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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露]相公,不讓!(後宮之二)[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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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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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15 21:49:56
標題:
[湛露]相公,不讓!(後宮之二)[全文完]
相公,不讓!
(後宮之二)作者:湛露
父親……出事了!
身為武林盟主的女兒,她不識拳腳功夫,卻彈得一手好琴,
雖是讓父親呵寵在掌中的明珠,然而個性溫良謙遜人人稱頌,
她以為日子該是無憂的,怎知天地一夕間翻覆,
整座堡裏的人見了她都問:「大小姐,我們以後可怎麼辦?」
原來家裏早坐吃山空,還負債不少,正愁著,
一個她連名字聽都沒聽過的陌生男人,使人來求親,
來者說他是神秘而富可敵國的未及城城主,
上百騾車載來可觀的聘禮,就等在門外,就等她點頭,
她似乎別無選擇,就這樣把自己賣了,
拜了堂,坐在喜房裏,她以為和丈夫的初相遇會在洞房之夜,
豈知,他們早認識,他是她清明遇雨時,偶然相遇的琴藝知己,
婚後他待她極好,她正覺得自己幸運又幸福時,
當朝郡主竟和她搶夫婿,她不想讓,但不讓得罪的可是皇上……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5 21:50:47
第一章
誰曾想到,安雪璃撐起先前還是細如發絲的雨線,會突然間滴落得如此迅急?
車夫老趙在身後說:「小姐,雨大了,我們還是回去吧,被老爺知道會生氣的。」
「沒事的。她淡淡一笑,「你不說,爹怎麼會知道?
「可是……」
「我只是很好奇,在這樣的荒山之中,怎麼會有這麼美妙的琴聲?」她幽沉的座荒涼的山眸光像是浸在水中的水晶亭。閃爍著無邊的華彩,她靜靜地跳望遠方一座荒涼的山亭。
青嵐山向來不是此地最著名的風景勝地,所以鮮有人跡。今天她偶然至此,沒想到竟會聽到琵琶琴聲。
她並不喜歡琵琶,因為它的聲音過於悲愴剛烈,相較之下,古琴的溫潤就較得她心了,自幼父親便為她四處覓得最好的琴師,將她調教成連琴師都歎之弗如的高手。
然而今天聽到這琵琶聲,她忽然發現自己過往對琵琶的認知似乎錯了。
原來它也可以不剛烈,不悲愴,能這樣的清幽綿長,帶著幾分悵然若失的憂鬱,抑或是喟歎天下的慨然,惆悵中自有一番胸襟開闊的豪情,不同於青樓歌坊中歌女的曖昧旖旎。
此地也有這樣絕妙的琴師嗎?
撐著那把畫滿梨花的油紙傘,踩著石板路上的些許積水和泥濘,她一步步走向山亭。
山亭中有一男一女,男子坐,女子立,彈琵琶的卻是那個坐著的男子。所以當安雪璃看到眼前的情形時她有些驚訝,又似在情理之中。
她從未見男子彈琵琶,雖然她所有古琴老師都是男子,但他們說起古琴時都將
其奉為琴中聖物,卻不屑於琵琶這類在秦樓楚館中取悅達官貴人的樂器,因而在她心中,琵琶也是不入流的。
可眼前這個男子,有著一張清俊如白雲般皓潔的面容,雙眉修長入鬢,唇形薄而秀逸,十指修長光潔,骨節勻稱且充滿力量,一襲黑色狐裘大氅穿在他的身上,平添一份神秘的雍容和貴氣。
他入神而忘我地彈著琴,在他身後的那個黑衣女子卻警惕地握著腰畔的劍,緊緊盯著靠近他們的安雪璃。
這樣一對人物會是青華縣本地人嗎?安雪璃很是疑惑。「主人……」黑衣女子終於忍不住開口,而琴聲也在此時悠悠蕩蕩的止住。
「我知道了。」
一對清澈如明鏡的眸子緩緩揚起,停駐在安雪璃身上。那一瞬間,她的心湖像是被明鏡反射出了某種奇異的光華。
「清明遇雨,沒想到無意間聽到了公子的琴聲,本來只想駐足旁聽的,不想還是打斷了公子。」她輕聲出口,一手撐著傘,微微低了低頭,以示敬意。
那男子起身,鄭重地還禮,「姑娘太客氣了,亭外風雨太大,姑娘還是進亭來避一避吧。」
「那就打擾了。」她緩步走入亭中。
「姑娘喜歡聽琴,看來也是琴中高手了?」他微笑望著她,笑容似如春潮斕漫,與方才身上散發出的那股雍容卻顯冷漠的氣息截然不符。
「會彈一點,但不是琵琶。」安雪璃不想讓自己顯得太驕傲張揚,她歪著頭,看著他懷中那把琵琶,「有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姑娘有話直說無妨。」「清明之雨,難免讓人心緒低迷,但是公子的琴聲中卻有比清明之雨還要迷離的意境,莫非公子有想不開的、心事?」
漫然的黑眸因為她這句話而跳躍起點點星光,那一抹掛在唇邊的笑容也在瞬間收斂了起來,他身後的那名黑衣女子更是全身緊繃,握住劍柄的手彷佛向外抽了一下。
怎麼?她說錯什麼了嗎?
「我說姑娘是琴中高手,看來沒有說錯。」他的笑容一斂一放,只是在片刻之間。「在下今天要去赴個約,但是不知道赴約之後的事情會有怎樣的變化,所以有些心緒煩亂。」
「莫非那個約,公子並不想赴?或是赴約的朋友讓公子不開、心?」她問完又覺得自己有些唐突,這畢竟是人家的私事,和她有什麼關係?
好在那男子顯然不介意,微笑著回應,「不,這個約是我們早已定好的,只是那人與我不是好友。」
「難道是仇敵?」她一怔。
「也算不上仇人,雖然,我們以生死相約。」安雪璃又是一怔,然後笑道:「和我父親倒是有些像,他總是有些非敵非友,卻以生死相約的會面。」
男子的眉梢一挑,「請教令尊大名是……」
「家父……」她還沒有說完,車夫氣喘吁吁地跑來,「小姐,趕快回去吧,張管家都來找您了,埋怨了我好半天,他現在在車邊等您,說老爺發了大脾氣,讓您趕快回去。」
「哦,知道了。」她悵然而歉意地對那男子道:「不好意思,家規嚴謹,但願改日能再聞公子琴音。」
「古有伯牙子期的佳話,一直叫在下心生嚮往,今天遇到姑娘,也算是結一知音了。」對方拱手相送。
安雪璃走出幾步,又回頭說道:「公子,其實無論您要去赴會的是什麼樣的約,公子都毋需心煩,因為那本是未開始的事情,仍屬未知,誰知你們見了面之後,不會是海闊天空的景象呢?以公子的風度氣質,便是敵人也會折服的,相信與公子相約的那個人亦應如此。」
男子聽了她這番話有些訝然,笑容中帶著幾分戲譫,這並不是他第一次聽到別人的恭維之詞,但是出自一個陌生女孩之口,還說得如此真純堅定,倒是讓他的感覺很不一樣。
他回應道:「多謝姑娘,但願借妳吉言了。」
這時雨已經停了引但是路並不如來時那樣好走。她是故意選擇了一條偏僻的小道,圖個清幽,沒想到卻給馬車添了好大的麻煩。本來平順的黃土路雨後變得泥濘,再加上還要通過一片田埂地,老趙駕車時哀聲連連。
張管家喝斥道:「都是你帶小姐走這條路,看,現在可怎麼回去?」
安雪璃掀開車簾探頭看,「張管家,不要怪他了,是我選的路。這樣吧,我下車步行,先走過這段路再說。」「那怎麼可以?小姐,這條路又髒又難走。」
張管家還未及阻攔,她已經下車踩在地上了。「反正剛才就踩髒了鞋子,沒事的。」
她低頭笑看著自己那雙滿是泥點的白鞋。平日在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這雙鞋子可謂纖塵不染,沒想到難得出一次門,就讓它遭了大劫,她這個主人可真的不怎麼樣啊。
不遠處忽然傳來孩子的哭聲和男人喘著粗氣的吆喝聲、鞭子聲。
「出什麼事了?」安雪璃舉目看去,原來在一處田埂上,一頭老牛正陷在泥濘的稻田中,無論農夫怎樣吆喝鞭打,老牛就是拔不出腿來,而坐在一旁大哭的小孩兒大概是這頭牛的小主人,不忍心見心愛的老牛被鞭打,所以哭著乞求那老農不要再打了。
「小姐,那不關我們的事,我們還是走吧。」張管家看出她想管閒事的樣子,連忙催促道。
「見人有難,怎麼可以不伸手援助呢?」她歎道:「爹若是知道了,也不會袖手旁觀的。老趙,你把我們的馬兒卸下套子,幫幫他們,看能不能把牛拉出來。」
「小姐,這怎麼可以?」兩個家僕竭力反對,但是他家小姐已逕自提起裙襬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那邊了。
「用我的馬能拉動你的牛嗎?」安雪璃的話讓累得坐倒在田埂上的老農立刻跳起,兩眼瞪得快比牛眼睛還大。
「什麼?妳、妳說真的?」
她回頭對老趙和張管家喊道:「把馬兒牽過來吧!」
即使兩人有千百般的不願意,但她到底是小姐,馬兒最終還是牽了過來,套上繩子,幾聲吆喝之後,兩匹馬憤蹄疾走,嘶鳴著,在泥濘的田埂上用力向前,試圖將老牛拉上來。
農夫和小孩看著著急,也跑到牛屁股後面用力推頂著牛身,老趙則在前面高喊著,催促馬兒再多用點力。
張管家攔在安雪璃面前,「我的好小姐,妳就別再摻和進去了,看妳現在的衣服都髒成什麼樣子了,看來今天晚上我的這一頓鞭子是免不了了。」
「多一個人便多出一份力嘛。」她推開張管家的手臂,挽起袖子也跑到馬車前頭。
她本想抓住馬口的嚼子,一起拉著馬兒向前走,但她畢竟是一介弱質女流,哪有拉動馬兒的力氣?再加上這兩匹馬兒現在又累又狂,根本沒有看清來人是誰,其、中一匹用力一擺頭,便將她重重地甩到一邊去了。
安雪璃被重重地摔在地上,負痛之時聽到張管家和老趙的驚呼,她強忍著劇痛,勉力笑道:「我沒事,是我不該跑到馬兒前面去的。」
「我的好小姐,妳要是被踢到可就更要命了!」張管家的三魂七魄都被她嚇掉一半了。
她從地上爬起來,雪白的衣衫上全都是泥水,慘不忍睹,她伸出手還想去抓馬身的韁繩,冷不防一道疾風從身邊吹過,接著有個低低的男聲在她耳畔響起--
「這可不是女孩子該做的事情。」
她還來不及看清來人,只覺得自己似乎被一股勁力裹挾著,拉到距離雙馬較遠的地方,另有一道黑影從她身邊掠過,接著只聽一聲清嘯穿雲而出,無論是人、馬、還是牛,聞聲後俱是陡然一震,彷佛被賦與了奇妙的力量,於是人奮馬踏,將那頭老牛硬生生地拉出了泥田。
安雪璃一聲歡呼,拍著手笑出了聲,這才想到要回頭戚謝一下來人,卻不意對視上一雙熟悉的黑眸。
那黑眸幽幽地投注在她身上,若有所思地凝視著她,看得她不免雙頰排紅,想到自己現在狼狽的樣子,恨不得立刻躲起來不要見人。
「讓公子見笑了,我這個女流之輩就是這樣無用,比不得公子身邊這位姑娘。」她羡慕地看著那名黑衣女子,剛才從他們身邊飛過的黑影便是這個少女吧?居然可以只用一聲呼嘯就讓馬兒將老牛拖出了泥漳。
這位不知名的黑衣男子依然懷抱琵琶,奇怪的是,同樣是走在泥濘之中,他的大氅上竟然沒有沾到半點泥點,乾淨得有如剛從滌塵淨世的人間走來。
他幽幽笑著,「妳與掠影不同,毋需羡慕她。其實妳是一個很讓人刮目相看的女子,所以也別妄自菲薄。」
「公子謬贊了。」她的心頭坪坪直跳,因為他的這句話和眼神,撩撥起她的心湖。「公子的約已經赴完了?」
「對方有事,所以改日再約,不想碰巧看到姑娘的義舉。」他的眼中都是迷離的笑意。
「忘了請教公子大名?」她很想知道這個看起來太過不尋常的男子到底是誰。但是他微笑著回答,「剛剛姑娘也沒有告訴我妳的身份,其實一個名字無關緊要,若有緣重逢,姑娘自然會知道我是誰。現在我看姑娘該上車回家,否則貴府的管家大概就要癲狂至死了。」
安雪璃噗啡笑出聲,的確,張管家在旁邊吹鬍子瞪眼的,捶胸頓足了老半天,虧得他到現在還沒有上前來拉走自己。
不過,沒有問出他的名字,實在有些遺憾,或許只能聽從他那一句「有緣重逢」了。只是,這世上的人千千萬萬,有緣相見,卻無緣重逢的人又有多少?
作者: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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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15 21:51:02
想到這裏,她不由得心頭一陣悵然。
安雪璃不知道這位奇特的黑衣公子是誰,更不會知道在馬車離開時,他對黑衣少女吩咐的一句話!
「去幫我打聽一下,這位姑娘是哪家的千金。」
「主子,我們來這裏的行程很緊。」黑衣女子口氣古怪地提醒他。
他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怎麼?妳想抗命嗎?」這雲淡風輕的一問,卻有著令人膽戰心寒的冷厲殺氣,讓這個向來和他很親近的隨從也不得不低下頭。「屬下不敢。」
「也許,這一次赴約之行帶給我的,比我預期的要多。」他的左手拇指輕輕撥動了一下琴弦,笑道:「這樣不是也很有趣嗎?」
安雪璃剛剛踏入後院大門,就聽到一聲怒喝!「雪璃!妳這個丫頭要造反了嗎?」
她笑著抬起頭,望著站在前面臺階上,滿面怒容的父親,「爹,女兒只是出去看看風景。」
「大雨天看哪門子風景?妳看妳現在渾身上下髒成什麼樣子了?」安逸山面色鐵青,「跟著妳的人是誰?怎麼照顧小姐的?」
她連忙說道:「不關別人的事情,是回來的路不好走,我自己徒步下車走了幾步,又遇到一個農夫家的牛陷在泥淳裏,我讓趙叔把馬卸下來幫著拉牛,結果一不小心我自己被馬撞了一下。」
「什麼?妳被馬撞了?撞傷哪了?」安逸山臉色大變,立刻沖過來抱住女兒,上下審視了半天,惱怒道:「妳怎麼這麼不知輕重,那是妳該做的嗎?」
「姑父,雪璃找回來啦?」有個爽朗的笑聲插了進來,「雪璃真會找日子玩失蹤,妳看讓姑父連約都沒有去赴,全府上下翻天覆地都在找妳。
「讓大家擔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安雪璃面向來人,那是她的表哥許藍江,是她舅舅的遺腹子,跟隨母親常年住在安家,人挺聰明,所以也負責安家許多產業。
其實「安家」這樣的稱呼並不準確,在外人的口中尊稱這裏為:飛龍堡,安逸山是飛龍堡的主人,也是當今武林公推的盟主。
安雪璃,是他唯一的女兒,亦是飛龍堡上下捧在手心、細心呵護的一顆明珠。
難得的是,在這樣的眷寵之下,她並沒有一絲一毫的驕奢飛揚之氣,她的謙遜和善、寬厚賢淑,成為飛龍堡上下口中傳頌的美德,也讓安逸山十分引以為傲。所以,雖然他生氣女兒突然失蹤,還一身髒汙的回來,但是更多的是心疼和焦慮。
「趕快回去換身衣服,好好沐浴一下,別著涼生病,叫孫大夫過來看看,把把,無論有事沒事都來回稟我一聲。」
「小姐,快隨奴婢回去吧。」安雪璃的貼身丫賓明鏡趕快拉著她,回到後面的繡樓。
「誰告訴父親我失蹤了?」安雪璃一邊換著衣服一邊輕聲問道。「不是說好了,就說我不舒服,要在樓上休息,今天一天都不見人嗎?」
「就是因為小姐您說自己不舒服,老爺特意跑來看您,結果奴婢就矇騙不下去啦,老爺差點要給奴婢一頓好打呢。」明鏡說著,眼眶J-果還有眼淚打轉。
安雪璃從自己的首飾盒裏拿出一錠散碎銀兩塞到她手一畏,「好明鏡,委屈妳了,這點錢妳先拿著。」
「這、這怎麼行?小姐,奴婢為您挨打受累都是應該的。」她趕快把錢往回推。
「別推辭了,我知道妳母親前陣子害了眼病,該給她找個大夫好好看看,或者妳乾脆把她接到堡裏來,堡裏的大夫這麼多,肯定有能治好妳母親眼病的。
「小姐,您怎麼連這件事都知道?」明鏡呆呆地看著安雪璃,滿臉激動又困惑。
她一笑道:「妳以為我午睡的時候,妳和明心說的話我都沒有聽到嗎?好啦,別愣在這裏,把錢收起來,別讓人看到,要不然該說我偏心了。還有,外門的寶兒,妳也不要告訴他妳從我這裏得了錢,我知道妳心中喜歡他,但是寶兒這個人粗枝大葉,又好賭個小錢,就怕他把妳的錢騙走了,豈不是辜負了我的一番心意?」
明鏡沒想到連自己和寶兒的一點私情小姐都知道,嚇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安雪璃拍拍她的手背,「沒事的,我不會和別人說的,再等兩年,妳大一點了,我告訴父親,請他作主把妳許配給寶兒不就好了?」
「小姐:'…」明鏡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明鏡,妳跟著我這麼多年,知道我不喜歡這樣,妳我雖然是主僕,但是情意如同姊妹,快幫我梳頭吧,一會兒孫大夫就來了。」
「是是,」明鏡抹了抹眼淚,站起身來,又想起一件事,「對了小姐,今天妳出門時我聽說老爺本來是要去會見一個重要的客人,但是因為小姐丟了,老爺也推了那個約。不知道老爺要見的是什麼人,好久沒有人能讓老爺願意出門去見客了。」
「是他們武林上的什麼人物吧。」她並不在意,自小到大,父親就經常出門見客。其實說會客是委婉的說法,她明白,那不是會客,而是決鬥。
決鬥,聽起來很可怕的兩個字,好在父親都是平平安安地出門,平平安安地回來。她從小就聽到許多堡裏的人都驕傲地對她說:「咱們老爺可是天下第一的高手,公推的武林盟主呢,那些來挑釁的都是些自不量力的跳樑小丑罷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總會有比父親還厲害的人,我們不應該太過眼高於頂。」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是十二歲,那時所有人都不以為然,但父親事後聽了卻對她大為讚揚,並且將她叫到身邊,教誨道--
「雪璃,妳說的沒有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太過傲慢地對人,結果就可能是自食惡果。妳以後對待別人也要記得保持謙遜的姿態,我們安家不是靠著飛龍堡的勢力壓人,身為武林盟主,我身上承載的也不是一個多麼了不起的招牌,而是全武林的安危。」
「那麼爹爹您就不要再去和別人決鬥了。」十二歲的她,擔心地拉著父親的袖子,「萬一有一天有人把您打敗了,怎麼辦?」
「被打敗是早晚的事,對我來說並不算什麼。」安逸山哈哈大笑,「其實在我心中,當不當天下第一都不重要,但是要知道妳爹爹我被擺在這個位置上之後,有些事情就不由自主了。」
「會嗎?可是他們都說您是武林第一,是最厲害的。」安雪璃很是不解。她小小的腦袋一異還裝不了那麼多複雜的世事人心。
「就算是天下最厲害的人,也會有害怕的事情。就像我無論在人前有多麼耀武揚威,最擔心的還是我的小雪璃啊。」
安逸山寵溺地看著女兒。他四十歲才得到這個女兒,愛如珍寶。這孩子的母親在她八歲的時候就去世了,這讓他對女兒更加疼愛。
當安雪璃換好衣服,孫大夫也為她把脈之後,安逸山來到她的繡房。
「雪璃,以後不要再做這麼任性的事情了,妳已經是大姑娘,不能讓所有人都為妳受罰受累吧?」
「是女兒太莽撞了。只是今天是清明,女兒想如果只是在家中拜祭母親的話,似乎不足以寄託女兒的哀思,所以我想去青嵐山幫娘上墳,順便走走,爹爹不是說娘親生前最喜歡青嵐山的景色嗎?」
安逸山一怔,悵然道:「難為妳這個女兒這麼孝順,是爹爹錯怪妳了。不過下回要去的話記得告訴我一聲,我也好多叫些人陪妳一起去。外面的世道比妳想的要亂,妳孤身在外,如果出了事情再來後悔可就晚了。」
「我是武林盟主的女兒,有人敢動我嗎?」她俏皮地沖父親眨著眼睛。
(我這個武林盟主的位置,不知道多少人覬覦呢?這年頭,不怕死的毛頭小夥子可是不少。」安逸山還是哈哈大笑,但是這一次他的笑容中並沒有慣常的滿不在乎。
看出父親眼中少見的鄭重和擔心,她低聲問道:「今天和父親有約的人是厲害的人物嗎?」
「嗯,是個很厲害的角色,也許在不久之後這個武林就是他的天下。我老了,也該讓位給年輕人了。」安逸山輕撫女兒的秀髮,「不過在我退下來之前,還是希望能先為妳找一門好親事。
「雪璃,妳也十七歲了,旁人家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早就嫁人了,但是到現在我都捨不得將妳嫁出去,一來是因為在我眼中實在沒有什麼男人可以配得上我的寶貝女兒,二來,我也怕那些提親的男子是沖著我的名聲、沖著飛龍堡才來的。只是,如果不把妳的終身幸福安頓好,我又怎麼能放得下、心?妳九泉之下的母親也會怪我的。」
「爹爹,您想得太多了,女兒並不在意自己會不會嫁人,就是一直守在您身邊也沒什麼的。況且女兒也不是什麼金枝玉葉,有什麼配得上配不上之說?」
說到這裏,不知怎的,安雪璃的腦海中晃過一道黑色的影子,一議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心頭像是被什麼震了震,連笑容都渙散開來。
安逸山是何等厲害的人物,一眼就看出女兒的古怪,低笑著問道。!「怎麼?妳是著急嫁人了,還是有了意中人?」
「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會有意中人?」她紅了臉,「爹爹您就會拿我取笑。」
「其實不說外人,就是這府裏也有人想娶妳,比如……藍江。
「表哥?」她詫異不已,「不會吧?表哥從沒有和我說起過。」
「嗯,他倒是在私下和我暗示過幾次了。不過我總覺得這孩子聰明是聰明,卻有些虛浮,並不是妳託付終身的好對象。」安逸山歎了口氣,「算了,還是先不考慮他吧。」
安雪璃握著父親的手,靜靜聽著他的諄諄教誨,那一天她並不知道,這是父親最後一次跟她的長談,她也不會知道,幾天之後,她的人生就發生了重大的變故,一切猶如天翻地覆,擊垮了她平靜而美麗的千金小姐生活--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5 21:51:36
第二章
雖然得到父親的命令,知道不該出門,但是安雪璃還是又任性了一次。
清明之後就快到父親的壽辰了。每年到這個時候,她都會絞盡腦汁的為父親送上一份大禮,今年也不例外。年初的時候她就和秦越坊的店家打了招呼,一讓他們只要購入上好的古琴就來告知她。父親曾送了她一本珍貴的古琴譜,然而她手中的名琴卻彈不出那首古曲該有的韻味。
是琴不對。有些曲子,也許終生只為一具琴而作。她的琴琴聲柔和,那古曲卻是曲調極為激昂剛烈。
這天早上,秦越坊的掌櫃派人帶話來,說她想要的琴終於找到了。於是她帶上叮鏡,興匆匆而來。
一進門,掌櫃的笑咪咪地將她領到後堂,捧出了一具琴。琴身通體是紅色的,琴弦卻是金色的。她試彈了幾下,很是喜歡,於是付了錢,抱著琴走出來。
掌櫃的親自送她到店門口,一路點頭哈腰地笑著,客套幾句。
忽然門外停下一輛馬車,一個黑衣女子走到門口,大聲問道:「掌櫃的!你這裏有沒有《瀟湘嶽》的曲譜?」
安雪璃一震,這聲音好熟悉?抬頭一看,居然就是前不久在青嵐山上遇到的那個黑衣女子。
她坪然、心動。既然這個女孩子來了,那她的那位主人……
掠影卻沒有留意到她,因為掌櫃的已經連聲應著說「有的有的」,並將她迎進門。
安雪璃本來是要離開的,但遲疑了一下,反身又走回店裏。
那掌櫃的從貨架上拿出一個盒子,從裏頭取出一本書,笑著捧到掠影面前,「這可是本店的鎮店之寶啊。
她瞥了一眼封面,問道:「是真品嗎?」「當然、當然!」掌櫃的迭聲保證。
安雪璃忍不住出聲,「不好意思,打擾一下,據我所知,這份曲譜是孤本,店家這本只怕有假。」
掌櫃的臉色大變,看著她吶吶地說:「這……這……」掠影的臉色也變了,向下一沉,「當真?」
掌櫃的囁嚅說:「雖然這曲譜十分珍貴,但也未必只有一本吧,我可是花重金才買到這一本的。」
安雪璃很鄭重地說:「這本曲譜當年只有原作瀟湘子的手稿一份傳世,現在那本手稿就在我家珍存。掌櫃的大概是被上一個賣家騙了,不信我可以拿我的曲譜和掌櫃的這一本比對。」
掠影重重地哼了一聲,丟下曲譜走了出去。
掌櫃的歎氣道:「安小姐,我好不容易攬到一樁大買賣,您就給我弄砸了。真也好,假也好,您不說,他們怎麼會知道?一看他們就知是外地客人,路經此處買走東西也不會回頭和我算帳,您這是來阻我財路!」
安雪璃一愣,這才明白掌櫃的剛才是要欺騙買家,以假充真,不由得有些生氣。「掌櫃的,做人要講誠信,即便他們是外地來的客人,也不該隨便騙人,敗壞我們本地的名聲啊。」
她走出店門時,掠影還站在車邊沒有走。她剛要離開,就聽車內有個清澈的聲音緩緩傳出!
「姑娘仗義執言令在下佩服,不知道可否請姑娘喝一杯茶?」
車簾被人掀開,一張從容淡笑的俊容從車內浮現。
安雪璃的心弦一顫。她本已經猜到車內的人會是那名黑衣男子,卻沒有想到他會主動和自己說話。
不知為何,每次看到他的笑容,她的神智都會有片刻的恍惚,彷佛他的笑容可以勾走她的魂兒似。
片刻後,他們已經坐在了茶樓之中。
「姑娘一向喜歡喝什麼茶?」他問道。
「哦,我只喝茉莉花茶。」她從那份恍惚中回神過來,又忙說:「其實我也沒有多少時辰喝茶,父親不許我單獨出門,而我已出來太久了。」
「既然都出來了,那就再耽誤一陣子也沒什麼,反正都是違背家規了嘛。」他淡笑著,為她斟了一杯茶。「不是茉莉花,只是普通的綠茶,希望姑娘能喝得慣。」
安雪璃有點不安地捧著茶杯,她這輩子第一次在外面的茶樓裏,和一個陌生男子相對而坐。說實話,她實在不知道該和對方說些什麼,又從何說起。
「上次公子說要見個朋友的,最後見到了嗎?」她想了半天,才想出話題來化解眼前有點尷尬的氣氛。
「見到了,剛剛我們才分的手。托姑娘上次那句話之福,我心中的疑慮也都一掃而光了。」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她由衷地笑道。
他微笑望著她,那眼波很深,很柔,看得她心頭有點不安,只好避開他目光中的鋒芒。
「剛才聽姑娘說,妳手中珍藏有《瀟湘嶽》的手稿真跡?不知道可否出借?」她這時才恍然大悟,原來他邀請自己喝茶是為了那本曲譜,雖然心頭有一瞬的
小小失落,但還是很大方地點頭,「好,公子可以請身邊人和我回府去取。」
他一笑,「姑娘還不知道我姓哈名誰,就敢這麼大膽地將曲譜出借給我?不怕我拿了之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嗎?」
「能救我於危難之中的人,我相信他的人品。」她很篤定地回答。
對方的眼中有些動容,似喃喃自語,又似故意說給她聽,「好久沒有見到像姑娘這麼單純的人了。這世上如果能多幾個姑娘這樣的人,少一些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世道就太平了。」
聽他居然稱讚起自己,安雪璃的耳後有些發熱。
此時掠影快步走了進來,低聲說:「主人,有急事密報。」
安雪璃忙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擾了。公子若急需那本曲譜,可以到南街有一對朱紅大門的人家來問。」
她不敢說出自己的身份來歷,並不是怕惹出什麼麻煩,而是不想刻意炫耀。在很多人眼裏,飛龍堡的大小姐、安逸山的女兒,這樣的頭銜是足以震動京城。
他遲疑了一下,也起身道:「不好意思,是在下打擾了姑娘的行程。掠影,幫我送姑娘出門。」
待安雪璃離開後,望著去而複返的屬下,男子低聲問:「什麼事?」掠影回答:「就是和這位安家大小姐有關,她父親安逸山……」
安雪璃知道自己回來晚了,所以稍稍加快腳程。剛剛走到大門附近,就聽裏面一陣大亂,吵吵嚷嚷,像是發生了什麼天大的事情。
怎麼回事?飛龍堡中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騷亂啊?她不解地向內張望,迎面撞上急匆匆要往外趕的許藍江。
「表哥,出什麼事了?」她僵在那裏,直覺告訴她這件事非同小可,因為她從沒有見過許藍江這樣慘澹的臉色。
「雪璃,妳剛才去哪裡了?」許藍江激動得手腳都在發抖,他努力平復情緒,低聲說:「妳一定要冷靜,這件事情:-…需要妳努力承受住。」他一字一頓,增加了緊張的氣氛。
「到底是什麼事?」她的心頭像是被人狠狠地揪起一把,滿滿地撐握著。烏雲籠罩在她的眼前。「姑父他,發生了意外……」
安雪璃身子一晃,粉紅的胭脂色從她臉上褪盡,不等他說完第二句,她便推開他,筆直地沖了出去……
安逸山出事了。
飛龍堡的人永遠也想不到,他們最敬愛倚重的堡主,當今的武林盟主安逸山,竟然也會有被擊倒的一天。
安逸山背後中劍,這一劍非常致命,可以判斷,在那一擊之後他甚至沒有反抗的力氣便」且刻倒了下去。
當安雪璃趕到的時候,安逸山屍身周圍有一大圈的親友伏在他的身上哀哀慟哭,他們不敢相信他會死得這樣突然,毫無徵兆,更不願接受這個事實。
她走到眾人面前,人群中有人想伸手拉住她,「雪璃,妳還是不要看了。」
她甩脫了旁人的手,堅決地說:「不,我要去看父親。」安逸山平平地躺在那裏,一雙眼睛睜得很大,眉峰還聳堆著,像是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遭受到這致命的一擊。
安雪璃雙膝跪倒,顫抖著用手將父親的雙眸闔起,接觸到他冰涼肌膚的那一刻,她才徹底相信父親是真的去了。這個深深疼愛著自己的父親,前幾日還對她諄諄教誨的父親,再也不能對她發出豪爽的笑聲,撫摸她的髮,對她說出種種意味深長的話語了。
死亡,在一瞬間奪去了父親的生命,也奪走了屬於她的天真幸福。「雪璃,不要太傷心了。」許藍江想扶住她,卻被她慢慢推開,「不必管我。」
她的確悲慟,但是她不想在這麼多人面前表露。
父親啊,你應該是知道自己這一生有可能會遭遇到這樣的結局吧?但是你為何不曾告訴女兒,如果真的遇到了,女兒該怎麼辦?飛龍堡該怎麼辦?
人的生與死原來是這樣的脆弱,脆弱到不過一個黑夜和白天的距離,就轟然倒塌……
這幾天飛龍堡裏一片愁雲慘霧,所有人見到安雪璃都是差不多的「大小姐,我們以後可怎麼辦啊?」而她總是鎮定地回應,「父親雖然去世了,但是飛龍堡不會倒,定會安置好你們。」
她知道自己雖然說得擲地有聲,但是沒有什麼人願意相信她的話一句話!大家放心,我一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大小姐,面對這樣突然而至的災難,能有什麼作為?其實不要說別人,就是安雪璃自己也在疑惑著。
最讓她覺得失落的,是在面對這些事情的時候,她的身邊連一個可以商量的人都沒有。她平時是待人可親,然而礙於她的身份,親友們對她大多是喜歡中帶著些敬畏,下人們更是把她擺得高高在上,平輩裏只有許藍江願意和她交往,可卻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
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這詩中就是在言說她現在的處境嗎……不,如今的飛龍堡,哪裡還算得上是冠蓋滿京華?
父親去世的消息一傳出,不少武林中的同道前來弔唁。但是忙過幾日之後,安雪璃就發現來的人大多不懷好意,他們其實是來觀望飛龍堡今後的命運,關注這個曾經號稱天下第一堡的地盤最終會落在誰的手中。
這兩日明鏡從寶兒那裏聽來一些傳聞,據說江湖上已經為了誰是天下第一開始爭鬥不休。
看來父親的話真的沒有錯,這外面的世界遠比她所知道、所想像的還要紛亂複雜得多。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5 21:51:50
這一夜,安雪璃又離開了飛龍堡。
她不是要逃避,只是想找個清靜的地方,獨自一人好好厘清亂成一團的思緒。
老趙惴惴不安地趕著馬車,好半天沒有聽到她開口,終於忍不住問道:「小姐,我們到底要去哪裡啊?」她恍然回神,才想起自己還沒跟老趙說好要去的地方。可是能去哪一曇呢?她歎口氣,「青嵐山吧。」
青嵐山上到處都是蕭瑟的風聲,這裏埋葬著她的母親,不久之後,她的父親也會麼口葬在這裏。
跪在母親的墓前,任那月亮的清輝漫灑在自己和墓碑之上,她歎息著坐了下來。「娘,女兒來看您了,女兒有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真希望娘能告訴我。」
她帶來了心愛的古琴,琴聲橫放在膝頭上,面對著母親墓碑上幽紅的字跡,悵然地撥響了琴弦。
哀傷、秋心苦的琴聲在山林問迴響,她平心靜氣,試圖丟掉所有困擾她的心事,讓自己沉浸在琴聲之中,更試圖通過琴聲,找到所有煩惱之事的答案。
揉滑著琴弦,淚珠一顆顆地滴落在琴弦之上,生澀的琴弦劃疼了她的手指,割開了指問的皮肉,血滴混雜著淚滴一起滴落,染紅了琴弦。
只有在這明月之下,墓碑之前,她才會流露出內心深處的,屬於女孩子的那份脆弱。
「看來如今借琴紆發鬱鬱之情的人,換作姑娘了?」幽然的聲音從山野問驀然響起。
她的手指一顫,又一滴血珠滴落在她雪白的衣裙上。
「是誰?」她顫聲問道。
黑夜中,一道黑色的人影緩緩逼近,那雙熟悉得一直縈繞在她腦海中的明眸照照生輝。
「是你?」她輕呼道,「你怎麼……會在這裏?」
「這就是緣份吧。」他淡淡笑道。低下身,不避嫌地拉起她的手指,仔細審視,
「我就說琴音中不該帶著這麼重的哀傷,用受了傷的手指去撥弦,疼的是琴還是心?」
安雪璃怔怔地看著對方握著自己的手,並用一方雪白的手帕蓋在她受傷的指尖上。
「你,是來找我借曲譜的嗎?」
他哼了一聲,修長的手指靈活地用帕子將她的手指層層包裹起來,末了,在她的手掌處打了一個結。「那件事情並不重要了,讓我先來問問妳,到底為什麼事情傷心?上次見面,我以為妳是一個開朗豁達的姑娘,什麼煩惱都不會留在妳的心上。」
「人……總是不要輕信自己的信心。」她垂下頭,「家父突然去世,家中有很多事情等著去辦,但是我卻無能為力。」
「哦?」他挑起眉尾,眸中精光閃過,「事情很棘手?」
「家裏在外欠下鉅款,但是我一直不知道,表哥說只能變賣了祖產才能保住堡一畏的人。」
「飛龍堡。」他緩緩念出這個名號。
「嗯。」她沒有去看他的眼,沒有意識到他話中的篤定,更不會察覺到他眼中閃爍的光芒是怎樣的詭譎多變。
「看來的確很棘手,難為妳一個姑娘家要承擔這些。」他思忖了片刻,忽然問道:「我能幫妳什麼嗎?」
「你?我們萍水相逢……多謝公子有這份心。」安雪璃趕快道謝,內心暗忖飛龍堡現在猶如一個看不見的無底洞,怎麼能拉外人也來膛這淌渾水?
他幽幽笑道:「妳不必為我擔心,只是不知道你們飛龍堡到底欠下多少銀子?一萬兩?三萬兩?還是五萬兩?」
這些數字抽得她、心疼,搖搖頭,「表哥沒有和我說,不過看帳簿上的欠帳,只怕要有將近十萬兩銀子才能擺平。」
「的確是很大一筆。」他的聲音停了停,「妳那個表哥有沒有除了變賣祖產之外的好辦法?而且妳怎麼那樣信任他,甘、心把家裏的一切都交給他去處理?他若是變賣了祖產,不會中飽私囊,侵吞公款嗎?」
安雪璃怔住,這些事情她從沒有想過。
「妳就像是一隻被豢養得很好的小綿羊,隨便一頭豺狼就可以將妳叼走了。」他摸著下巴,開著不合時宜的玩笑。
她眨了眨眼,低聲道:「多謝你的提醒,不過這並不好笑。而且,身為安逸山的女兒,我不會是一隻待宰的羔羊,周圍的人也並非都是豺狼。」
「是麼?要不要打個賭,賭妳那位表哥對妳家的產業不懷好意?」他閃爍的眸光終於落入她的眼睛,讓她很是不悅。
「你不瞭解我表哥,不應該對他做出這樣不公平的臆斷。」她又甩甩頭,「算了,這本是我家的私事,不該和你說這麼多。」
她抱起琴,起身準備離開,卻被他忽然一把抓住了手腕。他從下向上仰望著她的臉,那是一種專注的凝視。雖然現在的姿勢是她站在高處,但是她卻覺得他的目光好像在居高臨下地審視著自己,甚至是看透了她的內心一樣。
「公子請放手。」她低聲說,這樣的肌膚接觸算是輕薄了。
「我此刻的放手,也許是為了以後更久遠地握住。」他說了一句聽似高深莫測的話,隨即直一的放開了手。
安雪璃緩步走下這片平臺,這才發現那名黑衣女子站在下頭,正冷幽幽地看著她。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妳家主人……尊姓大名?」剛才錯過了當面問本人的機會。他不是曾經說過,在兩人重逢的時候,會告訴她他的姓名嗎?
掠影的聲音很冷淡,「這個問題妳還是直接去問我的主人吧。」碰了釘子,安雪璃也不想再多說什麼了,她抱緊懷中的焦尾琴,低垂蠔首,緩步走回馬車。
「趙叔,走吧,我們回去。」
她輕聲開口,當馬車的車輪轉動時,她告訴自己應該將所有的脆弱和憂傷都丟了,丟在那片山野之間,但她卻丟不掉一雙精明清亮的眸子,他的目光彷佛穿透了一切,刺進了她的背脊,鑽進了她的心一裏!
從農莊巡視回來,安雪璃的心情更加沉重了,正如許藍江所說,這些安家上百年的祖產因為經營不善,反而成了飛龍堡的累贅。
這麼多年,父親醉心武學和江湖事,無心農耕,農莊連年減產也沒有當回事,終於造成現在的局面。如果不聽許藍江的話,迅速將其轉手他人,只怕她日後要為如何負擔偌大農莊的開銷而頭疼不已。
回到飛龍堡,她又埋首於帳簿整整一天,直到午飯時辰過了,她都沒有顧得上吃。明鏡悄悄進來,低聲說:「小姐,表少爺來了,好像又出了什麼大事呢。」
「請他進來吧。」出了大事?聽到這句話安雪璃就覺得頭疼,如今還能出什麼樣的大事,難道債主上門了嗎?
許藍江走進門時的臉色,比起他告訴她父親噩耗時,看上去更加沉重。
她緊張地站起身,「怎麼了?」
許藍江的手中拿著一封信函,他遲疑了半天才開口問道:「雪璃,妳……有聽姑父在生前和妳說過關於妳的親事嗎?」
安雪璃怔住,她不知道許藍江指的是什麼,也不知道該怎樣回答。親事父親的確曾經和她談過一些,就在他出事的幾日前,但是涉及到他們父女對許藍江並不算肯定的評價,她該怎樣對他說呢?
「妳:-…知道夏憑闌這個人嗎?」許藍江再問。「夏憑闌?」她念著這個生疏的名字,搖搖頭,從未聽過。這個名字是如此詩意,如果她聽過,肯定不會忘記。
「他是如今江湖上一個很神秘的人物。」許藍江很不情願地介紹著,「他是未及城的城主,而城址所在外人很難找到。據說他武藝超絕,富可敵國,但是生性孤僻冷傲,不易親近,他……」
「表哥,你和我說這個人幹什麼?我要認識他嗎?」安雪璃打斷了他。許藍江將握在手中的信封慢慢遞了出來,「因為這個人……現在向妳提親了。」
她再度怔住,以為自己聽錯了。
「現在聘禮的隊伍就在堡外,妳可以親自去看看。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眼前的景象,安雪璃一定以為自己是在夢中。
誰曾見過這樣的求親隊伍?浩浩蕩蕩,至少上百頭的騾馬,似乎從飛龍堡的門口一直延伸到青華縣的另一頭。
「安小姐,我家城主命我送上這些厚禮。城主說他是誠意求親,希望小姐不要在此時拒絕。」
前來傳話的是一個容貌英俊的年輕人,笑咪咪地對著安雪璃躬身致意,而他的話也讓她陡然意識到了對方的意思。
難道飛龍堡的處境艱難到連外人都瞭解透徹了嗎?而這個夏憑闌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如此聲勢浩大的來向現在地位尷尬,甚至毫無價值的她求親?
她回應道:「你家城主在哪裡?我想見一見他,這樣的大事,我該和他當面會談。
那人笑道:「主人知道小姐心中必定會有困惑,不過主人說了,現在暫不宜和小姐見面。這些聘禮有白銀六萬兩,黃金兩千兩,各色捆緞一千匹,以及首飾珍玩、數百件,只要小姐點點頭,這些東西便是妳飛龍堡的,我家城主會在未及城中恭候小姐芳駕。」
安雪璃臉色微變,一旁的許藍江脫口說道:「你們城主是什麼意思?難道想憑藉財勢強行娶人嗎?我們飛龍堡也不是隨意買賣兒女的窮苦百姓,別以為這一招對我們管用!」
對方笑道:「您就是許少爺吧?飛龍堡的事情似乎該是由安家人作主,這裏還輪不到您來發號施令,要不要嫁,要看安小姐的意思。」
許藍江被年輕人這麼不客氣的駁斥,大丟面子,更加震怒,他一拉安雪璃,說道:「雪璃,妳不用理睬這種人,他們一定是覬覦飛龍堡的名聲,才來求婚的。」
「你們飛龍堡現在還有什麼東西值得我們城主用這麼多財富來交換嗎?」那人驕傲地揚起頭,只有在看向安雪璃的時候,氣勢才收斂了一些,「城主說了,他是誠意求婚,主去世之後中的道理。
無關名聲地位,其實在我們城主眼中,飛龍堡也不過是個虛名,在老堡,這個虛名只怕更是不堪一擊。安小姐是聰明人,應該可以想明白這其J
安雪璃靜靜地聽他一番陳述,不由得暗中納罕。這個未及城中看來人才濟濟,只是一個來送信的年輕人就有如此犀利的口舌,不知道那個城主到底是何樣的人物?
無論如何,對方說的對,現在的飛龍堡連虛名都沒有了,從她身上也賺不到多少好處。
那麼,到底夏憑闌的求親是為了什麼?心逗一點她不明白,對方又不見她,而現在的飛龍堡確實急缺一個這樣強硬的靠山援手,頓時讓她陷入兩難。
那人似乎看出她的心思,笑道:「我們城主說了,可以給小姐一夜的時間思量,不過我們城主還是希望小姐能收下這些厚禮,不要拒絕他的一番美意。」
安雪璃沉吟了許久,緩緩將視線凝在對方的身上,「不,不必一夜的時問了,煩請回復你們城主,我……願意接受他的這份美意,這門親事我答應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5 21:52:29
第三章
這是一場最荒唐的婚禮,卻又如此真切地發生在安雪璃身上。
她的出嫁異常倉卒,因為未及城城主夏憑闌求親的條件是:三天之內她必須隨隊伍離開飛龍堡,奔赴未及城。
安雪璃甚至沒有什麼時間去和親人們告別,事實上,這三天來她都忙於整理帳目,分發銀兩,平復所有人焦躁慌亂的心緒,根本沒空淚眼相對,執手告別,更何況,她敏戚地覺得,她的出嫁其實讓很多人都心情開朗,大鬆了一口氣。
沒有人向她道謝,即使她犧牲了自己,成全了全堡的事實是如此顯而易見。
許藍江的臉色一直不大好看,也曾幾次提出要她重新考慮聯姻的事情,但她只是笑著搖頭,「這是最好的解決之道,不是嗎?除去未及城,現在還有誰能這樣伸出援手?表哥,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打理飛龍堡,不要讓它垮掉了。」
許藍江不甘心似的咬著牙,低聲罵道:「這個夏憑闌真是乘人之危。」
安雪璃覺得他說的不對,但是沒有再多說什麼。
現在的確是飛龍堡的危急時刻,但是夏憑闌算不上乘人之危,準確地說,他是一飛龍堡的恩人,只是這個恩人的動機太過神秘罷了。
離開飛龍堡的這一天,許藍江率領眾人來送行,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就匆匆上了馬車。
不敢回頭多看一眼,看一看這片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土地,看一看這些曾經和她朝夕相處的人們。
她的未來將會是什麼樣?那個只知名字不知容貌的夫君是個什麼樣的人?她所要去的未及城又是一個怎樣的地方?她都一無所知。
馬車走了整整十天才到達未及城,安雪璃走下馬車,看到眼前的景象頓時為之震驚。
她曾以為飛龍堡很大,很氣派,沒想到未及城之大更超過了她的想像。
城牆高大古樸,一看就知道有數百年的歷史,只是不知道當年究竟為什麼會在此地建造一個這樣巨大的城池?
隨同護送她回來的就是當初給她送聘禮的那個年輕人,他叫念武,雖然言語有些刻薄,但是為人開朗活潑,這一路來和她已經比較熟悉了。
「夫人很好奇這裏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一座城吧?其實此處從來不是什麼繁華城鎮,但是在百年前卻是軍事重地、邊關要塞,最厲害的時候城裏曾進駐三十萬大軍抵抗外敵長達一年,如今城中百姓也有十萬之眾。」
他的這段話明顯帶有驕傲和炫耀的味道,而安雪璃也聽得瞠目結舌。
城門大開,許多人魚貫而出。
「參見夫人。」上百人一個個跪倒在她面前,她倒吸一口氣,退後一步,「眾位請起,我安雪璃承受不起各位如此大禮。而且尚未成婚之前,我也擔當不起『夫人』這個稱呼。」
「夫人不必客氣,這是城主吩咐過的,讓城中上下務必對夫人禮敬相待。夫人請入城,城中已淨水潑街,鮮花墊道,靜候夫人的到來。J
安雪璃就這樣迷迷糊糊地被迎進了城,一路被護送到城內最大的一座院落之中。
在幾株梨花樹的掩映之下,一座名叫「梨花齋」的小院呈現在她眼前。
「請夫人稍事休息,等會兒會有人為夫人更衣梳洗。」
她再回過神時自己已經站在一張黃花梨雕刻的床前,床架子上刻著梨花的圖雕工之精細,堪稱巧奪天工。
看來這位未及城的城主酷愛梨花?而這裏會不會就是她日後要居住一生的處所呢。
來到旁邊的梳粧檯前,只見梳妝鏡和發梳上都有梨花的裝飾。
梳粧檯的兩端,有一手漂亮的瘦金體書法寫就的詩聯!
砌下梨花一堆雪,明年誰此憑闌干。
看到這副詩聯,她的心頭微震。梨花雪,憑闌干……很巧都在裏面。這也是他刻意安排的嗎?
看來她的這位夫君很喜歡帶給她神秘和驚喜……
讓幾名婢女服侍著換了衣裝,安雪璃惴惴不安地坐在房內的床榻上。這是她第一次穿大紅色,金絲銀線繡成的喜服,曳地大襬即使是三四名婢女要托抱起來也有點難。
「夫人,城主說夫人舟車勞頓,就不以俗世大禮來煩擾夫人了。今夜未及城會宴客全城,夫人只要在梨花齋中等候就好,不用去前面應對。」一名婢女躬身說。
她怔了怔,夏憑闌的意思是他們不用在人前拜天地,只是這樣就算是成親了嗎?全城宴客,唯獨她這個新娘不用出席?
「不,我要去前面。」她斷然拒絕了對方的好意。既然她是城主夫人,是被明媒正娶進來,為什麼要像個囚犯一樣,深鎖於這座小院中,等待著被丈夫寵倖?
她是飛龍堡的大小姐,也是他夏憑闌的妻子,屬於她的權利她不想放棄。最重要的是,她很想立刻見他一面,在燈火輝煌的地方,真真切切地看到她要相守一生的夫君的面目。
被婢女指引著,安雪璃來到了宴客大堂。聽說這一畏曾是當年點將派兵的帥堂,一局大寬敞,即使堂內堂外坐了近百人的宴席都不會顯得過於擁擠
。堂裏本來一片熱鬧的笑聲,她的出現突然讓這份喧嘩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注到她的身上。她靜靜地站在堂前,沒有急於走進去。
她目光筆直地投向正前方端坐於主位的男子,可距離太遠,她看不清他的面容,直覺告訴她,那人就是她的丈夫,然而那一襲暗夜般的黑色又讓她忽然有悚然一驚的感覺,這顏色彷佛觸動了她的心弦,如此似曾相識。
滿場的寂靜讓這一刻顯得有些尷尬,終於有人笑出來,「城主偏要將新娘子藏起來,不讓我等見到,如今新娘子自己忍不住出來見人了,看城主還怎麼藏?」
這一句玩笑讓滿場立刻哄笑起來,氣氛重回剛才的火熱。只是這句戲譫卻讓安雪璃很是尷尬,她生怕自己在別人眼中是一個如此不自重又生性急躁、喜歡抛頭露面的輕浮女子。她交握著雙手,輕咬著下唇,不知道自己是該進還是該退。
主位上的那個人忽然站起來了,他走下高臺,一步步走近,滿堂的燦爛燭火映照在他的身上,率先映入安雪璃眼中的,是他唇角的那抹笑容,那熟悉得讓她渾身輕顫的笑容--
「看來是我的過錯,不該將妳獨自冷落在梨花齋中,夫人是特意來責備我的吧?」這悠長的笑語飄搖而來,雖然聲音不大,卻足以震住全場嘈雜的笑聲,清晰地傳到安雪璃的耳中。
「你……你就是……夏憑闌?」她呆呆地看著走到自己面前的男人,那熟悉的黑衣,熟悉的修長十指,熟悉的笑容,熟悉的眉眼,讓她在這一瞬陷入了某種難以言說的情緒中。
是驚喜嗎?還是惱怒?
夏憑闌輕輕攜起她的手,牽著她走向正堂上屬於他的寬大軟席中。「諸位,從今日起,飛龍堡的大小姐安雪璃就是本城主的夫人了,城內無論是誰,都務必要對其禮敬,不得怠慢,否則本城主是絕對不會輕饒的。」
他的介紹並不是特別地鄭重其事,語調輕鬆散漫,似乎他說出的只是一樁平常的笑話,但是所有人都立刻站起,筆直地躬身,齊聲道:「參見夫人!」
這聲勢浩大的場面從此留駐在安雪璃的、心頭,不能抹去。並非因為她受到極度的尊崇,在飛龍堡中,她的地位也是如此舉足輕重,直一正讓她難以忘記的,是這一夜夏憑闌帶給她的驚詫,以及她終於意識到自己不再是飛龍堡的大小姐,而是夏憑闌的妻子。
從小姐,變作夫人,女人一生的轉變只是一夜之間的事。
洞房記得初相遇,便只合,常相聚。
安雪璃望著眼前跳躍的紅燭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這句詞曾是她幻想過的新婚之夜的景象,沒想到卻與她直一實的新婚之夜截然不同。
她與夏憑闌,並非初相遇在洞房之夜。萬沒有想到來向她求婚的人竟然是他,但是當這個事實呈現在眼前的時候,他曾說過的那句話也立刻浮現在她的心頭--
我此刻的放手,也許是為了以後更久遠地握住。
那時他就作出了迎娶她的決定了?
臉頰有些醺熱,三分為酒,七分為情。在她最茫然無措的時候,夏憑闌的出手援救讓她感激,無論他是為了什麼,總算解困飛龍堡於危難之中。她曾想過,即使夏憑闌可能是個老頭,可能是不能託付終身的佳偶,但為了飛龍堡,她也要嫁得無怨無悔。
萬萬沒有想到,他是讓她曾經動心的那個「他」,也萬萬想不明白,他迎娶她是為了相遇時曾對她有過心動,或是憐憫她遭遇飛來劫難時的軟弱?
她就這樣志下心不安地坐在那張寬大的拔步床上,所有的婢女早已退下,寬大的裙襬從床上一直拖到地面,張揚而耀眼的紅色讓她此刻的心緒更加紛亂不安。
門,終於被打開了。
黑衣靜靜逼入,在滿室的紅光中,他的黑色帶來一種沉靜。
安雪璃只覺得下頷被用力抬起,然後就對視上了他的眼睛。
「在想什麼呢?」夏憑闌低聲問道,呼吸之問還有著淡淡的酒香。「是不是在埋怨我故意騙妳?」
她搖搖頭,「你對我,算不上騙了什麼。」
他的隱瞞的確有刻意之嫌,但這只能算是隱瞞,不是欺騙。
「見到是我,心中怎麼想的?」他坐在她的身邊。
「很驚訝……」她聞到他身上的酒香並不似父親或其他男子那樣重一人,而是一種淡淡的冷冽之香,讓人只是聞到就已醺染薄醉。
「只是驚訝?沒有驚喜嗎?」他的手扶起她的臉頰,讓她看向他,「妳一定很想知道,我為何要娶妳?」
「是……為了幫我?」她斟酌著,說出自己的第一個猜測。他笑了,「妳願意這麼想?不怕會讓自己傷心嗎?」
「嗯?」她有點怔仲。
「女人,應該會希望妳的丈夫是因為愛妳而娶妳的吧?」他的手掌溫度比她滾燙的臉頰要清涼許多,她的不安和慌亂,都在他掌中的溫度裏一窺可知。
「我……不敢這麼想。」她再次遲疑著。
「為什麼不敢?」
「因為你和我,只是萍水相逢。」
她聽說過一見鍾情的故事,但是她不相信自己能在他的心頭掀起這樣的狂瀾。
「兩次聽琴,一次相救,一次懇談,一次流淚,在我看來,這已不是萍水相逢了。」他的唇低低地掠過她的鬢邊,貼在了那滾燙的臉頰上。
他的唇是這樣清涼,卻讓她全身顫慄,恨不得立刻將自己隱藏起來。
「我會讓妳不安還是害怕?」他上揚的唇拂過她的唇角,第一次,他叫出她的名,「雪璃,我很榮幸,從今夜起妳便是我的妻了。」
這句話算是他的告白嗎?安雪璃模模糊糊地想著。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她從袖中拿出一方雪帕,「這個東西,還給你。」
他斜睨了一眼,已經不記得這和自己有什麼關係。「這是我的?」「那日在山上,我的手指被琴弦割傷……」
哦,他記得了,當時他用這手巾幫她包紮傷口,只是沒想到她居然還留著。
「妳貼身收藏一個陌生男子的東西,萬一妳的丈夫不是我,可是會給自己惹禍的。」夏憑闌戲譫地在她耳邊呼出一陣熱氣,顯然他很高興她會將這方雪帕如此小心妥善地收藏。
不知從何時起,安雪璃身上負重了一天的禮服已從肩上滑落。
他的唇烙印在她的肩頭上,咬扯開了她兜衣的肩帶,然後傾身而上,將她覆在身下,在她還來不及意識到他要做什麼前,將她佔有在懷中。
她重重地抽了一口冷氣。她母親去世得很早,從沒有人和她講過男女之事,雖然今夜她有著幾分懵懂的自知,但是這樣親密的、毫無問隙的身體接觸,依然讓她震驚,而因為震驚更加慌亂,甚至帶著幾分恐懼。
「你……你這是……」她的雙手不由自主地想推開他,儘管他並沒有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但是她依然覺得呼吸困難。
「這是夫妻之間的義務,看來妳的家人沒有告訴過妳?」夏憑闌淡淡笑著,輕輕抬高了一下身子,不是為了讓她喘息,而是為了更深地吻住她的唇。
作者: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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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15 21:52:56
一瞬問的窒息幾乎讓她昏厥,這份柔軟和滾燙不同於他之前帶給她的那份清涼,讓她頓時渾然忘記了自己身處何地,腦中一片空白迷離。
也就在這個時候,他乘勢正式侵入她純真的處子之地,這一次,是完完全全地佔有她,從身到心。
就這樣懵懵懂懂地成了他的妻。安雪璃在次日清晨醒來時,發現夏憑闌已經不見了蹤影然他走了很久,但是她的腳下卻蓋了一塊厚而溫暖的短褥。
婢女聽到聲響敲門進來,看到她正對著那塊短褥發愣,身邊的被褥冰涼,於是笑道:「昨夜城主說夜裏風寒,怕夫人著涼,所以讓奴婢多抱了這塊褥子給夫人暖腳。」
她的臉不禁紅了。昨夜她很早就沉沉地昏睡過去,依稀記得自己最後是倚靠著他的胸膛,腳下的確有些涼風,所以就蜷縮起雙腳到被褥的深處禦寒。
原來她的這個小動作也被他盡收眼底了?
本來婢女進來時她還怕讓人看到自己赤身裸體的樣子而難堪,但是低頭審視之後才發現,她竟已經穿好了簡單的單衣。這……難道也是夏憑闌先幫她穿好的?
「夫人先沐浴吧。城主特意命城中的大夫為夫人配好了藥,放在熱水中,可以幫夫人止疼活血。」
婢女無心的一句話卻讓她臉上的酣紅更深。昨夜的激情纏綿遠超過她以前對男女之間的所有認知,當他貫穿她時,她甚至無法理解為何這種疼痛讓她既痛又覺得歡愉?
他的手指應該是彈慣了琵琶的緣故,指腹上有薄薄的細繭,因此滑過她光潤的肌膚上總是帶給她清晰的顫慄感。而他的唇卻又是如此柔軟,每當細繭磨疼了她肌膚的任何一處,他的唇便會隨之烙印其上,讓她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最終為他完全釋放。
為人妻,竟是如此玄妙的事情……
「城主說如果夫人醒來了起共進早飯。」,請夫人沐浴後就在梨花齋內等他,他會來和夫人
「他,在忙什麼?」她問道。
「城主每天有很多事情要忙,現在應該是上早堂的時候,所以城主先去了正。堂。」
聽起來就好像皇上要上早朝一樣。安雪璃沒有再多問,在婢女為她準備好的熱水藥桶中泡了很久,酸疼的身子果然覺得輕鬆了許多。
等她換上新衣,梳好頭髮的時候,夏憑闌正好回來了。
他依然是一襲黑衣,這似乎是他最鍾愛的顏色,只在衣服的邊緣縫著少許銀色的滾邊狐毛,將他的俊容襯托得貴氣十足。
「昨夜睡得不好吧?」相見的第一句話他就這樣問道。「妳的手一直抓著我不放,還真怕妳昨夜作了什麼惡夢。」
這露骨的情話讓她尷尬地偷看了一眼旁邊的婢女們,只見她們都在暗暗偷笑,於是更覺得羞窘。
「其實還好……多謝你幫我多蓋了一塊短褥。」她說。
「夫妻之問不必這麼客氣,否則為什麼夫妻同榻時要妻子睡在一曇面,丈夫睡在外面?就是為了便於讓丈夫照料妻子。」
他用筷子夾起一塊甜點放到她盤中,「這是我未及城最好的廚子做的精緻小點,妳嘗嘗看,有酸的甜的,鹹的辣的,看妳愛吃哪一種,以後吩咐他們做就是了。」
「我其實並不挑食。」安雪璃慢慢地吃下那塊點心,好半天,才遲疑的說道:「你……很忙的話不用陪我。」
他挑眉看了她一眼,「新婚燕爾,再忙總要先顧及到妳,一會兒我帶妳去城內走走。」
門外忽然有個人影罩住了陽光,沉聲說:「城主,昭和公子來了。」
兩人同時抬起頭,說話的那個黑衣女子安雪璃已記得她的名字--掠影。似乎從來都不愛笑,現在她冷峻的神情比起當日在青華縣時似乎更重了幾分。
「他來了?他來得倒很快嘛。」夏憑闌笑得有些古怪似的,對安雪璃說:這個人一會兒妳要見一見。」
「哦,好。」丈夫為天,他說讓她見什麼人,她自然要去見。
看出了她的心思,他又笑道:「不是所有客人都要讓妳去見,我不會用這種事情來煩妳,只是這個人……不大一樣,所以要見一見。J
這個據說不大一樣的昭和公子是誰呢?安雪璃帶著疑惑跟著夏憑闌來到了正堂的會客廳。
一個身著淡金色華服的公子背負著雙手,笑吟吟地看著他們到來。「沒想到我會來得這樣快吧?就是要給你一份驚喜。」他的口氣聽起來和夏憑闌很熟。
夏憑闌也懶洋洋地回應,「你向來喜歡出人意表,沒什麼。」
「這位就是你突然為小弟娶回來的大嫂了?」昭和笑看向安雪璃。
安雪璃和他的目光一接觸就戚覺到這個人的與眾不同,在他的目光中有某種犀利的光芒,和夏憑闌很相似,他們兩個人,都是那種外表可親,待人和藹,但骨子裏卻截然不同的人。
「給公子見禮。」她走上一步,斂衣一禮。
昭和立刻伸手相攙,笑道:「這可不敢當,應該是我給嫂子見禮才對。」
「你們兩個就不要拘泥於這種無聊的繁文褥節了。昭和,你難得來一趟,難道沒有給你嫂子帶什麼見面禮嗎?」夏憑闌一伸臂,將安雪璃攬在懷中。
昭和的眼波閃爍了一下,盯著他摟住妻子的手臂,笑道:「我只是沒想到大哥也會有為女子傾心的一天,所以很好奇大嫂到底是個怎樣的女人。至於見面禮,哈哈,你未及城富可敵國,還在乎我的禮物嗎?不過如果我今天不拿出來,只怕你要和我翻臉,說我小氣了。來啊!抬上來!」
幾名壯漢抬著幾個大箱子走入正堂。夏憑闌斜睨了那箱子一眼,說道:「我不管你帶來的東西是什麼,只要能討你嫂子的歡心,就算是讓我高興了。」
「這麼說來我要請嫂子多為我美言幾句了。小弟如果有送禮送得不周到的地方,嫂子也一定要多包涵。」昭和客氣地說著,一抬手,壯漢便將第一個箱子的箱蓋打開。
安雪璃好奇地上前走了幾步,她本來以為箱子裏的無非是金銀財寶,但沒想到是一卷卷畫軸。
她隨手揀起一卷,展開來,大吃一驚,那竟是畫聖吳道子的「送子觀音圖」
「兩位新婚燕爾,我想送這樣的畫應該是很適宜吧?」昭和歪著頭,審視著她的表情。
安雪璃的驚訝不僅在於這幅畫的珍貴,當年她母親偶然得到吳道子一張一尺見方的畫作就狂喜得幾個晝夜睡不著,她猶記得父親取笑說:「妳這一幅畫快要抵我們飛龍堡幾個月的開銷了。」由此可見這畫的珍貴。
然而這幅「送子觀音圖」居然有三尺之長,更不用說箱內那至少幾十卷還沒有打開的畫作,想來每一張的珍稀程度都不在此幅畫作之下。
這昭和公子是誰?竟然能送出如此大手筆的賀禮?更讓她不解的是,他與夏憑闌兄弟相稱,但聽其話意,度其身份,他並不是未及城的人,那他和夏憑闌又是怎樣的關係和交情?
「嫂子,這幅畫還能入得了您的眼嗎?」昭和問道。
「太珍貴了,只怕我愧不敢當。」
「書畫這東西不過風雅文人把玩的小玩意兒,小弟真覺得拿不出手,嫂子就別一議我慚愧了。」昭和笑著打開了第二個箱子,「這一箱中裝的都是些藥材,南山的鹿角,北海的龍魚骨,藥性太強不便在此展一丁。其實也不希望大哥和嫂子會用到這些藥,但留在身邊總是有備無患。」
安雪璃悄悄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夏憑闌看似平靜的臉上也露出幾分欣喜的動容。她聽父親說過,南鹿北魚都是世上極其罕見的東西,據說無論是練功還是做藥,其藥性都遠勝靈芝人參十倍百倍以上。
她思忖了一下,笑道:「詩經有雲:『投我以桃李,報之以瓊鋸』,公子這麼重的禮自然不是桃李可比,而我們日後不知是否還有更貴重的『瓊鋸』回報公子。相公,看來你和昭和公子真的不是尋常交情。」
「妳可以把昭和當自家人,雖然這小子……到底是不是自家人,還有待商榷。」夏憑闌似笑非笑地看著昭和,而昭和也以同樣的目光瞰著他。
她的丈夫不是普通人,連他身邊的人都是這樣奇特。安雪璃深深地凝望著夏憑闌的側面,」且刻碰觸到他清澈而銳利的眼神。對於所有關注他的目光,即使是偷偷的閃爍,他彷佛也都能戚受到似的。
反而是她這個偷窺者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你們慢聊,我想四處走走。」
「在門口等我吧,我說了要陪妳逛逛未及城。」夏憑闌鬆開挽住她腰肢的手。
大堂外面站著一個人,本來是背對著內堂,但是聽到安雪璃的腳步聲時回過了頭。安雪璃驟然感覺到一股寒意撲面而來。
「夫人。」掠影低了低身子行禮,只是為了規矩,而不像是尊敬。她輕聲道:「妳叫掠影對嗎?我聽相公說起過妳的名字。掠影淡冷回應,「是的,屬下十二歲就跟隨城主了。」
「我初來乍到,如果有做得不對的地方,還請妳多指正。」
她的話讓掠影一愣,大概沒有想到她會用這樣謙和的低姿態和自己說話。
「夫人真是……太客氣了。」掠影說得有點艱難。此時夏憑闌忽然在她身後開口,「妳們兩個女孩子在聊什麼呢?」
安雪璃的肩頭讓他的大手攬住了。她低聲說:「沒什麼,只是閒聊而已。
掠影看到夏憑闌來到,立刻行了禮,回報了幾句公事上的事情之後就匆匆離開。
夏憑闌察覺到安雪璃的神情若有所思,便問道:「怎麼?掠影說了什麼,讓妳居然皺起了眉頭?」
「有嗎?」她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自己的眉心,惹來他的笑聲。
「真是個好騙的女孩兒,我說什麼妳都信?」
意識到被騙了,她並不生氣,她的確有件事在心底盤旋狐疑,很想藏起,卻又按捺不住好奇和困惑。
「相公,掠影說她跟了你很多年了?」
「嗯,大概有五年了吧。怎麼?」
「有件事,也許不該我來說,如果我說錯了,你就只當是我在胡思亂想。」夏憑闌笑了,「妳似乎總在為是否該向我進言而遲疑。」
這句話讓兩人好像回到了初相見時的情景,那時候她的確也曾說過類似的話。於是她也回以一笑,只是笑得遠沒有當時自然。
「掠影她……好像一直對我不大……喜歡?」她斟酌著字句,又怕他誤會,「我不是在挑撥你們主僕的關係,也不是說她對我不好,只是……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曾在什麼時候得罪過她?」
他朗聲笑道:「妳的意思我明白,妳的確是有些胡思亂想,妳怕掠影、心中喜歡我,所以對妳有敵意,是嗎?」
這雖然是安雪璃心中所想,但是當面被他說破,還是讓她的臉有點漲紅,好像暗戀別人又被發現心事的是她自己。
「掠影的確有喜歡的人了,但不是我,她的意中人妳也認識,就是陪妳回城的那個嘮叨小子。
「念武?」安雪璃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覺得很好笑。冷冷的掠影和活潑的念武,真是一對絕配。
「至於她為什麼對妳這樣,妳也不要太在意,她自小跟著我,算是被我寵大了,別說是妳,這城裏有幾人不曾遭過她的白眼?就是我,偶爾也要看她的臉色呢。」
夏憑闌的一番話終於讓她放下了疑惑,隨著他一起笑了起來。
看來真的是她多慮了。
他忽然捧起她的臉,凝視著她的眸子說:「不過妳有這樣的擔、心也讓我很戚動,知道為什麼嗎?」
她搖搖頭。
「因為這說明妳、心中很在乎我,生怕我被別人搶了去。娶到一個這樣在意我的妻子,豈不是我的福份?」
他的話隨著一記熱吻滾入了她的唇中。
模模糊糊地?她很想和他說一句話!嫁給他做妻,也是她的榮幸。其實像他這樣出眾的男子是所有女孩子作夢也想覓得的佳偶。
從今以後,她的生活該是一番別樣美麗的風景吧劊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5 21:54:27
第四章
初為一城之主的妻子,安雪璃很不適應。首先她不能理解自己的丈夫到底是朝廷的人,還是江湖人?這座未及城又是一座怎樣的城池?
夏憑闌沒有主動為她講解這些,她也不好急於開口去問。不過最讓她戚興趣的梨花齋中的那副詩聯,後來她問過丈夫,〔那對聯是你寫的嗎?」
夏憑闌幽幽笑道:「是,寫得如何?」「你的字很漂亮。」她由衷地讚美。曾經她也很鍾愛瘦金體,但是父親說她是女孩子,不適合練這樣犀利的筆鋒,所以她只好改練最簡單的蠅頭小楷。
「只是字漂亮嗎?」他挑挑眉。她笑道:「詩中有你我的名字,這是杜牧的詩。」
「我的妻子真是飽讀詩書啊。」夏憑闌捏了捏她的指尖,「改天我們應該合奏一曲,我的琵琶,妳的古琴。對了,我還給妳買了一張新琴,現在正在運往這裏的路上。」
「我有焦尾琴就可以了。」安雪璃對名貴的東西從來不是很在意,她是個戀舊的人,東西直到用壞了才依依不捨地丟棄。
「總是我的一番心意。」他頓了頓,有意無意地問道:「雪璃,妳父親是怎麼去世的?」
「他出門會客,然後……不幸身故。」
「會客?」
她苦笑道:「父親經常會出門與人比試武藝,武林人管此叫決鬥吧?表哥說父親為了維持飛龍堡,每次決鬥都會約定勝利一方所獲得的賭金。但是他雖然身為武林第一,也有不敵的一天,所以……」
「妳父親沒有說他是敗在誰的手上嗎?」
「父親被送回堡內時已經走了,我沒能和他說上最後一句話。」她垂下眼簾,輕歎道:「其實就算我們能說上話,我想他也不會告訴我打敗他的人是誰。」
「為什麼?」
「我爹他曾經告誡過我,待人要心胸寬廣,那些他要面對的對手,他都非常尊敬。」她回想著父親曾經感慨地說「也許日後這個武林就是那人的天下了」,「能被父親看重的人,我想不會是卑鄙小人。只是刀劍無眼,生死有命,既然選擇了這條路,最終的結局就不由自己掌控了。」
夏憑闌拍了拍她的手背,「妳能有這樣的心胸很不容易,只是我當初提醒過妳,飛龍堡家大業大,我給妳的那些錢妳也都留給堡裏的人了吧?這些財物妳都不要了,不怕喂了狼子野心嗎?」
「我能為家人做的事情也只有這麼多了,錢的事情我分給了幾位堡內的長輩以及表哥共同掌管,應該……問題不大。不過我很好奇,你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就能找來那麼一大隊的迎親人馬?」
他古怪地笑笑,「我未及城可以調動的人馬比妳想像的要多得多。對了,飛龍堡的人看到妳用這麼一大筆的聘金來幫他們脫困,該有好好地謝謝妳吧?」
安雪璃無力地笑笑,她還記得離開飛龍堡時,那些親人們不痛不癢的「依依惜別」之情。
他敏銳地捕捉到她神情之下的無奈,眉心一蹙,「怎麼?他們難道連一點戚恩之情都沒有嗎?
「這個世上大家都是為自己而活,毋需去指責別人什麼。我嫁給你,也許也是為了逃避自己內心深處的恐懼。」她沒有一句埋怨,還好心地為別人開脫。
夏憑闌看著她,「雪璃,妳有一顆清澈透明的心,在妳的心裏沒有任何污濁陰暗,我但願妳的心可以永遠這麼澄澈。」
他話裏有話,讓她困惑地回望著他,「你……」
「不用想這麼多了。昨天妳已經逛了城中的幾條街,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就和我說,或者自己去買都可以。」
他這樣說代表他有公事要忙,必須走開了。
待他走後,安雪璃想了片刻,記得昨日在外面曾經看到一間琴樓,猜想那裏會有不少厲害的琴師,於是請人備好了馬車,打算前去拜訪。
剛剛走到大門口,即將上馬車時,忽然有人叫住她,「嫂子要出門嗎?」
城內只有一人會這樣稱呼她,其他人都叫她「夫人」。她轉過身,低聲回應,「昭和公子。」
「叫我昭和就好了,和我不必那麼見外。」昭和晃悠悠地來到她面前。昭和,這個名字中好像沒有姓氏,甚至聽上去就像是一個代號。「如果不打擾嫂子的話,可否請嫂子喝個便茶?有些話想和嫂子聊聊。」
他的來意很明顯,安雪璃也無意推辭,事實上她對昭和的好奇可能多過昭和對她的。
「我對未及城裏不大熟悉,你有什麼喝茶的地方可以推薦嗎?」她大方接受。
城西的風雅頌茶社是未及城裏最大的茶屋。老闆看到昭和時立刻堆起笑容道:「昭和公子啊,您可是好久都沒來了。」
「不必急著拍我的馬屁,我今天可是給你的店一畏帶來一位貴客,先招呼好她。」昭和向自己的身後指了指。
老板眼尖,一看到安雪璃的穿著氣質她的身份,驚呼道:「城主夫人,安雪璃雖然被人叫了無數次的夫人,,以及身後的那輛馬車,一下子就猜出了您大駕光臨,小社蓬摹生輝!但是這老闆的激動盛情還是讓她有些不好意思。
昭和看出她的窘羞,一推老闆道:「別在這裏大呼小叫的,我要那問老屋,你去準備最頂尖的茅山雪霧來,今天也不要旁人伺候了。」
所謂的老屋,是一間名叫「神女天涯原是夢」的包廂。
安雪璃落坐後問道:「你常來這裏喝茶?」「不常來,我一年中來未及城不過一兩次,每次都來這裏一趟,描著指頭算,也不過七八回而已。」
昭和熟練地用熱水沖洗茶具,看得出來他是一個深諳茶道,而且頗為講究的品茶者。
她靜靜地看著他沖茶,屋中忽然變得很安靜。好一會兒之後,昭和才抬頭看著她,「妳一定很奇怪,我為什麼要帶妳單獨到外面來說話吧?」
「你要說的話和相公有關,在府一畏說也許會有不便。」她平靜地回答。
昭和傾身為她倒了一杯茶,「妳和大哥是何時認識的?他向來很少出城,即使出門辦事也都是匆匆忙忙,應該沒有時間流連於男女之事。上次我來看他不過是半年前,他都沒有提及要成親的事情。」
「我和他認識也不過半個多月的時問。」安雪璃坦言相告。他有些吃驚,持著茶壺的手停在半空中,「真的?」問完他又對著自己笑了,「大哥看上去不是那麼性急的人。」
「當時我家中有急難,他或許是為了幫我,所以……
她的話讓昭和搖搖頭,「大哥可不是善男信女,或是喜歡英雄救美的那種傻瓜。我可不可以問一句,嫂子家是什麼來歷?嫂子的閨名我不便問,只說您娘家姓氏就好。」
「安。」
「安?」他眼珠子轉了轉,立刻問道:「是安逸山?」她點點頭。
「那就難怪了。」昭和大剌剌地說完又趕快彌補漏嘴,「呵呵,嫂子別介意,我不是說大哥一定是沖著妳的家世背景才娶妳,嫂子為人溫婉賢淑,又貌如天仙,大哥為妳鍾情也是情理之中。」
但安雪璃聽得出來他的本意不是這樣的。他是在暗示自己什麼嗎?暗示她說夏憑闌娶她另有深意,不僅僅是為了幫她脫困,也不可能是真的對她動情。
她的沈默讓昭和大找話題,侃侃而談,「這座未及城是屬於兩不管的地方,也就是朝廷不管,江湖不管,所以妳嫁到這裏來實在是很有福,可以不為大哥煩惱那些別人妻子必須煩惱的事情。」
她抿抿唇,「能嫁給他我便覺得很幸福,即使他不是什麼城主。」
昭和又一愣,「妳和大哥認識時間這麼短,妳肯嫁給他是為了妳的家族,還是為了妳自己?」
這些話問得有些交淺言深了心安雪璃知道自己根本毋需回答太明白,因為昭和這個人到底在她和夏憑闌之間扮演怎樣的角色,她無從得知,而和一個這樣身份不明的人說起心事,也顯得過於輕浮了。
但是她天性純善,不會掩藏心中事,再說她也不認為自己有什麼可以隱瞞別人的,於是靜靜地思索片刻後便答道:「初時答應嫁他,是因為他肯贈送鉅資為聘禮,這是我家中急缺的援助之款。後來到了這裏,才知道嫁的人竟然是他,便再沒有任何的顧慮憂、心了。」
「他若不是這樣有錢,妳便不會嫁給他了。」昭和的話又像在故意挑事。
安雪璃只是一笑,「也許吧?誰知道自己這輩子該怎樣活呢?」
當日在青嵐山上聽他一曲琵琶的確曾經動情,但那時候是為曲聲動情。後來被他解救於馬蹄之下,那時為他動心,動心於他的俠骨柔腸,最後她落淚於母親碑前,他的突然出現對於她來說猶如一場夢,那時候的動心或動情便是道地道地的男女之情了。然而她當時不敢深想太多,更不敢妄想什麼。
除了「萍水相逢」,她再也想不到除了這四個字之外,自己和他還會有怎樣的交集。
稍後他的提親,她的出嫁,都是一場意外。
她覺得幸福不是因為她嫁給了一個像夏憑闌這樣既有錢又有勢的男人,而是因為她嫁的是一個讓她動心又動情的男子。
只是這樣的心裏話,就不便再說給昭和聽了。
「不過我勸妳先不要太高興,要當好我大哥的妻子也不是很容易。」昭和古怪地笑著,「所謂『落花有意逐流水,流水無情戀落花』,城裏城外覬覦他的女子實在不少,若是他有、心,這未及城中早該為他建一座後宮了。
「是嗎?」安雪璃聽了並不覺得怎樣,她猜得出來,也看得出來,夏憑闌的確是一個光彩奪目到可以吸引任何女子目光的男人。「所以,能嫁與他是我的幸一福。」畢竟只有她才真正做了他的妻子。
「妳很有自信?」昭和捧著茶杯,那雙精明的,與夏憑闌有幾分相似的眼睛從杯子後面窺視著她,「即使妳的情敵可能就在妳的左右?」
「你指誰?」她沉聲問道。
他詭笑反問:「妳這麼聰明的一個人,真的感覺不出來嗎?」
「妳這麼聰明的一個人,真的感覺不出來嗎?」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5 21:55:53
昭和的這句話像一根偶然卡在咽喉處的魚刺,紮在那裏吐不出來又看不到,只是一種隱隱的痛,無從釋懷。
安雪璃回到城主府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她剛剛下了馬車就聽到念武的聲音!
「夫人終於回來啦!讓城主等得都著急了。」
她還沒有走進去,只見夏憑闌已經披著一襲黑色的斗篷走了出來,一把握住她的雙手,「去了哪裡?去了這麼久,我正要去找妳。」
向來都是他的體溫比她低一點,但是此刻她卻感覺到自己的雙手比他的要冰一得。「出門時碰巧遇到昭和,和他到外面的茶社閒聊一陣,沒想到日頭會沉得這麼快,讓你擔心了。」
她隨口說著,雙手卻被他握得更緊了。
「手怎麼會這麼涼?風雅頌那裏不是有暖爐捂手的嗎?」他蹙著眉心,「昭和太胡鬧了,帶妳出去卻不知道好好照顧。念武,叫昭和公子來見我。」
「不關他的事,是我回來時忘了關馬車的車窗。」她趕緊阻攔。
「先進去吧。」夏憑闌一伸手將她摟抱在懷裏,大步地走回府邸深處。
「你和昭和……是很好的朋友吧?」安雪璃捧著一杯熱茶,臉低低地靠近杯口,熱氣蒸騰在她的臉上,凝成細密的水珠又滑落下來。
「嗯,我們認識很多年了。」夏憑闌答道。此刻他斜靠在旁邊的一張軟椅上,直視著表情陰晴不定的妻子,像是知道她要說什麼,又不急於揭破。
個月前剛剛去了青華縣,怎麼眼下又要出門?
「過些日子在上揚山有一場武林盛會,我想去看看。你們飛龍堡應該也會派人去,到時候妳可以見見家人。」
「哦。」其實他說什麼她就聽什麼,絕沒有反駁或拒絕的意思會在她的、心頭出、現。、
「城主,昭和太子請您去。」
掠影總是像夏憑闌形影不離的影子一樣,出現在他左右。
安雪璃忍不住拽了一下夏憑闌的袖子。
他剛要起身又站住了,笑道:「怎麼?捨不得我離開?我去一下就會回來了。」
她放開了手,在他抽身離開的那一瞬,、心好像也隨著被抽空了。
不是捨不得他離開,而是怕看到他和掠影走在一起的樣子。
雖然夏憑闌曾告訴她說,掠影另有所愛要她釋懷,但是今天昭和高深莫測的一席話,一議她那些懷疑又變成烏雲堆積起來。
到底丈夫和昭和之問有著怎樣奇怪的關係?掠影對他……是否有著不一樣的情情愫?
最最重要的是,他們的婚姻,到底能不能像她預想的那樣一帆風順呢?
夏憑闌冷冷地看著站在正堂中擺弄著花瓶的昭和。
「你今天對她說了些什麼?」
「無非就是閒聊嘍,還能有什麼?」昭和嘻嘻笑道:「我很好奇這個女人有哪裡吸引了你,讓你居然破天荒地娶了她?你身邊的掠影,宮裏的昭陽,都對你一往情深,你卻從來不假辭色,難道就因為她是安逸山的女兒嗎?」
「你以為我會在乎飛龍堡?」夏憑闌冷笑一聲,丟給他一件東西。
昭和將其握在手中後才看清楚,便驚喜地叫道:「肓王的調兵虎符?你怎麼到手的?」
「上個月從帝王府裏拿到的。」夏憑闌臉上冷冷的傲然與剛才在安雪璃面前的溫柔已截然不同。「還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方用王已經死了。」
「死了?」昭和又跳了起來。「不可能啊,我出京前還得到消息說,這傢伙還在招兵買馬,預備下個月起兵叛亂呢!」
「那是小王爺做的事情,就是他那個不爭氣的兒子。」
昭和興奮於自己心頭的一個禍患終於被除掉了,好奇地又問:「該不會是你殺了倉用王吧?」
「像他這樣的人,殺他還嫌髒了我的手。是他好命,中風不治,在我趕去帝王府的前一天就咽氣了。現在就剩下他兒子還在打著他的旗號造反,妄想螳臂擋車。」他哼了一聲,「權力二字讓人瘋狂。
昭和帶著幾分調侃地問:「這話……你是在說他們還是在說自己?」
夏憑闌的黑眸精光閃爍,「你覺得呢?若我迷戀權力,你會如何?」
他忙擺手:「罷了罷了,我怕了你,若你迷巒權勢,我肯定不會是你的對手。」
夏憑闌一低頭,「你錯了,我並非不喜歡權勢,只是不喜歡朝廷那個地方。我的天下應在江湖之中。」
「為什麼?」昭和追問,「難道你沒聽說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即使是皇帝,也不可能隨心所欲地做事,有些人明明該殺卻偏要留,有些人明明該留卻偏要殺。這種心思我懶得去想,在江湖之上我要誰死誰便不能活,要誰活誰便不能死。」
淡淡的話語,每個字卻都讓聽者為之心驚。這樣的霸道強勢,無所顧忌,即使面前站著的人是未來的皇主,他都似乎毫不在乎。
昭和看著他,先是有些尷尬,然後還是展顏一笑。「你這脾氣總是如此,若非你我關係是……真不知我將來是要殺你還是留你。」
夏憑闌眉梢動了動,看到他身旁的桌案上擺著一個長長的鐵匣,眼光一跳,「這是……」
「打開看看?」昭和獻寶似的將鐵匣推到他面前。
修長的手指從黑色的長袖中伸出,觸到鐵匣上的機括,輕輕一碰,「咱」地盒蓋彈開,一柄漆黑如墨的長劍映入眼中。
夏憑闌雙眸陡然綻放出欣喜若狂的精光,抓起長劍,森冷的劍氣如他的人一般有著凜然不可侵犯的高貴和威嚴。劍亦有生命,如人,劍亦如良友,擇主而棲。
無論是他遇到這把劍,還是刺遇到他,彷佛是彼此等待了許久的戀人,興奮莫名。
他屈指輕扣劍身,劍做長吟,幽沉如魔魅之音。於是他低低地笑了,笑聲與劍聲竟是難以言明的契合。
昭和看此情景嚇了一跳,忍不住驚歎,「真不愧是兵器譜排名第一的未及劍,好似這劍就是為你而做。」
「是為我而生。」夏憑闌朗聲大笑,手腕震動,劍如黑風倏然劈落,厚重的鐵盒從中問處被一劍貫穿,攔腰斬斷。
昭和嚇了一跳,沒想到他會用這種方式在自己面前試劍。「你的未及城有了它,可以算是名副其實了。」
將劍抱在懷中,夏憑闌又恢復了平靜,淡冷的說:「謝了,我欠你一個人情。」說完轉身就向外走。
昭和忙叫住他,「怎麼?這就要走?」
「還有事嗎?」夏憑闌站住,笑了笑,「忘記說了,問那個老頭子好。」
夜色中,他的身影如無聲的風,瞬問消失。昭和苦笑著喃喃自語,「敢將萬乘之尊的皇上稱作老頭子,你果然是狂到骨頭裏了。」
掠影還站在大堂門外,躬身問道:「太子是否現在起駕回宮?」
「怎麼?妳的主子嫌我煩了?」昭和走過她身邊,伸手輕浮地劃過她的臉頰,「智勇雙全的掠影啊,妳應該是很喜歡妳的主人吧?為什麼不當面表白給他聽呢?現在眼巴巴地看著他另娶別人,會不會很、心痛?」
「太子的馬車已經備好了。」掠影側過身,避開他輕浮的挑逗。
昭和漸漸收起了玩笑的神情,露出威嚴冷峻的本來面目,應了一聲,「好,我這就回京。」
千里奔波了一趟,送了劍,得了虎符,看到了新娘子,還攪亂了一池春水……誰說他這個太子無所見長、庸碌無為?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5 21:56:45
第五章
上揚山本來不過是一座並不算高的山峰,但是因為前任武林盟主安逸山指定這裏為武林大會的召開之所,因此這座名不見經傳的小山迅速成了天下武林人士關注的地方。
武林大會,每兩年舉行一次,一般多是為了處理江湖上各門各派棘手的爭端,或是共同商議如何聯合起來反對某些反武林秩序的旁門左道。
今年的武林大會,因為恰逢安逸山身亡,群龍無首之時,所以無數人星夜兼程地趕往這裏,為的都是一個目的--看看到底最終誰能當上新的武林盟主。
安雪璃並不知道這一切,她是唯一一個來參加這場大會卻全無目的的人。
以前父親參加武林大會的時候都不會帶著她,所以來到這裏的人幾乎都不認得她。
她和夏憑闌初來時,偌大的小鎮幾乎住滿了各種各樣的江湖人士,還好夏憑闌早有準備,以重金包下了一家客棧。
站在客棧的閣樓上,望著樓下穿梭的人流,她不知道自己已經出神很久了,身後的琵琶聲一直清清淡淡地響著,沒有問斷。
「樓下有什麼好看的,讓妳看了這麼久?夏憑闌的聲音終於響起。
「相公,你也算是江湖人,是嗎?」她悠然問道,「和我父親一樣。」
「妳看我像不像江湖人呢?」
「這幾天我沒有見你和任何的江湖人往來,但是你卻千里迢迢特意趕來觀看這場大會。」安雪璃轉身凝視著他,「相公,你也想當武林盟主嗎?」
琵琶聲戛然而止,夏憑闌懷抱著琴的姿勢未變,但是目光卻清亮起來。「為何會這樣想?」
「只是覺得你不像是專程來看熱鬧的人。」他朗聲一笑,朝她招招手,「雪璃,過來。」
她依言走過去,被他一把摟住腰肢,她就這麼站著,略略低頭就能對視上他的眼,成親前他的雙眸總是讓她惶惑不安,成親後這雙眼依然讓她心旌動搖。
「妳不喜歡我做武林盟主嗎?」他低聲問。
「我父親做了半輩子的武林盟主,他說過,武林盟主不是一個多了不起的招牌,而是要背負全武林的安危。我看著他為了這個責任,將自己的背脊一點點壓彎,最終……我都沒能和他見上最後一面。相公,我不希望你也走上這條路。」
夏憑闌的手指在她的下巴處輕輕揉拿著,似乎故意讓指腹上的細繭刮疼她柔嫩的肌膚。
「雪璃,妳比我想像的要聰明,不過有一點妳想錯了,我不是妳父親,武林對我來說的意義和他不一樣。」
「也許它在你心中的意義不一樣,但是對於我來說……江湖是一個很危險的地方,隨時可能會帶走我最親的人,所以,你可不可以……」她咬著唇,艱難地說著自己的請求。
夏憑闌摟在她腰肢上的手一緊,似笑非笑地避開了她的話題,「看來妳是在樓上悶太久了,才會胡思亂想。我讓掠影陪妳出去轉轉吧。」
「不必了,掠影應該陪著你。」安雪璃推開他的手,「我自己出去就好。」
「外面都是亂糟糟的江湖莽夫,沒有人跟著妳怎麼行?掠影!」他不贊同,揚聲一喚,掠影應聲而入。
「主人有何吩咐?」「陪夫人去外面散散心,她若是喜歡什麼就一併買回來。」
掠影面露難色,「主人,我不喜歡逛街。」
安雪璃也趕快說:「真的不必她陪著我。」
「這是我的命令。」夏憑闌淡淡地道出這句話,話裏沒有任何的情緒,卻讓兩個女人都不再堅持。
走下樓,剛剛繞過一個街角,安雪璃就悄聲說:「掠影,妳不用跟著我的,妳回去吧,我這麼大的一個人又不會丟。」
「這是主人的命令。」掠影冷冰冰地拒絕。
她只好繼續往前走,但是身邊跟著像冰塊一樣的掠影讓她覺得很不自在,就好像有把冰冷的劍一直抵在自己的後心。她想緩和這氣氛,於是開口閒聊,「念武他也和妳一樣是從小就跟著相公的嗎?」
「嗯。」
「你們都跟著相公這麼久,可是我剛嫁給他,對他還不瞭解。相公喜歡吃什麼、做什麼,我都不清楚,以後還要請教妳。」
「不敢。」
「掠影,未及城對於妳來說是個家吧?妳很喜歡那一畏嗎?」
「嗯。」
「妳有沒有想過自己以後也會有一個家?」
「沒想過。」
「……掠影,妳的意中人是什麼樣子的?」
「不知道。」
對話的氣氛一直很尷尬,安雪璃竭盡全力想打開話匣子,但是掠影就是冷冷淡淡地用三兩個字來回應她的問題。
她倏然站住,歎了口氣,「掠影,這一曇四下無人,妳有什麼話可以直接和我說。」
掠影對視著她的眼,「夫人指什麼?」
「妳……是不是也很喜歡城主?」
掠影的眸子倏然瞇成一條縫,連唇線都緊繃起來。「夫人是在和屬下開玩笑嗎?」
安雪璃輕吸口氣,既然話說了一半,就不能再收回,與其她天天胡思亂想,不如痛痛快快攤牌,「我一直覺得妳對他的感情似乎不大一樣,但是相公說妳與念武彼此有情。」
「主人是這麼說的?」緊繃的唇線微微上挑,「那夫人還有什麼可問的呢?」
「我想聽妳的心裏話。」
掠影忽然笑了,肆意而冰冷的笑,「我要是說我的確喜歡主人,夫人要怎樣?」
這個問題卻把安雪璃問愣了。是啊,她要怎樣?她能怎樣?
掠影看她怔住,又低下頭,「屬下不喜歡開這種玩笑,夫人以後還是不要再提起了,否則如果被城主知道了,他一定會很生氣。」
兩人僵在那裏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大聲的吆喝,好像有人正趕著馬車往這邊飛奔而來。
掠影一把拉過她往旁邊一閃,那疾馳的馬車簡直是貼著安雪璃的身邊擦過,差點將她撞倒。
安雪璃見掠影皺起眉頭,像是想去和對方理論,急忙說道計「別去惹事,我們走開一些就好。」
不過掠影一直盯著那輛馬車的去向,意外地發現它竟然停在她們入住的客棧前。
從馬車上走下來一個紅衣女子和幾名婢女。
掠影看到那女子的側臉之後哼笑一聲,「原來是她,難怪這麼囂張。」
「是誰啊?」安雪璃也伸過頭來看。
這個女人才是夫人真正該擔心的人。」掠影輕蔑的嘲諷之意溢於言表,「她曾經說過,城主夫人的位置是為她而設,她今生非城主不嫁。」
怎麼?掠影的事情還沒有搞明白,更大的麻煩還在後頭?安雪璃看著那道火紅的身影趾高氣揚地走進客棧,猶豫著自己是不是該回去了。
「雪璃?妳怎麼會在這一畏?」這時有個驚喜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定睛一看,原來是許藍江。
「表哥,你也來啦。」和飛龍堡的人分別有兩個多月了,表哥看起來和她離開時好像有了許多變化。
許藍江以前在飛龍堡中吃穿用度都很節儉,並不是安逸山給的錢少,而是他自己常說他是外姓人,寄人籬下,就應該簡樸,不過份奢華。但是此刻的他卻衣著光鮮華麗,儼然是富家少爺一般。
見她的目光投注在自己服飾上很久,許藍江尷尬地笑道:「要代表飛龍堡來參加武林大會,我怎樣都不能穿得太丟人是不是?雪璃,妳相公他……
「他在客棧裏,我只是自己出來逛逛。」她面對他時並沒有任何激動或欣喜的情緒,倒是許藍江怕她走掉似的,還在不停發問!
「妳相公也來參加武林大會了?他那個人怎麼樣?沒有為難妳吧?」
「多謝表哥關心,我很好。」她的心思都在那個走入客棧的紅衣女子身上,全然沒有注意到許藍江閃爍不定的目光。
「夫人,還是先去買東西吧。」掠影的口氣有些不耐煩。「這裏不是夫人和令表兄敍舊的地方,而且在外面耽擱時間太久的話,會讓城主擔心。」
安雪璃順勢笑道:「表哥,那我就此別過了,我就住在前面不遠處的『鶴來雅』,有事請到客棧一敘。
等許藍江走後,掠影忽然說道:「夫人,這個表少爺您還是遠著點比較好。」
「為什麼?」
「他不像個好人。」安雪璃笑了,「掠影,妳以前不認識他吧?」
「不認識。」
「那妳憑什麼說他不是好人?」
「直覺。」掠影的回答雖然簡潔,但是口氣卻很堅定。「不信您可以去問主人,他也一定會同意屬下的觀點。」
其實不用去問,她也能感覺得到夏憑闌對表哥一直懷著某種奇怪的敵視情緒,即使他們素未謀面。
再回頭看了一眼客棧門前那輛馬車。現在,她和相公見面了吧?
兩個人會說些什麼呢?
看那女子的側面,也是個絕色佳麗。相公真的不會動心嗎?
越想她的思緒越亂,身邊路過的都是什麼人、什麼店,她全然沒有注意到,直到一陣琵琶聲響起,她忽然一驚,「有人在彈琵琶嗎?」
旁邊就是一家琴行,專門賣各種樂器。掠影不屑地撇撇嘴,「這人彈得太差,。夫人不必為他耽擱時間。」
安雪璃聽得出彈琴的人只是在試琴而已。想想成親以來自己從來沒有送夏憑闌任何東西,於是她動了心,邁步走入了琴行。
夏憑闌輕輕轉動著手中的酒杯,似笑非笑地斜睨著站在自己面前那個氣勢洶洶的紅衣女子。
她幾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手中的酒杯,「不許笑!我要你給我解釋清楚!」
「解釋什麼?」他任她奪去杯子,一副無所謂樣。「昭和難道沒有和妳碰面嗎?」
「就因為和他碰了面,所以我才會知道你成親的消息!」她咬牙切齒,俏臉氣得通紅,「你為什麼會娶她?我不是說過,只有我才配做城主夫人,不許你娶任何人嗎?」
夏憑闌幽然答道:「昭陽,不要以為妳是個郡主,我就應該聽妳的吩咐。以前我不理會妳的這些胡言亂語,因為那時候我覺得沒必要和妳計較。現在我娶了妻,更不必提前告知於妳。妳我認識這麼多年,我有說過『我喜歡妳』的話嗎?」
昭陽死死盯著他,「那個女人呢?你就喜歡她嗎?因為喜歡她所以才娶她?」
「她嘛……娶她的原因有些特別。」夏憑闌笑著,十指互搭,輕輕地彼此叩擊。這說不出的瀟灑優雅,讓他變幻莫測的笑容更平添了一層難以言喻的味道。
這姿態看在昭陽眼中卻都是痛。
「你該死!」她罵道,「你明知道我喜歡你這麼多年,從見你第一面就喜歡上了你,你卻眼睜睜地看著我為你不能自拔,甚至不肯救我一下。」
「我為何要救妳?難道要我溫言軟語地安慰妳,還是讓我告訴妳說,我其實很討厭妳,對妳不會有任何的男女情絛?昭陽,妳一定要在這裏自討無趣嗎?」
夏憑闌冷冰冰的話似一把把刀子刺進她心頭,她嬌軀頓時一顫。
「你……你竟然說出這麼絕情的話?!你知不知道,就是在京城裏,皇宮內外,也沒有人敢對我這樣無禮!」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代妳過世的父母好好教訓妳一番。」他淡然說道:「我不會像旁人一樣忍受妳的郡主脾氣,郡主如果看不慣,就請趕快回京吧。我妻子出門遊玩,我可不想她回來時看到一個瘋瘋癲癲的女人在這裏又哭又鬧,還要我費心和她解釋。」
「你!」昭陽簡直快氣瘋了。「那女人是誰?你這樣護著她?我偏要見見她!看她到底長了什麼三頭六臂,把你迷成這樣!」
夏憑闌笑了,「三頭六臂倒不至於,只不過她比妳美,比妳賢淑,比妳溫柔,比妳寬容,僅此而已。」
「你是在故意氣我。」她的俏臉幾乎擰在一起,「我就在這裏等她,等她回來之後我倒要看看她到底哪裡美麗,哪一畏賢淑?又怎麼溫柔,怎麼寬容了!」
「昭陽,妳該不會是想當著我的面對我妻子不利吧?」他幽冷的聲音像是寒風,擦著她的耳邊劃過,「我很不想得罪京裏的人,但是妳不要逼我做錯事。」
「你想怎樣?難道你還敢殺了我嗎?」昭陽高昂著脖子。
「殺妳?不敢,也沒必要。」他袖子微抬,一道烏光驟然刺出,狠狠地撞到她手中的酒杯上。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5 21:57:06
昭陽一驚,沒來得及躲閃,只覺得手上猛地被人撞了一下似的,她低頭去看,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只見一支袖箭刺穿杯身,直直地抵在她胸前的衣襟上。
袖箭穿杯而過,瓷杯卻沒有碎,箭尖輕抵著她的衣服,卻沒有刺破衣服分毫。
她臉色由白變得通紅,重重地一甩手,將酒杯摔碎在地上,然後飛奔出去。
夏憑闌微微一笑,將目光投向了窗外的藍天!今天真是晴空萬里的好日子。
安雪璃懷抱著那一盒松香回來時剛好遇雨,即使掠影拚命拉著她躲避,雨水還是打濕了她們的一部份衣服。
跑進客棧裏,她不好意思地向掠影道歉,「都怪我走得太慢了,妳若不是照顧我,也不至於被雨水淋濕,趕快喝點熱湯暖暖身吧。」
掠影看她一眼,「我沒那麼嬌弱,倒是夫人妳應該趕快去換衣服了,被主人看到的話……」
「什麼怕被我看到?」夏憑闌站在二樓樓梯上,出聲問道:「妳們兩個怎麼一身濕淋淋的?」
「外面剛下了雨,主人沒有看到?」掠影到底是練武之人,身子強壯許多,雖然淋了雨但看上去並無大礙。
安雪璃就不一樣了,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鼻頭立刻紅了起來。
夏憑闌似乎是在眨眼間便來到她面前,一把抱起她往樓上走。
她還不習慣在人前如此張揚夫妻之間的親密,頓時羞紅了臉,小聲說:「我又不是瘸了腿,不用抱著我。」
「妳還怕有誰會對妳說三道四嗎?」他全然不顧她的反對,一路將她抱回房間,平放在床上。
她想起身,卻被他按住,「別動,想要拿什麼告訴我。」
「我、我只是想喝口茶。」她做大小姐的時候也不曾過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她不習慣被人伺候得這樣細微妥貼。
夏憑闌從桌子上倒了一杯水遞到她手邊,她喝了一口卻嗆噴出來。
「這、這不是茶……」
「是酒。」他的吻倏忽落在她的唇上,有著和她唇齒問一樣的酒香。「酒也可以止渴,還可以治療傷風,不是比茶更好嗎?」
「是麼?」她含含糊糊地回應著,已經被他封堵的嘴說不出更多的質疑。
「買了些什麼回來?」夏憑闌恣意吻了她一陣之後終於放開她,看了眼她放在旁邊的匣子。
「是松節油,幫你擦琴弦用的。上次我看你的琴弦有些乾澀,大概你很久沒有擦過油了。」
他的黑眸中露出幾分訝異,隨之輕聲笑了,「妳對我的事情很關心哦。雪璃,妳讓我這個丈夫受寵若驚。」
「這是我該做的。」她總覺得他是在逗弄自己,臉頰更紅了。
他低下頭,輕輕吻了吻她臉頰上最紅熱的地方,「和掠影一起出去,她沒有給妳臉色看吧?」
「沒有,下雨的時候她一直在照顧我。」她的臉頰好癢,但是不敢去碰,酒香就在兩人的鼻翼前繚繞。
「看來她這一回表現得還不錯,回頭我要獎賞她了。」他的呢噥聲終於在徘徊了一陣之後,重新又停在她的紅唇上。
成親兩個月,夫妻之間的親密也有過許多次,只是往常都是在黑夜之中,可以借助夜色掩藏她的不安和羞澀,然而此際天色還大亮,雖然「簾外雨潺潺」,室內卻絕非「春意闌珊」。
當身上感覺到雨風的清涼時,安雪璃身子輕顫,低聲說:「相公,天還亮著呢,而且這裏……」
「不習慣在除了家以外的床上燕好?」他戲譫著說,故意用手指劃過她最敏感的地方,讓她繃緊了身子,卻又不得不更深地貼合上他的身體。
直到幾回激情之後,她已倦得沒有力氣,習慣性地又依偎在他的懷中入睡。
夏憑闌見狀才終於抬起手,打開枕頭旁那個被她帶回來的小匣子。
一小瓶上好的松節油就安躺在匣子中,瓶身也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其上刻著一行詩:隔簾聽飛雪,憑闈落花香。
雪,憑闌,是因為這緣故才讓她買回來這個瓶子吧?
吻過她的指尖,他悄悄坐起身,幫她蓋好被子後穿衣出門。
客棧的樓下只有掠影孤獨地坐在那一曇。聽到樓上傳來的腳步聲,她抬起頭問:「夫人沒事吧?」
「妳還沒有去換濕衣服?」夏憑闌皺皺眉,「妳也想生病嗎?」
「剛才夫人看到了昭陽郡主。」她卻轉移了話題。
他應了一聲,「看到就看到吧,早晚她們要碰面的。」
「郡主可能會對夫人不利。」
「一個丫頭能成什麼大器。」他並不在意,「剛才出門時有沒有留意到各個門派都在忙什麼?」
「武當和少林在斜對面的『客來投』合住,看起來像是早就約定好的。其他門派都各自為陣,如臨大敵。剛才夫人還在路上遇到她的表哥許藍江。」
「哦?他們說了話了?」
「嗯,夫人只是打了招呼,並沒有多停留。」
夏憑闌詭譎地輕笑,「那個許藍江得了不少好處,應該正在春風得意的時候,就讓他先過幾天好日子,日後我會讓他知道,志得意滿之後會怎樣摔得一敗塗地。」
「夫人對家裏的事情好像還一無所知,主人會告訴她嗎?」
他靜默許久,悠然道:「一直都不知道真相,對她來說是件好事,只怕真相的殘忍程度會讓她無法接受。」
「夫人是您的妻子,未及城的城主夫人不該是溫室的小花,被人保護著、藏著。」掠影大膽反駁。
夏憑闌看著她,笑得深沉,「這就是妳一直不大喜歡她的原因吧?和妳我這樣的人相比,雪璃就像是一朵被保護得很好的雪花,看上去美麗而脆弱,透明又純潔,沒有任何雜質。」
「這也是城主喜歡她的原因。」掠影的聲音聽來有點悶悶的。
「喜歡一個人很簡單,要下定決心娶一個人,和她廝守一生卻不容易。」他的眸光中閃耀著複雜的光華,像是沉思,像是回憶,像是微笑,也許……什麼都不是,只是一種深沉。「掠影,妳該好好看看念武的臉,他的眼睛裏刻著妳的名字,,如果妳真的看進去了,妳就會明白我今天說的這番話。」
喜歡一個人很簡單,要下定決心和她廝守一生,卻不容易……
所以,他娶了安雪璃,因為這份決心他已下得堅定,如磐石一般,不容轉移。
安雪璃醒來時天色已經全黑了,屋中點著一盞燈,夏憑闌就在燈前低頭正看著什麼。
聽到聲響,他側過頭笑道:「要不要吃點夜宵?」
肚子是有些餓了,她點點頭。
夏憑闌的手指拍了拍桌面,不一會兒的工夫就有人捧著一碗熱呼呼的湯圓進來了。
「是紅豆沙餡兒的。」她最喜歡這種餡兒料,吃得很高興。
夏憑闌靜靜地看著她吃,直到她把碗中的五個湯圓都吃完後才說道:「樓下有客來訪,妳要是想見的話,就去見一見吧。」
「啊?」她嚇一跳,「現在?樓下有人在等我?」
「是妳表哥。」
「哎呀,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她睡了一大覺,還慢悠悠地吃了一碗湯圓,表哥在下面豈不是要等急了?
「他要見未及城的城主夫人,就要按我的規矩辦事。妳睡得很香,我當然不會讓別人來煩擾妳。」
「好歹我起床後你也該告訴我啊。」她慎怪著,一邊急忙整理自己的鬢髮。
「讓妳和他一起共進晚飯?雪璃,妳的丈夫可不是個大度的人哦。」他的手指落在她鬢角滑落的髮釵上,幫她重新插好。
他的話讓她的心頭坪坪直跳,一股甜蜜不可遏止地氾濫開來。「你不和我一起下去嗎?」
「不了。」夏憑闌淡淡回絕,「許藍江那個人還不配見我。」
「何必把架子端得那麼高,還不是一家人嗎?」她嘀咕了一句,知道自己也勉強不了他。
「是不是一家人現在可還說不定。」見她狐疑的看著自己,他避重就輕的笑道:「妳先去吧,我只是還不想見他而已。」
於是安雪璃獨自一人下了樓,許藍江果然還在那裏等著。大概是等了太久,他已經坐不住了,來回地在客棧的大堂中踱步,聽到腳步聲趕快抬頭,見是她不禁欣喜地叫道:「雪璃,妳可來了!」
「不好意思,表哥,我剛才睡著了,相公沒有叫醒我。」
「沒事沒事。」他像是忌諱什麼似的,趕快擺手錶一丁,「我也沒有大事,只是來看看妳,不急不急。」
安雪璃向四下掃了一圈,客棧中空蕩蕩的,除了他們兩人之外再沒有第三個人,正逢夜幕低垂,大堂內點了幾盞油燈,燈光搖曳昏黃的光暈,把一片寧靜的氣氛搖得有些詭異。
「表哥專程來看我,是為了什麼事吧?」她雖然心境單純卻並非不懂人情世故,白天在街上碰過一面了,晚上他又巴巴地趕來,這其中的緣故當然不是為了敍舊。
果然,許藍江遲疑了好一會才開口問道:「妳相公……未及城的城主對妳還好吧?」
她嫣然一笑,「挺好的。」這笑容猶如桃花初綻,格外的嬌豔嫵媚,讓許藍江霎時為之炫惑。
出閣前的雪璃猶如含苞待放的白梨花,即使微笑,也是輕柔淡雅,沒有現在這份豔麗妖嬈的美態,顯然能改變她的原因只有一個……
他低垂下頭,「妳相公這次也來參加武林大會,妳知道是為什麼嗎?」
她靜靜地看著他,躊躇片刻,「相公沒有告訴過我,這件事也不是我能過問的。」
「雪璃,妳千萬不要以為我是在和妳打探消息,只是這一次我聽說江湖各派要選出新的武林盟主。妳想,自從姑父去世後,我們飛龍堡在江湖的地位便大不如前,如果新選出來的武林盟主對我們飛龍堡不利,妳辛苦犧牲自己換來的一切不是就付諸東流了嗎?」
安雪璃聽著,覺得他說的似乎有些道理,可又說不出哪裡彆扭。「表哥,你是希望我相公出面爭奪這個位置,還是不希望他出面呢?」
許藍江囁嚅了半天,「若是妳相公當了武林盟主,那是最好的,畢竟我們是一家人,他無論如何不會為難我們飛龍堡。但如果他無心於此,妳幫我問問看,他能否……幫飛龍堡一把?」
「幫飛龍堡?」她訝異地睜大眼睛,「你的意思是,堡內有人要做這個武林盟主嗎?」
「江湖上的事情妳不明白,但是堡裏自姑父之後還有不少武功高手,足以繼承姑父的位置,妳看……」
「表哥,你都說了江湖上的事情我不明白,還要我怎麼幫你呢?」安雪璃笑了,笑得淡而無味,「我相公是個很有自己主見的人,不是我說什麼他就會聽什麼的。更何況這個武林盟主的位置也不是靠一人舉薦就可以坐上去,當年我爹為此和各派掌門比武三天三夜,最終才拔得頭籌,所以堡內如果有人想當武林盟主的話,請他也真刀真槍的和大家比一比好了。」
許藍江臉色微變,「雪璃,妳這番話……是誰教妳的?」
她覺得好笑,「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想什麼說什麼,還用別人教嗎?」
他倏地傾身而起,「雪璃,真的不肯幫表哥一次?」他伸出手想搭在她的肩上,忽然「啊」地驚呼了一聲,手立刻縮了回來。
「怎麼了?」安雪璃不解地問。
「沒什麼,大概是被蚊子咬了一口。」
他急忙掩飾著把手藏在桌案下。然而她依稀看到一道銀光一閃而逝的,就像是一根細長的銀針紮在他的手腕上。
「那,我先走了。」許藍江態度轉變極快的不再糾纏這個話題,匆匆道別後迅速離開了客棧。
安雪璃詫異地看向二樓的走廊,那裏因為沒有燈光而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人影。只是空氣中好像有一陣淡淡的酒香飄搖而下--
是他來過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5 21:57:59
第六章
武林大會正式召開的那一天,夏憑闌並沒有帶安雪璃一起前往。
她留在客棧中百無聊賴,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丈夫走時只是簡單地告訴她,「我要去看看,那一畏人多,氣息污濁,不適合妳去,妳就先留在客棧裏好了。」
安雪璃在客棧中除了等待,其實無事可做。
那天表哥問她的話,她曾經同樣問過夏憑闌,就是他此來是否是屬意武林盟主那個位置?
他的回答是不置可否,模糊不清。所以她猜想他其實在心中已經拿定主意要奪取武林首領這個位置,只是暫時不想明說而已。
對於夏憑闌這個人,除了知道他是她的相公,有一座未及城,有著太子這樣的好朋友之外,她對他的很多面皆一無所知,她也覺得自己認識他的時問越長,越覺得這個人深不可測。
他的表情,他的心思,都不是表面所能一窺全貌的,這和她性情耿直的父親截然不同。
當年父親爭武林盟主並不完全是為了私欲,那時候幾大門派之間互有積怨,無論誰做盟主對方都會不服,最終引來一場血戰,所以父親挺身而出,以驚人的武藝力壓群雄,盟主一坐就是十餘年。
而夏憑闌呢?他總不是為了解決武林紛爭而想爭得這個高位吧?
想來想去總是想不明白,但是也有人連這個想的時間都不願意給她--
客棧前,一輛馬車停下,紅色的影子如疾風般闖入客棧之內。
安雪璃聽到一陣腳步聲急速地來到她的門前,房門霍地被人撞開,火一般美得張揚的臉映入眼裏。
「妳,就是他新娶的女人?」昭陽昂揚著頭,盯著安雪璃上下打量。
她想起掠影的話,於是彬彬有禮地問道:「是,我是安雪璃,請教姑娘芳名?」
「這位是昭陽郡主!」連跟在她身邊的婢女都同樣一副趾高氣揚的架式。
她一笑,「原來是郡主,民女多有冒犯了。」
她用詞極為客氣,但是對方卻不買帳。「安雪璃,我聽說妳原來是飛龍堡的大小姐?」昭陽還在打量她,「飛龍堡的堡主死了之後,妳就投靠到未及城來了,是嗎?」
安雪璃還在笑,「不是投靠,而是嫁人。」
「若他夏憑闌不是未及城的城主,妳還會嫁他嗎?」昭陽的話雖然是問句,其實卻已做出肯定。
安雪璃倒覺得她的話很耳熟,仔細一想,原來是和昭和的口氣如出一轍。
昭和、昭陽,太子、郡主,他們應該是親感關係吧,昭和與夏憑闌這麼相熟,顯然昭陽也和夏憑闌的關係不同一般。
但是,再密切的關係也不該讓情敵這樣明目張膽地找上門,質問她這個明媒正娶的妻子吧?
安雪璃歪著頭神遊太虛,昭陽看在眼中覺得她是在對自己不屑一顧,怒從心頭起,用手一戳,「我給妳兩個選擇:一,立刻離開他;二,我送妳離開。」
「這兩者有何區別嗎?」她淡淡問道。
「妳要是選了一,算是給妳自己留了幾分面子,我也不為難妳,還可以給妳一、幼筆路費,隨便妳去哪裡都行。妳若是不聽我的好心勸告,那我只好送妳上客棧外的馬車,至於那馬車去哪裡,我就不知道了。」。
這明明白白的威脅並沒有嚇到安雪璃,她笑問道:「不知道郡主為什麼這樣僧。
惡我,是因為我家相公嗎?莫非他在娶我之前已對郡主許諾了婚事?」
昭陽語塞了一下,冷笑道:「妳以為他為何會娶妳?還不是因為妳的家世有可利用之處,妳又長得有幾分姿色。等他當了武林盟主,厭倦了妳,妳就會像是被貶入冷宮的妃子一樣,一文不值!」
她歎口氣,這樣的威脅在她聽來是越來越好笑了。並不是她有多堅信夏憑闌對自己的感情,而是她不能理解昭陽這樣高的氣焰和自信,到底是來自於她的郡主身份,還是她對夏憑闌一腔的火熱愛情?
「郡主為什麼不把這些話直接說給我家相公聽呢?」她「好、心」提醒,「相公很快就會回來的,郡主如果想讓他休了我,也可以當面去說。」
「沒想到妳還有一張利口。」昭陽冷笑,「看來妳是不準備選第一條路了,那麼就別怪我不客氣。來人,請這位安家大小姐上車!」
安雪璃的雙臂被兩名健碩的婢女抓住,拽出房間。她沒想到對方說著說著真的動粗,難免有些驚慌,但是還不容她呼喊什麼,就有人從旁邊閃出,輕輕巧巧地將她從桂桔中救了出來。
待她回過神時,只見那兩名婢女已經倒在地上,哎唷哎唷一個勁地呼痛。再看看身邊這個人,她更是喜出望外。
「掠影?妳沒有和城主一起走嗎?」
「城主知道郡主會趁他不在時上門搗亂,所以特命屬下在此等候。」一身黑衣的掠影氣息冰冷,讓昭陽驕如火的氣焰也滅了幾分。
「掠影,妳這是做什麼?妳我認識的時問可比妳認識她的時間長吧?當年我還曾經和妳說過,如果我做了城主夫人,就會讓城主納妳為妾的,妳忘了嗎?」
昭陽急於拉攏掠影而說出來的話讓安雪璃一震。原來在她不知的「過去」裏,她們還曾經做過這樣的謀劃,而掠影,看來是真的喜歡夏憑闌了?
掠影並未承認,也未否認,她只是面無表情地回答道:「城主給我的命令就是保護好夫人,任何人都不得傷害,或妄想將其帶離這裏。郡主如果不信的話,可以親自來試一試。」
昭陽見拉攏無用,恨聲道:「掠影,難道妳也被這個女人收買了嗎?她許給妳什麼好處了?二夫人?」
安雪璃輕輕歎氣,掠影看了她一眼後回應道:「我不像妳,一天到晚總想做城主的妻子,卻不用鏡子照照自己,究竟哪裡配得上城主?」
昭陽臉色大變,用手一指安雪璃,「難道她就配得上?一副嬌嬌弱弱的樣子就可以把夏憑闌迷倒嗎?掠影,我不信妳會服氣。」
「我不懂得什麼服氣不服氣,我只知道恪盡職守。」掠影抬手一擺,「郡主還是請吧,否則城主回來了,郡主的面子就會丟得更難看了。」
昭陽後來終於走了,雖然走得心有不甘,咬牙切齒,臨走還惡狠狠地瞪著安雪璃,用威脅的口吻說:「我倒要看看妳能保有他的眷寵多久?」
這句話安雪璃心中並不贊同。何謂「保眷寵」?難道夫妻之問的情意還用保嗎?白首到老,鶸蝶情深,這不是人人都知的道理?
難道她還會像皇帝後宮中的女子一樣,為了丈夫一日的垂青而使盡渾身解數,與無數女子拚命爭寵?
因為一直想著這些事情,所以當夏憑闌進屋時說出的第一句話「抱歉,今日讓婦無端受氣」時,她竟然沒有明白過來他的意思。
眨了眨眼之後,她回過神來,苦笑道:「我不知道你的身邊會有這樣一個女子,如此深切地喜歡你。」
「我不認為這是喜歡,這只是昭陽慣有的佔有欲罷了。」他對昭陽並沒有半點疼惜或歉意。
「你此行這一趟,順利嗎?」安雪璃輕輕撥開關於昭陽的話題,她最關心的還是他的「大計」。
「認得這個東西吧?」夏憑闌舉起手,在他的食指上有一個金色的指環,熠熠生輝。
她當然認得它,這枚金色鑲嵌紫玉的七寶指環曾經戴在她父親的手上許多年。這是武林盟主的象徵。
「你真的做到了?」她輕歎著低呼。「可是,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這麼容易?只是輕輕鬆鬆地出去了一個白天,武林盟主之位就讓他唾手可得?
「怎麼做到的並不重要,不過妳的那位表哥,肯定是恨我入骨了。」夏憑闌深深地笑,一手攬過她,「這邊的事情辦完了,明天一早我們就回城去。」
「嗯。好。」她想了想,「不過那位昭陽郡主……」
「不用管她,讓她自己發瘋去。她以為皇城上下都會讓著她,人人都要聽她的嗎?」。
[可是,得罪了她會不會給你帶來麻煩?」在她的認知裏,皇室中人是這個天下勢力最大的。
夏憑闌笑著為她開解,「我知道妳在想什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嘛。但是妳不要忘了,她是女人,是郡主,再怎樣爬也爬不到昭和的前面。」
「如果昭和也不喜歡我呢?」
她的話讓夏憑闌一下子瞇起了黑眸,「妳說什麼?」
安雪璃感覺到他握著她的手腕用了幾分力氣,生怕自己的話有挑撥他們朋友關係的可能,忙道:「我只是想,昭和和昭陽,他們大概是兄妹關係吧?難道哥哥不該幫著妹妹?」
「他們的關係就像許藍江和妳,並不是嫡親的兄妹。況且昭和也不會為了這個愣丫頭而得罪我。」他瞥了眼門口晃動的人影,問道:「有事嗎?」
掠影邁進一步,「那個許藍江又來了。」「要見我還是見夫人?」「見夫人。」夏憑闌冷笑道:「他還真是不怕死啊。」
「我這就去。」安雪璃剛要起身,卻被丈夫一下按住。「他叫妳,妳就去?去心了妳現在在誰的旁邊嗎?」
她疑惑不解地問:「怎麼?你覺得我不該去見他?」
「不是不該,是不必。出嫁從夫,妳既然嫁了人,卻一再和娘家未娶妻的表哥私下來往,妳將我置於何地?」
他這似真似假的逼問讓安雪璃覺得好笑,這是兩回事啊。「表哥和我只是親感關係,他找我一定是為了家裏的事情,我又不會和他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私情。」
「家裏的事情?為了當武林盟主而來求妳幫忙,這算是家裏的事情?我看是為了他自己吧。」
她聞言警醒了一下,「那天是不是你在樓上用銀針刺他?」
「妳看到了?」夏憑闌的話算是默認,他欺身貼近她的臉,涼唇吻住她的耳垂,「這是給他一點教訓。我夏憑闌的人,豈容他人染指?」
「他也沒有做什……」再也無法為許藍江解釋什麼,因為丈夫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
掠影悄悄退了出去,站在樓梯口,居高臨下地看著許藍江,冷冷地說:「你請回吧,夫人現在無暇見你。」。
許藍江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吞吞吐吐地說:「那……請代我向貴城城主致意,不知我是否有幸改日登門拜訪城主?」
「未及城如果有意請你,會給你下帖子的。」她不耐煩地打發。
許藍江走時很不甘心的樣子,一步三回頭的走了好半天,才終於走出店門。
在男女之事上安雪璃總是比較矜持的,若不是夏憑闌故意挑逗,她不會主動。但是這一次丈夫的挑逗讓她覺得有點不一樣,好像他為了故意隱瞞什麼,或是為了拖住她。
莫非他知道許藍江要和自己說什麼?白天的武林大會裏又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一覺睡醒時,難得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先一步離開床榻,只是被他的手臂抱擁著,讓她幾乎動彈不得。
都是被他慣的,害她這種從來不會吃夜宵的人現在一到晚上就肚子餓了,可是要是放任自己吃下去,會不會吃成一個胖女人?到時候不知道他會不會不要自己了?
想到這裏,她把自己逗笑了,噗啡笑出聲之後就聽到身後的他懶洋洋地問--「是睡醒了,還是餓醒了?」
「……有點餓了。」她不好意思地按著自己的小腹,雖然沒有咕嚕咕嚕叫,但總覺得空空如也,好想趕快拿東西把它填滿了。
「那就起來吃點東西吧。」然而他的手臂卻沒有放開。
她的頸後感覺到他呼出的熱氣,吹拂著發際根處,癢得不行。
「你想吃什麼?要不我叫店家做點你喜歡吃的東西?」她盡著妻子的本份問道。
「如果想知道我想吃什麼,妳最好還是不要走開。」他的吻隨著話音蓋落在她脖頸後最騷癢難當的地方,順著她光滑的背脊迤邐而下。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5 21:58:15
安雪璃輕顫著,緊緊咬著唇,生怕會發出讓她自己都害羞不已的聲音。
「妳的身體很美,就像一朵白梨花般嬌嫩,以前我從不知道女人的身體也可以美到讓我難以自持的地步。」他的氣息和話語輕飄飄地穿過她身體。
她卻覺得心頭微痛,以前有很多女人和他這樣親密過嗎?
她的沈默和身體的僵直讓夏憑闌意識到了什麼,於是停住挑逗的動作,幽然問道:「怎麼?不會因為我的這句話而生氣吧?」
「沒有。」她知道自己的話很違心,所以聲音都顯得微弱。
「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以後我的懷裏只會抱著妳一個的。」他的指腹從她的腰畔劃過,把那一畏也弄得癢癢的,然後他的手稍一使勁,就將她翻過來面對自己,這下子她眼中的黯然無所遁藏。
「雪璃,妳在憂鬱什麼?」他密密實實地抱著她,「妳顯得很不安。」
[我……一直不知道相公為什麼會娶我。」她準備再問一次,就算他依舊不會給她答案,她還是想問。「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因為相公的地位而嫁給你,但其實這一場婚事的主動權並不在我,不是嗎?」
「妳說的『所有人』是指誰?昭和?還是昭陽?難道是掠影?」夏憑闌吻住她蒼白的唇,「別再否認說沒有,我知道他們帶給妳一些不安,不過妳難道忘了洞房那天,我親筆寫的那兩句詩了嗎?」
砌下梨花一堆雪,明年誰此憑闌干。
她怎麼會忘記?
「我第一眼看到妳,就想到了梨花。白雪般的梨花,純潔而不染纖塵,然後我就想到這首詩,忽然問我覺得冥冥之中好像妳與我有某種緣份。」他悠然道出的話一議她全神貫注地聽。
「沒有過多的為什麼,只是喜歡妳,所以不喜歡看到妳流淚。如果娶妳可以讓妳不再哭,我為何不這樣做?更何況,娶了妳,就可以擁有妳。」
她的心弦蕩漾。「是這樣的嗎?你是因為喜歡我,就像我喜歡你一樣,所以才娶我?」
「我有騙妳的必要嗎?」夏憑闌像笑話一個小孩子一樣的笑她,「不過我真想知道婚前的妳是不是真的喜歡過我?」
「在未及城第一次見到你時……我鬆了一口氣。」她含羞低下頭。「我想,上天雖然奪去了我的父親,卻也好心的賜給我一個你這樣的丈夫。」
「妳的這句話實在很動聽。」他笑著,「那妳還有什麼不安嗎?無論是昭和還是昭陽,都不足以擋在妳我之間。」
他總是能輕而易舉地化解她心頭的烏雲,於是綻放在唇邊的那抹美麗笑容讓他又覆了上去,輾轉掠奪。
感受到懷中她的身體從僵硬又恢復了柔軟和甜蜜後,夏憑闌的笑容卻微微收斂起來。
他當然知道許藍江會跑到雪璃面前胡說八道什麼,若不是還沒有實在的把握能一下子擊垮許藍江,他才不會給這個小人半點接近雪璃的機會。
武林大會上,他以一招「無限江山」,力挫最有實力登上武林盟主之位的少林掌門和武當掌門,其他幾大門派不過是烏合之眾,更不敢與他一爭高下。
人人都知道武林盟主這個寶座既讓人眼紅又是燙手山芋,甚至江湖中早已傳說安逸山的死並不是一般的決鬥爭鋒中一時失手,而是有人想霸佔盟主寶座,所以將其除掉。
如果沒有足夠的把握能將這個燙手山芋握在掌中,大家最後還是選擇將其轉讓給這個讓他們無法探測深淺的未及城城主手裏。
不過,七寶指環戴在手上並不代表他就可以服眾,以後還會有不少艱難,但這些事他不會和雪璃說。
她只是他的妻子,只要掛懷他一人就可以了,其餘的事情,但願她永不知道。
潔淨的雪,純真的花,怎禁得起風刀霜劍的侵襲呢?
還好他有足夠的自信,可以在自己的懷中為她搭建一個休憩的庭院,讓她安睡一生。
清晨,安雪璃先一步上了馬車,準備出發。在車上隨意掀開車簾時,意外地看到對街站著許藍江熟悉的身影。
他像是焦慮著什麼,擔心著什麼,想過來,又不敢過來。接觸到她的目光時,他又驚又喜,向她做了個手勢,意思是說他有話急於對她說。
安雪璃又看了眼客棧的大門。夏憑闌還沒有出來,聯想到前一夜他不讓自己見表哥的事,她心頭一動,又走下了馬車。
「我去對方的店一畏買幾件東西,馬上就回來。」她和車夫交代了一下,就走到了對街一家甜餅店裏。
許藍江也一閃身走進來。
「表哥,有什麼急事嗎?」
許藍江的表情異常緊張,不時地向店外瞥著,「雪璃,這件事很嚴重,我現在沒有實質的證據和把握,但是如果不告訴妳,我怕自己會死不瞑目。」
她困惑地看著他。「到底怎麼了?」
「妳還記得姑父是怎麼去世的嗎?」他一口氣說了下去,「我們都知道他出門去做什麼了,但是姑父為了不讓我們去怨恨他的對手們,所以從不說他要去見的那個人是誰。」
安雪璃全身一緊,「你的意思是,你現在知道那個人是誰了?」
「我還沒有確切的把握,但是,有七成的可能性了。」許藍江遲疑著,「雪璃,如果我說出這個猜測,可能妳無法接受,但是我想妳應該比我更有機會接近事實的真相……」
她的臉色微變,心底有種隱隱的不安讓她想逃避,「表哥,既然你還拿不准,那就不要說了。」
許藍江見她有要走的意思,急忙攔阻,「雪璃,妳別著急走。是不是妳自己也知道了什麼線索?夏憑闌為什麼會突然向妳求親,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但是我偶然得知當日姑父去世之前,曾有人在青華縣見到他的蹤跡。
「妳想,夏憑闌是何等人物?為什麼會突然來到我們青華縣?青華縣又有誰值得他走出未及城?姑父雖然沒有告訴我們他要見的人是誰,但是他也曾透露過那是很厲害的人物。那個厲害的人物到底是誰,難道不是呼之欲出了嗎?」
安雪璃緊抿嘴唇,始終不發一語,直到許藍江全部說完之後,她才淡然回應,「表哥如果說完了,我要告辭了,今日我會和相公起程回未及城。」
「雪璃,妳難道以為我在和妳說笑話嗎?」許藍江還執著地想留住她。「妳有沒有去問過夏憑闌,到底他當時為什麼要去青華縣?姑父去世的那一天,他到底在不在現場?是否曾經和他會面?」
她歎了口氣,「表哥,我爹爹已經去世了,執著於這些問題的答案其實並無意義。無論如何,相公並沒有虧待飛龍堡和我,而且爹爹生前也和我說過待人要寬容,刀劍無眼,身在江湖之中的人也許早晚都會有父親那樣的結局,而我不希望冤冤相報無時了。」
「雪璃!我不是讓妳為姑父報仇,但是妳無動於衷地嫁給這個可能是妳殺父仇人的人,妳不覺得膽戰心寒嗎?如果真的是他殺了姑父,他又明知道妳是姑父的女兒,他為什麼還非要娶妳?總不會是為了贖罪吧?」
安雪璃的目光穿過店門,看到對面的客棧中夏憑闌已經走了出來,站在馬車前,像是在問車夫自己的去向。
她輕聲道:「表哥,多謝你特意跑來和我說這些,但是……我想做個寬容的人,我願意相信相公是真心待我。就讓一切都過去吧。你自己也要保重,飛龍堡還要靠你繼續維持下去。我相公要過來了,我想他不會願意見你,所以你暫時還是不要出去和他碰面為好。」
安雪璃迎著夏憑闌走了過去,一抹笑容輕飄飄地掛在她的唇角。
夏憑闌看到她迎了過來,握住她的雙手,問道:「那店裏有什麼好吃的嗎?怎麼什麼都沒有買?」
「看來看去沒有中意的,還是回城再說吧。」她輕聲回應。
靠在他的肩上,跟著他走上馬車,她看似平靜的外表下,一顆心正備受煎熬。
她可以在表哥面前故作鎮定地為夏憑闌開脫,因為她本能地將許藍江當作外人,而父親和夏憑闌卻都是她至親的親人,他們之間的恩怨她不想和外人去說。在夏憑闌的懷裏,她悄悄瞥了他一眼,他高聳的鼻子挺秀堅毅,目視前方時清澈的眼波深邃堅定。
這個男人真的是殺害她父親的人嗎?
她閉上眼,一瞬間,與他初相識的場景在腦海中重現。
青嵐山上,他要見的人因故失約,而那一天,父親正為了找她而推掉了一個重要的會面。
他曾說他要見的人不是他的朋友也不是仇敵,但是要赴的卻是生死之約……
父親說他要見的是個很厲害的角色,也許日後的武林會是那個人的天下:……
表哥說:「妳無動於衷地嫁給這個可能是妳殺父仇人的人,妳不覺得膽戰、心寒嗎?」
她陡然打了寒顫,身側的夏憑闌」且刻感覺到了,低頭問道:「冷了?叫他們拿一件厚衣給妳吧。」
「不,不用,我只是剛剛作了個惡夢,被自己的夢嚇到了。」她含糊地回應,雙臂不由自主地抱住他結實的腰部,接著就感覺到他的唇落在她頭頂的髮際分線。
「夢裏有什麼可怕的事情嗎?如果怕作惡夢,就連我一起夢進去好了。」他開著玩笑。
她很想笑,卻笑不出來。
夏憑闌真的是她的殺父仇人嗎?如果是,她真的可以做到寬容,不計較,不抱怨,不追悔?
安雪璃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做到這一切,她只知道,自己已無法停止愛他。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5 21:58:58
第七章
未及城如今不再是過去的未及城了。
自從夏憑闌做了武林盟主之後,向來在外人眼中神秘莫測的未及城敞開了一扇大門,允許各門各派的造訪,前提是必須事先遞交拜帖,並由城內專人領路,不許帶刀劍入內。
夏憑闌比起以前更忙了,而安雪璃一天可以見到他的時間也比以前少了很多。
她一如以往的平靜過日,但是她也感覺到自己比以前沈默了許多。
這點變化夏憑闌應該也可以鹹覺到的,但是他並沒有任何特別的表露,如舊的噓寒問暖,如舊的溫柔甜蜜。
她想,也許表哥的那些話只是臆測推斷,並不是真實的。或者就如她對表哥所說的,過去的都已過去,她不應該繼續掛懷於心。
自古以來,殺父之仇子代父報,結果冤冤相報何時了的故事比比皆是,她不會去做那種悲劇的製造者。
只是每每看到丈夫掛在腰畔的那把未及劍時,她又忍不住地在心底問自己,當初刺入父親後背的那一劍就是這把劍嗎?
於是她晚上睡著的時間越來越短,一是因為心事太多,二是怕自己在夢中說出不該說的話來。
有一天晚上,她剛剛躺上床,夏憑闌就進了梨花齋。他向來不讓下人通報他的來到,為的是不驚擾到她,但是她已經習慣在夜色的風聲中辨別他的足音,而那一天,她選擇了假裝睡著。
感覺到他清涼的手指撫摸過她的臉頰時,她也沒有睜開眼。
接著是環佩聲響,他的劍放在了桌上。
她屏息等待他下一步的行動,卻聽到掠影輕微的聲音傳來!
「主人,京城太子來信。」
「先放著吧,我明天再看。」夏憑闌走到門口去說,聲音很低。
「這件事好像很緊急。」掠影的語氣裏也有幾分困惑,「太子很少用火漆封口,而且還派了專人來,說是要等主人的回復。」
「京中有變,還是朝中大亂了?」他戲譫地椰褕。
大概他還是接過了信,安雪璃聽到他撕開信口將紙張抽出來的聲音,片刻後,他的聲音驟冷了幾分!
「昭和幾時這樣聽昭陽擺佈了?還想讓我也陪著她一起鬧嗎?」
那張紙被揉成團,丟在地上,掠影大概是檢起來看了,因為她緊接著問道:「昭陽郡主以為這樣尋死覓活就可以達到目的?太子不是向來不把她當回事嗎?」
「昭陽搬出她父母為國捐軀的事情去打動太后,太后又是個老糊塗。哼,不用理睬,把信直接丟回給那個來使,就說我無言可回。京中的事情讓太子自己解決,與我無關。」
掠影道了聲是,腳步聲逐漸遠去。
安雪璃依舊闔著眼,但心中卻是疑雲重重。
昭陽郡主做了什麼?聽他們的對話,似乎她以死要脅太子和太后什麼事情,而這件事太子無可奈何,只好來找夏憑闌商議。
昭陽還是沒有死心嗎?她不由自主地輕歎了一口氣,然後突然發現自己的這一聲歎息暴露了她並沒有睡著的事實。
她乾脆睜開眼,看到丈夫正站在床前,微笑的俯視著她。「把妳吵醒了吧?」他柔聲說。
「沒有。」她很想問問昭陽的事情,但是他沒有給她問話的機會。
「我已經很久沒像最近這麼累了,雪璃,今夜借我半張床休息一下吧。」
他斜躺下來,閉上眼,像是真的很疲倦,疲倦到已經不想說話。
安雪璃怔怔地看著他,「你這樣睡會著涼的,還是先換了衣服……」
夏憑闌翻身將她抱在懷一畏,「偶爾違反常情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還是怕我的衣服弄髒了妳的褥子?」
「她的事情與我無關,與妳就更無關了。」他截斷她的話,「以後不要再提起她,妳不覺妳多提起她一次就是多折磨妳自己一次嗎?」
「我是怕……」
「如果妳怕我有事,那妳就是在杞人憂天。如果妳怕的是自己受傷害,那麼妳只要記住妳身邊有我,就足夠了。」
安雪璃默默地抱著他的腰,這是她最喜歡和他相處的姿勢,但是她的心為什麼不似以前那樣堅定了呢?
忽然外面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掠影的聲音再度響起--
「主人,城內進來了一夥鬧事份子,像是跟著武當派的人混進來的。」
夏憑闌伸了個懶腰,並沒有立刻起身,「他們做了些什麼?」
「其中幾人放火燒了我們一個糧庫,城裏的守軍已抓到了那些人,不過懷疑還有同夥在城內其他地方。」
他笑著歎氣,「就不能讓我休息一下嗎?掠影,關閉城門,不要放走一個人,抓住了作亂份子,只要審問清楚,就地格殺!」
「是!」
他的話,掠影的回答,都讓安雪璃咚嗦了一下。「也許事出有因,總要問清楚再發落啊。」她現在怕聽到那個「殺」字。
夏憑闌撥開她額前的髮,笑看著她的眼睛,「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這就是我做人的原則,雪璃,不要以為妳憑一顆愛心就可以化解掉人世上所有的黑暗。先睡一覺吧,我一會兒就回來。」
他起身出了門,但她怎麼睡得著?
他的話一直縈繞在她、心裏,殺人對於夏憑闌來說是如此容易的事嗎?不管那條人命是否該死?
她呆呆地想,一會兒擔心他殺了太多的人而給自己帶來積怨,一會兒又怕敵人會在暗處對他不利。
終於她忍不住也走出了門,梨花齋的跨院裏十分清靜,但側耳傾聽卻可以聽到府外依稀有嘈雜人聲。
「這就是他妻子住的地方。」
她忽然聽到有人壓低聲音在說話,說話的位置似在牆外,但轉眼間有幾條黑影從牆上無聲無息地跳了進來,那些人乍看到她站在院內,反而嚇了一跳。
「你們是什麼人?」安雪璃意識到來者不善,思忖著是該高聲呼救還是按兵不動。
那幾人對視一眼,瞬間抽出寶劍,「妳最好乖乖地不要動,也不要叫,我們現在問妳一句,妳就乖乖地答。」
「你們問吧。」她果然很乖巧。「這裏是不是梨花齋?」「是。」「夏憑闌的夫人是不是住在這一畏?」
「是。」
「她人現在在哪裡?」
「我就是。」
她的回答又讓那幾人嚇了一跳,沒有想到他們費盡心思謀劃的事情竟然這麼容易辦到,幾人喜動神色,又對視一眼。
其中一人問道:「怎麼辦?現在帶她走?」
「要帶她出城談何容易,想辦法在城裏找個地方把她藏起來。」
安雪璃聽著他們的對話,微微一笑,「幾位是要抓我去要脅我家相公嗎?」
對方見她一直有問必答,而且笑容可掬,忽然心中沒了底,警戒地四下看看,又看不出有任何埋伏的跡象。
於是其中一人大著膽子伸手去抓她的肩膀。
安雪璃纖纖弱質,眼看著對方鷹爪一般的五指就要扣在自己肩頭時,對方卻負痛慘呼了一聲,手臂在空中倏然墜落。
其他幾人表情大變,沖過來護在同伴左右。
安雪璃本來以為自己鐵定要被對方抓住了,但是這突起的變故讓她覺得驚詫又似曾相識,她忽然想到許藍江當日在客棧裏也曾因為要抓她而被夏憑闌的銀針傷了手臂。
她轉頭環視四周,在東邊的屋簷處依稀可見一個黑色的人影斜跨而坐,誰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到的,也不知道那麼脆弱的瓦片上怎麼可以無聲無息地坐著一個人。
「本以為你們幾個冒險潛入我未及城是沖著我來的,我還想給你們幾分敬意,但是你們竟然將主意打到我妻子頭上,你們以為我還能饒得了你們嗎?」
夜空中,這淡淡飄來的聲音像是風中飛雪,冷而清泠,讓院內所有人都為之一凜。
「走!」
安雪璃聽到他們壓著聲音低喊,那幾條黑影同時掠起,飛向來時方向,其中一人架起受傷的同伴,另一人突然反手將手中長劍擲向她所在的方向。
她根本來不及反應,只鹹覺到有冰冷的風聲挾著銀光飛向自己,驀地眼前一花,那銀光倏然墜落,接著就是一聲慘呼,暗夜中似有血光飛起,一人手臂被什麼東西斬斷,跟鎗幾步之後倒在地上。
她低呼出聲,隨即有雙寬厚的手臂從後將她攬抱住,緊緊壓在胸口。
「沒事了。」夏憑闌低幽地說道。
沒多久,小小的梨花齋中出現了許多黑衣士卒,夏憑闌冷冷道:「將屍體抬走,把這裏打掃乾淨。那幾個人呢?」
「已死在牆外弓箭手的亂箭之下。」有人稟報。
安雪璃打了個寒顫。他將她攬得更緊了一些,口氣更冷,「我不想知道他們是從哪裡來的,把屍體丟到城外去,別讓他們髒了我的未及城!」
「今晚妳這裏不乾淨,換個地方睡吧。」他不由分說就將她帶離了梨花齋。
安雪璃一直不知道丈夫自己的寢院在哪裡,自從成親之後,夏憑闌如果要與她同宿,也只是留宿在梨花齋。
當她走進這座三層寶塔式的閣樓時,她立刻知道這裏是他常住所在。
四周的牆壁包括樓梯都是漆黑如墨,牆上沒有用任何的山水畫做裝飾,只有他常用的那只琵琶掛在牆上。
床榻乾乾淨淨,在這看似漆黑一片的屋中,只有床單是雪白色的,一塵不染。
她坐在旁邊的軟椅內,輕聲問道:「以前也有這樣的事情嗎?」
「從未有過。」夏憑闌親自為她倒了一杯茶,「因為外人從不知未及城所在,而且他們也和我沒有任何恩怨。」
「這一次,是為了你當上武林盟主的事?」
「十有八九吧。」
「為什麼不留幾個活口審問一下?也許他們還有更大的計畫或者同黨。」
「不必,我知道他們的來歷。」他輕蔑地冷笑道。
「知道?」她不解地看著他,「那你……」
「以後的事情不用妳操心,我能解決。」
安雪璃沈默了片刻,忽然問道:「相公,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沒用?」
「怎麼?」
「我一點武功也不會,遇到歹人只能束手待斃。如果你不在我身邊,我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力量,而且……對於你城中事務,我也毫無參與的能力。我嫁給你時連一點像樣的嫁妝都沒有帶來,甚至連我這個飛龍堡大小姐的名號,現在聽來也會一議人覺得可笑。」
夏憑闌一指托起她的臉,正色地盯著她的眼,「是誰帶給妳這樣的自卑?雪璃,我這個人不喜歡扭扭捏捏地猜測別人的心事,我知道妳最近的心緒煩亂,所以我沒有問妳,我希望妳能自己想明白,但是既然妳已經把話說到這裏,我只好問個明白。」
「有件事,我也想問你……」她緊咬下唇。
「什麼?」
「當初,你去青華縣……為了見誰?」
夏憑闌的臉色慢慢凝結成了冰霜,「是誰在妳的耳邊胡言亂語了什麼?」
「相公,我知道你不會對我說謊的。」她的手指緊緊抓住他的袖口,艱難地說:「我、我想知道你要見的人,是不是……我父親?」
他的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滿是痛苦掙扎的眼,語氣退盡了所有的顏色,「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妳在懷疑什麼?」
「我……」安雪璃瞥了他一眼,為他的眼神所惑,後半句話卻再也說不出口。
「說不出來嗎?」他卻看透了她的、心思,「那好,我替妳說出來,妳在懷疑我就是殺了妳父親的兇手,是嗎?」
「如果你們是比武中失手誤殺,你……不能算是兇手,但是,我想知道真相。」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5 21:59:17
他幽幽地笑了,笑容綻放在唇角,卻如一朵冰涼的雪花,「雪璃,這句話妳不該問我的,雖然我明知道妳早晚會問,但我還是希望妳不要問,因為一旦問了,就表示妳將我們夫妻的情意看得並不如我想像的重要,難道我這些日子以來對妳的種種溫存都不能讓妳釋懷這些疑慮嗎?還是妳那個表哥對妳的影響要遠多過於我?」
「我……」她張嘴,卻被他一手蓋住,他的手比起平時似乎更冷了。
「不用和我辯駁什麼,那日在客棧前,妳在對面的店裏和妳表哥說了些什麼我不想知道。我看到了,但是我不問妳,這是我對妳的尊重。不過,雪璃,妳很讓我失望。」
說完,他丟下她,逕自走下樓去。
安雪璃怔怔地坐在那裏,不知何時淚水從眼眶迅速滑落,滴到了手背上。
夏憑闌沒有給她答案,到底是不是他殺了她的父親?但是現在這個答案已經不再重要,她沒有想到這個問題會讓他如此生氣、失望,甚至是傷心。
這不是她最初的願望。
她獨自坐在這空蕩蕩,黑漆漆的房子一曇,平生第一次覺得孤獨又恐懼,似乎他丟給她的不是這一室的黑暗,而是永遠的拋棄。
不要,憑闌,不要走。
她在心底拚命地喊著,但是口中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這一夜夏憑闌沒有回來,次日清晨她醒來時,有婢女端著水盆在房門口等她。
「夫人,該盥洗了。」
她全身好像都沒有力氣,懶懶的,任憑婢女扶著她坐在水盆前,一低頭,清澈的水波中看到了自己憔悴無神的臉。
「城主去哪裡了?」她小聲問道。
「奴婢不知道。可能是在議事堂吧?夫人要找城主嗎?奴婢可以去通傳。」
「不必了。」她雖然很想見他,但是又不敢叫人去找他,如果他不肯回來呢?她該怎麼辦?
「夫人,樓下有客人說要見夫人。」
盥洗完畢,有下人來通報有人要找她,她問:「是飛龍堡的人嗎?」
「不是。」
她以為是表哥,不想再給她和丈夫僵冷的關係上平添一份煩惱,但不是表哥的話,哪裡還會有什麼她的客人呢?
下了樓,她意外地看到了昭和。
「太……」她差點叫出來,隨即想起城內沒有人叫他太子,也許他的身份除了夏憑闌之外其他人並不知道,於是轉而改口,「昭和公子,你怎麼會……」
「我怎麼會又來了,是嗎?」昭和苦笑著,「京裏出了些麻煩事情,我本來寫了信叫手下人來送,但是轉念一想,大哥那個石頭脾氣啊,只怕一封信說不動他,所以我快馬加鞭地也趕來了。果然,他硬生生給我一個大釘子碰,竟然一點面子都不給我。」
安雪璃想還以一笑,但自覺自己的笑容也有些苦澀。
「怎麼?那件事他和妳說了?」昭和捕捉到她嘴角的苦意。
「你是說昭陽郡主的事情?」她柔柔問道:「事情真的很棘手嗎?」
他歎氣道:「我也沒想到昭陽不惜割腕自殺來逼迫父皇,父皇很震怒昭陽的做法,但是又沒辦法,因為太后是最疼昭陽的,所以也幫著昭陽給父皇施壓。」
「郡主想怎樣呢?」她不解,「她想讓相公把我休了嗎?」
昭和一震,又笑道:「還沒有那麼絕,太后也不會同意讓大哥休妻的,畢竟妳是明媒正娶,又是有身份地位的安家大小姐,總不能不顧及妳的面子啊。所以太后的意思是,讓大哥也娶了昭陽,一夫雙妻,妳們以姊妹相稱,就像上古的娥皇女英,不也是一段佳話嗎?再說,男人三妻四妾都是平常,以大哥的身份地位,娶兩個妻子也不算多。」
「哦--」
昭和看著她,「嫂子,我知道要妳一下子接受這件事比較難,昭陽那個人妳應該是見過了,她的脾氣是驕縱一些,但心眼兒也沒有妳想的那麼壞,和她相處並不是難事。」
「殿下,」安雪璃直視著他,忽然改了稱呼,「殿下希望我能答應,是嗎?不,或者說我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殿下只是來通知我而已。」
昭和鬱塞了一下,看著她的眼神也複雜了一些,「嫂子,我曾問過妳為什麼會嫁給大哥,因為我覺得江河日下的飛龍堡實在配不上如日中天的未及城,不過身為一個好妻子,如果不能給丈夫帶來太多的榮耀,起碼不應該為他增加負累,這樣才算得上是德行兼備。」
安雪璃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臉孔一下子變得雪白,身子好像搖晃了一下。他的話敲在她的心裏像把刀,刺得很疼,尤其刺中了她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一直以來她都為自己為什麼有幸嫁給夏憑闌而困惑不安,昨夜她才與他心中芥蒂,這種不安現下變成一種更複雜的情緒。
那個昭陽與她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她沉靜如水,昭陽熱烈如火,她在昭陽的眼底看到了近乎偏激的嫉妒和瘋狂,那是一種強烈的愛得不到回應而演變成的。
她呢?她對夏憑闌的愛不似昭陽這樣火熱奔放,充滿了佔有,但是綿綿久久的愛意卻已刻在她的心底,溶入骨血之中。
她知道娥皇女英的故事,以前並未覺得有任何特別,如今想到自己也要成為故
事中的一員,卻是說不出的心酸心痛。
原來她在閨中學了那麼多的女德,卻依然不能接受與人分享一個丈夫。
「昭陽……想什麼時候嫁過來?」她聽到自己虛弱的聲音。
「當然是越快越好。」昭和聽她話意已經算是同意,鬆了一口氣的笑道:「若是妳不反對,我就去勸大哥,大概這個月底,下個月初……」
「昭和!」冷冷一聲厲喝劃過,夏憑闌如黑色的疾風出現在他身後,一手扣在他的肩頭,「想讓我」且刻轟你出未及城嗎?」
「大哥,嫂子已經同意了,你還有什麼可顧慮的?多娶一個老婆坐享齊人之一福,天下哪個男人會不願意?」昭和滿不在乎地說道。
夏憑闌冷厲的目光掃了過來,盯著妻子,「妳同意了?」
安雪璃不敢對視他的目光,別過臉去,「為了你,和你的未及城,我想這樣也許是最好的。」
「哼,多謝妳的賢慧和大度,但我最恨別人為我安排我的路。」他扣在昭和肩上的手向後一扯,「昭和,你跟我出來!」
她急忙叫了一聲,「相公!」
夏憑闌看了她一眼,悶聲道:「妳還要說什麼?」
「他是太子。」她輕聲道。
他的臉色更加難看,冷笑道:「太子?!太子值幾個錢?」
安雪璃聽他竟然用如此輕蔑的口氣譏諷,對昭和甚至沒有半點尊重,不僅又為他擔心起來,想跟著去勸幾句,但是夏憑闌那如冰山積雪般的眼神讓她又收回了腳步。
「在這裏待著!哪裡都不許去!」他甩下一句,拉著有些跟鎗的昭和走了出去。
「你到底要幹什麼?」夏憑闌甩開他,怒聲問道。昭和揉了揉自己被抓疼的肩膀,笑道:「大哥下手真是狠啊,一點兄弟情義都不給我留。」
「收拾你的包袱,我立刻派人把你送回京城去!」
他的話讓昭和又笑了,「你何必這麼急著轟我走?」
「因為我很怕自己會做出什麼讓你和京裏的人都顏面掃地的事情!」
他嚴厲的口氣讓昭和漸漸收斂了笑容,「大哥,娶一個昭陽讓你這麼生氣嗎?她不過是個愛你愛到快瘋了的女人,你娶了她,只要給她一點好臉色,她還不是乖乖地任你擺佈?」
「昭和,我覺得你很可笑。」夏憑闌斜睨著他,「如果我願意娶昭陽,早就娶了,不需要她玩一哭二鬧三上吊這一套。我不像你,娶了一個正妃三個側妃還不夠,還時不時地娶上七八個小妾。」
「我只是玩玩而已,天下的女人就如百花,有的富貴如牡丹,有的豔麗如桃花,有的清雅如雛菊,不一一嘗遍,豈不是妄活一世?」昭和搖著頭,說著自己的「理想」。
夏憑闌哼道:「你就玩下去吧,早晚把自己的身子折騰垮了。」
「這種事情我當然有分寸,可是大哥你不過兩個女人,就畏如洪水猛獸,你不是這麼膽小怕死的人吧?」
他沉聲說:「你一再問我的想法,怎麼不好好想想雪璃的感受?你剛才對她說的那番話肯定傷透了她的心,難道她就不是人,她就不該被你尊重?」
昭和怔了怔,「大哥,你說什麼呢?妻子出嫁從夫,就應該以夫意為天,她這一輩子活著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你過得好,女人本來就是為了取悅我們男人而存在的,難道你要不要娶二房還非得她點頭,莫非你怕河東獅吼?」
夏憑闌輕蔑地冷笑,「昭和,你被宮廷那個地方調教出這種想法我並不吃驚,但是不要把你的想法強加到我的頭上。」
「我就怎麼被宮廷調教了?難道你不是從那一畏出來的嗎?」昭和有些生氣了,「大哥,我是為你好,你不要把我一片好心當作、當作……」他一時不知道該找什麼樣的辭彙來形容。
「好吧,昭和,我只和你說最後一次,不管你明白不明白,我,是絕對不會娶昭陽的,因為我一點也不愛她。我不愛的女人,我不會娶,你明白了嗎?」
昭和瞇著眼,不解地看著他,「這麼說來,你是想告訴我說,你愛那個安雪璃?」
夏憑闌沒有回答,只是側過身,冷冷地昂著頭。
「真可笑,我一直以為『愛』這種東西是大姑娘春心蕩漾時才會有的幻想,怎麼也想不到你會說這樣的話。」昭和喃喃自語。
「昭和,應該說你很可悲,因為你這一生沒有愛過什麼人,所以你不會對我的話感同身受。我不在乎你是否懂得我的話,只要你記得我的警告!不許你再去碰雪璃,無論是任何的言語刺激都絕對不允許你碰她一下!」
昭和聞言氣結,許久,重重地哼了一聲。
夏憑闌盯著他,一字一頓的道:[昭和,不要把我的警告當作玩笑,你應該知道,我這個死過一次的人是什麼也不怕的,要是有人傷了雪璃,無論是你、昭陽,還是宮裏的皇上、太后,別怪我到時候翻臉無情!」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5 21:59:53
第八章
安雪璃連著幾天都住在閣樓中,她曾想搬回梨花齋,但是剛剛走出閣樓外的院門,就有人來告訴她,「夫人,城主說了,夫人今夜暫時不要回梨花齋,城內有點亂,還是這邊安全。」
夏憑闌沒有再露面,即使這一畏是屬於他的私人休憩居所,他每天晚上夜宿哪裡,她也不知道。
她很不安,不知道她與丈夫之間的心結到底能否化解開來,等在樓上靜候他出現,那種煎熬更是讓她度日如年。
終於,夏憑闌回來了。
他的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心緒,一見到她,他就皺了皺眉,「怎麼好像瘦了,下人沒有按時送飯嗎?」
「不是,是我吃不下。」她看到他時心頭一陣狂喜,但是看到他冷峻的神情又不由得將狂喜暗暗壓回心底。
「把晚飯端到這邊來,我和夫人一起吃。」夏憑闌吩咐跟在他身後的掠影。
掠影看了安雪璃一眼,轉身走了。
「這幾天是掠影在陪你啊。」她望著掠影的背影遠去。
他睨著她,臉一沉,「妳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你別誤會。」她意識到自己的話的確有些問題,但她真的沒有想偏了去,她只是想著掠影是他最親近的親信,有掠影在身邊照顧他,他在行動坐臥時總算有人照顧。
但是夏憑闌聽到的感覺卻不是這樣,他冷冷地說道:「如果妳還想和我打探掠影和我到底是什麼關係,我想就不必了,我覺得我已經說得夠清楚了,我說過的話向來不喜歡再重複第二遍。」
他的話聽來帶著怒氣,讓她更不敢開口了。看來當日她詢問兇手的事情真的惹惱了他,新婚之後他從未像現在這樣冷冰冰、硬邦邦地和自己說話。
安雪璃默默地跟在他身邊,直到飯菜都擺上了的餐桌後,她也只是默默地吃。
「昭和……走了嗎?」她覺得這樣僵持下去不好,但是一開口還是犯了他的忌諱。
夏憑闌夾起一根筍尖丟在她碗裏。「昭和說的話妳不必總是想來想去,他說的都是胡鬧的玩笑,妳若放在心裏才是愚蠢。」
她呆呆地看著那個筍尖,囁嚅道:「也許我真的是很愚蠢。」
當琅一聲,飯碗突然摔在桌上,夏憑闌一手挑起她的臉,直視著她的眼睛,「好吧,既然妳非要挑起這個話題,我就問問妳,妳那麼在意昭和的話到底是因為妳很認同,還是妳很恐懼?」
「昭陽郡主……是個很美的女孩。」她搜索枯腸地想詞兒,卻不知道自己說的每一句話都是錯的。
他的臉色陰沈下去,「那又如何?」
「她、她是郡主,是皇上和太后寵愛的人。」
他繼續反問:「那又如何?」
「你如果不娶她,也許會平白傷了一條性命。」
「那又如何?」
「娶了她,對你並無損失,而且還有不少好處……」她的手指緊緊抓住自己的袖邊,不經意地揉搓之下,袖邊縫製的花邊幾乎都要揉斕在她的纖纖十指上了。
夏憑闌全身僵硬,厲眼盯著她,「妳真的是這麼想的?」
……是。」
「妳以為這樣做是為我好?」
「也是為了未及城好。」
「妳就不怕我娶了那個女人之後,未及城內便無妳的立足之地了嗎?」
他的連續質問終於讓安雪璃的回答停頓了一下,想了想,她綻出一個笑容,這笑像是初冬時綻放的第一朵梅花,美麗而脆弱,也許歷經一陣寒風就會凋落。「你不會那麼絕情吧?不過如果你覺得這樣可以幫到未及城,我、我可以讓位。」
夏憑闌的手指緊緊按在桌角,語聲冷冷迸出:「我真沒有想到,妳是如此的『賢慧』,看來我對妳的瞭解還不夠深。」
她聽得出他的諷刺,嘴唇翕動著,想收回她的話,想告訴他說這不是她的真心,但是他接下來的話讓她再也沒有辯駁的機會,同時還給她的心上套上一個無比巨大的伽鎖--
「好,既然妳如此賢慧,我就如妳所願,今天就給昭和去信,告訴他我同意這門親事了。至於城內如何打點迎接昭陽郡主,就由妳一手負責,我只要坐享齊人之福就好。」
說完這句話時,掠影正好上樓來,手裏捧著一封信,他甚至沒有問一句話,便起身走了出去。
掠影看了安雪璃一眼,才急忙跟著夏憑闌一起下樓。
「主人。」掠影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您說了什麼,讓夫人看起來那麼傷心?」
夏憑闌看她一眼,「我們夫妻之問的事情一定要告訴妳嗎?」
她很難得的笑了,「屬下不是這個意思,只不過屬下一直以為主人是專情又長情的人,一輩子不會對夫人變心。上次您又對太子說出那樣惡狠狠的警告,無論怎樣看,您似乎都不該把夫人氣哭了才對。」
「誰說她哭了?」
「您前腳下樓,我回頭去看,夫人的眼圈都紅了。您看她兩眼浮腫,顯然是幾夜沒有睡好,又偷偷哭過。屬下不明白,既然主人不準備另娶,夫人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夏憑闌沈默了片刻,「掠影,妳見過這種女人嗎?又怕失去我,又要急著給我再娶?」
掠影回答,「見過。」
他詫異地看著她,「真的?」
「我娘在生下我之後不久又生了一個小弟弟,本來是很開心的,但是我的小弟弟三歲就夭折了,然後她就再也沒有生育過。她怕我父親會變心娶了別人而不要她,就傻呼呼地先給他另娶了一房,新娘就是我娘陪嫁時的貼身丫頭。
「這丫頭很爭氣,嫁過來之後的第二年就生了一個大胖小子,非常得我父親的歡心。我娘本以為她為父親娶的是自己人,她也可以跟著一起享福,沒想到那個丫頭當了二夫人後變得越來越不滿足,還想做大太太,於是拚命在我父親面前說我娘的壞話,終於有一天,我父親把我娘休了,二夫人變成了大夫人。
「我娘覺得被丈夫休離很丟臉,就帶著我遠走他鄉,我們母女倆一路吃盡了苦頭,最終我娘積郁成疾,客死異鄉。」
夏憑闌靜靜地聽,等她說完之後才問道:「妳們女人為什麼總喜歡自找苦吃?難道沒有了兒子,妳父親就不會再喜歡妳娘了嗎?」
「我不知道,我娘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如果妻子生不出兒子來,就犯了七出,要被休,或是被拋棄。」
「哼,愚蠢的想法。」
夏憑闌的蔑視卻讓一直追隨附和他的掠影搖了搖頭,「主人,您這樣說是因為您不瞭解女人,女人自幼就被教導要如何孝順父母公婆,禮敬夫君,要如何不嫉妒,如何為丈夫盡賢能。其實這不怨女人,而是因為世上大部份的男人都欲求不滿,男人又強過女人,所以女人只好逼迫自己妥協於男人的想法。」
他有些詫異地看著掠影,「妳從哪裡來的這些古怪想法?」
「看到我娘這一生的淒苦之後,我就慢慢懂得了這些道理。所以,主人,如果夫人做了什麼愚蠢的事情讓您生氣的話,請不要氣太久了,因為夫人的的確確是非常在乎您的,她只是不知道如何做才能讓您真正高興而已。」
夏憑闌久久地凝視著她,然後輕幽地一笑,「今日真是有趣,我先後看到兩個女人不一樣的面貌。掠影,我一直把妳當孩子,看來妳是真的長大了。」
她借低下頭的動作掩飾略帶紅暈的雙頰,「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那好吧,掠影,妳幫我去做一件事。」
「是。」
「保守住我們今天對話的內容,然後幫夫人去做事。」
「做什麼?」
「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因為我已經許諾她可以負責籌畫婚禮。」
「誰的婚禮?」
「我和昭陽郡主的。」
掠影睜大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不用詫異,就是我和昭陽的婚禮,或者說,是在她心中必然存在著的那場婚禮。」
她眼珠子一轉,立刻明白了,「主人是想矇騙夫人,讓她以為您要另娶?」
「不讓她心痛到死一次,她就不會知道人間真情意的珍貴。」夏憑闌清澈的眼波投向閣樓頂端的窗櫺。那個傻女人還在為了子虛烏有的事情而流淚嗎?
最近他有許多事情要忙,不能時刻陪在她身邊,故意冷落她也是為了懲罰她輕信別人的話,而不顧及他的感受。
但願他做的還不算太絕,只是如果不狠狠地傷她一下,只怕日後她還會傻傻地把他往外推給別的女人。
就讓她深深地痛這一次吧。只這一次,算是讓她受一回教訓,也是為了讓她那脆弱不堪的自信能重重地淬煉一次。
世上的男人有千百種,大多數男人不會將女人的意志看得很重,他們將女人看作是取悅自己的工具,如昭和、皇上。
但是他夏憑闌不是他們,他的心中只永遠烙刻著一個女人的名字!安雪璃。
安雪璃手捧著清單,一件件清點著眼前的物品。
大到雕花竹榻,小到紫霞蘿紗,每一件都要在她點頭確認之後才可以由下人搬到新房去。
新房,是夫婿即將與昭陽郡主成親的地方,是她親自挑選,親手佈置。
相公說他已經接到京中傳來的書信,上面說昭陽郡主將於三個月後從京城動身,也就是說,他們這邊至少要再等上三個月的時間。
安雪璃怕自己不懂而有所遺漏,即使時間充裕,她也不敢掉以輕心,於是這一忙就是十數天。
也正因為她的這份「熱情」表現,讓未及城上下議論紛紛,看來這位夫人比他們所想的要賢慧得多,不愧是賢內助,能做到這樣無嫉無妒,大大方方的接受別的女人和自己共事一夫,當年的娥皇女英不過是因為姊妹的血肉之親才能這樣大度,而夫人的這份胸懷真可以說是天下無雙了。
但是……她的心究竟是什麼樣的,誰曾見過?
「夫人,這床鴛鴦被是放到婚床上的嗎?」侍女捧著一床大紅的錦被問她。
她轉過身,眼睛像是倏然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這錦被,有些眼熟……想起來了,當時她和相公成親的時候,婚床上也有這樣的一幅「鴛鴦戲水」。
不到三個月就物是人非,曾經以為他們的婚姻就像戲文中的佳人配英雄,誰知如今佳人不再是佳人,英雄卻依舊是堪配佳人的英雄。
她默默地接過那床錦被,說:「人家貴為郡主,這錦被上的圖樣與郡主的身份並不相配,叫繡坊另繡一條龍鳳雙喜被送來吧。」
將鴛鴦被放回原處,手指還有些留戀地在那絲綢上多停留了片刻。留不住丈夫的人,總算能留下一點值得回憶的東西,不算輸得太慘。
她忍不住對自己苦笑,我這是怎麼了?竟然會為了一床錦被搞得如此神傷?這能怪誰?還不是怪自己,若不是她一再保證自己大度能容,逼迫相公娶昭陽郡主,她怎會陷入這進退兩難的絕地呢?
手邊還有一個方盒子,也是從倉庫搬出來的,不知道裝的是什麼,她就順手打開了,一畏面是一面水晶鏡子。將鏡子捧在手上,真金白銀的外框,水晶的鏡面,每一樣都是冰冷的。
這件東西可以擺在新人的床頭吧?當窗理雲鬢,對鏡貼花黃。很美的景象。她記得這是昭和太子當初送來的賀禮之一,但是她並不大看重這些東西,就叫人收了起來。
如今,她將相公拱手相讓的時候,連這件東西都要一起讓出來嗎?
手中一滑,那面鏡子忽然掉落在地上,清脆的撞擊聲後,一面上好的水晶鏡子陡然破裂成了許多片。
「哎呀,夫人小心!」旁邊的婢女們都驚呼著跑過來。
安雪璃還木然地感慨,「多好的一面鏡子啊,那麼完美,卻被我不小心毀掉了。」
「夫人,您的手受傷了。」一名婢女抓住她的手腕,那兒被細小的水晶碎片劃過了,鮮血一下子湧了出來。
「快去找大夫!」婢女們慌亂地喊著。
「沒事,只是一個小傷口而已。」她擺擺手,並未立刻感覺到痛,因為這麼多日子以來,真正能讓她感覺到痛的是她的心。
手腕傷口處流出的血,如晶瑩的紅珍珠一顆顆跌落,融進土裏。
大夫飛快趕到,,夏憑闌也來了。
他走進屋,看了眼屋內站得密密麻麻的人,皺了皺眉,「都下去吧,又不是什麼大事。」
好在安雪璃的傷口不深,及時處理即可,就在大夫包紮的時婢女們都出去了,大夫還在為安雪璃手上的繃帶打結,夏憑闌拍了拍他的肩膀,「許大夫,您也先走吧。」
許大夫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沒說什麼,悄悄的退出去了。
「耽誤你的事情了。」安雪璃低頭說:「我沒事,只是劃傷了一個小口,是下面人太大驚小怪了,其實我一點也不疼……」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5 22:00:09
突然間她的手腕劇痛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氣,因為夏憑闌的手掌緊緊地癟住了她包紮好的傷口。
「真的不疼嗎?」他像是在嘲笑,「雪璃,當著我的面不用說假話,因為我最不喜歡的就是聽假話。」
「沒有……那麼疼。」
她艱澀的回答讓他的嘴角掛起一抹笑,這笑容是心疼,是憐惜,也是覺得好氣又好笑,只可惜她看不出來。
「東西都準備得差不多了?」他一進院子就看到滿地的箱子。他任由她傻呼呼地為著一場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婚禮而心力交瘁,他最近在調查一件事,在事情沒有水落石出前,他不想打擾她的「好興致」。
「千頭萬緒,不知道該從哪裡做起。」她想把還沒有打好結的繃帶弄好,但是一隻手怎麼也不靈巧,無奈之下,她只好抬頭看著夏憑闌,懇求的目光楚楚動人,讓他根本無法抗拒。
他一邊打著結,一邊問道:「有什麼地方不明白嗎?妳可以去找念武,他最喜歡忙這些事情,當初妳我的喜房就是他佈置的。」
「哦?是嗎?」她呆呆地看著他為自己包紮完畢。這是他第二次為她包紮傷口,第一次她的手指被琴弦割傷,他的溫柔和那方雪帕成了打動她心扉的原因,然而這一次……是否是最後一次了?
「明日妳就可以搬回梨花齋。」夏憑闌不經意似的說道,「那裏我已經叫人重新整修裝飾過。」
「其實不必這麼大費周張的。」她這些日子已經在他的地方住習慣了,這座閣樓裏有屬於他的味道,即使他不回來,她依然可以感覺到他的無處不在。
忽然問讓她搬走,她反而無法接受了。
「最近家裏有人來找過妳嗎?」他再度不經意地轉換了話題。
「家裏人?」她這些天忙得昏天黑地,以為他指的是未及城的人,於是懵懂地回答,「只有掠影一直陪著我。」
「我是說飛龍堡的人。」他的眸子中亮起一簇幽幽的冷光。
「沒有。」她自從上次和表哥在街邊小店裏說完話之後,就再也沒有飛龍堡的消息了。表哥在記恨她吧?因為她當時不肯為了父親的死去質疑相公什麼,只是沒想到,最後她還是為了那件事和他走到這一步。
「如果家裏有人來,妳見見也無妨。」夏憑闌忽然出人意料的說了這一句話。
她不解地看著他,因為她知道相公不喜歡許藍江,甚至對飛龍堡的死活都漠不關心,為何現下他會作出這樣的決定?
「以後也許妳會很寂寞,若有親人陪著妳會感覺好一些。」他的話別有意味。
「雪璃,妳覺得我們夫妻做到現在這個樣子,有意思嗎?」
她張開唇,一股酸一股痛從心一曇深處向上湧動。她想告訴他,她後悔了,真的後悔了,也不想再用偽善的面具來欺騙自己和所有人,她不想和昭陽分享他,她害怕會因此失去他曾經給予她的愛,但是,看著門外屋內滿地還在整理的箱子物品,那些話又都哽在喉中,淚也硬生生的忍住。
夏憑闌靜靜地凝視了她一會兒,沒有聽到她的任何回答,臉上露出一絲失望。
「雪璃,人心難測,不要考驗我是否可以做到一心二用。」
他沒有解釋他的話就走了。
安雪璃怔愣著看著他的背影,深恨自己為什麼不追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肩膀,將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積鬱的委屈、不安、惶恐和悔恨都一古腦兒地倒出來。
是因為她還有一點怕吧?怕他已經漸漸地開始厭倦了自己,怕他為了父親的事情和她開始割裂情意。如果她滿腔熱情地追上去,換來的卻是他一記冷冷的眼神,該怎麼辦?
安雪璃搬回了梨花齋。她沒有關注這裏到底有什麼變化,事實上從回來後,她就將婚禮的所有事宜全部丟下了。
梨花齋好像是緊閉自己的一個小方盒子,她拒絕走出去半步,也不再和人交流。
這裏,儼然是禁錮她的一座冷宮,卻是她自願走入的。
其實早在此之前,她就已把自己鎖在一座心門之內了。
坐在窗邊,她反復在紙上塗鴉著一首詞!
洞房記得初相遇,便只合、長相聚。何期小會幽歡,變作離情別緒。況值闈珊春色暮。對滿目,亂花狂絮。直恐好風光,盡隨伊歸去。一場寂寞憑誰訴。算前言,總輕負。早知您地難拚,悔不當時留住。其奈風流端正外,更別有,擊人心處。一日不思量,也鑽眉千度。
成親的那一夜,坐在滿室的紅光之中,她想到的便是這闕詞的第一句!洞房記得初相遇,便只合,長相聚……但她沒有想到,他們短暫的婚姻生活會從純淨的幸福甜蜜變成了現在的黑幕沉沉,詞中的「直恐好風光,盡隨伊歸去」就成了她的寫照。
為了想知道殺害父親的兇手是誰,她得罪了丈夫。
為了不讓自己背上妒婦、不賢的罪名,她親自為丈夫操辦婚事,讓他去迎娶別的女人。
除了丈夫以外,所有人都讚譽她的賢德和大度,卻不知道她的心境是這樣的淒苦。
不想再裝模作樣下去了,就像那天她無意問劃傷了手,他緊緊握住她的傷口問她疼不疼,明明很疼的,但她就是不敢對他說實話。
明明後悔了,為什麼不挽留他?
膽怯?羞澀?還是為了那不值一文的面子?
於是她將自己關在這一方狹小的庭院裏,這裏曾是他們親密生活的見證,然而現在卻找不到他的一點影子或氣息。
砌下梨花一堆雪,明年誰此憑闌干……
毋需到明年了,也許明朝依偎在他懷中的人就已經不是她了。
將自己深埋進這座院落中吧,讓她變作那牆角的梨花,從此之後,默默地守著年華老去,從此之後,如同皇帝後宮內最可悲的冷宮女人,再也無人關心她的生死。
憑闌,憑闌……只有念著他的名字時,那份苦澀的甜蜜才會流過心頭,讓她在痛楚中感覺到一絲快樂。
「憑闌……憑闌……但願除了我,再沒有人可以這樣親密地念你的名--」
「姊姊,我的球掉進院子裏了,能幫我撿一下嗎?」窗戶對面的牆頭上忽然傳來一個小孩子的聲音。
安雪璃緩緩將視線移過去,發現是個小男孩正趴在牆頭上,清亮的黑眸忽閃忽閃地看著她。
她走出房門,看見在院子中有一個布做的彩球,她彎腰拾起,「你下來拿吧。」
「我不敢。」男孩搖頭,「我娘說這裏不是我們能來的地方,要是被城主知道了,會生氣的。」
「沒關係,下來吧,城主不會知道的。」她溫和地說,現在還會有誰關注她這裏的事情?
男孩的眼珠骨碌碌轉了好幾個圈,依然沒有動,「姊姊,妳一個人住在這裏嗎?會不會很寂寞?要不要我陪妳說說話?」
「謝謝你,不過……我只想一個人靜一靜。」她淡淡地拒絕了這個孩子的好意。
但他卻不肯走,依然饒有興味地說:「姊姊,妳長得真好看,像我娘常說的月宮裏的嫦娥。可是嫦娥不是都會抱著一隻玉兔嗎?妳的兔子在哪裡?」
「我沒有兔子。」她聽到孩子這樣讚美她並沒有覺得開、心。說來,她現在的確像是被困在月宮的嫦娥,月宮太冷了,嫦娥怎麼能住上千年?
「姊姊,我給妳唱支曲子吧?」男孩在她身後扯著細嫩的童音唱道:「舊酒投,新酷潑,老瓦盆邊笑呵呵。共山僧野叟閑吟和,他出一對雞,我出一個鵝,閑快活……」
這孩子唱得抑揚頓挫,古同低起伏,很是有趣。
安雪璃終於又回過頭來,「孩子,天色不早了,你該回家去了。」
「姊姊不喜歡我唱的曲子?」男孩還執意要表演給她看,「這是我從戲文裏聽來的,我每次一唱,我娘就是有再多的煩心事都會笑出來的,可是姊姊為什麼不笑?」
「因為姊姊笑不出來。」
她走入屋內,反手關上門。
那男孩一躍而下,對始終默默站在自己身後的人說:「城主,我沒讓夫人笑,是不是就領不到賞銀了?」
夏憑闌搖搖頭,他拿出一錠銀子放在孩子的手中,低下身說:「不,你做得很好,倘若你明天還能來,我還會繼續給你賞銀。」
「謝謝城主!明天我一定還來!」男孩歡天喜地地跑掉了。
安雪璃發現這幾天那男孩像是故意似的,一次次跑來找她,有時候藉口說有東西掉落到院子裏了,有時候甚至連藉口都不找了,只說來看她。
初時她幾乎什麼話都不回答,只是靜靜地坐著,後來他的話越來越多,讓她很難繼續無動於衷下去,偶爾和孩子對上幾句,於是她知道他叫「牛牛」,家裏只有一個母親。
「我爹常年在外面做生意哦,根本不回來,所以我現在都記不清我爹長什麼樣子了。」牛牛說起這句話時滿臉都是抱怨。
「你恨你爹嗎?」安雪璃問道。
「恨?什麼叫恨?」
「就是比討厭還要厭惡這個人。」
牛牛想了想,「我不討厭爹,爹每次回來都會給我買好多好吃好玩的東西。」
「看來你爹也是真心疼愛你。」她幽幽地想著,似是自言自語,又好像在寬慰別人,「所以你也要真心地愛他,千萬不要失去後再追悔莫及。」
「姊姊,妳說什麼?我不懂。」牛牛困惑地看著她,然後又恍然大悟地說:「哦!我知道了,姊姊一定是有想見的人,可是卻像我和我爹一樣,總是見不到,是不是?」
安雪璃一驚,難道她的心事連孩子都知道了?
牛牛笑著說:「姊姊皺眉頭的樣子和我娘說起我爹時的樣子好像,我娘還常背一首曲子,不知道是不是在說我爹……自送別,心難舍,一點相思幾時絕。憑闌袖拂揚花雪。溪又斜,山又遮,人去也。」
她渾身如遭雷擊一般。為何又在詩文中聽到了她和夏憑闌的名字?難道無論天上地下,他和她真的是綁在一起,解不開的夫妻結嗎?
如果真是如此,為何她和他的緣份會這樣淺?
想到這裏,她不禁笑了。
「姊姊笑了!姊姊笑了!」牛牛興奮地跳下牆,揮舞著手臂跑去找夏憑闌領賞。但是他不知道,夏憑闌想看到的,並不是她此刻嘴角邊這苦澀得如藥汁一般的笑容。
掠影偶爾也會來看看安雪璃,發現她都默默地獨自一人或彈琴,或看書,掠影和她說話,她也很少回應。
掠影不由得開始擔心起來。於是她去找夏憑闌,將她的情況告訴他。
「主人,有一件事屬下還要提醒您,女人的、心胸大多沒有男人寬闊。您想考驗一下夫人,或者氣氣她,這本無所謂,但是不要弄假成真了。夫人現在是自暴自棄,滿肚子的傷感卻不敢和您說,我看您還是去和她坦白吧。」
夏憑闌微蹙眉心,「有那麼嚴重嗎?上次牛牛還和我說他已經把雪璃逗樂了。」
「一個七歲小孩子說的話,能有幾分可信?有句話叫『強顏歡笑』,您應該是聽說過的。」掠影到底是女人,最瞭解女人的心,「您若是真的心裏在乎她,就不要再折磨她了,我怕夫人把自己逼入一個死胡同裏,再想出來就難了。」
這時候梨花齋的婢女慌慌張張地來稟報,「城主,夫人病了。」
夏憑闌眉心凝結,即刻丟下手邊處理中的事務,快步奔向梨花齋。
作者: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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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15 22:00:45
第九章
安雪璃不能不病。
正如掠影所說,她的心胸沒有那麼寬闊,或者說在「情」字上想像的那樣心胸寬大,她的確將自己逼入了一個死胡同。
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逼迫自己不再去管他們的新房和婚事,一切就可以獲得暫時的心情緩解。
但是這梨花齋內空空蕩蕩,再也沒有了夏憑闌的體溫和氣息,後的梨花齋幾乎完全變了個樣子。
她不知道這是他刻意命人做的,為的是怕她再想起那一夜被人險些挾持的可怕記億。她只是傷感在新屋中已經很難找到相公過去留下的影子,她就像是一個陌生人,住進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四周一片冰冷,無依無靠。她吃不下飯,也睡不好覺,所以最終病倒了。
一場突然而至的高燒擊倒了她,全身內外如火如荼的持續高燒不退,讓她的神智完全陷入昏迷。
她好像在昏迷中看到了對她和藹微笑的父親,於是她拚命伸出手想去抓住他的胳膊,大聲地喊著,「爹爹!」然而夢中的大喊在現實中只是抽泣的呢喃。
「夫人是有心事鬱結在胸,愁悶不發,昨夜大概又染了風寒,所以……」
她聽到有人在說話,斷斷續續的,模糊不清。
「爹……父親……」她還在無力地亂抓,眼淚順著眼角斜流,「我想回家……」
一隻清涼的手握住她的,指上涼涼的溫度讓她的燥熱好像退去了幾分。
「妳的家就在這裏。」她聽到一個低沉而清澈的聲音說道。這聲音像是有魔力般,一議她煩躁不安的情緒也得到了些許緩解。
忽然間,指上的涼意一抽,離開了她的身體,她急得喊道:「別走!」
「我沒有走,只是妳該喝點水了。」那聲音又在耳畔響起,然後一隻有力的手托起了她的後腦,有什麼東西抵住了她的唇。
她勉強喝了一口,但是喝完之後又咳又吐,無法下嚥。
「這是怎麼回事?」那聲音問道。另一個聽來蒼老一點的聲音說:「大概是夫人心中抗拒治療,這樣很糟糕,只怕她一會兒連藥都不喝了。」
「雪璃,妳在抗拒什麼?」低喃的聲音在她耳畔劃過。「去煎藥吧。」一個命令不知對誰下達。
片刻後,她被人從床上托抱著坐了起來,一個柔軟的東西觸碰到她的雙唇,然後有個靈巧而同樣柔軟的東西挑開了她的唇齒,一股清涼的水灌入她的口中。
她想咳嗽,但因為身子是坐起來的,哺入口中的涼水一下子流進了咽喉,她唇上的那份柔軟執拗地封堵了她的退路,而她在激烈的顫抖之後漸漸地平靜下來,任由對方將一口又一口的涼水哺入唇中。
體內的燥熱好像得到了一點緩解,但是皮膚上如火燙般的溫度還是沒有退去的跡象。
「憑闌……」她喃喃念著自己很少叫喚的名字,眼淚比剛才流得更凶,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念出這個名字,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但是控制不住的話就這樣,一串串傾倒出來--
「我不想你娶別人,真的不想……別離開我,我會害怕……」
[雪璃--」她聽到一聲欣喜似的慨歎,然後自己被人緊緊擁住,「乖孩子,早一點對我說出心裏話該多好。」。
「憑闌,憑闌……」她從未像現在這樣迫切地叫著他的名字,抱著他的身體不敢鬆開,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股苦澀的藥汁哺入她的口中。她皺著眉想抗拒,但是耳畔的聲音堅定而有力!
「乖乖地喝藥,不要讓我生氣。」
她像是個犯了錯誤後因為恐懼而急於悔改的孩子,勉強地喝下那些難以下嚥的苦水。
「城主,給夫人淨身的溫水已經準備好了,讓奴婢服侍夫人淨身吧。」
「不,我來。」
她感覺到自己被人抱起,好像走入一個新屋子,這屋內有白霧般的水氣繚繞,而她身上的衣物被人小心的一件件剝離。
高燒引起的大汗淋漓讓她一身黏膩不已,此時全身浸入到溫水當中,她有一種新生的感覺。
一雙手輕輕地幫她擦拭全身,輕柔而細膩的動作讓她堅信自己是在一場美麗的夢境之中。
好舒服,她真的不想醒過來了……
沐浴之後,她被什麼東西裹住後抱回床榻。她生怕自己被丟下,緊緊抓住身畔的那只大手,不敢鬆開!
「妳的體溫還是很高啊。」那清涼的手撫摸著她裸露在外的肌膚,低聲自語。
她呢噥了一聲,熱得難受的身體在床上再度煎熬著,輾轉反側。
片刻後,原本蓋在她身上的被單被扯開,一具溫涼而寬厚的軀體覆蓋在她身上。
「還真是個讓人操心的孩子。」似笑非笑的慨歎讓她不明所以,緊接著她的唇就被人譴蜷封住。
情欲之火迅速燎原,她被他撩撥的身體因為過於敏感而立刻有了反應,當輕吟伴隨著喘息和汗水同時迸離出她的身體時,一種巨大的被佔有感侵襲了她的全身,趕走了她所有在病痛下被折磨的不適。
「憑闌!」她呢喃著他的名字,感受著一波又一波的浪潮,極度眷戀地將自己深埋在他清涼的懷抱中,輾轉著身體,極力地想擁有他的一切,就像他擁有自己。
「雪璃,今夜過後,讓一切都過去吧。」
她恍恍惚惚地聽到這句話,但是無力思索的她只是任憑自己陷入了甜蜜的睡夢之中。
雪璃,今夜過後,讓一切都過去吧。安雪璃以為這句話,只是她癡癡幻想的一句夢話。當她睜開眼時,映入眼中的是刺眼的光線和婢女如釋重負的表情。
「夫人,您終於醒了,感覺怎麼樣?哪裡不舒服?」
她渾身上下都在酸痛,但是身體內外的熱度已經完全退去。她張張嘴,好不容易逼出一句話,「他……在哪兒?」
「他?您是說城主嗎?」婢女微笑著,「城主今天好像要去校場,要奴婢幫您通傳一聲嗎?」「不用了。」她闔上眼,相信自己昨晚的種種纏綿感覺真的只是夢境。
稍稍動了動身體,卻發現被褥之下她穿的衣服不是昨天那件青藍色,而是月白色的。想來是生病時衣服髒了,婢女們幫她換的。「誰幫我換的衣服?代我多謝了。」
婢女們捂著嘴笑道:「是城主親自換的,您要謝,還是當面謝他吧。」
她陡然怔住。憑闌?他真的來過?
忽然有開門的聲音,婢女們回過頭去。「呀,城主來了。城主,奴婢們還以為您去了校場。」
「先出去吧。」夏憑闌淡淡的聲音飄來,一下子揪住了她的心。
下人們退出去,她立刻緊盯著他的臉,與他的視線糾纏著,她微張著口,怔怔地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許久後才斷斷續續地說:「昨夜……我,是不是又麻煩你了?」
他已走到床前,彎下身,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一下子噙住了她的唇。她猛地窒息一瞬,然後就感覺到那股熟悉的清涼逼入到自己的唇齒之間。
「燒已經退了。」他鬆開了她,微笑著斜坐在床榻上。
那俊逸明亮勝過朝陽的笑容,讓她癡迷而驚詫,「昨夜……」
「昨夜的事情妳都不記得了嗎?」他的一隻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溫柔的眼波將她的記憶滿滿開敔。「雪璃,妳讓我有些挫敗,看來我昨天對妳還是不夠溫存,否則妳怎麼會忘得一乾二淨?」
「呀!」她輕呼出聲,雙頰一下子紅透,昨夜所有激情纏綿的夢境都變得清晰起來,原來那竟然不是夢,而是真的?
見她居然羞澀得想用被單遮住自己的臉,夏憑闌又好笑又是疼惜地拉住被單一角,低聲說:「都是老夫老妻了,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老夫老妻……這個詞聽來很暖人心,但是她依然感覺到一種惶恐。
如果昨夜夢境是真,那最後時刻他說的那句「讓一切都過去吧」,到底是什麼意思?
安雪璃悄悄將頭從被單下麵探出,對視上他黑亮的眸光,支吾的說:「相公,我……」
「別再叫我『相公』了。」他忽然阻斷了她的話,讓她本來就起伏不定的心緒猛地像被什麼東西重重壓到。
看出她的不安和緊張,夏憑闌輕輕勾起唇角,「我喜歡妳昨晚叫我的方式。」
「昨晚?」昨晚她是怎樣叫他的?她叫了他的名字。但是她一直以為直接叫丈夫的名諱會顯得不夠禮敬,所以清醒之後,面對著他的臉,反而不能再大聲地叫出來。
一我的名字很難敵齒嗎?」他不解地看著她,輕輕的探過身,兩人臉與臉的距離不過毫釐,他伸出靈活的舌尖在她的唇邊輕輕勾勒了一下,「快點,再叫一聲吧,雪璃。」
她本就紅熱的臉頰因為他的動作更加嫣紅,與昨夜不同的是,昨夜的紅是病熱,今日的卻是因為情火……
她濛濛矓矓地想著他昨夜最後說的那句話,雪璃,今夜過後,讓一切都過去巴……
讓什麼變成過去呢?是他們之間的矛盾、心結嗎?
「憑闌!」她輕吟出聲,真切地感覺到他唇齒問的溫度,被他抱擁在懷中時的安全感。
「除了這句話,還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他的唇擦過她的耳垂,「雪璃,我昨晚說的話不知道妳聽到了沒有?」
「不知道……我一直昏昏沉沉的。」她含糊地應著。
「那麼,我就只好再說一遍了。」他捧著她的臉,「不要再為昭陽的婚事操心了,如果妳不想再把自己弄病一場的話。」
她的心一抖,「你是說,讓我交給別人去做?其實這些日子以來我已經……已經沒怎麼動手了……」
看她還在吞吞吐吐地猜疑著,夏憑闌好氣又好笑地說:「妳還沒明白我的意思嗎?沒有什麼婚禮了,昭陽就是成親也不會在我們未及城一畏,所以不需要妳再這樣勞累自己的身心。」
她脫口問道:「為什麼?」
「因為!我從沒真正答應過要娶她。」
安雪璃張大眼睛,腦子一曇還不敢相信他的話,或者說不敢相信他的話是否和自己想的一樣。
他無奈地將她更緊地摟在懷中,手掌輕拍她的後背,就像在哄一個小孩子似的,柔聲說:「雪璃,以前我告訴過妳,妳的丈夫不是一個很大度的人,所以我不喜歡看到妳和別的男人太親密。我沒有告訴過妳,我同樣不需要我的妻子是太大度的人,尤其這種大度還嚴重地傷害了我們夫妻之情。」
「我不懂。」她喃喃地說:「我不懂你的意思,你是因為我病了,所以才說這些話來安慰我嗎?」
「傻孩子,妳是因為把自己的心門關閉太久,所以變得這麼遲鈍了嗎?如果我真的要娶昭陽,很早之前我就會同意娶她了。從滿足男人私欲的角度上想,昭陽如妳所說,美麗,對我一往情深,我沒必要推拒。但是我沒有娶她、娶了妳,這說明什麼,妳知道嗎?」
作者: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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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15 22:01:10
安雪璃的心狂跳了幾下,看著他明亮的眼波,欲言又止。
「不必怕自己猜錯了,也不要怕自己是一廂情願。雪璃,我告訴過妳,我是因為對妳動情所以才娶了妳。從小到大,我都不是一個順從命運的人,我最厭恨的就是被人安排我的路到底該怎麼走,我也不是一個大善人,為了解救一個喪父的千金小姐而不惜以自己的終身做作為安撫她的禮物。」
「我……我希望你不要因為我而遇到任何的阻力,因為我嫁給你,沒有為你帶來任何的……好處。」
夏憑闌忍俊不住,「成親是在談一樁買賣嗎?還要用誰得到實惠或好處做為衡量?雪璃,我明白妳心中的感受了,因為妳父親去世,家中突遭變故,所有的壓力要妳一人承擔,妳一定是看到不少人心前後的背離,所以妳不敢相信這世上還有人不僅無條件地娶妳,還送妳重金幫妳度過難關,即使這個人說他是多在乎妳、多喜歡妳,對妳一見鍾情,妳依然覺得虧欠他良多,無法報答,也無法補償。是不是?」
安雪璃沈默了,因為他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敲在她的心坎兒上,戳中了她心底的死穴。
「可是雪璃,我應該早點告訴妳,夫妻是什麼?是攜手一生的人。所以不需要妳和我彼此感恩什麼,將來我若老了,病了,或者再也不能走路時,我會希望能有個妳在旁邊扶持著我。這就是我對妳最大的願望。當然,妳若能為我未及城誕育下一個未來的小城主,我會非常樂見的。」
安雪璃又是感動,又是羞澀,囁嚅著道:「可是,可是我已經答應了昭和,而且……」
「昭和的話我早和妳說過不用理睬,到底他是妳丈夫還是我是?」夏憑闌故作慍怒。
她忙辯解道:「他是太子,昭陽是郡主,他們的背後是皇上、太后,是整個朝廷,你的未及城再大、再厲害,也不能與朝廷對抗啊。」
夏憑闌忽然笑了出來,手臂移到她的肩膀上,「雪璃,妳應該先問問我,和太后、皇上、昭和,到底是什麼關係才對。我想妳一直以來都有個困惑,為何昭和與我稱兄道弟?為何我對他總是可以隨意指責?」
「是。」她點頭,終於可以聽到這個疑惑的答案了,她全神貫注,屏息凝神。
沒想到他只是笑著拍拍她的手背,「但是這件事說來話長,妳大病初愈,我不想拿這件事煩妳。今天我帶來一個人見妳,或許妳也想見到她。」
驟然被他轉移了話題,安雪璃再次陷入新的疑惑中。她也想見到的人?會是誰呢?
夏憑闌擊掌三下,片刻後,一個身形瘦弱、衣著單薄的女孩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她起初是低著頭的,安雪璃根本看不清她的臉,只看到她抖動的雙肩。
安雪璃看了眼夏憑闌,他笑得詭異而神秘,於是她輕聲道:「妳是誰?把頭抬起來好嗎?」
那個女孩聽到她的聲音,陡然一震,立刻抬起頭,兩人對視之時,她立刻淚流滿面的撲過來跪倒在安雪璃床前。
「小姐!我可算找到妳了!」
安雪璃驚詫地看著眼前這個哭得很慘的女孩,好半天才問:「明鏡?」
「是的,小姐,是我!」明鏡拚命地點頭。
「妳怎麼會來這裏的?」她伸手去扶,被夏憑闌伸臂攔住。「她一路奔波,沒有梳洗就來見妳了。」
安雪璃明白丈夫的意思,是怕明鏡一身的髒汙髒了自己的手,但她說:「明鏡與我雖然名為主僕,但情份猶如姊妹,我不在乎這些。」
明鏡一邊哭著抹淚一邊說:「是奴婢不好,不該以現在這個樣子來見小姐,但是家中發生大事,奴婢是冒死來找小姐的。」
安雪璃驚怔,「家一畏出什麼事了?明鏡,我記得我走前曾經讓表哥儘快給妳和寶兒辦婚事,妳怎麼還是姑娘的打扮?」
明鏡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小姐啊,如果當初小姐帶我一起嫁人該多好啊,那奴婢就不會這麼慘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她聽得更加糊塗,直覺告訴她飛龍堡一定出了大事。出嫁前她沒有帶任何陪嫁一起到未及城,因為那時候她不知道她要嫁的人是誰,自保也許都難了,她不想牽連其他人陪她一起受苦。
當時的明鏡和家裏的小廝寶兒已是郎有情,妹有意,她願意做一個月老,為他們牽上紅線,可是……她好像做錯了什麼?
明鏡抽噎著,斷斷續續又吞吞吐吐地說:「小姐走後,家裏完全是表少爺作主,小姐的那些陪嫁,一大部份都不知道去向,而表少爺的吃穿用度卻越來越講究。」
這一點其實安雪璃也不意外,尤其上一次見到表哥時,看到他的穿著比起以前的樸素大不一樣,她就隱約猜到了,當時她在心中告訴自己,這是人之常情,毋需大驚小怪。然而看明鏡此時哭訴的淒涼,這難道只是「大事」的冰山一角?
「後來飛龍堡中時常有些奇怪的客人來訪,整天和表少爺吃喝玩樂。據說表少爺一心想當武林盟主,所以拉了許多人來幫忙。小姐的院子空了,表少爺就把我們幾個下人遣散到其他主子的院子裏做事,奴婢就被分到了表少爺的院子裏。」
明鏡越說,語氣越是低啞,安雪璃望著她痛苦的表情,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她的手。明鏡的手很髒,手掌是冰冷的,還不住地顫抖,被安雪璃握住後她突然放聲大哭,邊哭邊說:「有一次表少爺宴客,叫奴婢去陪酒,後來客人走了,表少爺喝醉了,抱住奴婢喊小姐的名字,然後他就把奴婢、把奴婢……」
「別說了,明鏡。」安雪璃也因為震驚、憤怒而開始顫抖,她怎麼也無法想像,外表謙和有禮的表哥竟然會對柔弱無辜的明鏡做出這種十惡不赦的事情!
夏憑闌悄然將兩人分開,叫來一個侍女說:「帶這個丫頭去梳洗,給她準備吃的。雪璃,有什麼話以後慢慢說,妳看她現在哭成這個樣子,泣不成聲,還能說話嗎?」
安雪璃望著明鏡孱弱的背影離去,忽然重重地敲了一下床榻邊的木架子,恨聲道:「表哥真是太過份了!」
夏憑闌拉住她的手,「可惡的是他,該死的也是他,所以不要拿自己的身體出氣。」
她看著他,「你怎麼找到明鏡的?你怎麼知道她要找我?」
「她應該是從飛龍堡逃出來,一路打聽著來到未及城。因為我沒有開城門,所以她在城外昏倒,守城的人將她救進來後,她一直叨念著要見飛龍堡的大小姐,於是我才親自去了一趟,把她領回來。」
他沉靜地回望著她,「雪璃,妳表哥的事情並不僅是壞了明鏡名節這一件事,我一直不想讓妳和他走得太近,就是因為我信不過他。他是個精明油滑的人,連妳父親都不信任他,若不是我當初將妳強行娶走,也許後來受害的人就不是明鏡,而是妳了。」
安雪璃今天所受的震撼著實不少,而夏憑闌的這一番話又讓她十分驚詫,「你怎麼知道我父親信不過他?」
「雪璃,還記得我們為什麼鬧僵嗎?」夏憑闌悠然一笑,「妳懷疑是我殺了妳父親,對吧?」
她抿起唇,「那件事……我不會再問了。」
「妳當然可以問,因為事實上他和我的確在青嵐山有約,在他去世的當天,我們見過面。」
他的坦白讓她有些措手不及,她害怕聽到他承認她父親是他親手殺的,那會讓他們之間剛剛建立起來的信任和柔情立刻添上新的裂痕。
「妳這個表情好像妳正面對什麼可怕的事情。」夏憑闌笑著用食指按在她的眉心處,「不用怕,或者就是怕,也不要怕我。我和妳父親在青嵐山見面時,他還曾經讚美過妳,說妳是個很有主見的女孩,但是似乎是我的專寵和周圍人的強勢,讓妳越來越不敢堅持自己的想法了。」
安雪璃真的呆住了,父親曾經在生前和他談論自己?
「我想妳父親那時候大概就有意招我為婿吧?只不過我們那時是初交,這些話還不好直接說。」他竟然還有幾分得意。「能被前任武林盟主看中的人,不知道除了我還會不會有別人?」
她還在愣神中吶吶的問:「你和我父親見面,不是為了決鬥嗎?」
「起初他以為是的,但實際上我是想和他聯手。」
「聯手?」
「他年紀不小了,做武林盟主太多年,已經力不從心。而我如果要想得到這片江湖,就要從他手上先過招。我並不是怕和他決鬥,而是我覺得可以用另一種方法,兵不血刃地讓他『讓位』。」
「我父親肯聽你的?」
「他當然不會一開始就聽我的,我是陌生人,如何得到他的信任?我專程去了趟青華縣,鄭重邀約,他以為我是要和他決鬥,帶著一身殺氣而來,我卻彈了一曲『醉平沙』,卸掉了他那身殺氣之後,很快的我們就發現彼此已惺惺相惜,意氣相投。」
安雪璃好像可以想像當時的情景!
清明的細雨之期剛過,父親手持長劍走上青嵐山,亭內懷抱琵琶,一身黑衣的夏憑闌一如她初見的那樣,不疾不徐,從容不迫的優雅,只是粗粗一瞥,便會有一種與眾不同的心動感。
原來,為他所惑的人除了久居深閨,不識人世的她之外,還有父親這種閱人無數的江湖老手?
她輕籲了口氣,卸下了心頭一個背了很久的包袱。只是她依然不明白,為什麼父親會被人殺死?
夏憑闌看著她閃爍不定的明眸,猜透了她的心思,繼續說道:「我和他談了將近三個時辰,彼此盡歡之後相約下次相見之期,而後我就先走了。沒想到在路上又遇到妳,還記得在秦越坊我們的再次相遇嗎?那時我就是剛剛下山。但沒過多久,掠影就帶來妳父親去世的消息。」
她記起來了,那一天父親與人相約出門了,她在琴館前偶遇他,兩人在茶樓上喝茶時,掠影後來說有密事稟報,她就離開了。原來掠影要說的竟然是父親被害之事,但是……
「到底是誰殺害了我爹?」她激動地問。
「在妳、心中,妳父親的武功絕頂,輕易不會被人打敗,是不是?」
安雪璃點頭。
「然而世上的事情就是這麼奇怪,妳越認為不可能的事情,其實做起來就越簡單。雪璃,如果是妳要殺妳的父親,妳覺得是否容易得手?」
「我?」她詫異地睜大眼睛,「我怎麼可能會殺害我爹?」
「別緊張,也別動怒,我是說如果,妳看妳都這麼激動,因為妳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倘若兇手在妳父親心中的定位就如妳這樣,妳父親也認定是不可能的,他是不是就很容易下手了?」
安雪璃的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豁然開朗,「你……你該不會說那個兇手是……」
[即使不是,也與他脫不了干係,更何況,我實在想不出還會有其他人選。」夏憑闌靜靜地說出結論。
某人的名字在兩人的面前呼之欲出--許藍江。
「表哥他就算是想得到飛龍堡,也不必用這樣的辦法吧?」她的心中還是有最後一絲的困惑和不信。
「如果只是他自己想得到飛龍堡,他大概還沒有這麼大的膽子,如果他的背後還有別的厲害角色,就說不準他是否有這樣的膽量了。」
「背後有別的厲害角色?」她不知他在指誰。
「那個人其實妳也認識。妳細想,會有什麼人能有這樣強勢的力量,引誘許藍江為他做事,許以他遠高過妳父親給他的利益?」
安雪璃飛快思索,比父親武林盟主之位還要高,還要強勢的……難道是朝廷?
太子昭和?皇上?
夏憑闌緊握住她的手,冷哼一聲,「許藍江那種齷齪小人對妳垂涎三尺不夠,居然還欺負無辜女孩兒宣洩色欲,我第一個不會饒過他,而京城中那個在背後支撐他這份狗膽的人,也該是我親自去和他們見個面的時候了。」
她緊貼著他的胸口,喃喃輕語,「無論你到哪裡去,請一定要帶著我一起,我要找到殺害我父親的罪魁禍首,我也絕對不會再和你分開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5 22:01:48
第十章
深幽的皇宮內,一身素服的昭陽已經不吃不喝好多天了。
太后陪在她身邊苦口婆心地勸著,「孩子啊,為何要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妳再不吃飯,是會傷了妳自己的,可是那個人……他會知道嗎?他會在乎嗎?妳何必為了一個不在乎妳的人而這樣傷害妳自己?」
昭陽背對著太后,一動不動地躺著。
門一響,昭和走進來,輕聲問道:「她還是不肯吃?」
「你這個當哥哥的,這麼點事情都做不好!連累了你妹妹受苦。」太后劈頭蓋臉將他一頓數落。
昭和也覺得委屈,「您要是讓我娶昭陽,我當然無所謂了,可是昭陽要嫁的人又不是我啊,我說了不算,那個人的脾氣您是知道的,他認定的事情,就是老天爺來說都說不動他,何況是我?」
「都是你父皇!當初就不該答應讓他出宮,我原本以為他不過出去玩幾天,見了外面的世面就會回來,誰想到他一出去心就野了,再也不肯回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太后垂著淚歎氣,昭和只好垂手肅立在旁邊挨訓。無意間看到外面有個太監探頭探腦地像是要稟報什麼事情,就湊到門邊,低聲道:「有什麼事快說!」
「是,皇上讓奴才告訴太后和殿下,說是有貴客到。」
「這皇宮裏還有什麼人算得上是貴客?」昭和哼了一聲,「那人是誰?」
「奴才不認得,只聽說那人姓夏。」
「夏?」
他雙眼一一見,一扭頭還沒有張口,就見太后激動地站起身,顫巍巍地說:「快!快帶我去!我要見他!」
床上原本一動不動地躺著的昭陽也忽然翻身坐起,一雙大大的眼睛在近日消瘦幾分的面龐上煥發出奪目的光彩。
昭和卻是心中一歎,傻妹妹,妳以為他來這裏會如妳所願嗎?只怕會讓妳更加失望啊。
這位貴客的確是夏憑闌,而且不只是有他,還有安雪璃。
安雪璃起初的心情是很不安的。她從未到過皇宮,沒有想過這一生會見到皇上和太后,尤其沒有想到的是,有一天自己會和他們為敵。
她緊緊握住夏憑闌的手,不是害怕自己會死,而是怕他會因為惹發雷霆之怒而身遭不測。
夏憑闌淡淡地安慰她,「事情沒有妳想的那麼艱難,有些事我原本想等到合適的時候再告訴妳,沒想到他們卻把我逼得這麼緊。妳知道了也好,從此我們夫妻之問便再沒有任何秘密了。」
這一句話像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囑託,交到了她的手上,頓時,她所有的不安都煙消雲散,與夏憑闌並肩站立在皇宮門口時,她偷偷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的神情一如以往的鎮定,好像他即將要去的不是什麼皇宮內院,不是什麼龍潭虎穴,只是一個他常去的尋常地方。
他們沒有等太久就被太監引領進去了,穿過幾條並不寬闊的甬道、一座名為金鯉的內湖,他們來到一片宮院門口。
「請二位在這裏稍等片刻,陛下馬上會到。」
安雪璃看了宮苑門上的匾額:青龍院。「皇上住在這裏嗎?」她小聲問道。
「不,皇上住在臥龍宮。」
臥龍?青龍?這兩個名字似乎有些關聯。她想了想,又問道:「那就是太子住的地方?」
他笑了,笑得有些古怪,「妳是說昭和嗎?昭和現在應該住在騎鶴殿,因為他自小就喜歡那裏的梔子花,吵著鬧著要搬過去住。皇上說那裏歷代住的都是嬪妃,不適合皇子,但是他堅持要住,皇上只好依他了。」
安雪璃聽他如數家珍地講著這些往事,沈默了片刻,悄聲道:「憑闌:…心坐果的人,都是你的故人吧?」
夏憑闌望著那塊匾額,幽然道:「這座青龍院,曾經是我的寢宮。」
一句滿是驚喜的高呼由遠而近,當安雪璃轉身看時,夏憑闌已經先一步單膝跪地,面對著奔來的那個黃袍人,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父皇。」
雖然心裏已經有所準備,但安雪璃還是渾身一震的呆住,若不是反應及時,她幾乎忘記了要和夏憑闌一起參拜這位九五之尊。
「昭闌,起來吧,你難得回京一趟,朕知道你最討厭這些俗禮。」皇上欣喜萬分地扶起他,「真難得你肯回來,上次你母后做一壽,連給你發了幾道旨意讓你回來,你都不肯。江湖上有什麼事情拖住了你的腳步,讓你連家都不回了?」
「請恕兒臣不孝,那幾日忙於自己的婚事,所以只得有負母后了。」夏憑闌伸臂攬過安雪璃,「這是兒臣的妻子,安雪璃。」
皇上這才注意到他身側一直默默不語的女孩,他當然也知道她的存在,曾經他埋怨過,若不是有這個安雪璃,昭陽也不會尋死覓活到現在這個樣子,但是一看到她,他滿肚子的埋怨和厭惡卻化走一半。
和昭陽性如烈火的性子不同,這女孩真是沉靜如水,冰澈如雪一般的乾淨清一麗,又溫和宜人,沒有冰雪那麼冷漠。
知子莫若父,他有些明白為何兒子會娶她而不要昭陽。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昭陽雖然有一定的誘惑力,但像安雪璃這樣的女子才是最適合娶回家珍存的。
「昭陽和昭闌的事情,昭和說已經告訴過妳了。」皇上面對著安雪璃,想她身為正妻一定會有許多的怨氣不滿,所以才妨礙昭陽的親事。
不等她開口,夏憑闌冷冷道:「父皇,這件事我已經不想再提,昭和應該把我的意思帶回來了,我說過我不會娶昭陽,這與雪璃無關。」
「你!大男人娶幾個妻子有什麼大不了的?昭和還不是左一個右一個地娶進門,我可從來不管他。只要大男人立足於世,能有一番作為就好,女人不該是我們的絆腳石。」
夏憑闌聽得很無趣,抬了抬頭,也不管自己的姿態是否有以下犯上的意思。「父皇,兒臣在宮內歸您管,出了宮,兒臣就不歸您管了,您忘了當年我出宮時您答應過兒臣什麼嗎?」
皇上臉色一沉,「朕現在後悔了。」
他輕笑道:「可是君無戲言。」
「大哥!」昭和匆匆跑來,又是興奮,又是不安。「你怎麼會特意回來?」
「為了你做的那些事情,我必須要給雪璃一個交代。」夏憑闌看到昭和時,眼波冷凝下去。
昭和笑聲一梗,咳了兩聲,「我們到旁邊去說。」
夏憑闌低聲對安雪璃道個完滿的解釋。「在這裏安心等我,我很快回來,回來時我會給妳一個完滿的解釋。」
「嗯,我等你。」安雪璃柔聲回答。
「我知道你要問我什麼。」昭和笑得有些勉強,「肯定不是為了昭陽的事情,而是為了飛龍堡,對吧?」
夏憑闌冷冷地看著他,「你很聰明,你一直是很聰明的,所以當年我放棄太子之位,隻身獨闖天涯時,我沒有任何的遺憾。但是你這個聰明人為什麼要做蠢事?
背後唆使許藍江加害安逸山的人是你吧?為什麼要這樣做?」
「你會不知道原因?」昭和的眼神中忽然迸發出一種憤懣的情緒。「你難道不知道,雖然你離宮十幾年,宮裏的父皇母后,包括太后,都一直對你擔心牽掛?就是我這個弟弟,雖然頂替你做了太子,也依然把大哥你當作我最可敬的人。你要去江湖漂泊,我們就讓你漂泊,你要建立你的王國,我們把未及城送與你。眼看你要做武林盟主了,我怎麼能讓安逸山成為你的絆腳石?」
「我知道你生氣那個許藍江在背後給你搗亂,你放心,我已經在他身邊安插好些眼線,那些人讓他沉迷酒氣美色,用不了多久,這個人就算是毀了,你可以兵不血刃的……」
「昭和!我不知道你從哪裡來的這副替天行道的氣派?」夏憑闌疾言厲色地說道:「我要去江湖漂泊,不是你們讓不讓的問題,我想做的事情,誰也休想斕住!
「我占了未及城時,那座城還是一片荒涼,可不是我白撿了你的便宜!這些年我未及城上下暗中為朝廷做了多少事情,不算幫你平定育王之事,你大小欠我的人情不下十餘次,我可沒有向你討過報答,你又哪兒來的自作聰明幫我除掉安逸山這個你眼中的絆腳石?」
昭和的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的,「大哥馮你不要因為娶了安雪璃那個女的就黑白不分,亂怪好人,連兄弟之情都不要了,你不是也和安逸山約好了決鬥?我若是不叫人暗中幫忙,你要除掉他還要多費一道工夫。」
「你幾時看到我是個喜歡背後下手的小人了?我和安逸山見面為的是什麼,我有告訴過你嗎?」
昭和急怒道:「這麼說,我為你辛辛苦苦做了這麼一大堆事,現在你反過來要怪罪我?那城主大人準備把我怎麼辦?不會是就地格殺吧?」
夏憑闌幽沉眼波,「你的事與雪璃關係太大,我不知該怎樣和她解釋,你若能一議她解開心結,我便不追究。」
昭和悶悶地說:「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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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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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15 22:02:09
昭和不肯說,但此刻有人正在和安雪璃面對面,這人就是昭陽。
昭陽一身雪白素衣的打扮,與安雪璃記憶中的鮮紅形成鮮明的對比,此時的昭陽臉上甚至沒有過多的脂粉,與安雪璃上次見到的她判若兩人。
安雪璃看得出來她的憔悴,同是女人,她為昭陽心疼、同情,但是,身為夏憑闌的妻子,她絕對不會再讓自己犯傻,將丈夫拱手相讓。
所以當昭陽突然出現,阻止要和她說話的太后,直接說要與自己私下談時,安雪璃沒有反對。
她的確應該和昭陽好好地談一談。
昭陽領她來到金鯉湖。現在不是盛夏時節,金鯉湖中的魚兒並不算多,四周頗有些草木蕭瑟的感覺。
昭陽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片刻後說道:「太子告訴我,妳同意讓夏憑闌娶我。我覺得很可笑,因為論身份地位,我遠高過於妳,憑什麼要妳點頭?難道讓我嫁過去做小妾嗎?我要的不是共事一夫。」
安雪璃點點頭,「這也不是我要的。」
昭陽捏緊衣角,有些激動,「妳的意思是,妳願意讓出?」
「不,我的意思是,我不會把憑闌讓給妳,一半也不讓。」
安雪璃堅決的態度讓昭陽一怔之後,立即憤怒起來。
「妳說什麼?難道妳之前和太子說的都是瞎話了?」
「不,那時候的我很愚蠢,我以為這樣可以幫到憑闌。」她抿緊嘴角。「但是後來我想通了,我成為他的妻子,或許是出於偶然的機遇,但是我若將他拱手讓出,便是不珍惜上天賜與我的幸福。
「郡主殿下,我知道妳認識憑闌的時問比我長,也許妳瞭解他比我多,妳愛他、傾慕他,猶如飛蛾撲火一般不管不顧,執著不已,但我心中對他的愛絕不比妳少。曾經我以為少了憑闌的一部份愛,我還可以活得很好,後來我才知道,我只要幾天見不到他,那種如被烈火煎烤的痛苦就會讓我崩潰,我才終於明白,原來憑闌是我這輩子最不能放棄的人。所以,我不讓!」
昭陽憤懣地瞪著她,「妳為什麼喜歡他?妳知道他是誰嗎?他是前任太子!所以他才會有現在的一切!妳愛的無非是他的錢財和地位罷了。」
安雪璃悠然一笑、「的確,來到這裏之前我不知道他是誰,我第一次見到他時,我根本也不知道他是誰,那時候他沒有給我看他那座輝煌的未及城,也沒有給我展示他富可敵國的財勢。我只是靜靜地聽他彈了一曲琵琶,此後就永難忘懷。郡主,這世上不是只有妳一人可以愛他、他也不是任何人的禁蠻。」
昭陽急怒地說:「但我是先認識他的!是我先決定嫁他的!」
「他也是先決定要娶郡主的嗎?」她眸光晶亮,「如果他曾經給郡主這樣的許諾,最後卻反悔,我可以退出,因為他失信於人在先。」
昭陽用手指著她的鼻尖,「妳!妳!妳不要太伶牙俐齒!妳算准了他沒有答應我,所以妳才可以這樣自信滿滿。但是我告訴妳,太后和皇上都站在我這邊,妳得意不了多久!」
「我不是得意,而是想勸妳一句,郡主妳年輕貌美,宮內外的年輕才俊著實不少,為何郡主不把眼界打開……」「妳少和我說這些胡話!」昭陽忽然從袖中亮出一把銀閃閃的小剪子,怨毒地盯著她,「我就畫花了妳的臉,看他還會不會喜歡變成了母夜叉的妳!」
安雪璃沒有想到她會有這樣的舉動,躲避不及,被她一下子抓住了胳膊。
「昭陽!妳做什麼?」因為不放心她們而趕來的太后看到這景象,差點嚇昏過去,她心中疼愛昭陽,也疼愛憑闌,畢竟後者是她嫡親的孫子,萬一昭陽傷了憑闌的妻子,把他惹怒了,後果不堪設想。
昭陽見有人來了,猛地將安雪璃反剪雙手拉到自己胸前,大聲道:「太后陛下!您知道我的脾氣,向來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
夏憑闌和昭和此時也趕到,夏憑闌的到來讓昭陽高度戒備,又大聲說:「你要是再進一步,我就把剪子桶到她心窩子裏去!」
因為雙方之問還有一段距離,夏憑闌不敢貿然前進,他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地逼入昭陽的耳朵裏,「昭陽,妳記住,在我心裏,玉即使碎了,我還是會悉心愛護,一如往昔,但是打碎玉的人我是絕對不會輕饒的!」
昭陽淒然一笑,「你是在威脅我嗎?你總是為了她而威脅我。她到底哪一畏好?闌哥哥,我很小的時候,看到你加冕做了太子,心中不禁為你高興,那時候我就很喜歡你,但是我們年歲相差太遠,你不會注意到我這個小丫頭。
「後來你出了宮,我把自己關在宮一畏哭了三天三夜,然後我發誓總有一天我要再找到你,陪在你身邊一輩子。現在,你卻用這樣的話來刺我的心……女孩兒家的心事你真的不懂嗎?」
夏憑闌沉聲道:「我不是不懂,只是情愛之事總要你情我願,我不能在娶了妳之後再告訴妳,我一點也不喜歡妳,那時會對妳傷害更深。」
「我不在乎。」
「妳會在乎的,當妳從我這裏得不到絲毫的真心溫存之後,妳會在乎,而且會比現在怨恨十倍。」
「我不信,你騙我,你們都騙我……」
昭陽舉起了握著剪子的手,安雪璃面對著夏憑闌,發現他的手腕也悄悄揚起--
她本能地喊了一聲,「不要!郡主她不會……」
但是昭陽的剪子已經飛快刺下,同一時刻,三枚銀針如閃電般刺入昭陽手腕,她負痛之下鬆開了手,倒退幾步,突然失足跌入旁邊冰冷的湖水中。
宮內眾人一片驚呼,太后皇上和昭和都大叫著「救人」,夏憑闌本來要奔過來查看妻子的傷勢,不想她居然反身跑了兩步,撲通一聲也跳入了湖中--
冰冷的湖水簡直可以將人的手腳凍僵,安雪璃拚命劃動四肢才不讓自己被這冰冷禁錮了手腳。
水底有些渾濁,要找到昭陽讓她費了一番工夫,幾次她都以為自己抓到了昭陽,但其實是水草。她屏住的那口氣就快沒了,急忙浮到水上猛吸了一口氣,同時她聽到夏憑闌急切地呼喚--
「雪璃、上來!」
然而她顧不得回應,再度潛入水中,這一回她終於抓住了昭陽的衣服,手中確實的觸感讓她興奮不已,使盡全身力氣用力劃水,努力將昭陽帶出水面。
此時幾個會水性的侍衛太監也游到她們身邊,七手八腳地將兩人托回岸上。
她剛剛靠岸,就被夏憑闌一把抓出水面,抱入懷中。
「胡鬧!妳怎麼可以跳下去!這麼冷的湖水……」
他的指責還沒有說完,安雪璃就匆忙回頭問:「郡主怎麼樣了?」
一個侍衛回答,「好在郡主嗆水不多,沒有大礙。」
果然,片刻後,被眾人急救蘇醒過來的昭陽吐出了幾口水,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眾人關切的臉和太后滿臉的淚水時,她「哇」地哭出聲來,「你們救我幹什麼?讓我去死……」
安雪璃推開丈夫,跪倒在她身邊,誠懇地說:一郡主?生命是何其珍貴。我父親前些日子不幸身亡,我痛徹心扉,卻依然不能喚回他的生命。如果郡主今天出了意外,這些人都會為妳傷心的。」
昭陽猛地推了她一把,「我不要妳管……」
夏憑闌氣惱之下、一掌打過來,眼看就要打在昭陽臉上,卻被安雪璃擋住了。
她對丈夫搖搖頭。
「她心中的痛多過我們,不要用你的懲罰方式試圖讓她想通什麼,讓郡主先休息吧,平靜之後她也許會想明白。」
眾人將昭陽抬走了,太后在追過去之前又回頭對安雪璃吞吞吐吐地說道:「好孩子,今天多虧妳了,但妳也要愛惜自己的身體啊。」
她微微一笑,「多謝太后的關心,我沒事。」
「還說沒事?」夏憑闌低聲斥責,「看妳渾身都冰透了!一個勁地發抖,只怕一場大病是免不了的。」
她秋波流轉,「生一場病,救一個人,這個代價值得。不過……相公啊,為妻該去哪裡換衣服呢?」
他無奈地看著她,「先去青龍院吧,只不過那裏恐怕沒有適合妳的衣服。」
「沒關係,穿相公的衣服也是一樣的。」她難得的和他開起了玩笑,然後又像想到什麼疑惑問道:「相公,我以為你剛才也會跳入水中救我,可是你卻沒有這麼做,是我高估了自己在你心中的地位嗎?」
夏憑闌抱著她急速走向青龍院的殿門,沈默半晌後悶悶地說:「父皇自幼不許皇室子女學習泅水。」
「哦!」安雪璃拉長了音,唇角勾起,沒想到夏憑闌是個旱鴨子,不由得感慨道:「原來你也不是無所不能的。」
他雙眼一瞪,「現在還笑得出來?看我一會兒怎麼罰妳!」
她緊緊依偎在他的懷中,柔聲說:「任憑相公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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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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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15 22:02:39
尾聲
「為何你不當太子了?」安雪璃後來問出這個困惑。夏憑闌只是淡淡地回答,「不喜歡宮裏的生活,也不喜歡別人命令我做任何事。」
「不當太子不遺憾嗎?!」
「有什麼好遺憾的?」夏憑闌白她一眼,「妳應該慶倖,如果我是太子,妳就不會嫁給我。」
於是她笑著摟住他的腰,「是哦,相公。」
知道他喜歡她叫他的名字,所以偶爾的一句「相公」,反而帶著玩笑的味道。
昭陽跳湖的第二天,昭和來看他們。面對安雪璃,一向氣勢高傲的他顯得有些扭扭捏捏,「那個……多謝妳救了昭陽,雖然昭陽現在還沒有想通,但已經平靜許多了。」
「昭陽如果發生意外,我第一個就會不安。」安雪璃坦然地看著他,「不過我有個疑問想問殿下,當初殿下用言語刺探我,總像是故意挑唆我心中的不安,是因為殿下不喜歡我做憑闌的妻子?」
昭和不安地看了眼夏憑闌,歎氣道:「有件事我沒有告訴妳,妳父親的去世與我有關。」
「我知道了。」她點點頭。
她的平靜讓昭和更加不安,他抓著自己的手,似乎不知道是該道歉還是堅持己見,「這件事,是我對不起妳,和大哥無關,他不知道。」
「我相信。」安雪璃再點頭。
「我怕妳知道真相後還留在大哥身邊對他不利,所以……」昭和霍地一昂頭,「所以妳若是心中想恨,就恨我好了。」
她搖搖頭,「死者已去,我不想再追究什麼。你是我丈夫的手足,如果我看不開,我想我的後半生不會有任何好處,我父親在天之靈也不會開心的。我好不容易確認自己要憑闌,我就要竭盡全力保住這份寧靜的幸福。」
「當日之事是我考慮欠周全。」昭和終於表露了歉意。「我以為這樣可以幫到大哥。其實我本意並不是想要妳父親的命,只是要許藍江想辦法不讓他參加武林大會,但是許藍江會錯意,出手殺了他。我和妳說這些不是想推卸責任,究其根本,我是主謀沒錯。」
「你愛憑闌是發自直伶心的。」安雪璃按捺下聽見父親真正死因的酸楚,反過來開解他。「就像昭陽一樣,只不過用錯了方法。」
昭和苦笑道:「昭陽和我的脾氣其實有些像,雖然我們並沒有骨肉之親。這大概就是大哥所說的,我們被宮廷這個地方慣出來的臭毛病吧。」
昭和走後,安雪璃不禁又問夏憑闌,「昭陽和你們沒有骨肉之親?」
「她父親當年為國捐軀,母親殉情,所以太后收養了她,賜她郡主的頭銜。」
夏憑闌握住她的手,柔聲問:「妳真的不會記恨昭和嗎?他確有可恨之處,而且犯了天大的錯事。」
「要恨的人其實很多,包括表哥。」安雪璃轉而問道:「你把我表哥怎麼樣了?」
「什麼怎麼樣?」他故作不解。
她的纖纖玉指戳了戳他的腰,「前幾天我看到掠影來了,和你嘀嘀咕咕的,一定是在說表哥的事情,你還想瞞我嗎?」
「妳想為他開脫?」夏憑闌眉心一蹙。一想到明鏡說許藍江在姦污她時叫著雪璃的名字,他就恨不得立刻把劍刺到許藍江的心裏去。
安雪璃悠然想了很久,歎氣道:「家裏事,江湖事,都由你作主吧,我只怕自己插手後會將好事辦壞。我現在知道了,只憑一份好心,未必就能辦成好事。」
「那妳為何要救昭陽?還原諒了昭和?」
「他們是因為你才做了錯事。昭陽是個可憐的女孩子,可憐她所愛之人不愛她。其實那時昭陽的那一剪子要刺的人不是我,而是她自己,我感覺得到,她那時候已經心灰意冷,不想活了、她並不是失足落水,而是主動投湖自盡的,你不要把她想成是心狠手辣的毒蠍女人。而昭和是個過於自信的皇位繼承人,還很年輕,難免走錯路。我希望他經此一事後可以成長,幾事三思而後行。」
夏憑闌微微吃驚地聽完她的話,感慨道:「我的雪璃似乎長大了,成熟了不少,難怪最近我看父皇母后和太后都對妳青眼有加。」
安雪璃低頭抿嘴一樂,「他們對我另眼相看不是因為這些事。」
「那是為什麼?」
「那天我落水之後,太醫來幫我把脈,他什麼都沒有和你說嗎?」
「說什麼?」他不解。那天他只顧著氣惱她不顧自身安危,跳下冰冷的湖水救人,太醫說了什麼他壓根兒也沒往心裏去,或許是他那冷如冰山的氣勢把太醫嚇住了,所以也沒敢多說就退出去了。
「太醫說,以後我絕不能再做這麼冒險的事情了,因為不僅會傷到自己的性命,還會……傷到腹中的孩子。」
「什麼?」夏憑闌一驚之後是大喜,「真的?」
「太后說這孩子要生在冬天了,怕他會受苦。」
他不屑地一甩頭,「做我夏憑闌的兒子還怕吃苦嗎?再說他有這麼多厲害的爺爺奶奶叔叔姑姑,還能吃什麼苦?」
聽他如此張狂又自信的宣告,安雪璃幽然一笑,手輕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父親去世時,她傷感於與親人生死相隔的痛苦,沒想到這麼快她就要迎接一個新的生命。蒼天有眼,賜與她這樣的幸福。
雖然人生在世不能事事完滿周全,但她衷心期望全天下的人都能獲得和她一樣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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