這些。我只問你,明日的祭祀大典你真的不去?」

  「你看我現在的腳,怎麼去?」她沒好氣地反問。

  「想去自然可以去,抬也把你抬去了。你讓大公主代你祭祀,這看似是把天大的信任交給了她,其實卻又在挑撥她和二公主的關係,是不是?你這小小的腦袋裡倒是有不少花花腸子。」

  「你的腦子裡才會有腸子!」她再沒好氣地瞪他一眼。

  赫連爵看著她笑。「明天祭祀大典我替你去轉轉,看看外面那些人到底在議論什麼。」

  她想阻止。「你不要又惹是非,外面的人對你可不是一絲半點兒的厭惡。」

  他詭笑。「所以我說你太幼稚可笑,有些事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明天等我回來再給你講些有趣的故事吧。」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4 00:24:00

第三章

  大公主望月從祭祀台上一步步走下,兩旁有許多與她相熟的官員都忙不迭地跑上去問候討好。

  「殿下風采讓人折服啊!」文臣甲弓著腰跑到望月面前,諂媚地笑著。「從殿下身上還可以看到先皇的風範。」

  武臣乙則面露關心。「聽說殿下前幾日病了?微臣要到府上探望,但是把門的說,殿下吩咐不准任何人入府。」

  「哦,是我不想麻煩各位。」望月愛理不理地漫步走著,一臉高傲,顯然這些恭維話她都已經聽膩了。「現在新皇登基,還是不要讓陛下覺得我是在故意拉攏黨羽比較好。」

  「陛下近日委以殿下這麼多重任,顯然是很相信殿下的。」文臣丙也湊了過來說。

  望月哼了一聲,「那丫頭的心思可未必有你們想的這麼簡單。」她正向前走,忽然頓住腳步,定定地看著前方。

  就在祭台下不遠處的一棵柳樹下,赫連爵負手而立,正對著她微微笑著。

  她心頭猛地跳動幾下,沉聲道:「你們先走,我有話要和赫連將軍單獨說。」

  赫連爵看著望月走向自己,微微躬身。「見過殿下。」

  「赫連將軍好大的架子,剛從外面被釋放回京,見了本公主部下來參見一下,遺要本公主來見你?」

  他的唇角勾起一個弧度,「殿下誤會了,我是看殿下身邊前呼後擁的有那麼多人,不方便和殿下說話。況且,殿下向來不喜歡主動倒貼過去的人,不是嗎?」

  望月瞇眼睛盯著他。「我聽說你跟了老三?老三哪裡好,讓你這樣為她效力?當年我拚命邀請你加入我這一邊,你都視而不見。」

  「三公主畢竟已經做了女皇,她可以給我的好處可多著呢。」

  她咬了咬唇。「你是不是看上那丫頭了?小心啊,那丫頭外表看似單純,其實才是個很角色,否則我和霽月怎麼會敗在她手上?她現在用得到你才會給你好處,一旦她利用完了,就會將你一腳踢開!」

  「多謝殿下提醒,我會銘記在心的,不過,我也要提醒殿下一句,天下美男無數,殿下的身體卻是最要緊的,不要光顧著逍遙享樂,把身體搞垮了,你拿什麼和陛下競爭天下呢?」

  他的話說得望月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不由得咬牙怒罵,「不識好歹的傢伙!我看你在老三的手裡到底能撈列多少好處!」

  二公主府中,霽月怒火滿腔地狠狠拍了一掌在椅子扶手上,「老三到底在搞什麼名堂?祭祀讓大姊去,開倉放糧、赦免囚犯都讓大姊去!她和大姊的感情什麼時候好到這個地步了?」

  駙馬曹賢德一貫好脾氣的勸慰她,「這些事情都是大姊常做的,陛下派她也很合適,你就不要生氣了。難道上次的虧吃得還小嗎?」

  「就是因為上次吃了暗虧,所以我早晚要把這個虧補回來!」

  霽月還在生氣,聽到外面有人報說赫連爵來拜見。

  她懷疑地問:「赫連爵?我和他又沒有什麼交情,他來做什麼?」

  曹賢德猜測,「也許他是代表陛下前來示好的?聽說他現在住在內宮,和陛下已經走得很近。」

  「不要一口一個陛下叫得那麼順嘴!在我府中只許你叫她以前的封號!赫連爵住在內宮的消息誰不知道?我就奇怪了,他當初被趕出京城的時候老三年紀還小,兩個人怎麼會突然勾搭在一起?」

  「還是不要見他了吧?」曹賢德擔心地說:「我只怕這個人不簡單。」

  「他當然不簡單,難道我就『簡單』了嗎?」霽月冷笑。「讓他進來!我倒要看看他到底長了幾個腦袋!」

  赫連爵隻身走人廳堂的那一刻,霽月的雙眸陡然一亮。

  許久不曾見過這樣出色的男子了。

  他有著令人敬畏的鋒芒,卻內斂如刀,時時收於刀鞘之內,不知幾時才會在關鍵時刻抽刀出鞘,扎入要害之處。

  他有著瀟灑俊逸的笑容,這笑容如風,讓人抓不到、摸不著,卻又迫不及待地想與之融合在一起,追隨左右。

  站在廳中,他還沒有開口說話,已將她生平所見的所有男子都比了下去。

  霽月不由自主地站起身,直勾勾地看著他,「赫連將軍,別來無恙。」

  「二公主真是越來越美了,如日月之光,快讓人睜不開眼了。」赫連爵啟唇,說的是天下女人最愛聽的甜言蜜語,她臉上的防備之色也開始慢慢消褪。

  「聽說赫連將軍快要當侯爺了?」霽月開口問道,眼神如波,「還沒有恭喜將軍呢。」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朝中有多少人盼著女皇趕快再將我貶出朝廷?至於侯爺這個位子我也不希罕,畢竟站得越高,摔得會越慘,我上去了,於自己也沒什麼好處。」

  霽月有些詫異,雖然不信這是他的心真話,但也覺得他說的有幾分道理。「你若是不想當侯爺,完全可以向陛下推辭,這有什麼難的?」

  「陛下的命令誰敢推辭?更何況陛下為我雪冤,我的確該以身報答。但是說到報答,我該報答的人又豈只陛下一個?當年我在前線作戰時,曾有幾次糧草督運是殿下負責,才讓我最終能大獲全勝,所以殿下的恩情我也是記得的。」

  「哼,你記得最好。」霽月說,「既然如此,你要怎麼報答我?」

  「我這不是親自來拜見殿下嗎?」赫連爵瞥了眼站在旁邊如木頭般的駙馬曹賢德,「不知駙馬可否暫且避讓?我有些話想和公主殿下私下說。」

  這話本來很不妥當,有什麼話是要支開丈夫,和人家的妻子單獨說的?但是曹賢德只是看著霽月,她給了他個眼色,他就乖乖離開了。

  赫連爵一笑。「殿下好手段,讓駙馬這麼聽話。」

  「不聽話我要他做什麼?」她的眼睛在他身上瞟著,「我聽說當年大姊對你很有意思,甚至想讓你做她的駙馬,但是你沒同意?」

  「我這個人生性放浪,不喜歡被人管束,所以駙馬的位子不適合我。」他淺笑吟吟,「而且以我的性格,終生都不會娶妻,偷情倒還有些味道。」

  霽月的眼睛再一亮,因為他這句話的挑逗意味著實明顯。

  赫連爵卻在此時轉移了話題,「我此次來,只是想和殿下聯手做幾件事。」

  「和我聯手?」霽月蹙眉,「你是想從我這裡撈到什麼好處?我給你的,可不比陛下給你的多。」

  「殿下日後給我的東西一定會比陛下多,她畢竟只是個孔臭未乾的小女孩兒,怎比得了殿下的風華絕代?」他更曖昧地笑著,「不如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談該如何合作,我相信殿下一定會感興趣的。」

  心情已經被他撩撥得快要著了火,於是她立刻點頭。「這裡人來人住的不好說話,你和我到內室。」

  赫連爵拱手道:「客隨主便,殿下請先行。」

  從公王府回到皇宮時,已經是月上中梢的時候,萬俟在內殿等候得坐立不安,一見主子回來,急忙說:「您可回來了,我還以為二公主把您扣留住,陛下一再問我您去哪裡,我也不敢說。」

  赫連爵噙著一絲冷笑,「不讓那個色女嘗到點甜頭,她豈會乖乖聽我擺佈?」

  「那您何不讓大公主也嘗點甜頭?」萬俟眨眼詭笑。

  他哼聲道:「就是要讓這些女人疑神疑鬼,彼此相護才好挑撥她們的關係。二公主這幾天肯定要到大公主面前賣弄,這時候就是離間她們最好的時候。」

  「但是大公主和二公主本來就交惡多年,還用挑撥嗎?」

  「如今她們都沒有當上女皇,會將所有的矛頭都指向君月,萬一她們聯手,會有很多的麻煩,如今她們自己內部相欺,就會少一分力氣對付外敵。」

  萬俟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但是您的這些計劃幹麼不告訴陛下?她知道了有什麼不好嗎?」

  「我不想讓她知道這一切,她最好永遠也不知道。」他淡淡道。「我現在去見她。」

  君月還在書齋之中,但是她已經睡著了。

  等候的時間太久,又吃了安神止疼的藥,最後她實在支撐不住,但手中依然還握著一卷奏摺。

  門口的宮女本來要進去稟報,赫連爵卻攔住了。他違背宮規,直接推門而入,一眼看到的是她沉沉的睡容,不由得一笑。

  拜他所『賜』,這位年輕的女皇最近會更加操勞許多吧?走到床頭,俯下身,可以聽到她均勻的呼吸聲,知道她的傷勢已經沒有那麼嚴重。以前在軍營中他常常為手下的士卒接骨,所以也練就了一手絕佳的按摩技巧,只是當時想不到這熟練的手法,會在有朝一日用到他們尊貴的女皇身上。

  這算是他第二次『救』她,還是第一次『害』她?

  她的臉色還好,斜躺軟榻的樣子讓他想起一句話——淡如菊,雅如梅。

  與她兩個艷麗的姊姊相比,這位年輕的女皇美得不夠張揚,卻自有一種觸動人心的優雅,應該是腹有詩書氣自華的緣故吧?但是在這張看似無害的面容下,真的是顆純潔之心嗎?生在帝王家的人,能有幾個是乾淨自守?能有幾個無慾無求?

  他再低下身,噙住那溫涼的唇色,以舌尖抵開編貝組成的防守,放肆地侵入她的唇舌之中,將她本已沉睡的神智一一喚醒。

  君月嘟噥一聲醒了過來,第一個感覺就是自己被人侵犯,揮手要打,卻被那人抓住了手腕。

  「打過一次就好了,不要打成習慣。」

  這懶洋洋的戲謔之音何其耳熟!

  她狠狠地瞪了眼前人一眼,「不要太得寸進尺。你跑到哪裡去了?」

  「我不是說過,要去看看外面的情況如何?」

  「我聽說你先去和大公主說了話,又去了二公主的府邸,你很積極嘛。」

  赫連爵故作訝異狀。「我以為你沒有心腹可以委任,沒想到對我的行蹤還知道得如此詳細。」

  「避重就輕。」君月直視著他,「你到底在底下搞什麼陰謀詭計?我不想做被人蒙在鼓裡的傻瓜。」

  他輕描淡寫地轉移話題,「還記得我臨走前說過,回來時要講有趣的故事嗎?聽完故事你就明白了。」

  君月扶著床榻坐起身,雙手疊放在雙膝之上,直視著他,「有什麼故事要編給我聽,你就說吧。」

  「你看你現在對我充滿了不信和敵意,只怕我講的任何事你都當我是編造,那我們還怎麼攜手合作?」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4 00:24:12

  他在她的榻邊坐下,這本來也是大忌諱,女皇的寢榻是不容許隨便靠近的,更不要說坐靠了,但君月只是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又保持沉默。她知道很多世俗該遵守的規矩對於他來說都是空話和廢紙,所以也懶得再費口舌。

  「你說,我聽,說不說在你,信不信在我。」她擺出很認真也很嚴肅的表情盯著他看,惹得赫連爵一笑。

  「這副樣子的確有幾分女皇的派頭,可惜啊,和你兩個柿姊比起來,光有派頭是不夠的。」他仰起頭,像是在回憶往事,片刻之後才重又開始講述,「當年我被先皇提拔為邊關少將,三年之內便升為前將軍,再一年又升為驃騎將軍,後來被召回京城述職的時候,曾經和你大姊有過幾面之緣,當時我們有過一段故事,你知道嗎?」

  君月的目光閃爍,像是才開始留意到他在講什麼,搖了搖頭,表示不知。

  「不知道也是正常,因為那件事你大姊肯定不會讓太多人知道,以免折了她的面子。當年她曾經求婚於我。」

  君月霍然一驚。「真的?」

  「這種事情我何必說謊?難道就為了給自己臉上貼金?」

  「那……你怎麼回答的?」

  赫連爵笑道:「那時候大公主也沒有親自來和我提親,而是透過先皇輾轉告訴我她的心意,我立刻婉言拒絕了,後來大公主再見到我時都沒有好臉色,應該是深恨我折損了她的面子吧?」

  她喃喃自語,「難怪這麼多年都不曾聽說大姊要招贅駙馬,原來是當年被你氣到,從此絕了念頭。」

  「她到底是為什麼不招駙馬誰也說不好,不必把這個責任扣到我身上。其實以你對她的瞭解,應該知道即使有了駙馬,她過日子依然是我行我素,何曾會在乎禮法人倫?」

  「這便是你要告訴我的故事?」她斜睨著他,「這說明什麼?說明我大姊對你有情?」

  「有情不敢說,有意該是真的。所以我今天去刺探了她一下,發現她果然還在生我的氣,這樣最好。」

  「好?」她不知這到底好在哪裡。「大姊氣你,以俊只會更加和你為難。」

  他搖搖頭,「生氣中的女人是最看不清事實的。大公主如果一直氣我,就會模糊要進攻的方向,這也是我為什麼今天去找二公主的原因。」

  「難道二姊也和你有私情?」君月不由得張大眼睛。

  「以前就算沒有,今日之後或許可以說有了一點。」他詭異地笑,笑得她心頭極為不舒服,像是針扎一樣。

  「原來你是採花老手,可以如此左右逢源,將我的兩位姊姊玩弄於股掌之間。那麼,你挑逗我,也是想將我一同掌控在手上,任你擺佈吧?」

  她的突然變臉完全在赫連爵的意料之中,他攤開手,很無辜似的回答,「我將這一切和盤托出,足見我對你的真誠,你若是還這樣豎著黥相我說話,我怎麼和你商量後面的計劃?」

  「哼,你的計劃大概只是針對自己,與我有關嗎?」

  「當然有關,而且極其重要。」他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說:「別忘了,我是回來幫你的,我既然答應了幫你,就是將你視作我的主人了,你對自己的奴僕還有什麼不信任的嗎?」

  不知為何,她渾身顫慄了一下,悄悄側目看他,對上的是他幽邃的眸子和更加幽深的笑容。她知道自己不能信他,但是心弦卻在這一刻為他悸動。

  大姊和二姊便是如她這樣迅速被他攻破心防的吧?

  他說他是自己的奴僕,而她是他的主人,其實,他卻輕易主宰了她們的喜怒哀樂,他才是她們的主人。

  怔怔地與他對視,她不知道自己這副茫然迷惑的神情,也可以是一道具有誘惑力的景色,於是赫連爵很自然地貼合上她的唇,又一次挑戰血月國之法,侵泛了被臣民視為神聖不可把的血月國女皇。

  這一次君月沒有躲避,也沒有打他,她很想讓自己保持清醒,然後看清楚這個男人到底用了什麼魔法輕易擄擭她們姊妹的心。

  於是她睜著眼睛,木然地接受他的吻,清楚感覺著他的每一次進攻、挑逗、糾纏不休。

  赫連爵也不由得詫異於她可以如此鎮定,換作別的女人大概早就癱軟成泥了,但他並沒有挫敗的感覺。他知道,要征服女皇,不使出一點非常手段是不可能的。

  於是他加快了撩撥她的速度,同時以一隻手在她的腰上輕點至她的後頸耳畔,從未有哪個女人可以在他這樣的觸碰下還可以保持鎮定,果然,他聽到她的呼吸已經開始紊亂,心跳聲也越來越快。

  他的嘴角微勾,在新一輪的唇舌進攻中緊緊黏住她的呼吸節奏,讓她被迫跟隨他的呼吸而呼吸。

  眼看他即將得逞,忽然間,她的四肢完全失去了抵抗力,猶如一個破碎的木偶般癱軟下去。

  他陡然察覺不對,鬆開雙臂,驚見她已經昏厥,急忙按住她的脈息,更加讓他震驚的是,她的脈息全無,猶如死去一般。

  赫連爵所有的得意忘形都在這一刻被打入無形的地獄之中,一個可怕的名字在他眼前閃過——龜息絕!

  這是歷代血月皇族的一種遺傳病,不知道如何遺傳的,也不知會潛伏在誰的身上,何時爆發,但這種病無法治癒,一旦發作就有可能奪人性命。

  他急忙衝到門口,大聲喊道:「傳太醫!叫所有太醫立刻都來!」

  忽忽趕至後,太醫首座王大人歎息搖頭,「沒想到陛下也遺傳了這種病,先皇就是死於這種病,只怕陛下早晚也……」

  「難道這麼多年,你們太醫就沒有研究出一點治療的措施嗎?」赫連爵陰陰冷冷地發問。

  「其實這種病雖然難以治癒,也不是不能控制。將軍大概也聽說過,讓血月與司空聯姻就能治療龜息絕的說法吧?」

  他的臉色更加陰沉,「這多是你們無法可醫之後,編出來的無稽之談!」

  「但靖遠侯爺的小兒子就是娶了司空國一位郡主,絕症便慢慢好起來了——」

  赫連爵揚聲截斷王大人的話,「陛下是不可能用這種方法治病的!先皇也不曾委身於敵國之子,她曾發誓絕不會因為怕死而丟掉生存的尊嚴。」

  幾名太醫面面相覷,詫異地又看向他,「赫連將軍,這件事……只怕您是不能替陛下做主的,」

  「我當然能。」他的聲音猶如在冰水中搖晃的冰塊,不帶任何色彩。「如果你們沒有別的事情可做,就請回吧!」

  太醫們不敢招惹他,現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赫連爵是陛下新召回的心腹,可以自由出入皇宮並留宿內宮,連丞相都怕他三分的人,他們自然也不敢多言什麼,書房中終於只剩下他和她兩個人。

  君月的病情得到了暫時的控制,但依舊沉睡不醒。

  赫連爵伸出一隻手,輕輕地碰觸在她的額頭上,觸手的冰涼寧靜讓他忍不住衝口狠狠地罵了一句,「混帳!」

  這句話他也說不清到底是發洩給她聽,還是給自己。

  千算萬算,籌劃了這麼多年,怎麼也沒有想到她也會得上這該死的龜息絕!

  要讓司空國的臭小子從她身上佔去什麼便宜嗎?他攥緊拳頭——不!絕不!

  君月緩緩睜開眼,先出現在她視線內的就是赫連爵,她的目光從渙散慢慢地凝聚,隨後問:「我發病了?」

  他微瞇著雙眸。「你知道你有什麼病?」

  「十五歲的時候,我就曾經病過一次,只不過當時沒有別人知道,那一次是我自己挺過去的。我私下問過太醫,他們說如果病症很輕,偶爾發作不會要命,如果病症太重,時間長了病人會生活不能自理,最後導致死亡。」

  「你不怕嗎?」

  「怕不怕死?當然怕,但是事已至此,怕又能怎樣?先皇病了多年,四十五歲壽終,而我今年不過才十九歲,應該還有二十多年可活,這樣算來,也沒什麼可怕的了。」

  「活到四十歲就知足了?」他的眉宇蹙得更緊,「那你對自己這短短四十年有什麼想法?」

  「盡我所能讓血月國再強大一些吧。」她向他伸出一隻手,眸子中蕩漾著一片水霧,望著他的神情讓他不由得動容,「你會幫我吧?真的幫我,而不是騙我,玩弄我。」

  或許是因為剛剛大病一場,她的聲音柔弱了許多,連目光都變得楚楚動人,讓赫連爵情不自禁地彎下腰,握住她的手,將她密密實實地抱在懷中,堅定的聲音從她的後背透入她的心裡。「我會的。」

  她微微一笑,這一次沒有推開他,也沒有斥責他的無禮大膽,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就像是水面上的一葉孤舟,必須緊緊抓住赫連爵這艘大船才有可能到達勝利的彼岸。

  所以,無論是大姊還是二柿想從她身邊拉走他,她都不會讓她們得逞的。

  她是血月國的女皇,是赫連爵親口承認的主人,絕不會允許任何人奪走已經屬於她的東西。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4 00:24:44

第四章

  刑部的李智大人剛剛從公堂上處理完公務,就聽說後堂有客人等候。他以為是同僚好友,但是乍見到那位客人卻吃了一驚。

  「赫連將軍?」他立刻走上前深深一揖,「聽說將軍已經被陛下召請回京,但是將軍一直住在宮中,無緣見面,這麼多年,在下對將軍十分想念。」

  赫連爵一手拖住他的雙臂微笑,「李大人何必客氣?我離京的那一年,大人是樂城的一縣之長,咱們曾經多次秉燭夜談,到底老天有眼,讓大人這樣有才氣的人得以陞遷。」

  李智呵呵笑道:「在這裡可不比在樂城自在,一點懶都偷不得。若要說老天有眼,那可就是陛下要升將軍為侯爺了,恭喜恭喜!」

  他聳了聳肩,「這件事情還未必能成行,丞相那裡就第一個不同意。我也無所謂,反正都是為陛下效力,古人不是說嗎?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何必在乎什麼名份,在哪裡辦公?」

  「還是將軍想得開,當年將軍被貶出京的消息傳來,我還曾經擔心過,不過後來聽說將軍一切無恙,我才知道是我多慮了。」

  李智和赫連爵熱情地聊著過去兩人的交情,好半天才注意到他的身後站了一個年輕的小廝,一直低著頭,看上去似乎是個面目清秀的小夥子。

  「怎麼?現在不是萬俟跟著你了嗎?」他隨口問。

  赫連爵笑道:「萬俟還有事去辦,我回京不久,有許多舊部想見,又怕人家無意,故差他先去替我打個前哨。這孩子是這幾日陛下賞給我的,看他還算伶俐,就讓他一直跟著我辦事了。」

  「將軍當年的舊部中應該有不少人是惦記將軍的。年前我去巡城太守王威那裡拜年,遇到不少將軍的舊部,大家談及將軍的時候都欷吁感歎,十分想念。最近他們沒有去拜見將軍嗎?」

  「我在宮裡不便大肆見人,最近這幾日會一個個去見,就怕見多了,見得頻繁了,又會被人說成有異心。」

  兩人又閒聊了一盞茶的工夫後才結束,李智親自送赫連爵到門口,待見到他走上馬車之後,又多看了一眼那個小廝,有點狐疑地自言自語,「這孩子怎麼看起來有點眼熟?」

  那小廝坐上馬車後,他從馬車窗口處正好看到他的側臉,突然間一個念頭從他心頭閃過,將他嚇得不輕。啊——那小廝的容貌酷似女皇君月!

  *********

  這小廝的確是君月,經過十來天的休息,她的腳傷恢復得差不多了,聽說赫連爵要見以前的好友,她堅持要一同前往。為了不讓別人知道,她將自己打扮成一個青衣小廝的樣子,一路上低眉斂目,並不引人注意。

  坐回馬車後,赫連爵一邊吩咐車伕趕車,一邊笑問:「怎麼樣?放心了吧?」

  「這個李智是先皇很器重的大臣,但我沒想到他和你的私交這麼好。」君月摘下頭上的方巾,青絲一洩而下。

  「我最初在樂城駐紮了三年,所以和他認識,這個人為人正直,從不搞陰謀詭計,值得深交。」

  她瞥著他笑,「可是我以為你不會和這種過份正直的人交朋友,你和他們不像是一種人。」

  「在你心中,我該是搞陰謀詭計的惡人了?」他挑著眉尾,說出她心中沒有說出的話。

  「起碼不是正人君子,這是你自己承認的。」她以牙還牙,用他當日對自己的評價回擊他今日對她的疑問。

  赫連爵哈哈一笑。「君子這種稱號的確不適合我,因為要想做個君子,首先就要偽善,我平生最恨偽善,陛下忽然這麼說,是不是在提醒我,該做點不夠君子的事情?」

  她臉色一變,「每次和你說正事,你就開始胡說八道,是不是我太寵你了?」

  他笑得更為得意。「這一個『寵』字還真是讓人飄飄然啊,放眼血月國,能被你『寵』不容易吧?那我就更該恃寵而驕一些才對。」

  君月無奈地伸手掀開旁邊的車簾,看向外面的街景,將他的得意忘形冷淡到自己的身後。

  「在看什麼?」車內的空間狹小,他稍微錯個身就來到她身後。

  「沒什麼,只是在想如果血月國能一直這樣,百姓過著安逸的日子該多好。」她幽幽地看著窗外的一切,「這幾年先皇一直有野心擴大血月的國界,然而司空國的司空曜一直是我們的勁敵,幾次戰役下來不僅沒有佔到便宜,還吃了不少虧。」

  「司空曜其實並不難對付,只是這樣的人和他為敵,不如和他交朋友。」赫連爵的確和司空曜私交不錯,所以對他的性格瞭如指掌。「司空曜勇猛善戰,但凡事剛烈到底,沒有半點轉圜餘地,打仗不要命,和他交鋒不宜硬碰硬,只能智取。」

  「這麼瞭解他?」她哼了一聲,「該不是紙上談兵吧?」

  「若不信,可以撥兵馬給我,我打給你看。」

  他將戰爭說得輕描淡寫,惹得君月回頭瞪他。「血月的將士性命可不是用來和你打賭的。待有需要你這位大將軍親自出馬的時候,我絕對會讓你大顯身手。」

  「選你這位仁慈的公主做血月國的女皇,真是先皇的英明。」他的話聽不出是嘲諷還是讚許。

  君月只將目光投向窗外,沒有再回應他的話。但是她感覺得到他的氣息近在毫釐,也感覺得到他的迫力隨時壓在她的脊背之上。

  她願意相信赫連爵,也相信他有能力可以幫她走出眼前的困境,這讓她暫時鬆了一口氣。不過這喘息的時間不會太長,大姊和二姊那裡還對她虎視眈眈,因為赫連爵的介入,相信自己與兩位姊姊結的梁子會越來越深了。

  不過君月的擔心暫時有點多餘,因為正如赫連爵所設計的那樣,大公主望月和二公主霽月的確開始鬧紛爭了。

  其實望月和霽月的紛爭由來已久,最初多是因為皇位繼承而暗中校勁。血月國不同於其他國家立摘立長的皇嗣選擇方法,每一代的女皇繼承人都是在最後一刻才會由前一代女皇當眾宣佈,所以所有可能繼承皇位的皇女們都拚命表現,以圖在最後勝出。

  事實上,一直以來先皇對兩位公主的態度也好像難分軒輊,吏戶禮兵刑工,兩個人各有執管,大權分散,表面上好像和和氣氣,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們私下鬥得有多麼激烈。

  原本因為這次皇位繼承的結果,兩人應該聯手反撲君月,但是赫連爵的出現卻將情勢改變了。

  也正如他所想的那樣,在一次皇族家宴上,二公主故意向他示好,言詞隱晦,惹得大公主狐疑嫉恨,又不能光明正大去質問,於是兩位公主結下新仇。

  當君月得到消息,說兩位公主在離宮之後,各自的車隊堵在大街上互不相讓的時候,不禁歎了口氣,對坐在一旁悠哉游哉的赫連爵說:「都是因為你,我倒要看你最後怎麼收場。」

  「不急,事情還沒有鬧大,這不過是個開始。」他依舊笑得從容,「她們兩個互鬥得越激烈,你越好坐收漁翁之利。其實她們爭執也不全是為了我,前日你把大公主本來管著的皇家綢緞莊忽然轉給了二公主打理,這一下子讓大公主每年白白少賺一大筆私銀,她能不生氣嗎?」

  君月也笑了,「表面上的大事交給大姊去出頭,讓她有了面子,總要安慰一下二姊,大姊心裡生氣也不好多說什麼。」

  「你也是個小狐狸了,越來越狡猾。」他戲譴,「所以別將什麼罪責都怪到我頭上來。」

  她再一笑。「這也是迫不得已,我不學著使用權謀,人家就要算計我了。」

  「這就是生存之道。」赫連爵轉口又問:「昨天你召見的那兩個侯爺,對我的事情有什麼意見?」

  「靖遠侯年紀大了,不管這些事情,鎮遠侯還是很不服氣,像是和丞相早就串通好了說詞,堅持不同意。不過你的侯爺府一直在修建之中,沒有停下來過,等到修好就算是他們不同意,我也會讓你搬進去住。」

  「急著要將我趕出宮嗎?」他倏地欺身逼近,「你要是還怕外面的那些是非口舌,只要做一件事就可以平息了。」

  「做什麼?」她不解地看他。

  他以右掌托住她的側頰,幽幽笑道:「只要宣佈封我做你的皇夫,自然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讓我留在你身邊了。」

  「胡鬧!」她的臉倏然紅了。

  「怎麼?覺得我配不上你?」他明白地挑開這個話題,「你不覺得我們是天作之合嗎?」

  君月垂下眼睫。「你要是做了我的皇夫,只怕要反上天了,更何況被大姊和二姊覬覦的男人如果做了我的皇夫,我的位子會更加不穩。」

  「你以為我很喜歡招蜂引蝶是嗎?若是我向你保證說,我赫連爵是個會一心一意只鍾情一個女人的男人,你信不信?」

  她抬起頭,對上的那雙黑眸中,竟沒有想像中該有的戲譴相玩世不恭,它專注得讓她的心幾乎發抖,在那一刻差點真的相信他的話,但是理智又告訴自己:對赫連爵不能交付太多的真情和信任,起碼,她不能先將這一切交付出去,否則她也許會輸得很慘。

  「你不是今天還要去見一些舊部嗎?」君月提醒他,「這是正事,趕快去辦,別和我在這裡胡說八道了。」

  赫連爵剛走,就有人來稟報,「陛下,太醫首座有事求見。」

  「讓他進來。」

  端正了身子,她看著走進來的太醫首座王平大人,微笑道:「王大人今天來,是有什麼好消息要告訴朕嗎?」

  「是關於陛下的病情。微臣想來提醒陛下不宜耽誤,上次赫連將軍拒絕了微臣提出的建議,但是微臣覺得還是親自和陛下商議比較好,」

  「他拒絕的建議?什麼建議?」君月對自己病中的事情一無所知。

  「龜息絕是一種血脈病,雖然號稱絕症,卻有改善之法。靖遠侯的愛子也身患這種疾病,因為娶了司空國一位郡主而已逐步恢復健康,上個月我去靖遠侯府中複診,那位小侯爺已經和正常人完全一樣了。所以微臣想……」

  她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讓我也和司空國的皇族成親?」

  王大人有點尷尬地說:「這個方法也許不夠絕妙,陛下也會認為這是微臣無能之計,但是微臣見識淺短,只覺得這樣既可以緩解陛下的病情,還可以改善我們兩國的敵對狀態,一舉兩得,何樂……不為?」

  君月的沉默讓王大人心中忐忑不定,彷彿過了很久之後,她才問道:「赫連將軍怎麼說?」

  「他說陛下不能用這種方法治病,就是當年先皇也不曾同意使用這種方法,因為陛下不能為了生存而丟掉尊嚴,還說陛下的事情他能說了算。可是陛下,赫連將軍又不是顧命大臣或是攝政王爺,更不是陛下的什麼人,這樣將陛下的性命視作兒戲,微臣實在不能苟同,所以一定要和陛下當面說明。」

  她淡淡笑道:「王大人,謝謝你。你是三朝老臣,三代女皇都有這種龜息絕,我知道你為此研究了大半輩子,但凡你有別的方法也不會對我提出聯姻的下策,我會考慮你的意見的。至於赫連將軍,他心直口快,也沒有什麼惡意,不必和他計較。你先回去吧,我的病情請不要和任何人提及,我不想讓太多人知道。」

  「微臣曉得。」

  王大人走後,君月沉吟片刻,從桌上拿起一張素箋,沾飽墨汁,緩緩寫下一封書信,開頭是——

  司空陛下如晤……

  *********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4 00:24:53

  赫連爵沒有想到事情會進展得這麼順利,雖然他對自己當年的部下很有信心,但是眾人對他所表示的忠誠和熱情讓他更是欣慰。

  萬俟在回來的路上也興奮不已,大聲說:「這下子看以前那些老將軍,老侯爺的尾巴還能翹到哪裡去?當初將軍被流放出京時,那些人一直在暗暗偷笑,他們自己沒本事打勝仗,還來嫉護將軍的功勞,真是一群小人!」

  「沒有這些小人,日子豈非無聊?」他不以為意,語氣中更帶輕蔑。

  忽然間,他的馬車停住,緊接著有個女子的聲音尖聲響起,「赫連爵!你出來見我!」

  萬俟在車外低聲道:「糟糕,將軍,是大公主。」

  「打上門來了?」赫連爵一笑,挑開車簾彎腰走了出去,直視著那個在隊伍最前面的人。

  「殿下有事找我?」

  「明知故問,你和我還裝什麼糊塗?」望月柳眉倒豎,甩手一指,「你和霽月那丫頭到底是怎麼回事?」

  「二公主嗎?我只是去她府上喝了杯茶,怎麼?這也要和大公主通報?」

  望月瞪著他,催馬上前,低聲道:「你給我過來,我要審你!」

  「不會同刑部一起來嗎?」赫連爵笑著走到車尾,望月也下了馬走到他身邊。

  「你到底想幹什麼?」望月質問,「若是想要幫君月那丫頭,隨你鬧上天去,但是你不要動歪腦筋,妄想挑撥我們姊妹的感情。」

  「你們姊妹之間有什麼令人羨慕的感情呢?」他取笑,「當年若不是你們倆一心奪權,豈會讓君月在編纂書庫一待就是三年。」

  「你對她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關注的?」望月狐疑地盯著他,「不會是這次回京之後才開始留意到她的吧?」

  「這個答案並不重要。」赫連爵微笑,「不過我知道殿下指的是什麼,二公主大概是自以為和我有了什麼不一樣的關係,所以拿到殿下面前去賣弄了吧?」

  她恨得咬牙切齒,「是她自以為,還是你讓她這樣以為?你知道霽月的毛病,見到漂亮男人就走不動路了,還特地上門去招惹她,簡直居心叵測!君月那個丫頭看來還太嫩了,沒有把你看牢,或是到現在你還不是她的禁□,所以她才縱容你這樣在外面胡作非為?」

  他笑得古怪,「殿下這話聽起來,實在有些酸溜溜的,不管我有沒有讓二公主誤會,或是二公主確實與我有些什麼事情,殿下有何立場來質問我?至於我是不是陛下的禁□,這更毋需告訴殿下知曉,您只要知道陛下對我有著無比的信賴就可以了。」

  「信賴到允許你隨便爬到別的女人床上?」望月譏諷,「好吧,如果你下定決心跟著君月,也自以為能謀求到什麼利益,咱們可以走著瞧。如果你玩過了火,我望月可也不是好欺負的,至於霽月,那女人瘋起來誰都攔不住,要是讓她知道你在玩弄她、利用她,你看她會不會第一個先殺了你!」

  「多謝殿下一再提醒的這番美意,今後殿下如果有用得到我赫連爵的地方,也請開口。」

  「我若開口了,你就會答應嗎?」

  「那要看殿下說的是什麼,只要與陛下利益無損,在下一定盡力而為。」

  「哼,你就知道護著她!她不過還是個丫頭!」望月臨走前惡狠狠地瞪了赫連爵一眼,跳上馬背之後,又回頭優雅詭譎地笑道:「永遠不要以為你能掌控女人,因為女人是這世上最難掌控的,這也是血月國為何十幾代都是女人在位的原因。君月那丫頭絕對不簡單,如果你和她還沒有點什麼特殊的『關係』,我倒是建議你早早上了她,免得便宜給別人了。」

  赫連爵挑起眉,眼底精光一閃而過,悠然地笑了。

  *********

  君月近來覺得赫連爵似乎變得越來越古怪。其實說他古怪,這個人壓根兒就沒有『正常』過,該上的早朝他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找藉口稱病不去,平時又不常在宮中出現,大多數是三更半夜跑到御書房求見,見面說的也多是些不正經的

  胡話。

  這都還在其次,最奇怪的是,她發現原來還對她最為敵視的二公主霽月,近來面對自己的臉色卻是越來越好了,這讓她迷惑不解,問了赫連爵,他又總是笑而不答,或者藉詞掩飾,一帶而過,於是她心頭的疑雲越來越重。

  這一日,清晨一太早她剛剛下朝,大公主望月便叫住她。「陛下有空嗎?」

  她微笑回應,「大姊有事?」

  「好久沒有姊妹眾聚了,想和你一起聊聊。」

  這實在是很奇怪?因為大姊向來自視甚高,在先皇沒有去世前很少和她主動說話,現在這口氣倒像是她們曾經有多親密似的。但是既然難得開口示好,又明顯是有話想私下和她說,她自然欣然同意。

  從前面的朝堂兩姊妹並肩走入後面的御花園,望月溫和地問:「最近身體還受得住嗎?一下子這麼多的朝政事務要你一人處理,吃不消吧?」

  「還好有大姊和二姊幫忙,我才能有一點喘息的機會。」到現在君月在姊妹面前都不以『朕』自居,為的是不刺激對方,暗示修好之意。

  望月笑道:「我們能幫你的其實有限,聽說陛下最近提拔了不少能人智士,應該是他們起了作用吧?」

  「前幾日的文武科場上的確選出不少人才。」君月故意曲解她話裡的意思。

  「但是十個文武狀元也比不了赫連爵一個人能幹啊。」望月終於切入正題。

  「赫連將軍的確能幹,否則我也不會千里迢迢將他召回來了。」君月說得不卑不亢。

  她一笑。「你也不必和我裝糊塗了,陛下,我叫你一聲三妹你不會介意吧?三妹啊,你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心眼兒最好,所以先皇選你做皇帝,我無話可說,心服口服,不過說到用人,我覺得你還是想得太簡單了。有些人可以為你所用,有些人早晚會為你所制,要看清楚他們可要費不少的功夫。

  「就說這個赫連爵吧,當然是很能幹,但是他心思詭詐,善於謀權,否則先皇為什麼會將他流放出京?你將他放在身邊,委以重任,豈不是與虎謀皮?」

  君月一直淡笑地聽著她的話,隨後問道:「大姊對這個人好像很瞭解?」

  望月靜默片刻,說:「我與他的事情大概你也有所耳聞。沒錯,當年我的確曾經留意於他,因為這個人實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你知道我心氣向來很高,若要委身下嫁,絕對不能找一個曹賢德那樣的草包。放眼滿朝,只有這個赫連爵可以讓我入眼,這也不算什麼見不得人的念頭吧?」

  換作君月沉默了,她沒想到大姊可以這樣直言不諱地說出自己的心裡話,而且顯然還是真心話。

  「最近這個赫連爵做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都是你的授意?但我知道你是個實心眼兒的孩子,他又是個最會甜言蜜語的男人,今日我是站在長姊關心妹妹的立場來提醒你的,不要讓他和老二廝混得太久,老二那個人的脾氣可比我記仇多了。」

  「二姊?」君月也曾聽手下回報說,赫連爵常常出入二公主的府第,只是不知道他去那裡到底做什麼,這一句『廝混』的背後,明顯是難以啟齒的隱晦之事。

  她的心頭陡然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但表面上還是做出平靜的笑容。

  「哦,二姊那裡啊,是我派他去的。有一些政務想請教二姊,但又怕二姊對我有芥蒂,不肯多說,他便做了我的使者。」

  「哦?只是這麼簡單?」望月也笑,「若如此當然最好,那就是我多心了。但是現在外面關於他們兩個的流言蜚語甚囂塵上,堂堂朝廷大臣和公主傳出那些難聽的話來可不好啊。」

  「什麼難聽的話?」君月果然問出了望月最想聽到的話。

  她故作訝異。「怎麼?你沒有聽說嗎?霽月可是不只一次地和我炫耀說,赫連爵與她……唉,我還是不說了,想來你也能明白我的意思。你沒發現最近曹駙馬都垂頭喪氣,沒精打采的嗎?」

  君月的手腳都已冰涼。如果大姊說的屬實,那麼她最擔心的事情果然發生了。

  但是在望月面前,她不能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憤怒和嫉妒,只有微笑,淡淡的,平靜的微笑,說著讓她自己的心都滴血的話。

  「那個人是喜歡胡鬧,不過我想他大概還不會做太出格的事情吧?回頭我會好好教訓他一下的。」

  望月細細地察言觀色,已經看出她的神色有所變化,於是最俊說道:「你現在做了女皇,也該選一位相配的皇夫才是,只是一定要選得謹慎,要讓他成為助你一臂之力的人,而不是拖你後腿的人啊。」

  「多謝大姊的關心。」君月看似乎和的道謝,但心中已徑泛起波瀾。

  赫連爵也察覺到君月變得古怪了,今夜他來到後殿的時候,所有的門窗大敞,她衣著整齊地坐在桌子梭面,殿中點亮了所有的燭燈,亮如白晝。

  「赫連將軍回來了。」

  她面帶笑容地看著他,但這笑容卻讓他有點『不寒而慄』。

  「陛下特地等我?」他慢悠悠地走進去,打量了一下四周,「今日是有什麼喜事嗎?特地命人將這裡裝扮一新?」

  「為將軍慶賀啊。」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慶賀將軍擄擭了我二柿的心,我是今日才知道你們的喜事。」

  他挑著眉,「陛下聽誰在背後嚼我的舌根?我和二公主的事情不是都和陛下說過了嗎?那不過是計謀之一。」

  「你是想說,你對誰都習慣了逢場作戲是嗎?經常流連於我二姊府上,屏退左右,單獨相處,一待就是一兩個時辰,可否和我說說你們都在聊些什麼?」

  君月言詞的尖刻讓赫連爵意識到了什麼,走到她身邊,他半蹲下身,攬過她的肩,望著她的眼。「今天你怎麼這麼多疑?讓我猜猜那個嚼舌根的人是誰……大公主?怎麼?她警告了我之後,又來警告你了?」

  她望著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你又在顧左右而言他了。每回你用這樣的語氣和談話技巧回答我,我就知道你有事情在瞞著我。赫連將軍,你這樣背著我做事,讓我還能怎麼信任你?你答應過我的,你忘了嗎?」

  赫連爵的聲音緩慢而堅定,「我記得我向你保證過,我會是一個一生一世只鍾情於一個女子的男人,但是你沒有回應。」

  「因為你的所作所為讓我無法回應這句話。」她陡然聲音一高,「你想從我這裡聽到什麼樣的回答?我是血月現在的女皇,可不是二姊那樣風流多情的……」

  她陡然止住了後面的話,赫連爵一笑。「想說什麼?想說她是蕩婦,還是想說真正風流多情的人,其實是我?我沒想到你到現在還這麼不瞭解我。沒錯,我赫連爵想要得到的女人沒有得不到的,而你二姊的確一直對我垂涎三尺,就像大公主一樣,我以為我已經和你說清楚了,我對她們兩個無心也無情,剩下的只有利用。

  「你以為我為什麼會放棄逍遙自在的流放生活,跑回到這是非之地為你賣命?為什麼願意放下身段和尊嚴,與那些我向來厭惡的官場和人打交道?」

  君月一轉身,「我不知道,你有你的謀算,我現在已不想知道那是什麼了。」

  「你看,其實是你在逃避我的問題。」他扳過她的臉,眸中幽邃的光芒一下子蓋過了周圍耀眼的燭光,佔據了她全部的視線。「是因為你,陛下。也許你不會相信,但這的確是不爭的事實,如果不是因為你,今日的赫連爵將不是你看到的這個赫連爵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她的心被他的目光蠱惑,唇上陡然被一陣滾燙佔據。她本來已經防備他了,奈何他的動作太過迅猛,讓她根本無法抵抗。

  她激烈地掙扎了幾下,甚至打翻了桌上的一些東西,這一次赫連爵似乎無意過份糾纏,很快就鬆開了手。

  他們彼此喘息著注意對方,君月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想藉以掩飾她狂跳不止的心聲,故作冷漠地說:「不要用你親過別的女人朱唇的嘴來碰我,那只會讓我覺得噁心!」

  赫連爵眉梢高挑,一絲怒意從他臉上劃過,顯然這句話刺痛了他,讓他感到被污辱。他還要說話,君月一低頭錯過他的眼神,撿起剛才掉在地上的東西,他無意一瞥,赫然看到那是一封自司空國來的信,信封用熔金的牛皮紙做成,顯然是出自皇家,同時掉落的那張信紙上也一晃而過一個姓氏——司空。

  他本能地感覺某種不妙,想都沒想的,就將那封信從她手中奪過,展開一看之後,臉色立刻陰沉下來,冷笑一聲,「原來陛下也在瞞著我做事,您要邀請司空國皇子出使血月國的事情,可從來沒有聽您和我提起過啊。」

  她抑起頭。「我是女皇,做任何事都毋需和別人報備。」

  「又想提我對你來說算不得什麼重要人物,是嗎?」赫連爵緊緊地攥揉著那封信,「看來我要恭喜女皇了,召請司空國的皇子來血月,只怕不是為了什麼兩國修好,而是為了您自己的美滿姻緣吧?」

  「就算是為了我自己又怎樣?你身為一個將軍,無權過問女皇的親事,就是日俊做了侯爺,也沒有這個權力。」她本不想和他鬧得這麼僵,但是兩個人的話鋒已經交惡到這個地步,誰也沒有給自己留下退路或轉圜的餘地。

  只聽赫連爵重重地哼了聲,「真是為誰辛苦為誰忙?我白操一份心這麼多年,愚蠢!可笑!」

  他將信摔在地上,甩門而去。

  君月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剛才他的一句話讓她覺得有些蹊蹺。我白操一份心這麼多年?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在許多年前,他就已經開始留意她,並為她謀劃過什麼嗎?想起身追上他,問個究竟,但是矜持和剛才並未平息的怒氣讓她頓住了腳步。

  唉,本不想和他吵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啊,如果把他氣變了瞼,乾脆變節到兩位姊姊那裡,對她沒有一點好處。

  只是一想到他可能和二姊親親熱熱地在一起,想到大姊那句廝混,就讓她心如刀絞。

  不過沒想到的是,赫連爵發現了這封她與司空國皇帝的密信之後,反應會這麼大,他又在氣什嗎?氣她沒有與他商量就做出這樣的決定?為何他用那種酸溜溜的口氣嘲諷她要尋找一份『美滿姻緣』?

  難道……

  深夜,殿外夜涼如水,殿內燭影搖紅,獨坐殿中許久的君月面對著滿室紅光,忽然笑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4 00:25:34

第五章

  赫連爵最近一直在鬧情緒,君月看出來了。

  自從那一夜兩人爭執分開之後,他表面上看似變得順從規矩了許多,日日按時上早朝,但卻一言不發,彷彿是個旁觀者,每天晚上也不再來煩她,她的身側一下子清靜了許多。

  但,因為如此……覺得空虛和寂寞了。

  這是他的報復方式嗎?讓她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後悔與他吵架,然後最後放低姿態,與他和好。

  哼,才不要遂了他的心意!又不是她理虧。她決定無視他的這些舉動,每日忙忙碌祿地上朝、下朝,和許多臣子見面,處理國政事務,刻意不去召見他,不與他見面。

  就這樣平平靜靜的,過去了七八天的時間。

  同時,她和司空國的皇帝已達成共識,司空國將派遣八皇子司空明作為使者,出使司空國。

  這一天,該是司空明抵達的日子,君月率領群臣等候在京城十里外的迎客亭,環顧四周,並沒有赫連爵的影子。

  他沒有來?於是君月問:「赫連將軍怎麼不見?」

  丞相回答,「赫連將軍今天告病請假了。」

  「病了?」挑挑唇角,她沒有再問。

  臨近正午時分,司空明的車隊遙遙而來。

  八皇子司空明今年十八歲,是位俊秀文雅的少年,一身的書卷之氣,亦有皇家貴氣。

  縱馬來到君月面前時,他下馬拱手道:「司空明拜見陛下。」

  「八皇子,一路遠來,辛苦了。」她微笑著將一杯水酒遞送到他的面前。

  司空明淺淺啜了一口,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在下不勝酒力,這酒可否……」

  「當然可以。」君月很欣賞他的率真坦誠,報之一笑,並親自將他引薦給自己的臣子們。

  從迎客亭到皇宮,兩人一直是並轡而行,他們年紀相當,又都喜歡博覽群書,於是越談越投機,大有一見如故,相見恨晚之意。

  丞相在後面看著他們的背影,笑對旁人道:「看他們真是一對璧人,不知道陛下是否有招婿之意。」

  旁邊一位臣子開口接話,「近年來我們和司空國偶有戰事,若是陛下選了司空國的皇子做皇夫,兩國交好,罷休兵戈,倒是一件美事呢。」

  旁人的議論君月自然聽不到,但是回宮之後,她立刻將司空明請至後殿私下會見,連丞相及其他重臣也沒有留在左右,於是朝臣們在從皇宮回家的路上,關於陛下可能要招婿司空皇子的傳言更加沸沸揚揚了。

  其實,內殿中相談甚歡的兩個人正在熱烈討論的,卻是一些可能讓旁人覺得很無趣的話題。

  「哦?陛下也看過我朝般若尊者所著的《佛羅那經典》?」司空明又興奮又詫異。「般若尊者是我朝百年來修行最為高深的佛家學者,但是他所著的這本書極為艱澀深晦,很多人都說看不懂,我也是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才將全書讀完。」

  君月點頭道:「八皇子比我聰穎,我可是花了一個半月才讀完,其中還有不少地方沒讀懂,但是我身在血月,又不能當面請教般若尊者,一直為此遺憾呢。」

  「我倒是見到了般若尊者。」司空明有點孩童似的得意笑著。「前年尊者進宮說法,我趁機和他請教了許多典籍中不懂的部份。」

  她也興奮了起來,急忙問道:「書中那句『因何事思慮扶搖,只因障業安坐心中,或可須摩菩提多羅那』是什麼意思?」

  「這句我當時也始終不解。問了尊者,他說『須摩菩提多羅那』是一句梵文,意思是……」

  忽然間,外面傳來重重的踏步聲,接著聽到有宮女在殿外急喊,「赫連將軍,陛下正在殿內會客,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攪。赫連將軍!赫連將軍!」

  宮女的聲音益發急促起來,君月仰起臉,直視著正推開大門闖進來的人,面無表情地說:「將軍太沒規矩了,怎麼能隨意闖殿?」

  赫連爵瞥了一眼旁邊的司空明,絲毫不做歉意表示,只冷冷地回話,「微臣有急事要面稟陛下。」

  「什麼事?說吧。」

  「此事事關機密,不宜傳於六耳。」

  司空明察覺到空氣中的緊張凝重,於是起身微笑。「那我先回驛館休息了,晚間再入宮。」

  「八皇子一路走好。」君月將司空明親送到殿外,他剛剛轉身離開,身後的赫連爵就將她一把拉入殿內,然後重重闔上了殿門。

  「赫連爵,你今日太無禮了!」她沉下面孔,想好好地訓他一頓。

  「無禮的事情我還沒有做呢!」他狠狠地壓上她的唇,用舌尖撬開她用牙齒築起的城牆,攻城掠地,直取陣心。

  君月的雙手已經被他反剪到身後,於是她悄悄抬起一腳,狠狠向他的膝蓋上踢去,沒想到他反應更加迅速,騰出一手將她橫抱起來,冷笑。「和一個戎馬征戰多年的人練功夫,你是不是還嫩了點?」

  他給她一瞬間的喘息機會,也讓她看清了他眸中燃燒的火焰,這火焰讓她覺得危險,有股極為不安的情緒在心中立刻蔓延開來。

  「你想做什麼?」她警惕地問,「不是告假說病了嗎?現在又突然闖宮,你將我這個女皇置於何地?讓我以後如何服眾?」

  「我將你視作我的女人。」他的聲音從未像現在這樣低啞,又具有煽動般的磁性,讓她的心怦然一動,隨即又蔑視出聲。

  「又和我在這裡胡言亂語什麼?放我下去!」

  「我那天說的話,你大概是沒有聽進心裡去。」他已將她抱到內室的軟榻上,一隻手輕輕撫過她細嫩的面頰,指上的粗礪與她肌膚的光滑相摩擦,讓她的身體發生前所未有的顫慄。

  「你一天到晚說瘋話,誰知道你指的是哪句?」她故意用言詞拖延時間,希望能爭取到擺脫掉他的機會。

  他卻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深幽而詭譎地一笑。「你是個聰明的女人,聰明到不需要我事事都和你挑明吧?好吧,既然要裝糊塗,那我們就糊塗人做糊塗事,看看到底是誰栽到誰的手上?現在,請容臣大膽,請陛下履行當日諾言,臣要從陛下這裡求得一件至寶,作為陛下許臣的好處。」

  他的右手一直游刀有餘地挑逗著她的身體,當她稍不留意時,已經『嘶啦』一聲扯斷了她的腰帶,散落她裡在最外面的長袍,露出粉白圓潤的香肩。

  君月大驚,頓時意識到今日的赫連爵想從她身上得到的,絕不是平日裡一個親吻那麼簡單,她想出聲呼救,但是他已經壓住她的身體,雙唇緊緊鎖住她的,吞沒了她所有的聲音,而她的抵抗也在這一波又一波的熱浪襲來時,變得越來越微弱。

  當這個男人霸道而強勢地開始侵佔她柔弱純潔的身體時,她眼前的視線一片模糊,彷彿有淚水從眼角滑落,湧出,再滑落,卻不知道自己流淚的目的是為什麼。直到許久之後,她迷濛的意識重新變得清晰,赫然發現自己的雙臂竟然攀掛在他的肩膀上,十指緊緊嵌在他背部的肌膚裡。

  這樣在她看來輕賤淫蕩的動作讓她覺得羞恥,閉上眼不敢再看,然而眼角卻傳來溫熱柔軟的觸感,迫使她不得不再度睜開眼,詫異地看到他剛剛用舌尖舔去了她眼角的淚珠。

  「第一次總會有些痛楚,但是如果你不緊閉雙眼,也許就可以體會到從女孩子變成女人的愉悅了。」

  他的聲音在她耳畔迴響,她不敢對視他熾熱的雙眸,只是幽幽歎息,「佔有女人的身體只是你們男人的快樂。」

  「錯了,其實女人才是可以掌控這場戰役走向的將領,但要看你們是否願意敞開自己的身體。放下那些無聊的矜持吧,君月,做一個真正的女人並沒有你想的那麼難,這不是淫蕩,而是天地孕育男女時所安排最美好的事情。」

  他的唇如滾燙的羽毛,輕拂過她身體的每一處,也許是認了命,或是真的習慣了疼痛,她緊繃的四肢慢慢舒展開來,這一次,真正接受了他的『侵犯』,完完全全地,將自己由內而外,從身體到心,全部交付出去。

  早知會有這一日,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樣快,這樣迅猛,這樣難以招架,又這樣地痛……與美妙……

  *********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4 00:25:50

  今夜,夜涼如冰,明月高懸。

  君月醒來時枕邊一片冰涼,不似剛才夢境中的激情滾燙。

  她怔怔地睜大眼睛,躺在那裡許久後,起身偏頭看向窗外,卻看見一道人影背對著殿內,佇立在窗外的楓樹之下。

  她披上一襲絲緞睡袍,赤著足,悄悄從半開的殿門走出,與他一同站在月光之下。

  他聽到聲音,緩緩轉過臉來,一瞬間她迷惑了,有點質疑自己的雙眼,那是赫連爵嗎?

  銀灰色的內袍在月光下明亮如水,週遭的景物泛呈出淡淡的青色,映襯著他垂散的髮,宛如月夜下一洩千里的銀川,連眉眼都更加清晰深邃,好似暗夜星子,精華難掩。

  他真的是赫連爵嗎?不,這已不是她記憶中的赫連爵。

  當年少年得意,盛氣凌人,那眉眼如刀、如劍,如能刺透人心的利刃,令人望而生畏。此刻,他額前的髮梢柔順地貼服在面頰一側,偶一輕佻的質尾使得這銳利的鋒芒頓時化作春水,柔意款款。

  彼時百將之首,功高自威,那雙瞳似海,多少驚濤駭浪都暗藏其中,而今他靜靜望來,氣息悠寧,竟像是化身而來的謫仙人,明眸之中有著難得一見的溫存。

  「你……真的是赫連爵嗎?」她怔怔問出這個看似有些傻的問題。

  他走到她面前,起初有些錯愕地看著她,隨後這錯愕化作更加明亮的秋波,執起她的手,在指尖輕咬了一口,然後攬她人懷,覆上她的唇。

  君月悚然一驚,因為唇上的熱度證實了她的懷疑。這是赫連爵,只有他才會這樣肆無忌憚地在皇宮禁院,侵犯在常人看來高不可攀的女皇陛下。

  不由自主地申吟出聲之後,她耳際乍然紅了。

  他一笑,放開她的唇,曖昧的語調響起,「終於有了屬於女人的反應?」

  「你也終於得逞了。」她惡狠狠地盯著他,「心滿意足了?連女皇都是你的囊中物。」

  他笑了,這笑容中竟然難得的沒有一絲陰謀詭計的味道,燦爛得幾乎可以遮蔽明月之光,「還不算心滿意足,因為你的表現還太青澀,再調教幾次就好了。」

  她倏然變了臉色,「得了便宜還賣乖?你以為你在買柿子?想要熟透的,就去找我大姊二姊吧!」

  見她動怒,赫連爵笑著將她扯回到自己身邊,「你是在吃醋嗎?生怕我也把她們抱上床?我可以向你保證,不管是逢場作戲也好,還是玩弄權術也好,我和她們兩個都沒有你想的那些事情。」

  君月狐疑地側目凝視他的眼,「真的?你敢發誓?」

  「多重的毒誓都可以發。」他鄭重保證,雙臂環在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上,將下巴枕在她的肩頭,全身的重量趁勢壓在她的身上,「現在信我嗎?」

  被他壓得喘息艱難,她深深呼吸,「不……不信……你像個騙子。」

  赫連爵笑出了聲,聽得出她的語氣裡已經沒有最初的肝火,「為什麼說我像騙子?」

  「難道你沒有很重要的事情騙了我嗎?」她秀眉高挑,轉過身來,雙手搭在他的肩上,四目相對,「你說我沒有記住你說的話,其實我都記得,尤其是那句『我白操一份心這麼多年』讓我玩味了很久。請問赫連將軍,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就為我操心了?」

  他假裝不解地反問:「我有說過這句話嗎?」

  「赫連爵,別讓我瞧不起你,說出去的話還要往回收?」她瞇著眼睛,略帶輕蔑地斜睨著他。

  他果然受不了她這種目光,苦笑一下。「好吧,我的確說過,不過那是氣話,怎麼能當真?」

  「還是要反悔?既然是氣話,請問你在氣什麼?」她在尋找戲謔他的機會,讓他落於口舌之爭的下風可不容易。

  赫連爵也發現她越來越難讓人招架了,話鋒銳利,而且問題一波緊過一波,不由得蹙眉看著她,「陛下一定要用言詞將我逼入絕境嗎?我在氣什麼你不知道?」

  「不知道。」她說了一個連自己都不會相信的謊言。

  「不知道?」他眼中的星星之火又灼熱起來,「這麼讓陛下有成就的原因,陛下會不知道?」他呼出一口氣,像是歎息,像是感慨,又像是在嘲笑自己。「也許我是瘋了,現在這個年紀竟然會和司空明那樣的毛孩子爭風吃醋。不過恭喜你,陛下,你得逞了,你成功激起我的妒火,讓我赫連爵這輩子第一次為了女人而失態。別以為是我佔了你的便宜,其實佔了便宜的人也有你啊。」

  「說得真好聽。」君月聽他顛倒黑白似的推卸罪責,又好氣又好笑,「你就是這張巧嘴最會說,當初為什麼沒有用你這張巧嘴把先皇哄得開開心心的?何至於落下一個通敵叛國,功高震主,最後流放出京的名聲?」

  「哼,你怎麼知道我沒有……」他的話說到一半,硬生生頓住,然後掩飾似地轉移話題,「你準備把司空明那小子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人家是來出使的,當然要好好接待。」她察覺到他的話沒有說完,想問他又在隱瞞什麼,但是他繼續堅持這個話題不放。

  「別和我裝糊塗,現在外面的流言蜚語都是有關你們兩個人,你想怎麼樣?」

  君月好笑的一斥,「我和司空明不過今天剛見了一面,你用不著一副興師問罪的口吻,外面還傳你和大姊二姊怎樣怎樣呢,你又想怎麼辦?不管你在搞什麼反問計,總要有個結果吧?」

  「不會讓你等太久了。」他抱著她的肩膀,摩挲她的胳膊,幫她取暖,「大公主比我想的要狡猾得多,而二公主的頭腦又過於簡單,要引她們倆一起露出破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就算她們倆露出破綻又怎樣?難道要我殺了她們?她們可是我的姊姊。」

  「親姊姊會天天謀算著要妹妹死嗎?」他最看不慣她的『不狠心』,「你知不知道大公主私下裡給多少文臣武將好處,又曾經在自己的府邸中召開過多少秘密會議?就連丞相都是她的座上賓。」

  她輕輕闔上眼,「要是能不再為這些事情項心該多好啊。」

  「這是身為女皇必要面對的問題,你也不用太頭疼,不是有我在嗎?」他沉吟著,「最近也許該準備收網了。」

  君月悄悄抬頭看了他一眼,這個剛剛佔有了她的身和心的男人,是她可以依靠一生的男人嗎?堅守了這麼久,沒想到最俊還是輸了。

  但是,她輸得心甘情願。

  *********

  君月與赫連爵的春風一夜並沒有讓任何人知道,在外人眼裡,他們好像還是一對正在鬥氣的君臣,連原本轟轟烈烈為赫連爵興建的侯爺府都悄然停工,於是朝野上下又開始議論,說他行為放蕩不羈,惹惱了陛下,第二次流放大概為時不遠了。

  而司空明在血月國一住就是十來天,他和君月頻繁見面,相談甚歡,完全不避旁人,儼然是一副彼此鍾情的男女姿態。

  在一次散朝之後,望月悄悄問丞相,「陛下到底是怎麼打算的?她若是有心招贅司空明,又不好意思開口,你就幫她說破吧,司空明那人看起來就是個書獃子,沒什麼用,若是他做了皇夫,對我們很有利。」

  於是,就在這天下午,丞相特地單獨求見女皇。

  君月和司空明在後花園,一人捧著一本書,正在熱烈地討論著什麼。

  出乎他意料的是,赫連爵居然也在場,這讓他很尷尬,一時之間,不知道從何開口。

  赫連爵斜睨著他,古怪地笑道:「丞相大人來了,陛下要不要單獨會見?」

  君月將視線從司空明身上轉移到丞相身上,疑惑地問:「丞相有事嗎?今天在朝堂上有什麼事情沒有說?」

  丞相陪笑道:「也沒什麼大事,不過是想起一些小事,想來向陛下請教,既然陛下在忙,微臣就先告退了。」

  「有什麼事請講。」君月沒有讓他離開。

  看了眼司空明,丞相斟酌片刻才說:「百官們近日部在議論陛下和司空皇子的事情,想來陛下已經有所耳聞。」

  「沒有耳聞。」她過於坦蕩的笑容讓丞相更加不安。

  他更尷尬地看著司空明,發現司空明竟然也微笑著看自己,好像此刻被議論的人並不是他似的。

  一咬牙,丞相將後面的話一口氣說出,「陛下早已到了適婚年紀,先皇在陛下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誕生了長公主,陛下是否也該考慮婚配問題?」

  「這和司空皇子有什麼關係?」君月眨眨眼睛,一副天真無邪,渾然不解的樣子。

  他只好繼續說:「群臣都覺得陛下與司空皇子郎才女貌,是一對璧人,所以派微臣厚著臉皮作為使者,前來撮合這段美滿姻緣。」

  「哼。」有個冷笑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這聲音來自赫連爵,「果然美滿。」他仰著頭,語調中的嘲諷毫不掩飾。

  丞相立刻板起臉來。「赫連將軍有不同意見嗎?」

  「當然。」目光如銳利的箭射向他,「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有這樣的『好心』做這個媒人,這個主意是大公主想出來的吧?」

  跳起來喝斥,心虛讓他漲紅了臉。「這是什麼話?群臣一番美意,赫連將軍為什麼這樣陰陽怪氣,有意阻撓?這是陛下的私事,陛下若不同意,也輪不到你赫連將軍說三道四。」

  「沒錯,這是陛下的私事,那又何曾輪到你這個外人出頭呢?」赫連爵淡然反擊。

  君月以手支額,笑著擺手。「你們兩個一個是文臣領袖,一個是百將之首,不要一見面就爭論不休,好歹當著司空皇子的面前,也給朕留點面子。」

  司空明和緩一笑。「沒關係,我倒是聽得很有趣。在我國中,我三哥的脾氣有點像赫連將軍,敢於父皇面前直言不諱,所以總是惹得父皇很生氣,但卻又拿他沒辦法。」

  她不禁苦笑。「所以難怪赫連爵和你三哥是朋友,他們這叫臭味相投。」

  聞言,司空明朗聲大笑,一派少年天真,而赫連爵依舊靜幽幽地看著丞相,再開口,「丞相大人如果說完了,可以請回。」

  丞相更加惱怒。「我走不走不是赫連將軍說了算的,這宮中幾時可以由你隨意發號施令?陛下,您對赫連將軍是不是太縱容了?長此以往,只怕他終有一日目中無君!」

  「哈哈,好大一頂帽子。」赫連爵好笑地回頭看向君月,笑得挑釁。「那就請陛下現在治微臣的罪吧。」

  君月煩惱地看著他,「赫連將軍,就不能給聯留一點面子嗎?你不是說今天要去挑選水罩,以備應付海盜襲擊?」

  「天色還早,想在陛下這裡討份午膳。」他坐得安穩,眼神似笑非笑地看著丞相。

  丞相氣得躬身。「微臣家中有事,先告退了。」

  待他走後,君月歎氣道:「你啊,就不能給他留份面子嗎?非要做得這麼張揚不可?」

  「等著看吧,他前腳一走,後腳大公主就會知道我們今天的對話。」原來赫連爵是有意為之。「然後大公主自然會改變策略。」

  午膳擺上來,司空明一直悄然旁觀他們的對話,此時見赫連爵很自然地坐到食桌一側,不由得笑問:「陛下和赫連將軍的事情,外面不知道嗎?」

  「什麼?」君月停住了手中的筷子。

  司空明再笑。「我不知道你們在外面是怎麼表露的,不過顯然陛下鍾情之人是赫連將軍,而赫連將軍看陛下的眼神也和我三哥看落夕的眼神一樣。」

  「落夕?」赫連爵夾了一筷子菜到君月碗裡,「是那位號稱司空守護神的挽花公主?原來她是司空曜的女人?不是聽說她因病去世了嗎?」

  「他們是名義上的兄妹,怎麼可以成親?父皇放了他們一馬,只說落夕病故,然後讓他們去過自己的日子了。」

  「貴國皇帝還滿開明的嘛。」赫連爵說。

  司空明笑笑。「三哥說,那是因為父皇不敢惹惱他,怕周邊有國家惹起戰事,無人抵禦。」

  赫連爵也笑了,「他總是說實話。」

  「那麼,女皇陛下又是出於什麼目的,而不告訴眾人真相呢?」司空明坦率地問,「若是讓大家知道您和赫連將軍彼此有情,不是就能夠制止眼前的流言蜚語了嗎?」

  君月滿含歉意地回答,「是不該讓司空皇子也捲入我國的是非之中,眼前有些事情不便說明,所以……」

  「我明白,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司空明的善解人意讓赫連爵的嘴角都露出了笑容。「還有什麼用得到我的地方請儘管開口。我來之前,大哥……太子殿下曾囑咐我說,一定要和血月交好,我們兩國這幾年的經濟都不景氣,禁不起六的戰爭折騰了。」

  君月鄭重地點頭。「君心似我心,這也正是我請你出使本國的本意。」她悄悄將目光投向赫連爵,他正在凝神細聽司空明的話,感覺到她的目光之後也將視線轉向了她。

  這樣子他該明白她的心意了吧?她寫信邀請司空國的皇子出使血月,並不是為了她的病症,也不是為了自己的姻緣。事實上,即使為了龜息絕,即使有政治聯姻的必要,她也不曾想過要將自己委身給一個她並不愛的陌生男人。

  先皇為了尊嚴而放棄生命,而她,卻是為了熾熱的愛情。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4 00:26:24

第六章

  望月得到丞相的稟報之後,果然開始暗自嘀咕了。

  「君月那丫頭到底在打什麼算盤?」她沉吟良久,問道:「你說赫連爵也在那裡,你看他們的關係如何?」

  「看不出來。司空明一直在和陛下說話,兩人有說有笑的,而赫連爵就坐在旁邊,看不出是高興還是生氣。」

  「好丫頭,開始給我耍心眼兒了。」她冷笑,「那就別怪我出狠招了。」

  司空明到訪血月國,除了會談一些兩國的邊境貿易之外,君月還為他安排了到城中瀏覽風上人情的行程。

  因為喜歡讀書,所以當他一到了血月皇家書院就欣喜不已,再也不走了,在這裡他一住就是兩天兩夜,和許多學士都聊得十分開心。

  第三天一大早,有位侍衛跑來傳話,「司空皇子,陛下請您進宮一趟,說是有要事相商。」

  司空明奇怪地問:「陛下昨天還捎信給我,說是今天會親自到書院來見我,怎麼?地點變了?」

  「聽說陛下今日龍體欠安。」侍衛回答。

  「哦,那好,我這就來。」司空明體察人意,立刻收拾了一下,跟隨那名侍衛上了書院門口的馬車。

  他剛走不久,君月的車隊就到了,跟隨而來的侍衛總長向內報告書院官之後,書院官詫異地跑出來接駕。

  「陛下怎麼還是來了?」

  「朕不能來?」君月好笑地問,「司空皇子呢?」

  「剛才來了一個侍衛,說陛下要召他入宮,還說陛下龍體欠安,所以改在宮裡相見,就把司空皇子接走了。」

  「糟糕!」她大驚,急忙對侍衛總長吩咐,「快去通知赫連將軍,說朕有急事請他!另外,再派人沿途搜查一輛馬車,看其中是否有司空皇子,無論趕車之人是誰,就地拿下!」

  赫連爵很快得到消息趕來,他的神情從容鎮定,讓君月已經慌成一團的心緒稍稍平靜下來。

  「不要慌,這件事很容易找到幕後主使者。」和她一起坐在馬車車廂中,他沉思著,「除了大公主,就是二公主會抓走司空明要挾你,眼下二公主聽信我的話,認為應該韜光養晦,不被你注意到才可保全自己,而大公主已經急不可耐,要逼你走上絕路,因此她會讓自己露出更多的破綻。」

  「那麼,我直接去找大姊?」

  「不,現在無憑無據的,你去找她,她也不會承認。你放心,她暫時不會把司空明怎樣,她要留著司空明和我們談條件,就要保證他的安然無恙,不如你按兵不動,看看到底誰先沉不住氣。」

  「按兵不動?」君月難掩詫異。「那怎麼可以?畢竟司空明是客人,還是鄰國的皇子,他的安危身繫兩國。」

  「按兵不動並不是無所作為。」赫連爵的眼中橢光一現,「難道你忘了殺之旗嗎?」

  君月心頭一緊,赫然想起他手中握有的這張王牌,感慨地歎息,「幸好你有殺之旗,也幸好你不與朝廷為敵,否則我真的會寢食難安的。」

  赫連爵卻淡淡一笑。「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殺之旗的存在並不是因為我。」

  「那是……」她話還沒有問完,他便緊緊地握了她的手一下,然後走出馬車。

  他總像是隱瞞了什麼重大的秘密沒有告訴她。

  那會是什麼?

  即便疑惑,她還是聽從了他的話,沒有立刻急於四下搜尋司空明的下落。

  整整一天一夜過去之後,第二天清晨,一封密函果然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悄悄送到了君月的寢宮門口。

  密函上寫著一句話:交出玉璽,放回司空明。

  赫連爵得到這個消息大為震怒,他震怒的不是這封信的內容,而是這封信居然可以穿過內宮侍衛的層層守衛來到君月身邊,這說明在內宮中有內奸可以隨時欺近君月。

  於是他立刻下令裁撤了內宮中的大部份侍衛,連宮女也被嚴格審查之後,方可入內宮伺候。

  君月見他如此興師動眾,忍不住說:「不必這樣大驚小怪,讓旁人看笑話吧?對方說不定就正躲在某處笑我們呢。」

  「就是因為有人在偷窺,所以更要做得張揚一些。」赫連爵正色道:「這件事和司空明的失蹤不一樣,我們不能只顧引誘敵人,忘了眼前的危險。從今晚起,留在內廷的侍衛都是我精心挑選的人,你也不要隨意出宮了,我在內殿陪你。」

  君月吃驚地瞪了他一眼。「你要陪我留宿內殿?那會有多少人議論我們的蜚短流長?」

  「已是事實的事情,還怕議論嗎?」他直接將她拽入內殿,「這些日子我忙著外面的事情,顧不得到這邊來看你,你是不是想將過往趁勢一筆抹掉?」

  「什麼話?」她蹙著眉,「你怎麼老是一副自己吃虧,讓我佔了天大便宜的口氣?」

  在這樣情勢緊張的氣氛下,赫連爵遺是忍不住笑了。「你也該讓自己這樣想,然後就會很開心。」

  「等把司空明救出來,我再去想辦法開心吧。你的殺之旗做到哪一步了?」

  「已經找到那輛帶走他的馬車,你肯定想不到這車是從哪裡來的。」

  「哪裡?」

  「丞相府。」

  這個答案讓君月大為詫異,「丞相?怎麼可能?就算他是大姊的親信,也不至於愚蠢到讓自己家的馬車去犯下這麼大的案子吧?」

  「這件事一定還有文章。」赫連爵同意她的觀點。「這也是我為什麼不要你操之過急的原因。」

  他推門對外面侍立的宮女道:「多拿一床被子來,我不喜歡鴨絨的,有鵝絨的叫庫房備一套。不要絲綢被面,那種東西太扎人了,棉布的就好,也不要大紅色的,深藍淺灰都可以。」

  宮女張張嘴,為這一番話瞠目結舌,目光悄悄飄向赫連爵身後的女皇。

  君月只能苦笑。「就按赫連將軍說的做,但不要太招搖,就說是朕要的吧。」

  「就說是我要的又怎樣?」他又蔑視她的低調和膽小了。

  「你啊,總是這樣,張揚的脾氣改不了。」她歎著氣,但是嘴角卻掛著笑。

  宮女很快就將被褥送來,果然是按照赫連爵的要求,深藍色棉布的被面,天鵝絨的內襯。

  君月親自將被褥接過來,放到外間的軟榻上,剛要展開,就被赫連爵又抱走,逕直走到裡面她睡的龍榻旁。「這裡明明可以睡兩個人,何必多佔一張床。」

  「喂,你睡這裡不合適,別太明目張膽了……」她奔過來想阻止,結果被他用手一擋,身子失去重心,跌倒在床上。

  「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天鵝絨的嗎?」赫連爵趁勢壓住她,唇角的詭笑又浮現出來,「因為這種被子最柔軟,柔軟得讓你感覺自己好像漂浮在雲端之中,就好像……」他悄然在她耳畔說了一句話,君月的臉剎那間紅透。

  「都什麼時候了?還有閒情說這種事情!」她啐了一口,「對方的紙條上說要我交出玉璽,你有沒有想過該怎麼辦?」

  「玉璽當然不能交出,但是可以利用這個機會。」躺在床榻上,赫連爵伸臂勾住她的脖頸,將她拉倒在自己身邊,讓她的頭枕靠著自己的胸膛。

  她是倦了,每日裡都有這麼多要她費神的事情去思慮,在外人面前又要端出女皇的架子,絲毫不能放鬆,唯有這樣一個難得的時刻,她可以放下所有偽裝,倚靠著這個男人的肩膀,讓自己恢復少女的嬌羞和軟弱。

  若是就這樣安然入睡,但願能睡得長久一些。

  第二封密函又送到了。因為赫連爵的防守嚴密,這一回密函只出現在皇宮外圍的一處宮門口。

  密函上還是一句話:將玉璽送到城西的城隍廟座像前,司空明即可放回。

  君月拿著信問赫連爵。「你看怎麼辦?」

  「照做就是。」他一笑,拉起她,「走,帶你去看好戲。」

  他們換上便裝,自皇宮一個不引人注意的角門出了宮,然後慢悠悠地坐車來到城西的城隍廟。

  這是一座香火並不鼎盛的小廟,只有住在附近的幾個百姓偶爾來放點貢品。

  君月的馬車停在廟外隱密處,赫連爵拉著她潛伏在樹枝掩映之中,她從來沒有做過這麼危險又刺激的事情,心中緊張不已。

  「不會被人發現嗎?」她只覺得自己大半個身子都暴露在外,粗壯的枝幹好像也難以承受住他們兩個人的身體。

  赫連爵笑著安撫,「放心吧,對方想不到我們會藏在這真的,我已經派了些人偽裝成香客在附近出沒,對方只會注意這些陌生面孔,想不到我們高高在上地觀察他們的行蹤。」

  「這件事到底是誰做的?」

  「誰做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抓住那個幕後主使者。」赫連爵目光一斂,「噓——來了。」

  果然,遠遠的有輛馬車正向這邊駛來,停到廟宇門口,有個人從馬車上走下,雖然對方里著披風,用帽子遮擋住半張臉,但是君月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人,差點驚呼出來。「二姊?怎麼會是她?」

  赫連爵瞇起眼,摀住她的嘴,「繼續看。」

  只見霽月滿臉喜色地走進廟宇之中,過了一陣之後,又容顏不悅地走出來,手中捧著赫連爵早巳命人放好的玉璽盒子,像是在和誰生氣。

  他將食指中指並於口中,一聲呼哨,從廟宇四周驟然閃身而出幾十名蒙面黑衣人,將霽月團團圍住。

  「你們是什麼人?」她花容變色。

  赫連爵帶著君月一躍而下,對她笑道:「二公主,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你。」

  霽月看到他不驚反怒。「赫連爵!你把我騙到這裡到底想做什麼?」

  「把你騙到這裡?」他被她問得不解。

  她氣呼呼地扔給他一張紙。「這信是你寫的吧?說什麼讓我來這裡看寶,寶貝就是這個破盒子嗎?」

  和君月對視一眼之後,赫連爵一擺手。「進廟搜!」

  幾名黑衣人搶身進入城隍廟,片刻之後,有人出來稟報,「將軍,在神鑫後面發現一個密道。」

  「密道裡有什麼?」君月問。

  「密道很深很長,尚不知道盡頭。」

  赫連爵下令,「去探查之後,即刻回稟。」

  霽月急問:「你們在搞什麼陰謀詭計?君月,你要陷害我不必用這麼卑劣的手段吧?」

  她靜靜地說:「對不起,二姊,我收到一封要挾信,要我交出玉璽以換回司空明的性命。」

  「司空明?司空明和我有什麼關係?他不是好好地做你的嬌客嗎?」霽月意識到自己被捲入一個天大的陰謀之中。

  君月繼續解釋,「司空明前日被神秘人擄走,至今下落不明。」

  「你們難道懷疑我是綁架司空明、要挾玉璽的幕後主使者?」霽月驚惶失措地說:「君月,你是知道我的,雖然的確和你不對盤,但是不至於愚蠢到做這樣的事吧?」

  她定定地看著她,「在我初登皇位之時,二姊是否曾經決心要逼宮?」

  霽月臉色再變,目光一狠。「這麼說,這次你是下定決心要除掉我了?」本來美麗的五官此刻扭曲在一起。「哈,你現在是女皇了,要除掉誰還不是舉手之勞,用得著這樣給我栽贓陷害嗎?」

  接著,視線又膠著在赫連爵的身上。

  「赫連爵,你以往和我說的那些甜言蜜語,原來都是假的?原來你一直把她當作你的主子!你接近我,都是為了幫你的主子除掉我吧?」

  他坦然地微笑。「就算是吧。」

  「你這個……混蛋!」霽月撲上來,十指尖抓向他,他卻一閃身抓住了她的手腕。

  「殿下,您貴為公主,請不要在這時失了您的風度。」

  她的目光幾乎可以殺人,盯著他,也盯著君月,咬牙切齒地怒吼,「你們這對狗男女,會遭到報應的!」

  君月心中凜然,卻不發一語。

  許久之後,黑衣人們從密道中帶回消息,指出密道直通二公主的府邸。

  這個消息讓霽月完全震驚住。

  於是赫連爵對君月道:「請陛下下旨,封查二公主府。」

  她點點頭。

  當日,在二公主府的後院一口古井中,赫連爵的手下人發現了另外一條密道,這密道下是一個小小的地牢,司空明就關在其中。

  於是,二公主霽月以謀反亂國之罪被捉拿入獄,與之相關人等或被關押,或被軟禁,成為轟動血月的一件大案。

  當夜,當君月暫時處理完這件案子的一些事務之後,閉上眼,沉默許久。

  赫連爵走到她身側,為她按揉著太陽穴,「是覺得累,還是傷心?」

  「都有。」她歎息道:「這件事你我心裡明白,和二姊並無關係,她明顯是被人陷害。」

  「但是她有今日下場也是罪有應得。」

  「不,她在這件事上並沒有罪,過往的那些事情不宜和這件事混為一談,這一次她本是誤以為要赴你的約,才掉進這場陰謀的。」

  赫連爵問:「你有沒有想過,那封信也許真的是我寫的?為的是誘騙她上當,好陷害她之後,甩掉她這個包袱。」

  「這個念頭我從未有過。」她的語氣輕緩而堅定,「若這點信任都沒有,我就不會將自己交給你了。」

  「真讓我感動。」他俯下身,輕吻了一下她的脖頸。「所以我一定不會辜負陛下的這份厚愛。」

  「那你現在決定怎麼辦?」

  「二公主的事情一定很讓大公主高興,你只要在她面前表現出對二公主的後悔和傷心就好。」

  「演戲的事情我來,但是你也要小心。大姊很有心機的,未必會相信我們表現的這些假象,畢竟她只是想借我們的手除去二姊。」

  「我知道,所以像她這樣有心機的人,我們更要好好地陪她玩一玩啊。」噙著笑,他笑得無聲。

  *********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4 00:26:38

  深夜,大公主府中靜悄悄的,但是在一間斗室中,有三個人面對面而坐,其中一人就是大公主望月,另一個則是丞相。

  丞相不無擔心地說:「殿下,現在看陛下的態度倒是和我們預期的一樣,但是那輛馬車……」

  「馬車你盡快毀掉,不要留下把柄。」望月穩穩的交代,「我讓你派你的馬車去,就是讓他們開始懷疑是我主使你綁架司空明,所以當他們發現最後的兇手其實是霽月的時候,就會驚訝,同時也會降低對我們的注意力。」

  丞相再問:「殿下,您看陛下和赫連爵真的會相信我們布下的這個局嗎?」

  望月陰笑。「他們當然不會信,但是要找到我的把柄也沒有那麼容易,他們萬萬想不到這次陷害霽月是因為我有一條秘密的內線,是不是啊?曹駙馬。」

  屋中的第三人竟然是霽月的駙馬曹賢德,他本來是待罪之人,應該關在公主府或者入獄,但是君月體恤他是家中獨子,一直以來也沒有證據指證他參與霽月的陰謀,又因為上次霽月逼宮時,他曾經勸告過她,所以特意釋放了他。

  是的,誰也想不到,平日裡看起來膽小怕事的曹賢德,竟然會是大公主這邊的內奸,出賣了自己的妻子。

  「他們應該想到啊。」他向來軟弱無能的外表在此刻看起來,卻是陰險狡詐,「雖然我們血月是女皇執政,但是有幾個男人受得了妻子一再的羞辱?霽月也是自取滅亡。」

  「霽月平時真的不該小看你。」望月笑道,「我勸過她對你好點,但是她不肯聽。」

  「她的眼裡只有赫連爵那樣的美男子,但是她那個笨腦子卻根本想不到,這樣的人其實是最先出賣她的。」

  「低估了別人的人當然是會最先死的,所以我絕不會低估君月,只怕她會低估了我。」望月幽冷地笑著,彷彿在她的笑容背後還有著一個天大的陰謀。

  君月下旨命赫連爵連同刑部李智,一起會審霽月綁架司空國皇子司空明事件,就在此時海防邊境傳來消息,百年來一直騷擾血月海防的海盜又重新出沒,搶劫殺傷多艘商旅船。

  於是她在朝堂上發問:「往年是誰負責和這些海盜的作戰事宜?」

  「是二公主殿下。」眾人沉默許久之後,還是丞相說了話,「不過現在二公主殿下入獄,這些事情暫時無人負責。」

  「二公主殿下只是負責調配後方糧草,在前線作戰的,並不是她吧?」赫連爵開口,「我記得孫銘高大人的水軍一直訓練得不錯。」

  丞相正色回答,「孫大人年事已高,年初就請辭了軍職,這件事赫連將軍不知道嗎?」

  「哦?的確不知。」他挑挑眉,「那麼丞相大人作為百官之首,是否已經準備好了孫大人的接替者呢?」

  「孫大人的兒子孫英據說善於水戰,可以一試。」對方如是回答。

  「據說?」赫連爵哼哼一笑。「古時趟括據說也是個兵法奇才,結果呢?落了個只會紙上談兵的笑話,丞相大人這麼多年沒有暗中考察過他?」

  聞言,丞相微怒。「下面的官員何只千百,本相怎麼可能一一查實?如今孫大人請辭之後,軍中事務多是由他兒子負責,如今領軍出征也是應該的。」

  君月見赫連爵嘴巴要動,似乎還要鬥嘴,忙阻止道:「既然如此,就先讓孫英帶人馬船艦出征,後面的軍需糧草之事,就交給丞相大人督辦吧。」

  此時大公主望月卻忽然淡淡地說:「孫英固然好,但到底只聞其名,沒有見他立過什麼了不起的戰功,我們的朝堂之上下就有一位號稱百將之首的將軍剛剛重返朝廷嗎?為何不請他為國立功,將來無論是封什麼王侯之位,也好堵住眾人的悠悠之口。」

  君月赫然看向她,「大姊,你知道赫連爵向來習慣陸戰,未曾治理過水軍。」

  「陛下是心疼他嗎?」望月微笑,卻笑得諷刺。「被叫做百將之首的人自然是文韜武略一等一的人才咯,還怕區區幾個海盜嗎?」

  赫連爵悠然笑語,「多謝殿下這麼看得起在下,一意力薦,看來這個水罩都督的位置我是推卸不掉了。」

  「赫連爵!不要意氣甩事!」君月急急勸阻,「你沒有打過水戰這是不爭的事實,不要大姊說了你幾句,就一定要冒這個險。」

  「我不是和殿下鬥氣,事實上我也一直很好奇,區區百來僵海盜,為何在擻邊境屢次騷擾而一直無法肅清,是邊境的將領太無能呢?還是這海盜的來頭太厲害?微臣此次的確有意領兵出征,為國效力。」

  說完,他大步走出群臣之列,筆直地挺立在殿中,單膝跪地之時,上下鎧甲相碰,『噹啷啷』的金屬撞擊之聲震撼人心。

  「請陛下賜臣必勝之劍,准許微臣出征。」

  君月怔怔地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要做出這樣大膽而危險的決定,甚至不和她私下商榷。在眼前這個明暗不清的局勢面前,大姊力薦他去打仗,明顯是調虎離山之計,他為什麼心甘情願中招?

  她的眉越蹙越緊,牙齒緊咬住下唇,許久之後,才生冷地吐出三個字,「朕不准!」

  君月徑直走回後宮,聽到身後有尾隨而至時腳步聲,但她硬是不回頭去看,直到走回自己寢宮,反手一關殿門,身後有個巨大的力量將大門頂住,接著後面的人已經從門縫中挺身而入。

  她柳眉倒豎,回頭怒喝,「你放肆!」

  那人猛地托住她的後腦,將她的無數憤怒都封閉在朱唇之後。

  她咬緊牙關就是不讓他得逞,右手伸出五指,在他的後腰敏感處猛地一掐,迫使他不得不鬆了手。

  「從哪裡學來這麼厲害的本事?」赫連爵笑著一邊揉自己的俊腰,一邊又黏了上來。「生氣可以,不要氣太久,會有損你的美貌的。」

  「你管我死活?」她鐵青著美顏,甩開他的手,「若是真的在乎我,今天在朝堂上你就不會那樣逼我。」

  「逼你?你誤會我了。」他賠罪似的笑,「我是在幫你解圍,否則大公主將話說到那裡,你真的要幫我推拒?不是最怕做事落人口舌嗎?」

  「那也不能拿你的生死去和她賭氣啊!」她激動地握緊雙手,「你從沒有打過水仗,孫英也不知道是個什麼人物,也許是大姊的人,故意安排在那裡陷害你的,你就這樣傻乎乎地去送死,留下我在這裡怎麼辦?」

  赫連爵的黑瞳中泛起動容的光澤,低低地喚出她的名字,「君月,你的話讓我感動,這是我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在乎我的生死。不過你說錯了一件事,我可不會傻乎乎地去送死,我這一輩子從來不做傻事。」

  「你當初非要和先皇作對,自我流放就是最大的傻事!」她轉過身不願意再看他,「否則你現在早已封侯封王,何必我花這麼大的力氣去堵別人的嘴?」

  「當年的事情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淡淡一笑,「等我擊退海盜,會給你再講一個故事,是關於我的流放,還有殺之旗。」

  「現在不能講嗎?」她焦慮地問著,「你是鐵了心要去?那司空明的案子怎麼辦?」

  「把二公主關起來,一方面是幫你除掉這個暗地裡的反對勢力,另一方面對她

  也是好事,起碼她在天牢裡是安全的,我已經命人嚴防死守,避免大公主殺人滅口。還有,在你這裡我也加派了人手。不要讓人輕易近你的身,萬俟會留下來貼身保護你。」

  「別說了。」她一把抱住他的肩膀,有種不安的躁動在心底蔓延,好像他正在交代的不僅僅是眼前的事情,好像他這一去之後就不復返了。

  「好,那我就不說。」他微笑著托起她的下巴,輾轉溫存地吻過她的唇、舌,直達內心深處。

  他很少這樣溫柔地吻她,因為他的溫柔,讓君月的怒意暫時消退了一些,但是不安的心緒依然躁動,即使緊緊抱住他堅實的腰部,依然不能平復這種感覺。

  「赫連爵,你發誓你會平安無事地回來。」她以女皇的身份命令他,以他女人的身份懇求他,必須發下這樣的誓言。

  「我一定會的,你忘了我是百將之首,常勝將軍了嗎?」他要在這一個夜裡給她最纏綿的回憶,最滾燙的激情,所以他沒有急於侵入她的身體,而是一點一點以溫存的愛撫化解她僵硬的四肢。

  君月始終保持清醒,擁著他的肩膀,許久,在一串申吟溢出她的朱唇之後,才低柔地啟口,「別辜負我,爵。為了你,我才當上這個女皇的。這個秘密,我誰也沒有說。」

  他的動作一震,停在那裡,抬起頭看著身下的她,炯炯有神的目光凝在她的臉上,「什麼意思?」

  「這個位子不是我偶然得到,和大姊二姊一樣,我也謀劃了許多年,只是我和她們不同的是,她們是為了自己,我是為了你。」

  「哦?」他挑著眉,聽她繼續傾吐這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我和你說過,當年你曾經救過我,雖然你已經不記得了,但是我當時對你滿心欽佩崇敬,後來在我十四歲那年,有一次先皇因你又在邊關立下赫赫戰功而在宮內為你召開一場慶功宴,那時的我再見到你……」她的臉頰泛出困脂紅,不知道是因為剛才的激情還是因為回憶而害羞。

  他立刻瞭然,笑問:「看上我了?」

  「嗯。但我不敢說,你太過張揚,是全場的焦點,我知道那一夜對你鍾情的人不只我一個,所以從未說過。」

  「然後呢?就這樣默默喜歡我?」

  「我沒有想過要為這段感情爭取什麼,畢竟那時候我還年幼,只是懵懵懂懂的喜歡,而沒有想過佔有。直到有一天,你被流放的消息傳來,我才乍然意識到,會讓我如此焦慮心痛的男人,必然是我要為他付出一切的男人,可我當時只是個無用的公主,什麼也幫不了你。」

  他的眸光幽邃,柔得幾乎可以滴出水來。

  「我反覆思慮過,能夠改變先皇這種想法的,只有下一任女皇,所以我必須開始謀劃自己的未來,而大姊和二姊都早就已在朝堂之上爭得一席之地,我卻一無所有。」

  「一無所有恰恰是你的資本。」他忽然插口。

  她笑了笑。「我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我只是專心讀書,在先皇面前盡孝,當先皇偶爾問我為君之道時,不露鋒芒的適時表達見解,我知道在先皇心中的感情天秤已經開始傾斜。然後我會在先皇想聽的時候,談起我對兩位姊姊明爭暗奪皂位對血月未來的憂心,又一再表示這個位子高處不勝寒,願意盡心盡力輔佐她們。」

  「所以先皇越來越覺得你會是賢明仁愛的好君主,然後將皇位傅給了你?」

  「想來應該是的,群臣都沒有想到先皇會傳位於我,我繼位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召你回來,不僅僅因為需要你的支持,還因為……這是我做女皇最大的目的。」

  「一個對我用情如此之深的女子,我該怎樣報答她呢?」赫連爵吻過她耳垂,「該還你一個更加精彩的故事才好。所以,記得保重好自己的身體,乖乖等我凱旋歸來。」

  君月含含糊糊地應著,放鬆了身體,深深呼吸,讓自己的身心都迎合著他帶來的浪潮,飛舞,跌落,跌落,飛舞。

  曾經她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蓓蕾,在他的手中才慢慢綻放出美麗的嬌顏,她極力抓住這份燦爛所帶來的喜悅,除了他之外,大概沒人知道藏在她柔弱的外表之下是一顆這樣執拗堅強的心。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4 00:27:16

第七章

  赫連爵真的走了,帶了一萬大軍開赴血月國的海域。

  君月自他走後,就定下心來著手處理眼前這些紛雜的事物。

  首先,她送走了司空明。她不能讓他再度墜入新的陰謀之中,所以派重兵護送他到國境邊,並提前寫信給司空國,由司空國派重兵到邊境上將他接走才放心。

  他平安離開之後,她便將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觀察望月的身上,不過望月很懂得適時收手,收斂鋒芒,再沒有做出第二件出格的事情。

  這顯然是一種假象。外表的平靜預示著後面的波濤洶湧,所以君月絲毫不敢懈怠。

  赫連爵離開之後,每日與君月保持一封書信的來往,所有的信件都是由他手下的殺之旗負責遞送。

  然而就在他離開俊的第七天,消息突然中斷了。

  起初君月以為是路上耽擱了信件的傳遞,然而一連三天,殺之旗都沒有消息傳來,同時,朝廷的傳信官則報來了消息——大軍行至半路突然全軍失蹤。

  她震驚地質問:「怎麼可能全軍失蹤?那是一萬大軍啊!」

  「的確不知去向。」傳信官也還沉浸在驚惶失措之中。「那夜大軍駐紮在十里坡山谷之中,赫連將軍派我先送信回來,我出山谷之後走了一天,忽然發現丟掉了通關手諭,於是又回去尋找大軍,沒想到山谷中一個人影兒都沒有了。」

  君月蹙眉,「他們也許已經拔營離開了。」

  「末將又順著方向搜尋下去,整整搜了一天,一路上都沒有人說見到這樣一支隊伍,東西南北四個方向末將都去打探過,誰也沒有見到他們。他們……他們……就這樣失蹤了。」

  朝堂之上,傳信官的這番話讓群臣萬分驚駭,顧不上朝堂的威儀,一個個竊竊私語起來。

  「本朝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詭異事件,莫非天降凶兆?」

  「赫連爵這個人就是最大的不祥,現在拖累一萬大軍不知去向,當初就不應該讓他回朝!」

  「這下可槽了,要是被鄰國知道,也許會趁機入侵我們血月……」

  大家眾說紛紜,莫衷一是,丞相和望月對視一眼之後開口,「陛下現在有何打算?是不是要派人去找他們?」

  「如今只是傳聞,不要妄動,這個人一人的言詞不足以作為證據。」君月沉吟著,「再派些人去打聽情況,然後再做決定。飛鷹傳書給孫英,讓他也幫著搜尋赫連爵的蹤跡。」

  望月又道:「如果赫連爵真的失蹤,海盜那邊不能沒有人去督軍。」

  君月看著她,「大姊的意思是什麼?」

  「如果陛下不嫌我笨拙少戰,我倒是願意領兵出征。」

  「大姊要去?」她很是不解,畢竟領兵打仗不是坐著吃飯那麼簡單,她深知望月不是一個甘願犧牲自己為國效力的人,這樣提出要求必然有她自己的想法,但是眼下她不可能輕易答應她什麼,因為她必須先找到赫連爵。

  「這件事,明日再議。」她不下旨意,匆匆散朝,到了後殿叫過萬俟急問:「你有沒有辦法找到赫連爵?」

  萬俟負責保護君月的安全,上朝時一直站在她身側,聽到主子全軍失蹤的消息,震驚絕對不亞於她。

  「往常朝廷有任何信件都是派專署飛鷹與將軍聯繫。」他絞盡腦汁地想,「除此以外,將軍會有特殊信號留在沿途,以備殺之旗的人一路尋訪。」

  「那你現在就動身去找。」

  「不行。」他堅決地拒絕。「將軍臨走前曾經細心叮囑,要我守在陛下身邊,至死帽隨,所以我絕對不能離開。」

  「現在不是我有危險,而是他有!」君月重重地頓足,心亂成一團。「當初我不許他走,他堅持要離開,現在可怎麼辦?我在這裡山高路遠,什麼消息都得不到。而赫連爵怎麼會突然失蹤?他應該想盡辦法給我帶消息回來的,為什麼不給我消息?」

  萬俟沉默許久,說:「眼下情勢,朝中許多文臣都是在看熱鬧,沒有幾個肯真心幫助將軍的,而將軍的舊部雖然能幫著搜尋,畢竟不掌握實權。丞相負責統轄糧草,大公主負責軍餉,這兩個人難保不會趁機落井下石,陛下要想辦法度過眼前難關。」

  「我當然知道,但是……」焦慮的心情像是千萬隻螞蟻在她的心頭爬動,讓她大腦空白,坐立不安。

  萬俟靜靜地提醒,「陛下,這時最重要的是冷靜。」

  她頹然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下了一大口茶,冰涼的水流入五臟六腑之中,沁冷了心肺,也讓她紛亂空洞的心緒平靜下來。

  這件事實在來得突然又蹊蹺,正如那些臣子們的議論,血月國從來沒有遇到這樣詭異的事情,她不相信這是什麼上天的懲罰或是妖魔鬼怪作祟,能讓一萬大軍失蹤的,只有人。

  如果是敵人……敵人怎麼可能悄無聲息地讓一萬兵馬憑空消失?那應該會有一場驚天動地的戰役,或是血腥的屠殺才是。

  那麼,不是因為敵人,難道這是赫連爵的計策?他做事向來隱秘,不到最後時刻絕不向任何人吐露實情,所以這一次他又要連她一起隱瞞了嗎?

  細細地沉思了許久之後,她低聲吩咐,「萬俟,把那個傳信官悄悄帶來見我,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傳信官和萬俟來到內殿的時候是夜深時分,君月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眼睛。

  「說實話,赫連爵和一萬大軍真的失蹤了?」

  傳信官已經沒有了白天在朝堂上那驚慌的表情,還嘻嘻一笑。「將軍說陛下肯定會懷疑的,看來說的果然沒錯。」

  君月一震。「什麼意思?」

  他拆開自己衣服的內襯,從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油布包,打開後裡面裡著的是一封火漆封口的密函,信封上的字跡讓君月乍喜,她一把接過信件,拆開後迫不及待地閱讀。

  「大軍失蹤一事為計,一切安好,勿慮。若能離宮,便隨信使前來,思卿若渴,盼能一見,此戰關鍵便在卿一人。」

  君月愣住,此戰的關鍵與她有關?她問那個傳信官。「將軍還和你說什麼?」

  「將軍將大軍駐紮在十里坡時似乎曾經秘密會見過什麼人,然後才定下這個計策,具體情形末將不知,只知道將軍暗暗派遣了二十名精銳在宮外等候。如果陛下同意離宮,我等會拚性命護送陛下。」

  君月默然片刻,苦笑道:「他總是喜歡給我驚詫,似乎這也是他逗弄我的樂趣,早晚我會為他憂慮而死。」

  萬俟一笑。「陛下是個心胸寬廣的人,所以將軍才可以放手去做。」

  「他是你的主子,你當然向著他說話了。」君月看著他,「萬俟,你也對我說實話,他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瞞著我?這事與他當年流放有關,與殺之旗有關。」

  萬俟面露訝異。「陛下指什麼?我不明白。」

  君月深深地看著他的眼睛,對方的眼中一片坦蕩,顯然毫無隱瞞。

  「難道他的秘密真的只有他一人知道嗎?」久久思忖之後,她說:「萬俟,悄悄準備一下,我們今晚出宮,去找他。」

  *********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4 00:27:29

  要想不動聲色地離開皇宮,不讓其他人發現女皇的失蹤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君月叫來了太醫首座王平大人。這麼多年,王平一直負責她的病情,是她難得可以信賴托付的人。

  她與王平計劃了一個多時辰,最終確定的方案是:對外說她龜息絕發作,所以要靜心休養,不能接見外人,由王平在殿外為她掩護。

  同時,她化裝成殿外換班的侍衛,和萬俟一起悄然離開內殿,出了宮。

  從京城到十里坡的路途有著相當長的一段距離,最快也要走上四五天。她一邊行進,一邊讓殺之旗的人快馬返回宮裡,以腰牌秘密入宮,將她的一些親筆書信帶給王平,由王平將這些書信傳遞給殿外的丞相和望月看,讓他們確信自己還留在宮內養病。

  同時,赫連爵那邊也不斷派人給他們訊息,讓她知道他所在的方位和路線。

  原來他暗地裡將大罩分散成無數小隊,悄然潛向海盜出沒最倡撅的卞城,為的是不打草驚蛇,然後以最強而有力的力量擊潰敵人。

  君月沒有坐過這麼久的馬車,一天兩天還好,到了第三天的時候身體真的有些吃不消了,她忍了很久,最終還是撩開車簾問外面的萬俟。「還有沒有其他不要這麼顛簸的趕路方法?」

  「陛下,這種馬車雖然顛簸,但是最輕巧,趕路快,或者陛下可以改騎馬?」

  騎馬?她領教過那種在馬上飛馳的滋味,比坐車還要讓她難以承受,也許她該聽從赫連爵的話,早點學會騎馬,便不會有今日的坐車之苦了。

  「萬俟,你估計還要幾天才能見到赫連爵?」

  「將軍的人馬現在正往卞城行進,我們應該會在卞城和他們會合,最快也要三天吧。」

  「還要三天。」她放下車簾,從袖中拿出那封已經被翻看過無數次的信紙。

  思卿若渴,盼能一見。

  這是他的真心話,還是為了那個他暫時不能說的秘密?無論如何,看在她的眼中,暖在心裡。

  以前讀書,看到說『一日不見,如三秋兮。』還以為那是古人誇張,現在才知道這句話的真諦。

  他離開的每一日,她都在細心計算日期,默默祈禱他的平安,夜晚枕邊冰冷,她亦會懷念他溫暖的臂彎。

  很沒骨氣吧?身為一國女皇,卻如此時依賴一個男人。先皇一生強勢,孤獨終老,誰也不知道她是否曾經深愛過什麼人,她一直不知道自己和兩位姊姊的親生父親是誰,先皇也從不曾提及,是因為在先皇的心底,愛是一種無所謂的調料,還是她根本不信任愛情?

  馬車一頓,停了下來,她從沉思中清醒,問道:「怎麼了?」

  「沒事。我們已經到達今晚入住的客棧,陛下請下車吧。」

  君月款步下車。

  萬俟一路行來都會派人先到前面的鎮縣包下一家客棧,以備她入住,但是這一次剛走入客棧大堂,就見幾名陌生男子也坐在大室中吃飯。

  萬俟一瞪眼,質問那個迎向他們的掌櫃。「怎麼回事?不是說我們包下這間客棧了嗎?為什麼還會有外人在這裡?」

  掌櫃的滿臉歉意,「不好意思啊,這位爺,我們鎮子小,本店是最大的一間,因為爺包下客棧,其他客人只好入住那些小客棧,這幾個客人是今天早上剛到的,其他客棧住滿了,實在沒地方落腳,所以我先大膽留下他們吃頓飯,歇歇腳。」

  「做生意是要講信義的!」萬俟怒道:「就算是見錢眼開,也要看看誰給的銀子多啊!我們住一晚上就給你一百兩銀子,你開半年的店能賺到這一百兩嗎?」

  這時候,原本正在埋頭吃飯的幾個人都抬起頭來,其中一人大聲回嘴,「喂喂喂,別以貴勢壓人,有幾個臭錢就了不得啦?憑什麼這店你們能住,我們就不能?」

  萬俟火得就要拔劍,君月連忙阻止,「萬俟,別衝動,人家說的有道理,這樣吧,請店主騰出幾間樓下的房給他們住,我們住樓上就行了。」

  「還是這位小姐講道理。」說話那人嘻嘻一笑,拱手道:「那就多謝啦。」

  「主子,可不能這樣,否則萬一主子爺怪罪下來,我可擔待不起。」萬俟一急之下口沒遮攔,隨口亂叫,叫得君月臉都紅了。

  「他那邊我會替你解釋,而且這點小事也不用和他說什麼。」她草草地回應,「掌櫃的,麻煩帶我去房間,」

  掌櫃的急忙在前引路,將早已準備好的上房門打開。

  萬俟在屋外躬身說:「主子早點休息,我在主子的隔壁睡,有事請叫我。」

  「你也累了,早點休息吧。還有,如果……他的消息來了,立刻告訴我。」

  應該就快見到他了吧?一路行來,細細思量兩個人的種種,心中總有著許多驚訝和不解,驚訝自己為何會如此傾心信任他,不解於和他走到一起的自然。

  她已將自己所有的心事都交付給他知曉,但他卻彷彿一團不散的霧,引得她不得不一再探究追逐霧後的真相。

  這一次他非要領兵出征不可,真的是為了幫她解圍,堵住大姊的口舌,還是別有所圖?

  朦朦朧朧的,她覺得呼吸有些凝滯。糟糕,是不是龜息絕又要發作了?不,不對,呼吸間似乎可以聞到一股甜甜的味道,這味道實在奇特,讓她手腳麻痺,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萬俟就在隔壁,該怎樣出聲求援?

  難道她要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此地嗎?

  這時原本緊閉的門鎖被人從外面撥開,有兩道人影晃了進來,她依稀聽到其中一人說:「這趟真的沒有白跑,捉隻肥羊回去,讓老大也開心開心。」

  「這女的所帶來的那群人看起來很不好惹,若不是你在他們喝的水裡先下了點藥,只怕這些迷香都下能迷倒他們呢。」

  「少說廢話,扛上她,趕快回去,老大等消息呢。」

  下一秒,君月感覺到有人將她扛起來,走出房間。

  她想喊,卻無力喊出,嘴唇翕動著,只能在最後一刻念出赫連爵的名字,但是卻沒有一絲聲音溢出,血月國的女皇就這樣輕易落入強人之手,前途莫測。

  *********

  昏昏沉沉的在路上顛簸了很久,君月有時好像清醒了一陣,但是很快又昏睡過去,她覺得自己大概昏睡了好幾天,馬車外一會兒是亮的,一會兒又黑暗下去,直到所有的顛簸都在有一天忽然停止,大嗓門的聲音在她的耳畔此起彼落,讓她不得安寧的微微皺眉。

  「老大,我們回來了!」

  「你們帶了什麼回來?」一個粗擴的聲音響起。

  「十里坡的野味不少,我們打了點野兔,還活蹦亂跳的。另外,我們還給老大帶了個女人回來。」

  「女人?」那祖擴的聲音疑惑地問:「帶女人回來幹什麼?」

  「我們看老大孤身一人,這麼多年連個老婆都沒有,所以幫老大找一個啊。」

  「胡鬧,你們拐了什麼良家婦女來了?」那聲音由遠而近,來到君月所在的馬車旁,一把掀開車簾,看了一眼躺在車內的君月,立刻說:「這是個麻煩,你們從哪裡弄來的,立刻給我送回去!」

  「麻煩?有什麼麻垣?」一人笑嘻嘻地回嘴,「這女的長得多漂亮啊,老大不動心嗎?」

  「你們看她身上穿的那件衣服,那是平常人家能穿的嗎?就憑她這穿著打扮,就知道她一定出身名門,我們現在的麻煩還小啊?你們又招惹來這樣的麻煩給我。趕快把人送回去!」

  「不行啊,老大,我們當初是把她的手下迷倒之後把她偷出來的,現在一路走了這麼遠,哪裡還送得回去?」

  一陣沉默之後,那粗獷的聲音又起,「先把她弄醒,我有話問她。」

  君月感覺到自己被人弄下車,抬到一間房裡,有人往她的口中倒了熱水,她口渴難忍,本能地將那杯水全都喝下了,然後渙散的意識開始一點一點地恢復,慢慢的,雙眼也不再那麼沉重,緩緩張開,眼前的景象陌生又讓她震驚。

  一群看起來皮膚黝黑,穿著古怪的男人或站或坐在她對面,虎視眈眈地瞪著她,其中一個坐在那裡的男子長著一張雄虎般威猛的臉,濃密的眉毛直插鬢角,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喂,你聽得見我說話吧?」這男子問。

  君月發現自己一直癱軟的手腳也開始恢復力氣,她動了動脖頸,可以點頭。

  「你叫什麼?是誰家的小姐?」那人又問。

  她讓自己慢慢坐直,努力與對方高大的身軀做到平視相對,然後緩聲問:「這裡是哪裡?你們又是誰?」

  「呵,這姑娘還真的有膽,敢來質問我們。」旁邊一個男子大呼小叫起來。

  君月認得那個人,就是當初在客棧裡與她說過話的男子之一,於是她明白自己和萬俟等人是被誰用迷香迷倒的了,但是,這群奇怪的人身份還是個謎。

  不過,他們對於她來說是謎,她對於對方來說,又何嘗不是呢?

  她的鎮定自若果然讓那個老虎臉的男子有點吃驚,上下打量了她好一陣,語氣也變得緩和了一些,「這位姑娘,我的手下無禮冒把了你,非常抱歉,我們不是你想的那種壞人,你家在哪裡?我可以派人送你回去。」

  君月依舊不回答他的問題,而是不卑不亢地說:「請告訴我,我現在在哪裡,你們又是誰。既然你已經道歉,我可以接受你的歉意,但是我必須知道向我道歉的到底是什麼人。」

  虎臉男子皺起眉。「有些事情不是可以隨便問的,我勸姑娘還是少問為妙。」

  「那麼,抱歉了,我的來歷也不是能隨便講的。」她的頭還有點昏沉沉,揉了揉太陽穴,「大門在哪裡?我想我自己可以離開,」

  旁邊一人低聲說:「老大,不能讓她這麼回去,萬一她去報官,官府知道了我們的所在,那赫連爵……」

  聽他們提到赫連爵的名字,君月陡然抬起頭,雙眸發亮。

  虎臉老大敏銳地捕捉到這一細節,沉聲說:「你認得赫連爵?」

  她隨即淡笑。「聞名全國的赫連將軍,誰不知道呢?」

  「只怕不是知道那麼簡單吧?」虎臉男子犀利地看著她,「聽說他最近才剛剛獲釋回京,看你的樣子應該是名門閨秀,說不定在什麼場合曾經見過他?」

  他的手下又低聲說:「老大,如果她真的認得赫連爵的話,更不能放她走了,否則她一定會出賣我們。」

  「嗯。」

  這濃重的一聲回應讓君月心中喑暗叫苦。都怪自己不會演戲,讓對方發現了她的情緒變化,本來可以輕易逃脫的,現在卻逃不掉了。

  「你們想把我怎麼樣?滯留在這裡嗎?」她保持神情的沉穩和冷靜,在敵人面前絕不能流露出一絲一毫軟弱。

  虎臉男子呵呵一笑,「放心,我不會殺你,只是留你在這裡住幾天,等風聲過去,我們順利離開這裡,就會放你走的。」

  君月心中一動,「這裡是卞城?」

  虎臉男子好奇地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她抿緊嘴角,心中暗喜。赫連爵也應該在卞城之中,他們相距如此近,聽口氣這個男子又很忌憚他,也許她可以找到機會逃出去,找到赫連爵。

  「喂,我們老大問你話,你為什麼不回答?」一個手下人過來抓住她肩膀的衣服,想將她抓起,她忽然橫眉立目地一喝,「放肆!給我退下!」

  一句話女皇威儀畢露,讓那人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手。

  虎臉男子也變了臉色,本能地長身而起,一臉驚訝地瞪著她,像是想不明白這個小女子身上哪裡來那麼大的迫力,可以讓他們這群在刀口上舔血過日子的人都為之色變。

  君月看到他們的表情卻忍不住想起了赫連爵。在她的怒容面前唯一可以嘻笑自若的人,就只有他了,只是他現在在做什麼?知不知道她身處險境,而且與他咫尺天涯呢?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4 00:27:57

第八章

  赫連爵此時正陷於震驚之中。

  萬俟等人按照他的計劃順利來到了卞城與他會合,卻帶來了讓他無法置信的消息。

  跪在地上,萬俟沉痛地請罪,「請將軍治我死罪,我沒有將陛下保護好,有負將軍重托!」

  「萬俟,你起來,現在還不是懲罰誰的時候。」他努力讓自己從暴怒中平靜下來,冷靜思考,「陛下到底是怎麼失蹤的?」

  「那夜我們投宿在一家客棧,半夜裡所有人都昏昏沉沉地睡熟了,一覺醒來已天亮,我去向陛下請安,就發現房中空無一人。陛下不會武功,絕對不可能一人單獨走遠,顯然是被人抓走了。」

  赫連爵追問:「有什麼可疑之人在附近出沒嗎?」

  「有。在我們投宿當日,有幾個外地人也要投宿那裡,本來我是堅決反對的,但是陛下心存仁厚,說為他們留幾間樓下的房間,不願意以勢壓人。但是陛下失蹤後,那幾個人也不見了蹤影,我去問掌櫃的,掌櫃的說全店的人都睡著了,誰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走的。」

  濃眉糾結,赫連爵想了一陣,問:「他們是否知道你們的身份?」

  「應該不知道。我在外人面前都只叫陛下『主子』,而我們隨身的一些信件公函都在我的行囊中,並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我猜對方應該是先下了迷藥將我們迷倒,然後將陛下帶走的。將軍,如果他們不知道擄走的人是陛下,也許陛下還會安全?」

  「不,那樣也許會更糟。」他的十指緊扣,這輩子他從來沒有面對這樣棘手的難題。

  如果對方知道君月是女皇,或許會殺她,但更或許是放她,乞求饒恕,因為殺女皇的重罪是沒有人願意輕易背起的。

  但是如果他們不知道君月是女皇,只將她當作一個普通的美貌女子擄走,那她所要面對的就不只是生命危險這一件事了……

  想到心驚之處,他頭一次產生恐懼感,急切地問:「你們有沒有找過?一點線索都沒有嗎?」

  「我們一路打聽過來,那些人的穿著長相比較特殊,所以路人有不少記得他們的。按照路人的指示,似乎他們也到卞城來了,所以屬下這才快馬趕來告知將軍這個消息。」

  「穿著長相很特殊?怎麼說?」

  「他們的膚色比血月一般的百姓要黑,穿的衣服也要厚許多,尤其是頭上,都紮著布帶子,雙手的老繭特別厚,像是經常幹重活兒。」萬俟的觀察的確細微,但他深恨自己沒有早點對這些奇怪的人加以防備。

  赫連爵聽列這番形容陡然血液倒流,手腳冰涼,因為他突然間明白是誰擄走了君月。

  頭上扎布帶,膚色黝黑,雙手老繭厚重……這根本是此地守將孫英對他談及關於海盜的描述!

  近日海盜突然從海上銷聲匿跡,他一直派人出海追尋他們的下落,但是萬萬沒想到這群海盜居然上岸了?不僅大膽潛入卞城,甚至潛得更加深遠,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抓走了君月!

  他的聲音冷若寒劍,「通知孫英,傳令下去,全城搜索,務必要把那群海盜的藏身老窩找出來!如果陛下傷到哪怕一絲一毫,我也要他們拿命來償!」

  *********

  君月並沒有赫連爵想的那樣糟糕。

  雖然這群海盜意識到她不一般,但是他們的首領並沒有將她捆綁起來,而是讓她單獨留在一間屋子中,不許她隨意到外面走動。

  君月所在的小屋只有一扇門和一個窗戶,外面都有人把守,以防她逃跑。事實上,這個小院子到處都有他們的人,僅憑她的力量是不能逃出去的,所以她決定暫時留在這裡,靜靜等待時機。

  天快黑的時候,對方派人送來了飯菜,君月瞧了一眼,都是些清粥小菜,沒有立刻拿起筷子。

  送飯的人看出她的神情,沒好氣地罵,「怎麼?還嫌棄飯不好吃嗎?不想吃就別吃!」

  「楊子,別對咱們的客人無禮,客人想要什麼你就出去買點來。」那個虎臉男子走進來。

  叫楊子的男子哼聲回話,「還當祖奶奶供起來了?」

  「誰讓你把人家擄到這裡來,當然要你負責好人家的飲食起居。」虎臉男子踢了手下屁股一腳,喝道:「還不快去!」

  「不必了,這些東西我也是能吃的。」君月將食盤接過來,「多謝了。」

  虎臉男子瞅著她坐在床邊,很斯文地吃著青菜,雖然吃了,但是明顯並不合她的口味。

  「姑娘家中都吃些什麼?」他問。

  「也無非是些普通的菜。」君月輕描淡寫地帶過。

  「普通的菜,但是做法一定很講究。」那男子說完沉默片刻,忽然問:「姑娘認識君月陛下嗎?」

  君月手中的筷子一停,偏頭看著他,「你問她做什麼?」

  「只說你認不認識吧。」

  她斟酌著回答,「宮中大宴的時候曾經見過幾面。」

  「君月陛下比起先皇來說怎麼樣?」

  她笑了笑,「你指什麼?」

  「為人處事上。」

  君月很認真似的想了想,「先皇為人嚴謹,剛正不阿,君月陛下……應當是採取懷柔政策吧,對人滿和氣的。」

  「只怕不會叫的老虎咬起來更厲害。」

  她故作不解地問:「你問陛下做什麼?」

  「這與你無關。」虎臉男子臉色一沉,停了一會兒,又笑了。「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不解,比如我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出現在這裡,為什麼不能放你回去?不過我再次向你保證,我不會要你的性命,等我們的事情辦完就會放你回去。」

  「要我如何相信你的話呢?」君月放下筷子,「你們在我面前並無任何信譽保證。」

  虎臉男子咧嘴一笑。「現在你不得不信,因為如果我們要殺你的話,真的是易如反掌。」

  「我知道。但是,留著我的性命說不定對你們也有用處,不是嗎?」她眸光晶亮,一下子點出了男子心中的話。

  那人臉色微變,呵呵笑道:「還真是個聰明的女人。我這輩子很少看到聰明的女人,大多數女人又笨又蠢,只關心自己手中的珠寶衣服,或是權力有多少。」

  「那是你看的女人實在太少了。」君月微笑,「女人的眼中不僅有珠寶衣服和權力,對於女人來說,還有很多更寶貴的東西。」

  「比如說?」他挑了挑眉,「我想不出你們心真會看重些什麼,你該不會想說

  是……感情吧?」

  君月思付著,細細審視他的表情,忽然問:「你曾見過什麼女人將權力看得很重?」

  她冰雪聰明,並沒有完全跟著對方的思路走。血月國雖然是女皇執政,但是除了皇室繼承人之外,真正擁有權力的女人並不多,在大多數平民百姓的家中,還是男主外、女主內的相處模式。

  虎臉男子哼哼笑,沒有被套出話。「這個……我就不便說了。」

  「好吧,你不說我心中也清楚。那麼,我現在就只能乖乖坐在這裡等你放我離開了?」

  那人又沉默片刻,不答反問:「赫連爵是個什麼樣的人?」

  「赫連爵?你不瞭解他嗎?」

  「從沒有照過面,不過聽說這人很難對付。」

  「要我怎麼和你說呢?」君月苦笑,「你認定我和他認識,而我現在又被你所囚,如果想利用他對你不利,我就不該實話實說。」

  「但顯然你不是個喜歡說謊的女人。」對方目光如炬,將她看得很透。

  於是她只能繼續苦笑了。

  「赫連爵這個人……我其實也不十分瞭解。」她覺得這句話並不違心,對於那男人,她所瞭解的遠北他的本性要少得多。「他,是個很難用常理推測的人。」

  虎臉男子撇撇嘴,「這是在恭維他吧?看來你對他的印象不錯?」

  「我是平心而論。因為我們評價任何人的時候,都不好用三言兩語帶過,尤其這個人,我不知該怎樣向你描述。」

  「聽說赫連爵長得不錯?」

  一想起赫連爵那張臉,她唇邊就不禁泛起淡淡的笑意,「的確還不錯吧,否則也不會傳說他放浪不羈,風流……而不自束。」

  「這樣的人,為什麼現在的女皇要把他大老遠地召回來?難道是女皇看上他了嗎?」

  君月困窘地別過瞼,「女皇召他回來是為了國政,而不是為了什麼私情,如果他一點本事都沒有,女皇絕不可能特地召他。」

  「或許吧,不過也沒聽說他回來之後有什麼建樹啊!」虎臉男子口吻輕蔑,「只聽說他周旋在女皇和兩位公主中間,又和丞相鬧得不愉快,這種人一天到晚攪得雞犬不寧的,我還真看不出他有多厲害。」

  她瞅著他笑,「那你們現在躲在這裡做什麼?堂堂正正地出去,如果碰到了,就和他一決雌雄不就好了?」

  虎臉男子臉色再變,有些生氣的想結束談話,「你懂什麼?我們避其鋒芒也是戰術之一。」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君月笑言,「你也很懂得兵法之道嘛。」

  那人正朝外走,忽然回頭盯著她。「你不是個簡單的女子,我會查清你的底細和來歷的。」

  她偏頭嫣然一笑。「希望在你查清我之前,我可以知道你們的來歷。不過,我是否也可以要一些東西打發在這裡的無聊時間?」

  「要什麼?」

  「嗯……比如說買點書給我看,我要的不多,只要三五本就好。」

  虎臉男子想了想,點頭。「好,你開個書單,我叫人去找給你。」

  「多謝了。第一本是司空皇朝般若尊者的《佛羅那經典》……」

  *********

  全城搜遍都沒有君月的消息,赫連爵的眉峰蹶得更緊了。

  「就算是找不到陛下,這群海盜也不會無緣無故失蹤。」他反覆思忖之後,堅定地說:「再找,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找出來!還有哪裡沒有擦過嗎?」

  「都找遍了。」萬俟回話,「除了孫將軍府之外,就連周圍的廟宇我們都搜過了,連和尚都沒有放過。」

  「孫英呢?這幾天他都沒有到這邊來,他人去了哪裡?」

  到達卞城之後,赫連爵一直在海邊一座軍營中辦公,按理說,每天孫英都應該來見他一次,但是連著三天都不見蹤影,

  赫連爵的副將回稟,「孫將軍這幾天一直染病在身,所以不能前來。」

  「染病?」他冷笑一聲,「病得好巧啊,這麼多年他一直為國操勞,是該病一病了。既然他下來,那本將只好屈就於他,登門采病了。萬俟,備馬。」

  走出,一路騎馬來到孫府,門口家丁不認得萬俟,口氣強硬地阻攔,「你們是哪裡來的?有沒有給我家少將軍遞過拜帖?別沒頭沒腦地就住裡闖!」

  萬俟這兩天因為君月失蹤一事心懷愧疚,一肚子的冤氣不知道住哪裡發洩,聽到對方說話這樣輕蔑,立刻暴怒,「什麼拜帖?去通知你們家少將軍,我們赫連將軍過府探病,讓他出來迎接!」

  「不必。」赫連爵從後面走上,手中馬鞭一揚,似笑非笑。「既然人家少將軍病了,當然不能讓人家出門迎接,萬俟,還是我們自己進去吧。」

  赫連爵看也不看周圍已經嚇得呆若木雞的家丁,直接向裡走去。

  走沒多遠,又有幾個人慌張地衝上前阻攔,「赫連將軍請稍等,我們少將軍說了,無論誰來都要先稟告他知道,否則我們會受責罰的。」

  「小小的卞城水軍統領,竟然有這麼大的排場?若今日來的是陛下呢?也要站在烈日下苦等嗎?」幽冷地盯了那幾人一眼,赫連爵甩下一句話後繼續向前行。

  這座院落遠比他想的要大,走了半盞茶的工夫居然還沒有走到底。

  然後,忽然間孫英跑了出來,一邊跑,一邊還在身上套外衫,像是剛從床上爬起,跌跌撞撞的樣子,來到他面前,笑道:「赫連將軍怎麼親自過府了?我這幾日生病,沒有到軍前報到,將軍勿怪。」

  赫連爵看著他,狀似關切地問:「少將軍生的是什麼病?看你紅光滿面,精神抖擻,這病的發病症狀還真的很奇特啊,」

  孫英眼中閃過一絲古怪的光芒,嘴上仍在笑。「一路上跑過來的,難免跑得臉紅耳熱。」說著連續咳嗽幾聲,彷彿胸悶氣短,隨時都要暈倒似的。

  有府中的下人連忙攙扶住他,一個下人對赫連爵笑道:「赫連將軍,我們少將軍真的是病了好幾天,今天才剛能下地,不信您可以問榮年堂的大夫。」

  「混帳!本將說話,何曾允許你隨便開口的份?」赫連爵陡然翻了臉,「少將軍,府中的下人是該管管了。」

  孫英不等他說完,已經揮手給了下人一個耳光,痛斥,「沒眼睛的東西!怎麼敢在赫連將軍面前放肆?沒看到我在赫連將軍面前都要點頭哈腰,低三下四地說話嗎?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也敢爬到我的頭上去?」

  赫連爵聞言眉骨微沉,孫英說話夾槍帶棒,指桑罵槐的口氣他如何會聽不出?於是輕輕冷笑一聲之後,慢悠悠地向前走著,一邊又問:「最近海盜有入城跡象,少將軍得到這方面的消息了嗎?」

  「海盜入城?」孫英顯得很吃驚,「不可能吧?他們向來只在海上活動,從來不到陸地上來的。」

  「難道少將軍覺得我在和你說謊?」

  「呵呵,那倒不是。」

  「那就請少將軍調派你的人馬幫我全城摟捕。」他盯著對方的眼睛,心中的怒氣已經積蓄到了一定程度。

  自從他來到卞城之後,孫英這個人一直陽奉陰違,不主動配合,無論他做任何事,都只能調派自己的人馬去做,現在稱病不見不說,還下令他的部下沒有得到他的手諭,絕不能動一兵一卒。

  若不是看在他是地方將領,還有需要倚重的地方,他早就準備對他不客氣了,現在他按捺著脾氣親自來見,也算是給對方一個台階下,若是孫英遺要推三阻四,他便要準備採取非常行動。

  但這一回孫英並沒有故意推托,而是滿口答應,「好,好,赫連將軍說什麼就是什麼。來啊,拿我的調軍虎符給赫連將軍。」

  沒多久有人便送來一對銅鑄的虎符,孫英說:「手持這對虎符,將軍可以隨意調派我城內的三萬大軍,這下赫連將軍可以放心了吧?」

  他痛快的轉變讓赫連爵心中起疑,但是一時間也找不出破綻,於是他沒有再留在孫府,隨便客套了幾句勸對方靜心休養的話之後,就轉身離開了。

  只是才剛走出將軍府,忽然看到一個皮膚黝黑的人從不遠處的街道一閃而過,他敏銳地看到那個人的人影,心頭一動,低聲吩咐,「萬俟,跟上那邊那個人,看他去哪裡?」

  萬俟一閃身就跟了過去,片刻後悄然返回,低聲回稟,「將軍,那人進了孫府一個側門。」

  赫連爵眸色幽深如墨,「看他剛才手中好像拿著幾本書,你看看附近有沒有什麼書齋,問老闆是否曾經賣給一個這樣的人書籍,再問問對方是否常來買書,買的都是什麼?」

  萬俟領命再次離開。

  回頭看著孫府的牌匾,赫連爵心中冷冷一笑。如果他猜的沒錯,孫府中必然隱藏著巨大的秘密,剛才那個人的膚色不同於一般的卞城百姓,很像傳說中的海盜。

  身為卞城守將,孫家與海盜作戰多年,功勞卓著,難道他們竟敢與海盜私下勾結嗎?

  *********

  君月從那個叫楊子的人手中接過幾本書,微微一笑。「多謝了。」

  他沒好氣地抱怨,「就這麼幾本書,讓我跑了大半個城。這個叫佛什麼經的書是什麼東西?我怎麼一句話都看不懂?好幾個書齋都沒得賣,難道是天書嗎?」

  她笑得很和善。「不是天書,只是一本很高深的佛家經典,你要是有興趣我可以講給你聽。」

  「算了吧,我可不要聽這種貓叫一樣的唸經。」楊子擺著手,匆匆出門,君月悠悠一笑,手指撫摸過書皮上的幾個字。

  《佛羅那經典》。這本書在血月國喜歡讀的人並不多,買到它實在是不容易,但是她要這本書的目的並不是為了讀,眼下她還沒有鎮定自若到有閒情逸致去研究經書,只是當自己被困於這方寸之地的時候,她必須盡一切努力將自己的消息通報到外面去。

  但……從書齋買到這本鮮有人購買的經書,只不過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赫連爵現在一定忙於四處尋訪她的下落,是否能發現這一點小小的蛛絲馬跡,從而找到她的所在呢?

  這是一個勝算不大的搏注啊。

  萬俟氣喘吁吁地追上了赫連爵,「將軍,孫府附近有三家書齋,都說剛才有個個子高大,膚色黝黑,口音好像外鄉人的男子去買書,書單在這裡。」

  接過書單隨意一瞥,瞳眸立刻凝注在其中一個書名上——《佛羅那經典》。

  萬俟發現他的神情有了微妙的變化,就好像是發現獵物之後的激動,急忙問:「將軍,這書單說明什麼了嗎?」

  「《佛羅那經典》,這是陛下喜歡讀的經書。」他知道她的這點愛好,不僅因為曾在殿門外聽到她和司空明興奮不已地提及這書名,後來與她纏綿一室的時候,也曾在她的床頭看到這本書。

  「可是,也許是府內有人要看這本書?」萬俟還不敢確定這個消息背後的答案是否與君月有關,儘管他更加熱切地期待。

  赫連爵無聲一笑,五指捏緊手中的書單,堅定地搖頭。「錯不了,陛下就在孫府之中!」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4 00:28:50

第九章

  孫英送走赫連爵,匆匆來到後面庭園深處的一間小院門口,敲了幾下,院門一開,開門的人正是楊子。

  「少將軍。」楊子咧著嘴笑。「我們老大正說要去找你。」

  「即使在我府裡也不要四處走動,赫連爵剛剛來過。」孫英表情嚴峻,邁步走進去。

  迎面正室裡走出那個虎臉男子,孫英說:「你們現在立刻離開這裡。」

  「為什麼?」男子問,「孫將軍怕我們給你惹麻煩?」

  「剛才赫連爵已經來我這裡試探過了,他說他知道你們已經入了城,只不過還沒有找到你們罷了,你們在我這裡多留一日就多一分危險,所以必須馬上離開。」

  「我們現在不能走。」身為老大的男子搖頭,「孫將軍答應我們的事情還沒有辦到,不能無功而返。」

  他急得頓足。「我答應你們的事清自然會做到,但是不能急於一時,你們只顧眼前利益,只怕會全軍覆沒於此!」

  「身為卞城守將,難道你還怕赫連爵那個外來人?」虎臉男子輕蔑嘲諷。

  孫莢面冷薄怒。「你別激我,我雖然不怕赫連爵,但他是陛下的特使,身受皇命,剛才已經逼得我交出調軍虎符,好在我事先早有準備,給了他個假的,但若是他突然要強行搜府,我可保不住你們。」

  「這是威脅嗎?」男子冷笑,「孫將軍,你們家兩代都和我有交情,做的那些事我手中也有不少證據,你若是翻臉,可別怪我不客氣。」

  「蕭虎!你要識時務!」孫英大怒,「我若是現在一聲號令,把你們捆綁在這裡,立刻斬首,然後上報朝廷說,你們與我軍發生激戰後被全數殲滅,任憑你有多少要挾我的東西,澴有能耐使出來嗎?」

  「別以為我們在海上搏殺的人在陸地就成了蟲子了。」蕭虎哈哈一笑,大喝一聲,「來啊!」

  就見從幾個堂屋中竄出十七,八道人影,都亮著刀劍,氣勢洶洶地逼視孫英。

  他大為震怒,「你想做什麼?在我的府裡還敢挾持我嗎?」

  「只想請少將軍說話算話。」蕭虎抱臂胸前,笑道:「不如這樣吧,你若是害怕,就帶我去見赫連爵,我和他聊聊。」

  「你見赫連爵?」孫英一愣,「你見他做什麼?他會立刻殺了你!」

  「那也未必。既然你不讓我見京城裡那位大人物,我只能先顧眼前了。聽說赫連爵是女皇陛下的親信,說不定我可以和他談談條件。」

  「哼,別作夢了,赫連爵那種人眼高於頂,最瞧不起你們這些海盜,他才不會和你談條件。至於女皇陛下,也未必能保得住她的寶座多久,等日後……反正你要是現在見赫連爵,就等著腦袋落地之後再後悔吧!」

  「你是不是怕我見他啊?」蕭虎朝他笑了笑,這笑容好像能看穿他的心,「你怕我把你出賣了,和赫連爵聯手,所以一再阻攔?好吧,我答應你,現在就和我的人出府,不給你這位少將軍添麻煩。」

  他這麼一說,孫英反而不敢放他走了。「你想出去找赫連爵?我告訴你,他已經調派了一萬大罩到處搜索,你們只要一露面,馬上會被當場拿下。」

  「哈哈,那少將軍到底是要讓我們走,還是不走呢?」

  孫英沉吟良久,竟然沒了主意。

  屋內的君月聽到兩人的對話,心中又驚又喜又疑惑不已。

  驚的是這裡竟然是孫英的將軍府,沒想到他竟然大膽背叛朝廷,和海盜私下勾結,聽蕭虎的口氣,似乎他們之間的勾結已經不是一朝一夕了,那麼朝廷每年撥鉅款讓孫家去攻打海盜,那筆錢豈不是被孫家貪污了,而那些出海攻打海盜而陣亡的軍上,更是白白送掉了性命?

  這種事情簡直令人髮指!若此刻是在朝堂之上,她會立刻下旨斬首孫英以及他那位父親,老將軍孫銘高,但是她現在只能按捺下憤怒,靜觀其變。

  喜的是赫連爵已經來過這裡,雖然不知道他是否得到自己在這裡的消息,也不知道她利用《佛羅那經典》傳遞出去的消息是否為他所知,但是一想到他曾經和自己近在咫尺,她的心頭就狂跳不已,恨不得立刻衝出去見他。

  疑的是,聽海盜蕭虎的口氣,似乎是要讓孫英為他辦一件事,但是孫英推三阻四沒有答應。而且他們口中那位京城的大人物又是誰?會不會是……

  正想到這裡,只聽外面孫英又說:「好,你們就在這裡再住幾晚,你要我辦的事我會盡快辦妥,但是不要妄想去聯繫赫連爵,這個勸告是為了你好,你若不聽,咎由自取可怨不得別人,哼!」

  孫英急匆匆離開,蕭虎擺擺手,讓兄弟們退下,然後一轉身,朝著君月所在的方向走來。

  微微一驚,她急忙跳回床邊,打開一本書,假裝在看。

  蕭虎推門而入,雙眸盯著她,開口便問:「我們說的話你應該都聽到了吧?」

  君月一下子語塞,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他卻對她笑道:「聽到也沒什麼,我也不瞞你了。我是海盜沒錯,但並非你所想的那麼可怕,否則我早就殺你了,對吧?我現在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請我幫忙?」她不解。

  「你認識女皇,也認識赫連爵,對吧?」

  君月遲疑著點點頭,因為聽到他剛才想見赫連爵,所以猜測他問這句話的背後沒有惡意。但是他想見赫連爵做什麼?

  「剛才孫英的態度你也看到了,急著趕我們走,雖然我今天的威脅逼退了他,但是這人心陽歹毒又狡猾,不能和他共事。今天晚上我們就準備離開孫府,自然也要帶你走,不知道你能不能和赫連爵攀上交情,把我引薦給他?」

  「你……為什麼要見他?」君月試探著問,「人人都說赫連爵不好相處,而且剛才孫英也說他自命清高,是女皇的心腹,你不怕他見到了你之後,真的就把你拿下?」

  蕭虎呵呵笑了。「我們這種風裡來浪裡去的人,哪天不是提著腦袋混日子?赫連爵雖然在朝廷的名聲不好,但是我私下打聽過,以前跟隨過他的將領們都還是對他欽佩有加,讚不絕口的,這樣的人不至於是個昏庸之輩。我只問你,如果帶你出去見到他,你願不願意幫我們說句話?」

  斟酌片刻,君月凝視著他,「你為何信我?你不怕我趁機報復,向赫連爵告發你們擄劫我的事情?」

  「姑娘看起來不是不講理的人。」

  蕭虎的信任讓她為之一震,她忽然發現,原來自己以前的許多想法都是錯的,看起來忠誠無比的孫家竟然和海盜私下勾結貪污官款,而聽說窮凶極惡的海盜竟然也可以彬彬有禮,不濫殺無辜。

  沉吟良久之後,她點點頭。「好的,我答應你。」

  因為這句話,她的心頭狂跳不止,如果就此出去了,是不是能順利見到赫連爵?當他發現自己和海盜在一起的時候,是不是會萬分驚詫?

  她已經無法按捺住自己熱切的心情再多等一日一刻了。

  當夜,蕭虎等人收拾好了行裝,和君月一起來到庭院中間。

  楊子看了眼她,不苟同的皺起眉,「老大,帶著這個女人不方便上路,萬一和孫家軍打起來還要顧忌到她,就把她丟在這裡吧,孫英也未必會把她怎麼樣。」

  「不行,我們必須帶著她,她會是我們一個很重要的信使。」蕭虎一手扯過君月,「你到我身邊來,我護著你出去。」

  「多謝。」她從容地致謝。

  蕭虎很好奇地多看她一眼,不明白這個女人的身上為什麼總是有種無法言語的氣質,雖然她個子不高,卻有讓人仰首注視的威儀。

  到底她是什麼人呢?

  打開小院的門,一群人魚貫而出,正準備輕悄悄地離開孫府,沒想到黑暗的四周卻剎那間湧出無數士兵,手持兵刀,緊接著,不知道是誰點亮了火把,一支火把迅速變成十支百支,頃刻間,院落亮如白晝,燈火輝煌。

  孫英笑咪咪地從眾人後走出,「蕭虎,半夜想去哪裡啊?」

  蕭虎冷冷道:「孫將軍不是要我們離開嗎?所以我依命而行。」

  「白天我讓你們走你不肯走,現在想走卻走不了了。」他獰笑。

  「哦?孫將軍等不及京城中的回覆就要殺人滅口?別忘了,這些年我為你撈到多少好處,沒有我們,你們孫家能有今天?」

  孫英哈哈笑,模樣卻很狠厲。「我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你放心吧,每年清明時節,我會派人給你燒紙錢的。」

  君月不禁手腳冰涼。看來孫莢果然如蕭虎所說,是個陰險歹毒的小人!此時對方以百抵十,他們肯定不能輕易逃脫,該怎麼辦?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孫英會信嗎?萬一他口中所說的京中人物與她想的一致,那麼她暴露身份就是將自己置於危險之地了。

  蕭虎也在斟酌著應對良策,眼前明顯是自己的人數落後,雖然他的手下個個功夫不低,但是面對如此懸殊的敵眾我寡,也只能恨雙拳難敵四手。

  孫英見他雖然依舊保持對峙姿態,氣勢已經不如白天那樣張揚,更加得意地高喊一聲,「給我上!一個活口也不必留!」

  士卒們大喝一聲,或持刀或挺槍,正要衝上前時,忽然聽到府外『砰!砰!砰!』三聲劇烈的炮響,響聲如撕裂夜空的驚雷,讓府內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緊接著,一陣如大雨傾盆般的擊鼓之聲枉躁而起,這聲音席捲而入,孫英驚詫道:「出去看看!出了什麼事?」

  其實不用等他去問,已經有小兵連滾帶爬地跑進來,驚惶失措地稟報,「少將軍,赫連將軍帶著大軍圍困了咱們府!」

  「什麼?」孫英又驚又怒,「憑什麼?」他看向蕭虎等人,眼珠忽然一轉,笑了。「來得好,我正好立功一件。」

  他狠狠地盯著蕭虎等人,對手下吩咐,「看住他們,別讓人跑了。」接著迅速往外走。

  大門口,從夜色中走來的赫連爵一身甲冑,猶如暗夜中的寒風,帶著犀利而冰冷的寒意,和刺入人心的殺氣,一瞬不瞬地凝視著他。

  「赫連將軍,這是怎麼回事?」孫英故作不解,「為什麼突然帶著大隊人馬包圍在下的府邸?」

  赫連爵淡淡道:「我有可靠消息證實,你府中有危害血月國的海盜。」

  「將軍好英明!」孫英擺出驚詫的樣子,「我正要派人去通知將軍,今晚有十餘名海盜潛入我的將軍府,意圖行刺,我剛剛命令屬下將他們圍住,準備抓到將軍面前。」

  「哦?是嗎?」赫連爵見他居然如此回答,顯然是要棄車保帥,出賣海盜以保住自己,心中更加鄙夷他的為人。但是他心中惦記著君月的安危,只是問:「那海盜中可有女眷?」

  「女眷?」孫英一愣,剛才他沒有留意,但是赫連爵的問題顯然大有文章,讓他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

  見他怔住,赫連爵猜他不解內情,於是趁他還沒有反應過來時沉聲道:「海盜在哪裡?帶我去。」

  他忙一側身,「將軍這邊請。」

  不用他說,赫連爵早已望列內院深處那片火光,他心急如焚,腳下更是快步如飛,萬俟帶著一千官兵一擁而入,保護在他的左右。

  孫莢連忙出聲,「赫連將軍,海盜那裡已經被我控制,不必帶這麼多人入府吧?」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4 00:29:06

  赫連爵充耳不聞,一馬當先步入後院之內,黑眸灼灼,迅速在火光之中的海盜群裡梭巡君月的蹤跡。

  在蕭虎身後的君月聽到孫英手下的稟報已是雀躍不已,看到赫連爵走入院內,再也壓抓不住自己狂喜的心情,橫邁一步,輕顫著聲音喚,「爵。」

  她忘記自己的身份,脫口而出的名字過於親暱,而赫連爵一眼看到她時立刻邁上幾步,單膝跪地,鄭重說:「參見陛下。」

  頓時全場無論是海盜,還是孫英及他的手下,都如遭雷擊,所有目光齊刷刷地凝聚在她的身上。

  君月輕顫地伸出手,剛想說『免禮平身』,下一刻已被站起身的男人猛地攬入懷中。

  「微臣失禮了。」赫連爵依舊放肆張狂,不懼所有人驚詫的目光,堂而皇之地昭示他與君月的親密關係,然後目光如電地射向君月身後那個看起來是海盜首領的虎臉男子,英眉一凝,「萬俟,將這些海盜給我拿下!若有反抗,就地格殺!」

  「不要!」君月在他懷中急忙拾起頭,出聲制止,「這些人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並沒有受任何的委屈,錯的是他——」纖纖玉指一掃,鎖定在孫英身上。「他勾結海盜,欺上瞞下,是朕不能寬恕的!」

  「陛下放心,微臣知道怎麼辦,」此刻他來不及細細詢問她和海盜的事情,但是眼下懷中的愛人不讓他抓這些海盜,他自然會依從『聖旨』行事,轉回頭,他看著已經呆若木雞的孫英,「孫少將軍,我勸你不要妄想反抗,在您的府外我已經調集了五千精兵團團包圍,另外還有十六門火炮守在你家東西南北大大小小八個門口,有擅自逃跑者,可以先斬後奏。

  「還有,你送我的那個假虎符被我丟到冶煉爐中燒化了,真的虎符我也已命人在你府中找到,所以你所統轄的三萬大軍現在不再是在你的統領之下,再加上陛下在此,若我是你,就會乖乖束手就擒,還能落個『勇於承擔罪責』的好名聲。」

  孫英盯著他的目光漸漸變得狠毒,「赫連爵,你真的夠狠,但是我孫家千辛萬苦掙到現在這份軍功,也不是你們說搶就能搶走的!」

  他背在身後的手臂突然一抖,不知從哪裡拽出一柄銀色流水似的長劍,劍身一抖就挺身向赫連爵剌來。

  赫連爵瞳孔收縮,抱著君月的手臂沒有鬆開,腳下輕滑,平平地滑開三四尺的距離,突然間,幾個銀色光點打向他懷中的君月,他身如疾風,揮袖打落那幾枚銀

  色暗器,然後劈手奪過旁邊一個士兵手中的短刀,手起刀落,瞬間砍斷孫英的右手。

  孫英慘呼一聲滾倒在地,萬俟立即奔上前幾步,將劍架在他的脖子上。

  赫連爵冷厲的聲音殺氣騰騰,「好大膽的賊子,居然想行刺陛下?!看來你的背後必然還有更大的主子為你撐腰。萬俟,先不要殺他,留著這個活口,我要讓他活著比死更痛苦。」

  君月低聲說:「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離開吧。蕭虎似乎有事要和你商量,帶他們一起回去。」

  「蕭虎?」側目瞧那看來威猛的海盜首領,嘴角挑起一絲笑意,「好,謹遵聖命。」

  他將君月帶出孫府之後,君月本想單乘一匹馬,但是他緊緊地抱著她,不肯鬆手,讓她羞澀得不敢抬頭去看前後左右簇擁著她的那些士兵,她的臣民。

  剛剛回到大營,他甚至不讓她接受其他將士的參拜,就霸道地將人抱入內室,一關房門,如狂風暴雨一般的烈吻便驟然壓下。

  君月驚魂甫定,重返回他身邊的喜悅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便被他強行拖入這個讓她意亂情迷的幻境中,連半點反對的意念都沒有。事實上,她也是如此熱切地渴望著他,無論是在京城的皇宮,還是被擄後的孫府禁院,她都堅信自己能回到他的懷抱真,如今心願得償,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

  「爵,你……怎麼知道的,知道我在那裡?」她輕吟著,『抽空』發問。

  赫連爵的吻流連在她的耳垂,給她片刻的喘息機會,低笑連連。「想找到你就自然能找到,你說,那個《佛羅那經典》是不是你讓海盜去買的?」

  「是……我希望你能透過那條線索找到我。」

  「嗯,很聰明。」他讚許的口吻就像是在哄一個孩子般充滿了寵溺。

  忽然,他身子一僵,托起她的臉,沉聲問:「那群海盜對你做過什麼?那個蕭虎有沒有企圖染指於你?」

  她從他懷中抬起一對霧濛濛的美眸,淺笑吟吟。「如果他做了,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我會殺了他,但是這輩子都不會不要你。」他又開始啃咬她的雪膚,一再逼問:「說,他到底對你做過什麼?」

  「什麼都沒有,他算得上是個君子。」她渾身都被他咬得麻酥酥的,難受得在他懷中蠕動。

  「他是君子,難道我不是?」赫連爵開始胡攪蠻纏,趁機將在她身上點燃的火焰燒得更旺盛。「那就讓我做一回小人。今天晚上不許你出去見他們任何人,今晚你必須是屬於我一個人的。」

  君月再也沒有反抗的機會,任憑他胡作非為地霸佔住她這一國之君,任憑自己放縱沉淪於他懷中。

  激情,因為情深,因為久別。

  *********

  蕭虎望著面前那個坐在太師椅中,氣焰很是囂張的男人。

  這就是名動朝野內外的赫連爵了。昨天晚上在孫府中的匆匆一瞥,讓他初見他的張狂霸道,和雷厲風行的做事風格,這個男人很對他的口味,如果他們都是平常人,一定會成為很好的朋友吧。

  這麼多年來,他們身處兩個陣營,似乎注定只能做敵人,而不是朋友,不過現在,一切或許可以有所改變。

  「我現在不是將軍的階下囚,將軍是不是也該給我張椅子坐?」昂著頭,他不客氣地先開了口。

  赫連爵一笑,擺擺手,旁邊立即有人搬了張椅子來。

  「這張椅子給你坐,不是因為我沒有把你當囚犯看,而是因為陛下一定要我給你這個面子。」他將前提說好,擺明了不想和對方站在同一基準上對話。

  但蕭虎並不客氣,不卑不亢地坐下來,蹺起腿,「陛下如果早點告訴我她是誰,說不定我會待她更好一點。」

  「將陛下擄走,已經可以定你死罪了。」赫連爵冷冷道,「而且我不相信你這個海盜知道陛下身份,之後是否還可以保證陛下的人身安全。」

  「陛下可以證明我的人品。海盜也有海盜的尊嚴,所謂盜亦有道。」

  赫連爵冷嗤,「盜亦有道?你們在血月國海境流竄作案,打劫來往商船,殺傷無數百姓,也配說盜亦有道?你們有什麼道?強盜之道而已。」

  「每個人都有他們選擇的生存方式,有時候是迫不得已,有時候是形勢所逼,不是每個人都像你赫連爵一樣,輕輕鬆鬆就可以坐到現在的位子,然後對我們大肆批評,玩弄生死。」

  赫連爵眉毛一挑,還未說話,忽然門外傳來君月的聲音。

  「你錯了。」

  兩個男子同時起身,君月施施走入,來到赫連爵面前,看到他微蹙的眉,知道他不滿自己插手,便柔聲解釋,「我怕你對蕭虎有誤會,所以過來看看。」

  「看到了?現在有誤會的人不是我,而是他。」他讓她坐在自己原來所坐的位子上,自己則站在她身邊。

  「蕭虎,你說赫連爵是輕輕鬆鬆坐到這個位子,這話不對。赫連爵祖上並沒有什麼顯赫的出身,他能有現在的成就全靠他一人努力。他馳騁沙場數年,多次擊退敵人,也曾獨自一人力抗五千精兵,將敵人困限於流沙陣內,歷經九死一生。

  「後來他又被先皇以謀逆之罪流放,如今朝中依然有許多人反對他,他並不輕鬆。而且他也不是對你大肆批評,只是你們的名聲讓人不得不對你們有諸多的質疑和憂慮,他多問幾句也是應該的。」

  赫連爵勾起唇,似笑非笑。「你對我的過去瞭解得真是不少。」

  蕭虎看著兩人,無聲地笑笑。「他是陛下的男人吧?陛下當然向著他。」

  見君月又紅了臉,赫連爵立刻幫她轉移話題,「陛下說你有事要和我說,現在陛下也來了,有什麼話就說吧。」

  蕭虎望著君月,忽然曲下雙膝跪倒,「陛下,蕭虎之前無禮,不知陛下身份,冒犯了您,請求陛下寬恕蕭虎及一干兄弟們的罪責。」

  君月微笑,「蕭虎,你不求情我也不會治你們的罪,因為我心中明白,你和孫英不一樣。只是我不明白,你之前有求於孫英的是什麼?你們棄船登陸,棲身於孫府的原因又是什麼?」

  他沉思片刻,恭敬地回答,「我們海盜原本都是出身窮苦的兄弟,無法養活自己而被迫入了劫匪之道,這些年是做了不少的錯事,大家年紀大了後,也漸漸開始後悔,有些人已經娶妻生子,所以很想給自己的兒子積點陰德,這兩年我們就商量著是否能棄惡從善,洗手不幹了。

  「不過當年為了能生存,我們和孫家早已有了默契,就是我們在海上犯案,孫家從朝廷領銀子,假裝鎮壓,我們再適時退去,孫家給我們相當數額的銀錢,我們也幫孫家掙得軍功。」

  「好大的膽子!」赫連爵忍不住怒斥,「你們把國法、人命、朝廷和陛下都看成什麼了?」

  蕭虎不與作答,繼續說下去,「據我所知,孫家做這些事的時候,朝中有位大人物一直在後面暗中操縱,所以餉銀中有很大一部份歸那位大人物所有,這一次我就是想和那位大人物見個面,開誠佈公地表明我們決定金盆洗手的意圖。然而我們上岸後來到孫府,一等十餘日,孫英卻推三阻四,不肯為我引薦。」

  「他當然不會同意,否則他每年要損失多少進帳?」赫連爵再度冷笑。

  君月問:「你知不知道京中那位大人物到底是誰?」

  「不清楚,孫英從不肯說對方的姓名,但是看來那位大人物應該是統管每次發放軍餉錢糧事務的人,所以才可輕而易舉地截留官款。」

  赫連爵看向君月,發現她的臉色明顯變得青白。他相信他們彼此都已經知道了那個人是誰,因為這些年來一直統管戶部、負責發放宮款的,只有大公主望月。

  毫無疑問,攤牌的時刻到了。

  海盜蕭虎的變節,將成為他們消滅望月的最大一張王牌。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4 00:29:47

第十章

  「難怪蕭虎一直在詢問,我和你是什麼樣的人?他想知道,如果他放棄這種海盜生活,投誠我們,我們是否能夠接納他。」

  在馬車之上,君月侵悠悠地為自己之前的諸多疑問成功釋疑。

  赫連爵抱著她,將頭忱在她頭上,馬車內的兩人世界可以讓他更加放肆。

  「你對蕭虎好像很有好感?」他的口氣有幾分不悅。她被海盜擄走,最後卻反過來替對方說話,最讓他不爽的是,居然還用溫柔的口氣和眼神與蕭虎交流!

  「這個人可以為我們所用,他多年在海上與官軍打交道,雖然我們現在知道孫英和孫銘高父子與他暗中勾結,但可以看得出這個人是有真本事的,我甚至在想,

  今後也許可以讓他改入水軍,甚至頂替孫家的這個位子。」

  「哈,強盜變成官兵,這種做法一旦傳揚開,以後還怎麼讓我帶兵平叛那些危害血月國的匪類?」

  「平叛不一定是趕盡殺絕啊。」她抬起頭,對視他的眸,「爵,我最怕你因為過份喜歡殺戮,不給人留餘地,使得自己陷入絕境。」

  他趁機偷吻了她的香唇,「我的陛下,有些事情是事在人為,不做不行的。比如望月逼我攻打海盜,我就要趁勢答應,一旦勝了,再也沒人可以對我說三道四,你想為我封侯之事,誰還敢有非議?不要光為我操心,眼前最大的危機是來自於京城那位大公主。你現在下定決心了嗎?她貪污官款,危害國家,陷害二公主,還想謀朝篡位,這樣的罪名砍頭十次都不為過了,你還要留她一條命?」

  「我平生最怕的就是骨肉相殘。」君月深吸一口氣,想起許久前的一個秘密。「告訴你吧,其實我還有一位姊妹,不是望月也不是霽月,當初我的君父為她取名靈月,但是按照血月國的慣例,皇位繼承的候選者不得超過三人,加上我的這位姊妹並非先皇親生,所以先皇毅然決然地下令將她遺棄。

  「遺棄的地點是君父選的,誰也不知道她最後的結局如何?因為誰也不敢提及此事,君父去世之後,這個秘密就沒人知道了。有時候我總會想,如果那位妹妹在我的身邊,我們之間的關係也會像望月和霽月一樣嗎?」

  「應該不會。」赫連爵的嘴角勾起一絲狡黠的笑,「她……沒有你美麗,卻和你一樣溫柔聰穎。」

  君月一驚,反身抓住他胸前的衣服,「你怎麼知道?難道……難道你見過她?在哪裡?何時?何地?」

  他笑著握住她的手,「別著急,聽我慢慢說。我見到她也是個意外,就在十里坡上,本來我是要見一位老朋友,沒想到她是那位老朋友的妻,她手持皇家王牌,上面有象徵血月女皇的鳳凰雕刻,還有一行字——血月至寶,公主為憑。」

  君月難掩激動,急切地問道:「她真的是靈月?她現在是什麼模樣?過得好不好?她夫君是誰?原來她已經嫁人了?」

  赫連爵又笑,「你一下子問這麼多問題,要我從哪裡說起呢?其實她現在的名字一直在我們耳邊飄過,她的夫家也是如雷貫耳的熟悉。」

  「哦?」君月疑惑地想,「會是誰?難道是我們血月國哪位貴族的女兒?」

  「當年你君父怕她留在血月國會讓先皇對她不利,所以將她悄悄送入鄰國。」

  「鄰國?你是說……司空國?」

  「是。」

  「那她……」

  「她就是司空皇朝這麼多年一直奉為仙家來歷的挽花公主——落夕,她的丈夫就是三皇子司空曜。」

  「天啊——」君月驚呼一聲,玉手掩住唇,眼淚盈盈打轉。

  他取笑的捏了她的鼻子,「你是要笑還是要哭?」

  「要哭,也要笑。」她現在心中千百種滋味,不知從何說起,「等大姊的事情平息了,我一定要請她回來。」

  「那也不必,司空皇朝的規矩和血月國不一樣,人家現在出嫁從夫,不像我,在家從婦。」

  君月的瞼又紅了,捶了他的胸口一拳,「沒規沒矩。」

  赫連爵順勢抓住她的粉拳,咬了一口,「我和你說的是心裡話,什麼時候讓我這位皇夫能名正言順啊?」

  「這時候哪有心情說這件事?那麼你拐彎抹角地設局引我出宮,是為了讓我見她?」

  「不是。」他的回答又出乎她的意料,「我讓你出來,是為了迷惑對方。不要以為你離宮的消息能瞞騙望月多久,她現在應該已經知道你離宮,一旦你我都不在京城主政,她就會迫不及待地按計劃行事了。」

  「原來你又騙了我!」她真是不得不氣,這傢伙總和她沒句實話,先是騙她大軍失蹤,讓她幾乎為他擔心得暈過去,然後又在信中說什麼『思卿若渴』,讓她心弦為之悸動,原來這些都是他的計策而已。

  「兵不厭詐嘛。而且,說騙你未免有點過份,獨自在外行軍,的確是『思卿若渴』啊。」看出她的不滿,他又繞回正題,「不過我叫你出來的確也是有好消息要告訴你,找到你這位同胞姊妹,對你龜息絕的治療會有柳暗花明的一面。」

  「怎麼說?」她又不解了。

  「出京時,我專程找到太醫首座王大人,問及你的病情是否會有什麼好的治療方法。」

  「王大人?他對你很是不滿呢。」

  赫連爵只能苦笑。「是啊,所以我說盡了好話,才讓他相信我是真的為你的病情而來,於是肯對我和盤托出。他認為除了讓你與司空皇朝聯姻之外,同胞兄弟姊妹的血液也許也可以作為一種治療的手段,但卻沒有實例可以證明,這只是醫書上曾經記載的一條無法考證的文字。他和我一樣,都認為望月和霽月是靠不住的,絕不會幫你,現在老天送來了靈月,這難道不是柳暗花明嗎?」

  「與我的病相比,我倒更欣喜於知道靈月的消息,知道她一切安好,這麼多年來的愧疚總算可以平復了。」君月輕輕闔上眼,「我常常想,如果我是她,也許早已死去,我的位子是僥倖得到的,對於她來說,命運卻是何其的不公。」

  「現在你該知道了,老天爺是有眼的,她這十幾年的日子其實過得比你幸福,司空皇朝上下都將她寵若明珠,司空曜對她更是百般呵護。」

  「是啊,但願我們能早點見面。」

  「等京城的事情了結之後,我和司空曜已經說好,在邊境上讓你們姊妹重逢相見。」

  「爵,你待我真好。」她窩進他懷裡,雙臂緊緊抱住他堅實的腰部。

  「哼,現在知道我待你好了?怎麼報答我?」赫連爵哼著,開始得寸進尺地提出要求,「我的皇夫之名……」

  她伸出手指輕輕搔了搔他的後背,柔聲說:「我的人都是你的了,還在乎名號嗎?」

  「在乎。」他手臂一緊,勒住她的肩膀,「這樣才能讓那些垂涎你的男人們死了親近你的心。」

  「有你站在我身邊,他們又能怎樣?」君月笑著歎氣,「從一開始,你就沒有給別人機會接近我啊。」

  「那不一樣。」他喃喃說著,「我的舉動和你的認可,這是不一樣的,就像默許和聖旨昭告天下是不一樣的。」

  君月微一沉吟,說:「只有一件事找還有疑惑,若是肯告訴我,我就能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

  「你指什麼?」

  「你一直在向我隱瞞的一件事,究竟是什麼?在你臨出征之前答應過我,要在回來之後告訴我那個答案的,你不會忘了吧?」

  先是一刻的沉寂,然後他慢慢回答,「那件事……其實現在已經沒有說的必要了。你讓我看到你已經是一個很成功的女皇,在海盜面前可以鎮定自若,不但保全了自己,還間接地降順了敵人,所以,那個秘密也變得一文不值了。」

  「即使是一文不值,它依然是個秘密,你在顧慮什麼?」她清亮的眸子直視著他。

  「將軍,陛下,距離京城只剩一百里不到。」萬俟在外面高聲喊。

  這一聲打破了兩人短暫的僵局,赫連爵拍拍她的手背,「這件事暫且放一旁,先把眼前的事情解決。」接著走出馬車,對萬俟說:「不要打草驚蛇,就假裝我們是得勝還朝,孫英被捕的消息大公主應該還不知道,但是通知城內所有原是我的舊部將軍們,隨時做好作戰相接應我們的準備。」

  「是。」

  「另外,叫殺之旗的人馬扮作商販和行人,圍守在大公主府和丞相府周圍,一旦有變,力求先擒王。」

  「是。」

  「爵。」君月也走下馬車來,「讓我去和大姊見一面吧,我想和她好好地談一談。」

  「不行。」他斷然拒絕。「你現在去就是羊入虎口。乖乖地待在我身後,哪兒也不許去。」

  「你知道大姊已經是甕中之鱉,若你不放心,那麼陪我去吧,相信你有辦法全身而退的,對嗎?若我不給大姊最後一個機會,我會一輩子良心不安。」

  赫連爵嗤笑。「良心?哼!在望月那種人面前,良心是不值錢的。」

  君月堅決地說:「我知道,但是我不能沒有良心。」

  他略帶怒意地深深看她一眼,卻為她眼中的堅決一震後,只能輕歎,「好,我陪你進城。」

  *********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4 00:30:00

  望月現在並不在公主府,而是在內宮之中。

  立於君月的寢殿門口,她冷笑看著被上卒們壓跪在地的太醫。「王大人,你是幾朝元老了,沒想到竟然這麼大膽,說!陛下被你怎麼了?」

  王平面對大難依然鎮定自若,「大公主,您這話說來就沒有道理了,我一個小小的太醫,一無兵權,二無勢力,能對陛下做什麼?」

  「你說陛下病了數日,你要就近醫治,但是現在陛下根本不在宮內,這麼多日子以來,除了你,再沒有第二個人說見過陛下,顯然陛下就是遭了你的毒手!」她獰笑,「我不會殺你,但要先把你關押到天牢,等候刑部會審。把他帶下去!」

  王平一邊被推著住外走,一邊回頭喊,「大公主,陛下很快就會回來,你若是任性胡為,天不會饒過你的!」

  「把他的嘴巴堵上!」望月喝道,然後冷冷一笑。「老天不會饒過我?先求老天保住你那位陛下的性命吧!她肯定是去找赫連爵了,而赫連爵在孫英的監視下也不會有好日子過,我已暗中下令,讓孫英伺機幹掉他,如果君月真的自尋死路,那是老天在給我機會。」

  丞相大人在旁邊插話,顯然沒她那麼樂觀。「赫連爵和陛下行蹤不明,萬一兩人已經聚在一起,會變得很麻煩。」

  「怕什麼?霽月被捕之後,她手下原來的人馬都跟著曹駙馬歸順我了,這些人堪稱精兵良將,今日他們就會將皇宮控制住,明天那些不肯歸順我們的朝廷大員的家也會被我封鎖,就算是君月趕回來,也沒辦法再回到皇宮之中,到時候這天下是誰的,一目瞭然。」

  丞相沉吟著說:「我總覺得這件事很有蹊蹺,殿下要千萬小心。當初赫連爵答應去攻打海盜,算是支走了一個強敵,可後來傳信官說大軍失蹤了,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只怕這是他們的計策。現在陛下也跟著失蹤了,誰知道這是不是他們設下的圈套?」

  望月也平靜下來,仔細地想了想,「你說的我也有想過,但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若他們同時在京中,在皇宮裡,我很難找到下手的機會,所以當初我試探著要

  領兵去找赫連爵,本想如果他的確是失蹤了,我和孫英的兵力合二為一,便能從京城外隨便捏個罪名,打著『清君側」的旗號,滅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女皇陛下。」

  「陛下當然不是個頭腦簡單的笨女人,所以她沒有同意殿下的要求,不過,我也沒想到她竟然會自己以身試險地跑出京城,要知道,龍出江海,甚至還不如一條魚。」

  丞相的話讓望月頻頻點頭。「你也明白我的意思,如此一來,我們就更不能放棄這個機會。你現在就去聯絡所有能聯絡到的文臣武將,讓他們做好準備,三日之內,我必然要血月國改換女皇登基!」

  「那殿下今日就留宿宮內吧?」

  「不,不方便。」望月想了想,「還是回府議事比較好,自從赫連爵入宮負責禁衛工作,這裡到處是他的眼線,我們今天堂而皇之地處置王太醫,必然會驚動他的人,為防他留了後手,我還是先回自己的公主府方便。」

  從皇宮出來,她帶著人浩浩蕩蕩地回到自己的府邸,一進門,發現家中的管家並沒有出來迎接,便蹙眉罵道:「這群無用的東西,越來越沒規矩了。」

  她再向裡走,卻越走越覺得不對勁。今天府中怎麼這麼安靜?往常她一回府,就有不少的家丁婢女跑出來向她請安問好,鞠躬哈腰,極盡阿諛奉承之能事。

  她走到一半,忽然頓住腳,回頭問:「府裡今天有事?」

  有個小家丁跑來,笑咪咪地說:「公主殿下,府內有貴客來訪,所以大家都去後院伺候了。」

  「貴客?哼,哪來的貴客?這京城裡還有可以在我面前自稱『貴』的人嗎?值得你們這樣前呼後擁地去拍馬屁?真是造反了!」又走了幾步,她覺得有點奇怪,又回頭,「你是誰?我怎麼好像沒見過你?」

  「府內的家丁這幾天有不少回家準備過年的,所以管家大人招了我入府做事,請公主殿下多多關照。」

  「哼,我關照你?口氣不小。」望月再也不理那個小家丁,逕直走向後院,滿心疑惑和憤怒,想不明白會有什麼『貴客』跑到自己的府裡來,將全府攪得雞犬不寧。

  但是後院內並沒有她所想的那麼熱鬧,清靜的花園裡,一個石桌,幾個石凳,只有一男一女坐在那裡,悠閒地喝著桌上的一壺熱茶。

  望月一見到他們,登時震住。

  赫連爵抬起眼,微微一笑。「殿下回府了,陛下。」

  君月也已看到了望月,款款起身,叫了一聲,「大姊。」

  「你們、你們怎麼會在這裡?」望月還沒有從震驚中醒悟過來。剛剛她還在宮內周密謀劃,怎麼一轉眼間,被她謀劃的正主兒都跑到了自己家裡?

  「海盜已經投降,我們是得勝還朝,但陛下非要先來看望你這個姊姊,於是我們中途就到你府裡來作客。殿下不會嫌我們不請自來吧?」

  「怎麼會……」望月的頭腦飛快旋轉,深知這兩個人突然出現在自己府內,而府中所有親信家丁不知所蹤,必然是出了大事。

  她強令自己必須鎮定,即使敗跡已露,仍不甘心落個滿盤皆輸的下場。

  於是她笑道:「陛下真是給我面子,特地到我這裡來看我。」

  「陛下重情,無論到何時何地,都惦記著你們姊妹之情。」赫連爵淡淡的言詞暗中藏刀,望月心下一冷,知道已經事發。

  但君月還是溫和恬淡地望著她,「大姊,自小我們各自生活,很少說話,我對大姊瞭解不多,所以也許對大姊有許多的誤解,也許……」

  「沒有什麼也許。你的確是個很聰明的丫頭,聰明過我的想像。」望月聲音低沉,「君月,說實話吧,我這個人向來快人快語,你來我這裡,是來炫耀自己是最終的勝者是嗎?這座京城中,有多少地方已經被你們控制?」

  君月沒想到她會這麼快就攤開來說,只得輕聲回答,「大姊這裡,丞相府,以及大姊的幾個心腹臣子府邸……都已在赫連爵的掌控之中。」

  望月驟然朗聲大笑,「哈哈哈!我最小的妹妹,如今的血月女皇,你真的成長得很快啊!以前就是要你弄死一隻螞蟻,你都不敢的,怎麼?現在是來殺你的親姊姊了?」

  她死死地盯著君月,眼中有無限的怨恨。

  「我不服!先皇為什麼叫你當女皇,你一不夠狠,二不夠精,沒有任何的臣民基礎,沒有任何從政治軍的經驗,哪裡配得上血月女皇的頭街?」

  「因為她夠仁慈,只這一點就夠了。」赫連爵插話。

  望月惡狠狠地盯著他,不住地冷笑。「赫連爵,你說她的仁慈是因為她放你回來,還是因為她要提拔你做侯爺?不,真正仁慈的人不是她,而是你,若不是你當年一意力保,先皇會讓她做女皇嗎?」

  什麼?君月渾身一震,茫然地看看望月,又看看赫連爵。

  「你怎麼會知道?」他慢聲反問,沒有否認,甚至是默認了望月的話。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對嗎?丞相大人幫我在宮內宮外尋訪了很久,終於找到一位老宮女,她當年是先皇身邊得力的隨身宮女,宮內所有的機密事情都瞞不過她,如今雖然出了宮,謹守宮規不敢亂說,但是在一千兩白銀面前,有幾個人能再閉緊嘴巴呢?」

  赫連爵輕佻眉梢,爽快承認,「君月是我力保那又怎樣?難道先皇是傻瓜?無論我力保誰她都會答應?」

  「所以她感恩圖報,不惜以身相許,而你全心全意的幫忙,周旋於我和老二中間,四處奔走,以身犯險。赫連爵,我說句心裡話,我真的很嫉妒君月,但是也不解你為什麼要這樣幫她?」

  「幫可為者,不幫不可為者,這是我做人的準則。」他沉聲回答,「我是血月國的臣子,要為血月國的未來負責。」

  「所以謀逆被貶、流放邊疆,都是你和先皇所演出的一場戲吧?先皇知道我和老二在拉攏你,所以故意將你外放,讓你遠離鬥爭中心,為老三留住一枚關鍵的棋子,等她登基之後可以召你回來,到時候你就鹹魚翻身,傾力輔佐,成為老三身邊的得力重臣,對不對?」

  「的確如此。」他毫不否認,「不過,也有一點你說的不對。先皇將我外放出京,不僅僅是為了你說的那一切,還是為了你和二公主,她希望你們倆可以和睦相處,暫休兵戈,若能適時收手,她就會再考慮你們兩人中是否能有人堪坐帝位。那時候,君月並不是最終的人選。」

  「你是嘲笑我說,是我們的愚蠢才讓我們丟了這個位子的?」望月蔑視地看著他們,「成王敗寇,這是你們的說法,我不能苟同,不過君月,看你現在傻愣愣的樣子,難道真的不知道這一切嗎?你以為你坐到這個位子上,完全只是憑你自己的力量?」

  「的確是憑她自己的力量,外人幫不了她多少。」赫連爵不想讓她的話擾亂君月的心,於是打斷了她的質問。

  但望月怎麼可能罷手?她微笑著繼續說:「我的好妹妹,看你多麼好命,不用費任何心力就當上血月國的女皇,現在你來這裡做什麼?來殺你的姊姊嗎?要用什麼理由處死我告知天下?」

  君月低垂著眼,幽幽開口,「我但願這一切是夢,大姊,即使我們曾有那麼多的誤會……」

  「你知道那不是誤會,我不需要你用漂亮的字眼來為我掩飾什麼。」望月盯著她的臉,嘲諷地勾唇,「我府裡的人都哪兒去了?被你殺了?」

  「不,只是暫時羈押。」

  「什麼罪名?」

  君月咬咬唇,「你真的在乎他們的死活嗎?放心,他們不見得所有人都會被定罪,無罪者我會給他們銀錢,打發他們回鄉。」

  「致使他們擭罪入獄的是我,釋放他們回鄉的是你,君月,你自小就很懂得收買人心,討巧裝乖,所以才會有仁慈之名。」

  望月滿是森冷陰毒的嘲諷,並沒有讓君月的臉色更加蒼白,她抬起臉,柔細的脖頸挺立著,顯示出她身為女皇的尊嚴和驕傲。

  「大姊,不管你是如何看待我,如今我是血月國的女皇,這是不爭的事實,你為了一己私慾連累無數人,甚至陷害二姊成為天牢的階下囚,姊妹之情輕薄如斯,為何你還是不肯放手?」

  「你現在站在這個位子上,說什麼當然都可以一副悲天憫人的情懷,我絕不會向你低頭認罪,也懶得和你解釋。」望月的目光轉向赫連爵,忽然有些悲傷,「若你當初力保的人是我,該多好?」

  「人各有命,不能強求。」

  「命是誰定的?老天爺嗎?」她忽然一陣狂笑,「別讓我笑掉大牙了,你赫連爵的命運是君月定下的,否則不會風風光光被召回京,而君月的命是你定下的,因為有你的力薦,才會有她今日的女皇之位。你們倆分別主宰了對方之命,可見命是不由天,而是由人的。」

  赫連爵冷眼看著她發瘋似的狂笑,一拉君月,「走吧,她幾乎是瘋了,和她已經無話可說。」

  「但是……」君月雖然知道已經無法和姊姊溝通,卻不忍心丟下她不管,雖然被迫跟著向外走,卻還是同時回頭去看。

  忽然,她發現望月的表情一變,心頭驟緊,只聽她喊了一聲,「受死吧!」就見她一抬手,像是要住他們這邊打出什麼暗器。

  君月急忙伸臂擋在赫連爵的面前,生怕他受到半點傷害,但聽到望月詛咒的赫連爵也已在此刻翻轉過身,將君月摟在懷中,一下子飛身而起。

  待他們重新落回地面時,四周依舊靜悄悄的,什麼東西都沒有,兩人詫異地看著望月,只見她的表情頹廢又感慨,自言自語地說:「這世上真的還有我想不到的傻瓜,寧可犧牲自己也要保全對方,為何我身邊不曾有過這樣的男人?曹賢德出賣了霽月,而你赫連爵卻甘願為她捨命。問世間倩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她唸唸有詞的說著,君月的眼眶陡然濕潤,叫了聲,「大姊。」

  可望月渾然未覺,依然在那裡說著旁人聽不懂的話。

  赫連爵摟住君月的肩膀,輕聲安慰她,「先走吧,會有人照顧她的。你若擔心她,就暫時不押她到天牢去,但是我會派重兵把守這裡,以防她耍詐逃跑。」

  君月轉回頭,一言不發地衝了出去。

  他並沒有費多大力氣就跟上她,知道她有很多話想問,所以並不急著先開口,但是上了馬車之後,她依舊保持沉默良久,使得他再也沉默不下去了。

  「若是心痛得厲害,就靠在我肩頭一會兒。」他柔聲低語道。這或許是他這輩子說過最溫柔的話了,但君月看著他的表情卻是漠然的。

  「為什麼那麼大的事情要騙我?你覺得騙我很好玩是嗎?」她終於開口了,但是眼中有淚,「從一開始你就喜歡騙我,外面傳聞你和二姊怎樣怎樣,只要你說你們沒事,我就全都信你。

  「然後你帶兵出去打仗,又說你和大軍一起失蹤,我憂心如焚,恨不得立刻飛出宮找你,誰料你又是騙我。這些都沒什麼,但是……但是你和先皇密議的事情關乎重大,為什麼不肯和我明說?難道你怕說出來之後,我再也沒有什麼可以以身相許的嗎?」

  她的震怒在赫連爵的意料之中,所以他輕輕握住她的手,無論她怎樣使勁甩脫都不鬆開。

  「若是罵完了,就平心靜氣地聽我說兩句。沒錯,當年先皇的確向我徵詢過繼任女皇的人選意見,雖然你那時年紀還小,但是已經可以看出是個安邦定國、仁慈愛民的好君主。先皇自己都說她平時殺罰太重,只恐在朝內種下禍根,而大公主和二公主與她的脾氣都有七八分相似,並不適合做下任女皇,所以我才會力薦你為女皇候選者。

  「先皇採納了我的意見,但她依舊還要觀察試探,她知道我被兩位公主糾纏,便故意尋了個罪名眨我出京。在我臨出京的前一夜,她特地召見我說:『赫連爵,你出京的真相不要告訴任何人,因為我不想後面繼任的女皇為此而背上沉重的人情負擔,而且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托你去辦,也不能告訴外人。』」

  君月緩緩抬起頭,「什麼事?」

  「殺之旗。這是先皇的點子,也是她暗中出資,讓我自軍中秘密挑選了百餘名精銳,帶到異地訓練,為的是國內外一旦發生大亂,這些人可以如猛虎之爪,或是必殺之劍,在一瞬間給予對方最致命的打擊。」

  「難怪你說殺之旗的存在並不是因為我。」

  「是的,它是為了血月國而存在,或者說,它真正效命的人是你不是我,無論是殺之旗還是赫連爵,都是為了未來的女皇遠走他鄉,背負罪名,但我們不需要新女皇的感恩戴德,我也沒想過會要你以身相許。」

  她板著面孔,「那後來的事情是出乎你的想像,還是如你所願?」

  「你的登基是在我的預料之內,為你動情,是在意料之外。畢竟與你分別時,你還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女孩,我沒想過小女孩有一天可以成長為令我傾倒的女人,我說過,我是一輩子只喜歡一個女人的男人,如果喜歡上了,絕不會變,而且為了她,我願意付出一切,哪怕是自己的生命。」

  君月嬌軀輕顫,動容地看著面前這個讓她又熱悉又陌生的男人,總是在帶給她一個個謎題之後,又帶給她更多的驚喜和戚動。

  是的,她氣他,但是更多的其實是感激和心疼,原本地以為是他自己的放蕩不羈惹惱了先皇,所以才被趕出京,沒想到他真正出京的目的,竟然是為了她。

  這便是他當初那一句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話的真意——我白操一份心這麼多年。

  他為她操心勞累多年,而她卻錯怪了愛人,這樣的罪名讓她不能原諒自己。

  迷迷濛濛的視線前,他的面孔忽然變得格外清晰,接著她的唇上、腰上,渾身都感覺到那股熟悉到每一個腳趾的溫度和力量。

  她顧不得去想大姊和二姊,也顧不得想丞相府,或是城內任何一個叛臣是否已經被制,她只想緊緊抱住身邊這個男人,抱住他,像他願意為她犧牲一切般,也為他傾盡自己的所有。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4 00:30:18

尾聲

  數月後

  「爵,快一點,時辰就快要到了,說不定靈月他們已經朝司空國的邊關出發了。」穿戴華麗高貴的女皇焦急地拉著還躺在天鵝絨錦被中,一臉酣睡之意的男人。

  赫連爵緩緩睜開一隻眼咕噥,「那就讓他們早到的人等等我們好了。」

  「不行啊,這是我們姊妹的第一次重逢,我這個做姊姊的怎麼能遲到?你快起來,再不起來我就要走了。」君月出言威脅。

  他噗哧笑出聲,雙眼都已張開,清亮幽邃的眸子裡其實早沒了睡意,「別像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來回轉圈,這幾個月處理大公主和二公主事件的你,不是一直都很沉著鎮定,雍容大度嗎?」

  「你知道我在流放大姊和二姊的時候,心中有多難受,何必還說這種無聊的廢話?」她蹙蹙眉。

  對兩位姊姊的審訊持續了兩個月的時間,不僅望月命令孫英一家聯合海盜搾取國庫的事情一一曝光,霽月的駙馬曹賢德也說出了妻子曾經在君月初登寶座時,意圖謀反的事情,其他林林總總的大案小情更是不勝枚舉。

  最終,大公主望月被流放到血月國西北邊陲的一個小鎮,二公主霽月則被流放到血月國西南的一處孤島。

  君月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絕,但是刑部定下兩位姊姊的罪名是謀逆,她以女皇身份為姊姊們逃脫死罪已經很難了,不能再做過多干預,更何況,她也的確沒有把握兩位姊姊經此事後若無大懲重罰,會不會有一天又捲土重來。

  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發很做事,心中難免愧疚不安。

  赫連爵只用一隻眼就能看透她的心,笑道:「行啦,你雖然流放了她們,卻讓她們帶去幾十名隨行人員和不少銀兩,我看這倒不像是流放,而是找個地方讓她們養老,說不定她們吃飽喝足之後又會尋釁滋事,少不了我這位新任撫遠侯要時時刻刻派人留意她們的動靜。」

  「你還好意思說?」君月柳眉倒豎,「封你做撫遠侯十來天了,你天天賴在我宮裡不走,白為你蓋了一座侯爺府,我看乾脆叫人把那裡拆了吧。」

  「拆了多可惜?就算改做太醫院新址也好啊!王大人為了研究你龜息絕的治療方法,從全國各地至海外找來不少醫術高明的大夫,太醫院已經小得住不下了,昨天他還來和我抱怨,要我和你求求情,盡快擴建太醫院。哈,你說是不是風水輪流轉?當初我求他時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呢。」

  君月好氣又好笑地看苦他一臉得意,「我看你是耍賴在宮裡,直到我答應立你為皇夫的那一天吧?」

  「聽說你昨天已經和群巨商議過這件事了,怎麼?還不肯告訴我結果如何?」

  她沒好氣的背轉過身,「結果如何?哼,那些人都被你收買了,全在為你說好話,有什麼結果還用我說嗎?」

  驀然間,他從後面一下子抱住她的肩膀,在她驚呼之時將她拉倒在床榻之上。「他們是希望看到有情人終成眷屬,你為什麼還要端著女皇的架子不肯答應?是想要我開口向你求親嗎?可是歷代都是女皇主動開口求婚,我不想壞了規矩啊。」

  「哎呀,別鬧了,衣服和鬢髮又要亂了,重梳還要大半個時辰。」她掙扎著想起身,孰料被他快手先拔去了頭上的珠釵,一下子高堆的髮髻又散落下來。

  「昨晚你批閱奏摺到大半夜,害我獨守空閨至黎明,不給我一點報償,怎麼能放你離開?」

  語畢,赫連爵一翻身,將她壓在身下,然後不許她出聲,便將她的憤怒和嬌羞一併吻住。

  今日春光正好,先行抵達邊境的那兩個人也一定不會介意再多等一時片刻的。

  畢竟,現在還能自私地霸佔住這位忙碌女皇的時刻,可不多啊——


  【全書完】


  *想知道狂妄成性的三皇子司空曜如何娶得『妹妹』公主?請看花園系列936皇家有喜之一《皇子別爭寵》

  *想知道司空皇朝大子司空政失蹤後去了哪裡?請看花園系列957皇家有喜之二《太子玩失蹤》


湛筆夜話之二十八 湛露

  新年之前,湛露戰戰兢兢地交上稿子,然後和作者朋友們說:「要年後才能知道結果,這個年大概是過不好了。」

  但是交稿整整七天後,絮絹的一通電話就打到了我媽媽家,那時候我正捧著已經堆滿排骨青菜的飯碗大快朵頤,絮絹用簡單的一句話讓我差點噴出飯來,「這本《將軍戲女皇》啊,OK了。」

  「真的嗎?哦!絮絹,你是想讓我過個好年吧?」

  還記得大概去年這時候,絮絹狠狠地退我稿子啊!結果我那兩個月頹廢不振,除了逛街、購物,就是窩在媽媽家幹活過年,所以絮絹在我心中真是惡魔和天使的混合體,可偏偏她人的聲音這麼溫柔,笑容這麼可親,讓我總是不能恨到底。

  之前有幸和新月一千大老們吃飯,席間陳大哥特意放我一馬,讓我保持清醒聽徐姊耐心給我講述寫作要領,絮絹則在旁邊溫溫柔柔地笑……(不是奸笑吧?)

  好啦,我知道我有時候頹廢起來很氣人,不過整體來說還是個乖寶寶,起碼保證幾乎一個月到一個半月能交一書,雖然質還不夠穩定,也缺乏驚艷之作,但是我想2007年和2008年應該是湛露逐步成長的兩個年頭,我相信自己能寫得更好,但願能在新月上多做一天的嫦娥姑娘。

  所以,陳大哥、徐姊、絮魔使(惡魔十天使),還有一干大小編輯(尤其是一天到晚為湛露的錯字辛苦校對到眼花的那些小編們),以及書外的大小讀者們,你們可以放心,湛露絕不是寫到一半就丟下大家偷偷跑去自己逍遙快活的人,你們有什麼要求和建議就儘管丟過來,我能辦到的一定會照辦的。

  哦哦~~不過話也不能說得太有信心……這不是剛剛在這裡揮了拳頭,可憐又敬業的絮絹,晚上突然催命電話殺來,問我有沒有乖乖開新稿嗎?

  魔使大人啊,我不是上週一才剛交稿?人家總要有幾天喝茶嗑瓜子,和朋友聊天打屁的時間才好啊!不過,看在魔使大人這麼辛苦工作的份上,我也只有立刻翻出好久不用的靈感,挖空心思地想新書了。

  那該是一個什麼樣的故事呢?該是一個女人哀怨的、纏綿的在某一個地方苦苦等候著男子,為他心神俱碎……OMG!我的讀者們大概都該嚇跑了……

  看來,要找到一個絕佳的點子,真的是好難好難啊~~只有繼續加油想,加油想……今天晚上大概不能好好睡覺咯。

  老規矩,有事CALL我或留言,請登入新月的網站哦!我會天天在那裡恭候大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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