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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露]女大當嫁(花嫁錯之二)[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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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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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17 00:1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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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露]女大當嫁(花嫁錯之二)[全文完]
女大當嫁
(花嫁錯之二)作者:湛露
他明明外表身高像大人,但他的笑容、言行卻像個可愛的小孩,
雖然貴為鄰國皇子,可每個人都一臉鄙視、不愛理他這傻子,
在得知他皇姐不但欺負他,還限制他一天只能吃一餐,
衝著他叫她姐姐的份上,她不畏流言,自願照顧他、陪他玩,
可他是怎麼回報她的?竟趁她「昏睡」時爬上她的床,
害他們被「捉姦在床」,逼她不得不嫁他,做他的王妃,
只是,他真懂得成親的意義嗎?
聰明的她將出事前所發生的點點滴滴從頭到尾細想一遍,
誰給了她奇怪的甜酒,誰有機會扶著她大方回她的寢宮,
又是誰有機會扒了她的衣服,造成這無法辯駁的事實……
她突然想通了,這一切的一切是某人在陷害她!
雖然嫁他已成不可改變的事實,但該算的帳她會一一算清楚,
除了讓某人嘗盡苦頭外,還有逼他現出原形……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7 00:14:50
第一章
東嶽七公主皇甫慧最喜歡吃棗,尤其是冰鎮過後的紅棗,她可以一個接一個地一口氣就吃掉兩三斤。
此時她正在吃的就是冰鎮紅棗,只是吃的位置有點特別——在一棵樹上。
她把紅棗高高地拋起,然後精準地落進她的口裡,用力嚼了幾下,吃下美味的果肉,然後「撲」的把棗核吐到了牆外面。
「公主殿下去哪兒了?皇后那邊催得急呢。」
她聽到宮女們正走過樹下議論著,但是沒人抬頭向上看一眼。
她笑咪咪地捧著那碗冰鎮紅棗,此刻只剩下最後一顆,著實有些捨不得。她用兩根手指捻起那顆棗,喃喃自語,「可憐的小棗啊,不是姊姊不心疼你。你看你現在嬌艷欲滴、貌美如花,若是我把你留到明日,你就年老色衰,變得乾巴巴的,到時候誰還會喜歡你?不如今天就把你留在我的口腹中,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她嘮嘮叨叨說完這一番話後,吃了那顆棗,又「撲」的吐出棗核。
宮牆外有個熟悉的女聲陡地尖叫,「天啊!是誰亂丟東西?七妹,是不是你?」
皇甫慧吐了吐舌頭。真是冤家路窄,向來和她最不對盤的五姊皇甫楠竟然恰好走到牆外。
她悄悄跳下樹,大搖大擺地進了自己的寢宮。宮女們一見她現身,七手八腳地幫她換好衣服,簇擁著將她一路送到了皇后的養心宮。
今天是母后的壽誕,皇甫慧特意晚到,因為她實在不想和那一乾哥哥姊姊們比誰送的禮物好。結果人還沒走到母后跟前,就聽到五姊皇甫楠正在大告她的御狀——「母后,七妹最近越來越沒規矩,都是母后您太寵著她,今天母后不能再偏袒她了,一定要好好教訓教訓她。」
「小楠,你就不能讓著你妹妹些?她年紀小,不懂事,你這個做姊姊的可以多教教她……」
「她幾時服我管了?」皇甫楠氣呼呼地抗議,一瞥眼,正好看到皇甫慧。「她人來了,母后要是再不管她,我以後也不理母后了!」
皇甫慧低著頭,怯怯地走過去,「母后,慧兒來晚了。」
「知道自己來晚了?」皇后非常疼愛這個女兒,此時看到她,一把將她摟了過來,「其實你來的也不算晚,你二哥還沒來呢。」
「二哥是重要人物,可能被國家大事耽誤了。」皇甫慧四處張望了一下,「他還是會帶著那個叫周靜陽的丫頭一起來吧?」
「她現在是你二哥的義妹,也算是你的姊妹了。她年紀比你大些還是小些?」
「比我小幾個月。」
「那算是你的妹妹了,你該對人家客氣些。」
聽從母后的諄諄教誨,皇甫慧乖巧地笑答,「是,我知道了。」
「母后……」見母后沒有訓斥妹妹的不是,皇甫楠不依地在旁邊提醒。
皇后只好說:「剛才你五姊路過你的宮牆外,說有人從牆裡丟出東西砸了她的頭,你知道這事兒嗎?」
「有這種事?」她故意睜大眼睛驚叫,伸手要去摸五姊的頭,「五姊,你被砸傷哪裡了?」
皇甫楠立刻伸手格開,「去!去!去!我若有事,還能站在這裡嗎?七妹,你別假裝不知情,砸中我的是一粒棗核,你說,除了你,還有誰敢這麼放肆?」
「五姊,你真是冤枉我了。我剛才在寢宮裡忙著穿衣梳頭,哪有閒工夫朝牆外吐棗核?」
皇甫楠眉毛一豎,「還說不是你幹的?連「吐」字都說得這麼清楚,顯見就是你做的!你就招認吧!」
皇甫慧拉著皇后的手,哭喪著臉求訴,「母后,五姊根本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詞。我知道五姊為啥要這樣說我了,因為前兩天她和我搶海棠花,被二哥說了幾句,她心裡不高興。」
皇甫楠氣得臉色都變了,「皇甫慧!你別在這裡胡亂攀扯,二哥都說要我讓著你,我都已經讓了……」
「那五姊為什麼今天又來找我麻煩?」皇甫慧回過頭,狀似無辜的眨了眨眼,「哦,我知道了,五姊是恨我那天打擾你和那個誰聊天……」
皇甫楠臉色大變,一下子撲過來摀住她的嘴,「口無遮攔,胡說八道什麼?」
皇后狐疑地看著兩個女兒,「小楠和誰聊天?」
皇甫楠立刻轉怒為笑,「沒有誰,母后,我和七妹去那邊轉轉。」說著就拉著妹妹往旁邊無人處走去,一邊走,一邊低聲喝道:「不管你看到什麼,都給我閉上嘴!」
「我看到什麼了?」眸底閃過一抹精光,皇甫慧裝呆反問,「那天你不是和秋泓姊聊天說四哥在暖香閣和一個青樓女子打得火熱,母后應該也知道,難道這事不能說?」
皇甫楠倏地瞪大眼,「你……你是說這件事?」
「是啊!要不然五姊以為我在說什麼?」什麼事不能說,她當然知道,只要五姊別欺人太甚。
皇甫楠銀牙暗咬,重重一頓足,「哼,真不知道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說罷,就提著裙子快速地走掉了。
皇甫慧笑咪咪地靠近旁邊的一張桌子,今晚這裡的賓客不少,據說連西嶽的眉琳公主都來了,所以很多美食就直接擺在桌上,任人選用。她剛吃了一堆的紅棗,其實肚子裡已經沒剩多大的空間,可看著桌上美味的各式甜點又不禁嘴饞,正琢磨著是先吃蛋皮水晶餃,還是千層紅豆糕,就聽到旁邊有個軟軟、清脆的聲音響起。「姊姊,我口渴。」
宮裡她沒有弟弟是這樣的音色和語氣,起初以為那聲音是在叫別人。
但隨即那聲音又貼近了她一些,更響亮地說:「姊姊,我想喝水。」
她猛一轉頭,只見一張白嫩得彷彿湯圓的俊美臉蛋就在自己身側不到一丈的地方,這麼近的距離,嚇了她一跳,她連忙退了幾步,這才看清那個人的長相。
那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男人……抑或許是男孩?
纖瘦的身子,個子比她略高一些,但是比起她那個英明神武的二哥皇甫蒙來說,眼前這人只能算是男孩子吧?太清澈、單純的眼神,看不出多大年紀。十七八?還是十三四?
他的五官圓潤清秀,絕對算得上是美少年。她忍不住又拿她心目中的英雄——二哥皇甫蒙和這個男孩做比較。
二哥的五官是漂亮中蘊含著鋒芒和銳利,這個男孩倒是滿臉的稚氣和純真,單純到近乎……可恥。
怎麼可以有人用這樣滿是單純無害的眼神看人?還用這樣柔軟的嗓音叫別人姊姊?讓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卻又忍不住想將他一把抱在懷裡,狠狠蹂躪他白嫩的臉蛋。
她現在知道為啥二哥會對周靜陽那麼好了。白白嫩嫩的周靜陽,在二哥面前總是一副小綿羊的柔弱樣子,讓人看了既想狠狠欺負她又想狠狠保護她,就像面前這個陌生男子。
她呆呆地看了他半晌,直到那男孩說了第三遍,「姊姊,我想喝水。」
皇甫慧猛然回神,忙不迭倒了一杯熱茶給他。「這裡不是有茶水嗎?你自己倒不就行了。」
「我怕燙。」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那雙手又白又嫩,十指如蔥,讓身為公主的皇甫慧看了暗自汗顏,他的手比她的還漂亮。
怕場面尷尬,她隨口說道:「都這麼大的人了,會因為怕燙而不喝茶?難道你寧願渴著?」對方沒搭腔,皇甫慧好奇地看著他,「你叫什麼?你是誰啊?」
「瑞麟。」他用一雙手捧著那個茶杯,小心翼翼地喝著茶,就像個偷吃糖的小孩子,模樣很是可愛,可明明他比她還高。
「瑞麟?」她不記得自己的親戚中有這個名字,「你父親是誰?在朝官居何職?」
瑞麟喝完那杯茶,粲然地衝著她笑,「姊姊,我好餓,我想吃東西。」
「這裡不是有好多好吃的?想吃什麼就隨便拿。你別一直喊我「姊姊」,叫得這麼親熱,你幾歲?說不定你還比我大呢。」
「五歲。」他閃著晶亮的眸子回答。
皇甫慧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死,「五歲?」五歲就長這麼大?是她聽錯了還是他在逗她?
「殿下,原來您跑到這裡來了。」
有人跑過來,皇甫慧漫不經心地響應,「哦,我只是……」
話音未落,那個人已經跑到男子身邊,「殿下,公主那邊一直在找您,快點和我過去吧。」
「我不要去找皇姊,皇姊都不讓我吃東西。」瑞麟鼓著腮幫子,拚命地奪回自己被來人拉得緊緊的袖子。
「皇姊?」皇甫慧打量了兩人半天,忽然醒悟,「你是西嶽的人?」
跟隨在瑞麟身邊的隨行官員雖然不認得皇甫慧,但看她的穿著打扮,也知道她必然是皇室中人,陪笑道:「是,眉琳公主特意來為皇后娘娘祝壽。這位是西嶽的瑞麟皇子。」
「姊姊,我想吃棗。」瑞麟依舊笑咪咪地看著皇甫慧,「你帶我去吃,好不好?」
皇甫慧覺得這瑞麟皇子腦子似乎有問題,可也不好多問,笑道:「今天這宴席上沒有棗,你要是想吃……」
「騙人,姊姊剛剛吃了棗,怎麼說沒有?」瑞麟皺了皺眉,一雙大眼裡好像快蘊出了水光,一副可憐巴巴地瞧著她。
皇甫慧一驚,「我……誰說我剛吃了棗?」
「姊姊的嘴巴裡有棗的味道,騙不了人。」瑞麟得意揚揚地抬起下巴,就像捉住了偷腥的貓兒似的,他靠近皇甫慧,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不會聞錯,這是我們西嶽的金絲小棗,我最喜歡吃了。」
雖然他說話的樣子像小孩子,可他的外貌明明是個大人,驟然被這樣一個男人靠得如此近,皇甫慧還真是不習慣,連心跳都亂了好幾拍,只能急忙跳開,尷尬地乾笑著。
那名官員不好意思地對她小聲說:「您千萬別和我們殿下計較,他嗯……有點異於常人。都怪我沒有把殿下看好。」
對她行了禮後,官員死拖活拉地將瑞麟從她身邊拉走。
皇甫慧見瑞麟一步三回頭,依依不捨地看著自己,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忽然覺得心頭不忍,好像她犯了天大的過錯似的。
這一個晚上,皇甫慧一直心神不寧,老惦記著那個西嶽的古怪皇子,她後來再也沒有看到他,大概是被手下拉到哪裡去了吧?倒是眉琳公主一直在場中搔首弄姿,企圖勾引她二哥,看得她好不噁心。
等到天色漸漸暗了,她要回自己的寢宮,路過一道宮門時,就見皇甫楠正在和內宮統領左藍鈺小聲地說著什麼,兩人都一臉凝重。
她遙遠地喊了一聲,「五姊!」
皇甫楠看到她,就像是看到對頭冤家一樣,先是一驚,然後恨恨地轉頭就走。
她上去攔住也要離開的左藍鈺,笑說:「左大人,我五姊為什麼走掉了?」
他尷尬地回答,「大概是五殿下有要事要辦吧。」
「除了塗脂抹粉穿衣帶花,五姊還能有什麼要事?再說這黑漆抹烏的晚上,她總不至於又到處爭妍獻媚吧?」皇甫慧賊笑,「我倒是有要事要找你問問呢。」
左藍鈺緊張得話都有些結巴,「殿下……請、請問。」
「今天西嶽除了眉琳公主之外,是不是還來了一個叫瑞麟的皇子?」
左藍鈺偷偷呼了口氣。「是,是眉琳公主的弟弟,大概十七八歲的樣子,但是言行舉止像個小孩子。聽說是小時候墜馬摔到頭之後,就一直這樣了。」
「原來是這樣,難怪看起來怪怪的……」皇甫慧自言自語,又問:「那他現在住在哪裡?我想去看看他。」想起他被官員拉走時的表情,她竟想去看他好不好。
「公主殿下要去看他?」左藍鈺不解,「公主殿下認得他?」
「不認得,不過他看上去是個挺惹人疼的孩子,之前吵著說他姊姊都不給他好東西吃,咱們身為主人,總不好怠慢人家。」
「哦,是這樣,西嶽皇室一行人現在都住在宮外的驛館內。」
「知道了。」皇甫慧點點頭。既然在驛館內,現在天又黑了,她不便出宮,等到明天再說吧。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7 00:15:04
第二天,皇甫慧帶著一名宮女,提著食盒,衣著簡單的前去驛館。
驛館內,眉琳公主不在,驛館內的人得知她的身份和來意之後,立刻把她領到瑞麟皇子所在的南廂房。
他正托著腮坐在窗邊發愣,晚上看起來楚楚可憐的大男孩,現在在陽光下倒顯得俊朗如太陽花一般。
「殿下!」因為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受歡迎,皇甫慧站在門邊,挨著頭向裡面打招呼。
瑞麟聞言轉過頭來,看到她時,先是皺眉愣了一陣,然後立刻笑著跳起來,「姊姊!」
「用過早飯了嗎?」皇甫慧讓宮女把食盒放到桌上。
他興奮地圍著食盒打轉,「這裡面是什麼?好吃的?」
「是啊,都是宮裡御膳房做的,也都是我喜歡吃的,只是不知道你喜歡不喜歡就是。」
「我肚子好餓,姊姊你真好!」瑞麟迫不及待地打開食盒,也不管乾淨不乾淨,伸手就從食盒裡抓起小點心,大口大口的咀嚼起來。
「看你這樣子,難道還沒用過早飯?」皇甫慧逕自在他身邊坐下。
「我皇姊說……我吃了會拉肚子,所以不讓我吃早飯。」他嘴裡塞滿了東西,說話含糊。
「你身體這麼不好嗎?」皇甫慧同情地打量他,「難怪你看起來瘦瘦的,你一天吃幾頓飯?」
「只有一頓。」一會兒工夫他已經吃掉了好幾個蝦餃,又去拿第二籠的小點心。
「唉,生於帝王家,也沒有享多少福嘛!」皇甫慧很是感慨,看他吃得滿臉油光,卻又揚著燦爛微笑,不禁更加心疼他,不自覺的掏出自己的手絹,幫他擦去臉上的油漬。
待吃完了點心,他將下巴枕在桌上,仰著頭看她,一臉單純的笑問:「姊姊你真好!你能不能帶我去玩啊?」
面對他天真、熱切的眼神,她竟不忍心拒絕他。
「玩?這周圍也沒什麼好玩的……」皇甫慧側著頭想了半晌,「要不然……我帶你去釣魚吧。」
「釣魚?釣上的魚可以吃嗎?」
「湖裡的魚不太大,要吃可能會塞牙。你要是想吃魚,回頭我叫御膳房幫你做。」
瑞麟搖搖頭,抓住她的手腕晃了晃,「姊姊,我們現在就去釣魚吧!」
見他笑咧的嘴,她也跟著開心起來。
皇甫慧帶著他剛剛出門,就有得到消息的西嶽官員跑來阻止。「皇甫公主,有勞您來看望我們殿下,但是我們大公主有命,要殿下在驛館內等候,不要隨便亂跑。小臣不敢忤逆大公主的命令,還請公主不要為難我們。」
皇甫慧聞言,不禁猶豫了。
但瑞麟緊緊拽住她的手腕不肯鬆手,哀求道:「姊姊,帶我去釣魚。我們悄悄去,不告訴我皇姊。」
「既然不許他亂跑,為什麼還要帶他到東嶽?眉琳公主大可以不帶他這個麻煩啊。」皇甫慧覺得天真的瑞麟被留在驛館內,簡直形同軟禁,明明是姊弟,為什麼聽起來似乎眉琳公主對他不好?
那官員苦笑,「大公主有什麼安排小臣不知道,但是大公主不許殿下外出的命令,小臣必須遵守。」
「難道你們大公主還怕別人賣了他不成?」皇甫慧很不喜歡別人管束自己,這西嶽官員的話處處和她作對,於是一時氣憤難平,拉著瑞麟就往外走。
那位官員不敢阻攔她,只能著急的眼睜睜看著皇甫慧把皇子帶了出去。
「告訴你們大公主,帶走瑞麟皇子的是我皇甫慧,她若急著找他,可以到皇宮中來要人。不過……我二哥可不在皇宮中哦。」皇甫慧還不忘回頭打趣,嘲弄地留下話。
「你大姊好像看上我二哥了。」在金鯉湖邊,皇甫慧一邊和瑞麟悠閒地釣著魚,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聊天。她也不管對方能不能聽懂她的話,會不會和自己呼應,自顧自的說著。
「其實你大姊長得還不錯,不過我二哥已經有個漂亮的未婚妻了,為人賢慧又善良,脾氣又好,不像你大姊,總是一副飛揚跋扈的樣子……真不懂你大姊帶你來這裡做什麼,無論是談事情或拿定主意,都不用想指望你嘛。」
她斜眼看著瑞麟,他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浮漂,彷彿沒聽見她剛才的話。
她不禁歎道:「唉,挺漂亮的一個人,可惜,怎麼會是個傻子。」她刻意把最後幾個字說得很小聲。
瑞麟忽然大笑起來,「姊姊,魚上鉤了!魚上鉤了!」他用力向上拉竿,果然釣起一條足足有半尺長的大魚。這在金鯉湖來說,著實罕見。
「哇,你還真是厲害!我從小到大在這裡釣了多少次魚,都沒有釣出這麼大一條。」皇甫慧幫他拉著魚竿,好不容易把那條魚拉上岸,放到早已準備好的水桶裡。
「姊姊,我們今天有魚吃了!」瑞麟開心地笑說,獻寶似的提著桶給她看。
「傻孩子,我和你說過的,這裡的魚不能吃,就算是條大魚也不能吃。」
「為什麼?」瑞麟一副委屈樣,「是我自己釣的,而且牠夠大。」
「但是……這裡的魚其實在我們東嶽有祈福的寓意,凡是從這裡釣上來的魚都不能吃,得放生回去的。」
皇甫慧見他滿臉的失望,不禁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頭,「乖啊,好孩子,把魚放生了,也算是做好事積陰德,我保證御膳房裡會做特別好吃的魚給你吃。」
「真的?」瑞麟摸著肚子,「我餓了,姊姊我們去吃魚吧!」
「不是剛吃了早飯,這麼快就餓了?」瞧他身子這麼單薄,真不敢相信他是個大食量的人。可看他熱烈的目光,又不忍心拒絕,於是吩咐宮女,「叫御膳房做些好吃的送到我宮裡,對了,吩咐他們煮條魚來,要大一點的哦。」
皇甫慧對瑞麟招招手,「好了,一會兒就有的吃了,你要再釣一會兒魚,還是現在就去吃?」
「你宮裡……好玩嗎?」瑞麟的心思顯然已經不在釣魚上。
她想了想,「還好吧,有個鞦韆,不過我很少玩,還有幾棵大樹,我倒是常爬,你會爬樹嗎?」
「爬樹?」瑞麟的眼睛又亮了起來,「我會!」
事實證明,瑞麟果然是個爬樹高手。那麼高的樹,他爬得竟然比她還快。
「你在西嶽也常爬樹嗎?」她特意挑了一棵最高大的樹,樹杈夠堅固,地方也算是寬大,能容納兩個人同時坐在樹上。
瑞麟得意地說:「有時候我皇姊欺負我,我就跑到樹上躲著,她不會上樹,只能在下面罵我,哈哈哈……」
「你那個姊姊總是欺負你?為什麼?」
「不知道。」瑞麟躺在樹幹上,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皇姊不喜歡我,她不高興會罵我,有時候還會打我。」
「真是太不應該了!」皇甫慧不禁義憤填膺。「身為姊姊的人怎麼可以欺負弟弟?我對我的兄弟姊妹可好了,要是我姊姊想欺負我,我一定以牙還牙地報復回去!你也不該這麼老實,她要是想怎麼欺負你就怎麼欺負你,你豈不成了待宰的羔羊?」
「姊姊……不應該欺負弟弟嗎?」他垂下頭,「我還以為都是這樣的。」
「當然不是!」皇甫慧發現他竟然有這麼錯誤的認知,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認真地對他說:「不只是你姊姊,就是你爹娘也不應該隨意打罵你。倘若你覺得受了委屈,心裡不舒服,你可以跑掉,也可以反抗,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受了委屈,你很不開心,明白嗎?」
知道他摔馬後心智一直停留在小孩的階段,讓她不禁感到心疼,這會兒得知他姊姊竟惡意欺負他,更讓她忿忿不平。
「可是……姊姊會打我打得更厲害。」瑞麟皺著眉頭,「姊姊生氣會打臉,我不想她打我的臉。」說著,他下意識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昨晚她也打你了?」皇甫慧拉開他的手,細看才發現他左側的臉頰上的確有一塊微微的紅腫。她氣得用力拍著樹幹,「你父皇母后怎麼不管她?」
瑞麟眨著眼睛,眼眸似乎蒙上一層水氣,「我娘死了,我爹就不疼我了。」
皇甫慧恍然大悟。唉,沒有娘疼的孩子真是可憐。她情不自禁伸手圈住他的肩膀,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好孩子,乖,雖然沒有爹娘疼了,但你一定要對自己好。」
瑞麟就這樣靠著她,也將大手環抱在她的肩膀上,喃喃低語,「姊姊,你真好……要不然你做我姊姊,我不想回家了。」
「咳咳,這個……只怕不行。」皇甫慧還不是不知道輕重的人。「你是西嶽的人,自然要回去西嶽,姊姊沒辦法留你。」
「那……姊姊和我一起回西嶽,好不好?」瑞麟天真拍手叫著。
「咳咳咳……也不太可能,姊姊也不能離開自己的爹娘啊。」
瑞麟聞言臉色一沉,「原來你裝得很疼我,其實都是騙我的!」他驀然推開皇甫慧的手,跳下大樹,大步走出她的寢宮。
迎面正好有幾名宮女捧著做好的熱菜走來,皇甫慧也跳下樹,大聲喊道:「喂,香噴噴的飯都做好了,你不吃可要浪費嘍!」
瑞麟回頭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忽然變得很幽冷,彷彿她是一個陌生人似的,看得皇甫慧一愣。
瑞麟沒有響應她的好意呼喚,回身獨自一人走遠。
皇甫慧真覺得自己很冤,一片好心陪伴瑞麟玩,結果卻換來對方的不諒解,還擺臭臉給她看。
她在外人眼中可是個不會亂發脾氣的好公主,殊不知,她是最吃不得虧的,不管是明虧還是暗虧,她都會想方設法地報復回去。但是這個瑞麟,腦子有些毛病,快二十歲的年紀,卻只有五歲孩子的心性,若是和他計較,倒顯得自己小家子氣。
晚膳時分,皇后派人來請她到養心宮一起用膳。
席間,皇后看出她神思恍惚,便關切地問:「慧兒,有什麼煩心事?」
「哦,沒有,就是天冷不想動。」她隨口應著。
一同在座的五姊皇甫楠在旁邊取笑道:「聽說你今天和西嶽那個傻皇子一起玩了半天?」
皇后立刻問:「是嗎?慧兒。」
「嗯,看他怪可憐的,也沒人陪他玩。」
「還是離遠些吧。」皇后斟酌著說:「不要靠他太近。」
「為什麼?」她不解地看向母后。
皇甫楠湊到她耳邊,悄聲說:「因為,他那個皇姊想利用他與我們聯姻。」
皇甫慧怔住,「真的?」
「是啊,而且聽說父皇已經開始考慮這件事。你若是不想引火燒身,還是趁早離他遠些較好。」
皇甫慧垂下頭,面前一盤紅白相間的甜果正誘人地擺在她面前,這道平時她最愛吃的甜點,今天卻引不起她的食慾。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7 00:15:41
第二章
皇甫慧有兩天沒看到瑞麟了。皇宮中也沒有邀請瑞麟和眉琳入宮,聽說眉琳這些日子代表西嶽在和東嶽談一些經貿上的事情,這些事自有太子去談,可輪不到她插嘴。
知道兩國有可能聯姻的消息後,皇甫慧思忖許久,為什麼眉琳要讓自己的傻弟弟到東嶽來找聯姻的對象?父皇既然也知道瑞麟皇子的腦子有問題,又怎麼可能答應這門親事?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因為救了二哥而被他認作義妹的周靜陽,剛剛被父皇封為忠義公主。關於這個封號,還被她五姊笑了很久,據說二哥也不滿意,現在看來,這個封號倒像是「別有用心」。父皇會不會有意要把周靜陽許配給瑞麟?
若真是如此,他們真可憐,全都成了別人的棋子。只是二哥一直很護著周靜陽,若是他知道了父皇打這樣的主意,會同意嗎?
第三天,皇宮中又設了一次晚宴,正式招待西嶽來使。皇甫慧不喜歡眉琳公主,忍不住在人群中尋找著瑞麟,找了好大一圈,終於在角落裡看到他。
「你這幾天好嗎?」她開心的抱著一碗冰鎮紅棗靠過去,「姊姊給你拿了很好吃的紅棗,又涼又甜,你要不要吃一顆?」
「走開!」瑞麟忽然暴怒地對她吼了一聲,雙手抱著自己的肩頭,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我才不要你假惺惺地對我好。」
她怔了下,蹲下身,發現他的衣著很單薄。這麼冷的天,別人都穿著御寒的皮毛或棉襖,他卻只有簡單的棉衣,看上去沒什麼厚度。
「你怎麼穿得這麼少?不怕凍著嗎?」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好燙!「你在發燒了!天啊,你皇姊到底會不會照顧你啊!」說著,她伸手拉起他,「走,我帶你去吃藥,穿上保暖的衣物。」
「不要……」他固執地想掙脫,但是語氣已經沒有剛才那麼暴怒。
皇甫慧惡狠狠地瞪他一眼,「你別以為我是好脾氣就和我亂髮性子,若是再不聽話,我就一拳打昏你!」
瑞麟看著她,眼神中的暴戾漸漸消失,又變成她第一次看到他時那份單純的怯生生模樣。
「好了,跟我走。」
她拉著他的手,從角門悄悄地回到自己的寢宮。吩咐宮女先去找太醫,然後去夜闌宮找一件男款的大衣送過來。
「夜闌宮是我二哥出宮前居住的寢宮,這件衣服是我二哥的,還挺新,而且我二哥出宮前的身材和你差不多,你先湊合穿著。」皇甫慧把一件價值連城的黑色狐狸毛大衣裹在他身上,然後拉著他坐在自己平時午睡的軟榻上。
「姊姊,我好餓。」這好像是他每次見她時必說的話。
「剛才給你好吃的你又不吃,我放在那兒也沒拿回來,現在宮裡只有兩塊早上剩下的點心。」她叫宮女拿來點心,親自將點心送到他口邊,「來,張嘴。」
瑞麟直勾勾地看著她,終於張開口,讓她把那塊點心送到自己嘴裡。
「嗯,你還是像現在這樣乖巧的樣子最可愛。」她笑著捏了捏他白嫩的臉頰,「也許就是因為你太乖巧了,所以老是被你皇姊欺負。唉!你要是回到西嶽,早晚不是要被她欺負死?」
太醫來為瑞麟診脈了,皇甫慧站在一邊看著,只見太醫把著脈,神色卻越來越凝重,她問道:「怎麼了?不就是染上風寒嗎?我都快能背出你們那幾句掉書袋的話了,你只要開點藥讓他喝下不就好了?」
太醫緩緩起身,神情複雜地看著她,「公主殿下,請借步說話。」
皇甫慧不解地跟著他走遠了些。
太醫低聲說:「這位西嶽皇子的脈象很怪,除了風寒發熱之外,好像……氣血有虧,陰陽不調,心尖有損……」
「別又掉書袋了,麻煩您說我能聽懂的話。」皇甫慧聽得煩了。
太醫謹慎地低下頭,「好像是……中毒。」
「中毒?」她瞠眸掩口,「幾時的事?」
「毒性不強,也不能確定是何時中毒。」
「那……對他身體會有多大的傷害?」
「若是毒性累積太深,浸入肺腑,肯定會危及生命,只是不知現在他中的是何種毒、毒性如何,小臣才疏學淺,對毒物少有研究,只怕要請教太醫館中的其它大人了。」
皇甫慧沉思片刻,低聲說:「這件事您先不要張揚,也不要和任何人提及,以免……對我們東嶽不利。」
「是,小臣明白。」太醫當然知道茲事體大,不能隨便聲張。畢竟現在瑞麟是在東嶽做客,倘若西嶽的人知道了,吵嚷出去,說是東嶽故意下毒,那可就成了理不清的公案了。
皇甫慧回頭看向因為發燒而有點昏昏沉沉的瑞麟,心中一聲長歎。唉,生於帝王家對他來說,其實是一種不幸吧?在皇宮之中不能得到任何的親情撫慰,出宮來依然被這樣冷落到近乎虐待,現在又無端中毒,甚至不知道下毒之人是誰、目的為何。
她坐在床邊,手指碰到他時,他幽幽地睜開眼,一雙水晶般的眸子漾著一層的水霧。
「姐姐,」他的手指緊緊勾著她的,溫柔地低聲細語,「我喜歡你。」
她微笑著拍拍他的手背,「姐姐也很喜歡你。」
「我想一直和姐姐在一起。」他凝視著她,那專注的眼神忽然讓她有些不安。
她悄悄抽回手,故意笑說:「只要你在東臣做客,我會經常照顧你的。」
「公主,」身後有宮女喚她,「眉琳公主到處在找瑞麟皇子,問是不是在咱們這裡,奴婢要怎樣回答?」
皇甫慧遲疑著道:「先和她說,瑞麟皇子病了,要在我這裡休息一下。公主如果不放心的話,可以叫他們西嶽的隨行人員過來陪他。」
不一會兒,宮女回來,帶來了眉琳公主的意思。「眉琳公主說,不便讓瑞麟皇子在這裡過夜,堅持要帶他離開。」
皇甫慧皺起眉頭,「都說是病了,怎麼這麼不通人情?把他帶回去,她會好好救治嗎?只怕還是對他不聞不問,讓他挨餓受凍,別說是自己的親弟弟,就是自己的狗,也不能這樣對待吧?回去告訴那個層琳公主,就說是我的意思,今天我偏要留瑞麟在這裡養病,明天等他病好了,我親自送他回去!」
「可是公主,這樣回話會不會顯得……」宮女怕如此回話會惹惱對方。
皇甫慧挑起眉毛,「這是東嶽,是我皇甫家的地盤,還輪不到西嶽的人對我指手畫腳,更用不著你替我操心!」
宮女當下嚇得不敢多話,急忙去回享。
皇甫慧坐在他身邊,輕聲說道:「瑞麟,了尚若你去世的娘知道你現在受著這些委屈,不知道該有多傷心。唉!我雖然有爹娘疼,但也不比你好到哪裡,一樣命運不由自己,將來不知道要把我和親給什麼皇親子弟或是官家臣子。但不管別人怎樣待我們,我們總要開開心心地過每一天,對嗎?」
瑞麟沒有回應,閉著眼休息的他呼吸較剛才稍顯沉重一些,顯然是睡著了。
她輕歎一聲,剛要起身,卻發現自己的衣角被對方拽著,她試著拉開,卻怎麼也拉不出來。難道她要一晚上都坐在這裡嗎?
瑞麟的臉頰紅撲撲,發燒的熱度讓他開始說著吃語,因為聲音小,皇甫慧也聽不清楚他在嘀咕什麼。
過了一陣,太醫叫人煎好了藥送過來,皇甫慧急忙哄著他起床吃藥,趁勢將自己的衣角從仙手裡解救出來。
「燙……」他只喝了一口,就扁著嘴表示不滿,「苦。」
她耐著心哄他,「藥都是這樣的,良藥苦口利於病嘛!乖啊,喝完了病就好了。」
「我不想病好。」他拒絕再喝那碗藥,「病好了,姐姐又不管我了,皇姐又要欺負我。」
「不會的,你病好了,才好和姐姐玩啊,而你皇姐若是欺負你,你也可以跑得掉,或者,你可以直接來找我嘛。」皇甫慧苦口婆心地勸他,「把藥喝了吧,你看我舉得手都酸了。」
瑞麟打量著她,又打量了她手上的碗好一陣子,也許是被她的軟語溫柔說服了,終於接過那碗,咕嚕咕嚕地把藥喝光。
「姐姐……」他看著她又想離開,忍不住出言叫住。
「你要是在這裡睡得不舒服,我叫人再給你把裡屋的床收抬一下。」皇甫慧也困了,真想趕快躺到自己溫暖舒服的床上休息。
「姐姐,你一個人住這麼大的宮殿,會不會怕?」
「怕什麼?」
「怕……寂寞啊。」
皇甫慧側目看他,笑道:「小鬼,你知道什麼叫寂寞嗎?」撥開他額前的亂髮,她屈指彈了下他的腦門,「不懂就不要亂問。」
「你要去哪兒?」他再追問。
「姐姐也要休息啊。難道你一個人睡覺會怕嗎?」她打趣反問。
他的眼珠轉動了下,「是啊,我怕,姐姐會留下來陪我嗎?」
「怕,也要一個人睡。你可是男子漢!」她哈哈笑著,快步跑了開來,當她跑到門口回頭看時,就見他坐在軟榻上,直盯著她的背影瞧。她有些心軟,但是若再和他拉扯下去,這一晚上誰也無法好好休息。況且她還要靜心想想,到底是誰給他下了毒,這件事她又該找誰商量?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7 00:15:55
或者……找二哥?他向來很有主意,在皇室中又掌握大權,對西嶽的瞭解遠比她多,二哥應該會給她一個明確的告知,讓她可以解開眼前的謎團。
對,明天一早就去找二哥!
子夜剛過,一條人影倏地從宮牆外悄然翻進皇甫慧的羽靈宮內。
這道人影,準確地直奔正殿。透過窗戶,看到了屋內的軟榻上有一個斜躺的人影。
大殿的正門並未完全關閉,有道縫,足夠一個人過身。那人悄無聲息地側身進入正殿,鑷手鑷腳地逼近到軟榻邊,微俯下身,看清了榻上之人,在確定無誤之後,陡然亮出了雪亮的匕首,狠狠地刺了下去一一就在此時,窗外一把刀飛入,如閃電般正中那人的咽喉。
匕首掉落,身軀倒下,此人來不及哼一聲便當場斃命。
此時一道黑影從窗口飛身而入,探了探地上之人的鼻息,單膝跪倒在床楊旁,低聲說:「讓殿下受驚了,是屬下一時失察。」
「與你無關。」軟榻上的人淡淡道,「敵人越是凶殘,我們就越是要提高警覺,這一次是我故意放他進來的。他跟在我身邊三天了,早晚要找機會下手,還不如給他一個機會。」
「殿下,這太危險了,下次千萬不要以身涉險。要知道百次行動中,倘若有一次讓對方得手,就再難挽回。」
「我知道。你先退下,別讓人看到你,這屍首也一併帶走。」
「是。」那人背起地上的死人,就像背起一片羽毛般,輕巧的從窗口退了出去。
大殿內,又恢復了原有沉寂。
今天宮牆外樹上的小鳥叫得格外響亮,皇甫慧始終懶得睜眼,只想再多享受一會兒被清晨陽光沐浴的感覺。
翻個身,忽然覺得胸口上有什麼東西壓著,她抬手一推,那東西軟軟的,長長的,熱呼呼的……她陡然驚得清醒過來,倏地坐起身,只見有個人正趴在她的床邊呼呼大睡,一隻胳臂就搭在她的被子上。
「瑞麟!」她咬牙切齒地喊,「你跑到我這裡來做什麼?」
瑞麟團她的呼喊醒過來,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仰起臉看她,「大殿裡又黑又冷,我害怕,姐姐又不管我……」
「你這樣……算不算得寸進尺?」皇甫慧真童他沒辦法,這樣一鬧,自己也沒辦法繼續睡覺了,只好吩咐宮女趕快準備早膳,摸了摸他的額頭,已沒有昨晚的熱度,顯然是退燒了。
「一會兒我送你回駱館去。」她覺得自己為了瑞麟惹了不少麻煩。母后明明勸她離他遠些,但她一見到他可憐兮兮的樣子,就按捺不住靠過去。唉,若是再不快點抽身,誰知道還會不會有更大的麻煩等著她?光是瑞麟中毒這件事,就是一個困擾她的難題。她可以裝作不知,又怕這件事將來會給東嶽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姐姐,你今天不陪我玩了?」瑞麟一邊嚼著包子一邊合糊地問:「我還想去釣魚?」
「別再釣了,小心把自己釣到魚塘裡去。」皇甫慧猶稼著:「我一會兒要去找我二哥,要不然你先跟我去一趟兵部。」
「冰部?有冰吃的地方嗎?」瑞麟開心地問道。
她不禁翻了個白眼,「你心中只有吃!」
皇甫慧領著瑞麟到兵部的時候,她的兩個哥哥皇甫蒙、皇甫東正在商議著什麼事情。
見到她來,四哥皇甫東詫異地問:「七妹怎麼會到兵部來?」
她扮了個鬼臉,「來看看你們有沒有在偷懶。」
「原來是父皇的欽差大臣啊。」皇甫蒙悠然一笑,吩咐左右,「給公主殿下奉茶。」他向後一看,看到躲在門外探頭探腦的瑞麟,眉頭一皺,「你怎麼和他在一起?」
「這孩子昨晚病了,留在我宮裡睡了一覺。」她笑說,看到二哥的眉頭皺得更緊,連忙解釋,「你別想歪了,我們可沒睡在一起,而且他的性子還像個孩子。」
「我倒沒有想歪,只是他這個人……」皇甫蒙的話說了一半就停住了。「老四,帶瑞麟皇子到外面轉轉。」
皇甫東不解地用手一指自己的鼻頭,「我帶他去轉?為什麼?」
「因為這是我的意思。」皇甫蒙看他一眼,目光之中的堅決不容置疑。
皇甫東雖然不解,但還是出門拍了拍瑞麟的肩膀,「皇子殿下,要不要跟我去騎馬?」
「騎馬?」瑞麟的眼睛亮晶晶的,「是白色的小馬嗎?」
「沒有小馬,只有大馬。你要想騎就跟我來吧。」
瑞麟伸頭向屋內的皇甫慧喊了一聲,「姐姐,我去騎馬,一會兒就回來,你不要跑掉啊!」
「知道了。」皇甫慧回應一聲,見他和四哥遠走了,這才小聲說:「二哥,我有件棘手的事情,必需求助於你。」
皇甫蒙往後靠坐在椅上,一手捧著茶盞,斜眼看著她。「什麼事能難倒我家七妹?該不會是又和五妹鬧彆扭吧?」
「不是,這一回是國家大事。」她一臉慎重地說,「昨天我叫太醫給瑞麟把脈,結果太醫說他好像中毒了。」
「中毒?」皇甫蒙也是一驚,「何時中的毒?中的是什麼毒?」
「不清楚。太醫一時間也診斷不出來,我不敢驚動太多人,所以囑咐太醫不要聲張,然後一大早就來煩你了。
「二哥,我知道皇室之中難免會有陰謀詭計,但是瑞麟已經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陷害他能有什麼好處?他曾和我說起他因為母妃病逝,父皇不再疼他,而眉琳公主總是欺負他,所以他現在在西嶽皇族中可以說是毫無地位可言。這樣一個單純的孩子,倘若再無緣無故地死於別人的毒手,實在是太可憐了!」
皇甫蒙冷眼旁觀,見她神情激動,便插話問道。「你怎麼這麼在意他?你別忘了,他再可憐也是西嶽人,總是我們的敵人,他的死活與我們無關。不過這件事你告訴我是對的,倘若他突然死在東嶽,倒是無端給我們惹上麻煩。我看當務之急是趕快把他們送回西嶽,也少添麻煩。」
皇甫慧聽了睜大眼,「二哥,你怎麼這麼冷酩?兄弟之中,你最有俠義之心,也最見不得這些陰險歹毒之計,所以我才特意來找你商量。不管瑞麟皇子是不是敵人,他總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又從來沒有害你之心,你連半點同情之心都沒有嗎?」
皇甫蒙沉下臉,「七妹,你應該有所耳聞,父皇現在想把我的眸眸許配給這個瑞麟,眸眸是個多好的孩子,結果要淪為父皇的棋子,女家給一個白癡,你讓我怎麼同情他?我巴不得他早點死了才好,免得眸暉去西嶽受苦。」
皇甫慧怒了,「原來二哥以前口口聲聲的公正無私都是在說別人,輪到自己頭上,就可以犧牲任何人的性命。好吧!既然你一心一意只想保護你那個義妹,那我就去保護瑞麟!我絕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死於非命!」
她氣沖沖地奪門而出,跑到校場,看到瑞麟正開心地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跟著四哥跑來跑去。
她擦著腰喊道:「瑞麟,我們走了!」
「再玩一會兒好不好?」他哀求。
「你要玩就留在這裡吧,我走了。」她心中氣惱不已。自己為了他和二哥翻臉,他卻還在優哉游哉地騎什麼馬?
她也不等他,轉身向兵部大門走去,就聽見瑞麟在後面急得叫著,「姐姐,等等我!」緊接著「哎喲」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摔到地上。
她一回頭,只見瑞麟揉著腿坐在地上,那匹剛才還在他身下的馬兒已經跑到另一邊去。
她急忙跑回來扶住他,「怎麼這麼不小心?摔得厲害嗎?該不會摔到骨頭吧?」
「姐姐,別丟下我。我聽話,我會很乖很乖的。」他淚眼汪汪地瞅著她,一手緊緊抓住她的衣襟,像是怕一鬆開手她就會棄他而去似的。
皇甫慧長歎一聲,「唉,你這樣離不開入,若是回去西嶽,誰會像我這樣疼惜你?真不知道我這麼在意你,是不是害了你?」
正說著,有人驚慌失措地跑到瑞麟的身前,「殿下,您怎麼了?摔傷了?摔得重下重?天啊!這要是摔傷了可怎麼得了?」
皇甫慧冷下臉來,因為對方是一直跟隨在瑞麟身邊的西嶽官員。她不願意看到西嶽人對瑞麟這副關心備至的樣子,因為她清楚這些人並非真的在意瑞麟。
瑞麟彷彿也不願意在他們面前示弱,便一手撐地,咬牙站了起來,「沒什麼,我是自己摔倒的。」他對著皇甫慧咧開嘴,偷偷使了個頑皮的眼色,彷彿在說:放心吧,我不會牽累你的。
那官員鬆了口氣,但還是扶住瑞麟,小聲說:「殿下,快跟我回騷館吧,咱們後天就要啟程回西嶽去了。」
瑞麟的臉色陡然一僵,盯著皇甫慧的眼神變得哀怨起來。
皇甫慧沒來由的忽然很捨不得他,想到他回國之後可能遭遇的種種不平等對待,尤其是至今她都無法查清他中了什麼毒,只怕這一別會是永訣。
「我和瑞麟皇子還有幾句話要說,麻煩您在這裡稍等一下。」皇甫慧拉著瑞麟,丟下西嶽官員,隨便找了間空屋於便鑽了進去。
「瑞麟,我今夭和你說的話,你不能隨便說給別人聽,但一定要牢牢記在心裡,你明白嗎?」她鄭重嚴肅的神情感染到了瑞麟,他的眸中也閃著隱隱的光澤,不再像平日那樣純淨得一無雜質。
「好……」他輕聲答允。
她深吸一口氣,用蟻納般的音量說:「有人要害你。」怕他不懂,她再補充道:「你中毒了,我還不知道你中的是什麼毒,在你走之前可能也無法幫你解毒,但是我沒有理由可以名正言順地把你扣留在東嶽幫你解毒,所以一切全要靠你自己。
「瑞麟,雖然你的心智還小,但你畢竟是個大人了,你必須細心分辨周圍到底什麼人是好人、什麼人是壞人。信不過的人拿給你吃的東西,你絕對絕對不能亂吃,明白嗎?」
他的眼波閃爍,也許是屋子中的光線不好,皇甫慧忽然覺得他眸中湧動的幽光好陌生,就好像他上一次和她發脾氣時的那種冷淡,讓她不由自主地又加重語氣交代,「你千萬不要認為我是在和你開玩笑,這是他關生死的事,等你回國之後,一切真的只能靠你自己……唉,也許我是在白費唇舌。」
她有點洩氣,指望對一個五歲的孩子說清楚人心的複雜,根本是妄想。
瑞麟悄然伸出手,拉住她的胳膊,柔柔說道,「姐姐,謝謝你。」接著他微微低下頭,在她的臉頰上落下一個清涼的淺吻,彷彿羽毛拂過般癢癢的,是一種無法言語的甜美。
皇甫慧愣住,她不知道他是否聽懂了她的話,這一吻或許只是一個孩子傻氣的衝動,但是那種羽毛般柔軟搔癢的滋昧,卻彷彿穿透到她心裡,讓她只能呆呆地看著笑得燦爛的他,恍惚間有種罪惡感,彷彿自己佔了他的便宜似的。
好可惜,他只是一個孩子,如果他是個正常人,說不定她會主動撲上去……
想來想去,她的罪惡感越來越深,連臉孔都開始熱起來,她不得不低下頭去掩蓋自己的神色,卻看到他的手不知何時落在她的掌心中,和她十指勾纏,那樣的親暱讓她又失了神,沒有留意到眼前的他在這一刻浮動在眼中的是前所未有的深沉,黯沉如夜。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7 00:24:56
第三章
陡地風波平地起,東嶽出大事了。
二皇子皇甫蒙突然帶兵離京,說是要駐守七台。這本是早已預定好的行程,並沒有什麼特別。但要命的是,皇甫蒙不是獨自一人走的,他還帶走了國主皇甫博本已暗中許配給西嶽的新公主周靜陽。
國王大怒,發下數道金牌召回皇甫蒙,但皇甫蒙置之不理,逞自前行,全然不把聖旨放在眼中。
皇甫慧也沒想到二哥會膽大到這種地步。雖有傳言說幾年前二哥還曾經持刀上殿逼宮,但是她知道,二哥不是莽撞行事之人,所謂逼宮之說,應該另有隱情。可這一次二哥出人意表的舉動,讓她不得不重新畝視自己向來欽佩的二哥。
他是故意帶走周靜陽的,也知道帶走周靜陽會惹惱父皇,因為這讓父皇對西嶽的承諾成了一紙空文,會丟盡父皇的頗面。若真的激怒了父皇,對二哥沒有任何的好處啊!
都說二哥和大哥皇甫善為了皇位明爭暗鬥,難道二哥不想要皇位了?就為了那個貧家女孩周靜陽?
皇甫慧左思右想,忽然想明白了什麼。
每次看到二哥照顧周靜陽,她都覺得好笑,因為二哥把周靜陽照顧得無微不至,就像是把她當作不懂事的孩子,為她顧前顧後,若是有人對周靜陽不敬,二哥就會板起臉來給人臉色看。她一直覺得周靜陽就像是二哥閒來無事養的寵物,可以逗逗玩玩,但不會認真。
但現在回頭去想,誰說二哥不是認真?或許他就是太認真了,才會冒著和父皇鬧翻的危險,硬是將周靜陽帶出京城。
二哥是不是對周靜陽動了心?他們兩人其實並不是對外聲張的那樣,僅是義兄妹的感情?
可是,二哥明明有未婚妻劉秋泓了,聽說這一回劉秋泓也跟著二哥一起去了七台,這三個人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這一點皇甫慧可就想不明白了。
因為皇甫蒙的出走事件,西嶽眉琳公主一行人原本歸國的計劃因而暫時受阻。
這天剛用完早膳,皇甫楠就急匆勿地來找皇甫慧。
「七妹,你知道二哥帶著周靜陽跑掉的消息吧?夕,皇甫楠向來講究儀容姿態,今天卻跑得嬌喘吁吁,珠釵也歪了幾分。
「誰能不知道呢?」她和五姐交惡,連話都很少說,今天見五姐花容變色地來找她,心中倒是明白對方在著急什麼。
「你怎麼還這樣悠閒地坐在宮裡?難道你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皇甫楠怒瞪著她。「若是追不回周靜陽,我們姐妹倆當中就必然有一人要去嫁給那個白癡皇子了!」
「那又怎樣?」皇甫慧悠哉的啃著一顆蘋果,「這本來就該是皇甫家的人盡的義務,憑什麼讓個外姓小姑娘來分擔?姓皇甫的人這點膽量都沒有,還配做什麼公主?」
皇甫楠被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轉念一想,她忽然教容冷笑道:「哦,我倒忘了,那個皇子和你的私交好像不錯。你還曾經把人家留在宮裡過夜是吧?是不是你早看中這個西嶽王妃的位子,這不正合你意?」
皇甫慧本想翻臉,突然笑瞇瞇地說:「當不當王妃由不得我,還是要看父皇的意思。姐妹之中,沒有出嫁的數你年紀最長,最知書達禮。論容貌,你在皇宮之中不是向來號稱是第一美人?我若是西嶽人,要再挑一個,就一定挑你。」她話說得合情合理,擺明想氣死五姐。
皇甫楠氣得頓足,「皇甫慧,你是存心要和我作對是嗎?你明知道我不能嫁到西嶽去!」
「有什麼不能?我們做公主的,有誰的婚事是能自己做主的?」說到最後,皇甫慧聲音一沉,「還不是由著別人擺弄罷了。」她們似乎尊貴,但許多事全不由自己。
「七妹,話不能這麼說。」皇甫楠態度也軟了下來,甚至比她還要垂頭喪氣,「這事難道就沒有轉圓餘地嗎?你幫我想想,能不能想辦法勸二哥,讓他把周靜陽放回來?你和二哥不是向來關係很好,你給二哥寫封信,說明白這裡面的利害關係……」
皇甫慧好笑地看著她,「五姐是在和我開玩笑嗎?二哥連父皇的話都不聽了,誰能勸得動他?難道你還沒看明白,二哥為了周靜陽,這回可是孤注一擲。五姐也別操心了,若命中注是該是你我去西嶽,也沒什麼可怕的。難道你還指望父皇把你許配給你心儀的將軍不成?」
皇甫楠臉色大變,「你……說什麼?誰指望什麼將軍了?」
「打個比方而已,五姐何必多心?父皇並沒有將那些年輕將軍看在眼裡,像左藍錳將軍,父皇前幾天還說他為人太過柔懦,不堪大用,連英俊有為的左將軍父皇都看不上,你還能指望誰?」
皇甫楠一下子紅了眼眶,坐在她身邊的椅子上,沉默了半晌,才幽幽開口,「你都知道了吧。」
「什麼?」第一次見五姐在自己面前示弱,皇甫慧很不習。噴;她向來吃軟不吃硬,見五姐這樣子,她也不由得卸去武裝。
「你不用和我裝,我也不瞞你。」皇甫楠咬牙道:「沒錯,我是喜歡左藍錳,他也喜歡我,我寧可這一輩子不嫁人,也不想背叛他。你心中若也有喜歡的人,你便會知道我此刻的心情。」
皇甫慧雖然早就冷眼旁觀看出五姐的心事,但從沒想到她會對自己坦白,一時半刻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
「七妹,要不然你去母后那裡探探口風,看父皇是怎麼想的?母后好像已經知道我和藍鈕的事情,所以對我總是小心謹慎的防備著。」
「你想和左大人在一起,可是左大人肯為你做什麼呢?」皇甫慧沉聲問道:「他可以為了你懺逆父皇嗎?或是在父皇母后面前大膽直言喜歡你?還是要你跟他私奔?若是都沒有,就算我從母后那裡問到些什麼,你又能怎樣?」不是她太狠心,而是想借此讓五姐早日看破現實,有些事她們真的無能為力。
皇甫楠灰敗了臉,站起身輕歎,「自小到大,我們姐妹就不交心。今日我難得和你交心,可你……罷了,聽天由命吧。」
皇甫慧見五姐黯然神傷地離開。心中雖然也有感慨和不忍,卻沒有開口叫住她。因為她沒有立場也沒有能力可以幫助五姐解決心頭的陰霆。就是她自己,不也是二哥這次出走之後的受害者,誰知父皇會不會挑中她嫁到西嶽去?
為了安撫西嶽人,這一晚皇甫博又在宮中設宴款待、但是席間賓主因為一個共同的心事,場面難免顯得落落寡歡。
只有眉琳公主的表現不像是因周靜陽的離開而生氣,她一如既往般笑得花枝亂顫,在席間如男子般豪爽喝酒吃肉。
四皇子皇甫東悄悄對七妹說:「西嶽人這下可高興了。」
「怎麼?」皇甫慧不解。
「他們本來就不願意讓周靜陽以公主身份嫁過去,父皇想用出身低賤的貧民女孩代替尊貴的公主遠嫁和親,其實西嶽並不樂見,了尚若日後兩國開戰,他們不能指望用周靜陽做人質要脅東嶽。但周靜陽若真嫁到西嶽,他們也站不住腳抗議,畢竟一個白癡的皇子,哪能指望配個正牌公主?」
皇甫慧咬咬唇,目光一直停留在斜對面的瑞麟身上。他還是笑吟吟地看著四周,一副夭真無邪、與人為善的樣子。會不會在他身邊那些西嶽官員中,某個人正是下毒害他的人呢?那天她苦口婆心對他說的話,他到底有沒有聽進去?
月掛空中,皇甫慧發現五姐悄悄退席,從側面的月亮門溜了出去。她伸長脖子看了看,外面有個高大的人影晃了一下。
她又看向庭院中的眾人,父皇母后都沒有留意到五姐的早退。
她想了想,起身端起杯子走到皇后身邊,「母后今天晚上好像不開心。」她像往常一樣依偎在母親身邊,仰著臉笑說。
皇后的眉心被愁雲籠罩,撫摸著她的頭髮,輕聲說……「小慧,你應該聽說你二哥的事情了吧?唉,這孩子怎麼這麼傻,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丫頭,就這麼要斷送自己的大好前程嗎?」
她思忖後道:「也許二哥有別的用意?」
皇后苦笑,「不管是什麼用意,沒有和你父皇打聲招呼就這樣扔下攤子跑掉,你父皇真是氣壞了。最要命的是,西嶽如果不能帶走一個公主,兩國的關係將會鬧僵,可是我和你父皇哪割捨得掉你和小楠?」
皇甫慧沉吟許久,作下決定道:「身為子女,應當為父皇母后分憂。若是父皇為難,女兒……願意去西嶽。」
皇后大驚,急忙摀住她的口,「慧兒,這話絕對不能亂說!若是讓西嶽的人聽到了,到時你想賴都賴不掉。不過你放心,母后絕不會讓你遠嫁他國的。你父皇現在有意從宗族中的其他女子中挑選一個封為公主,頂替周靜陽的位置去西嶽。這事總會有個了斷,但絕不能讓你去犧牲。」
「別人的女兒也是人家父母的心頭肉,難道就該犧牲她們嗎?」皇甫慧聞言不覺寬心,反倒輕歎一聲,沒再反駁,轉身離開母后。
她悄悄走到側面的月亮門口,隱隱可以看到花木扶疏之後站著兩個人影,都低垂著頭,就像交頸而眠的天鵝一般靠得很近。她怔征地看著那雙影子,不知道是該佩服他們的大膽,還是該上去把他們拉開,免得惹出不必要的事端。
「姐姐,你跑到這裡來啦!」
瑞麟的聲音忽然在她身後響起,嚇了她一跳,顯然也驚動了花木之後的兩人。
她見那邊的人影驚惶地往更深處躲避,便回身拉開瑞麟。
「你又跑來找我。歸國的行李都收抬好了?你皇姐有說什麼時候走嗎?」
「本來說是今天,不知道怎麼又推延了,我也不知道。」瑞麟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笑嘻嘻地說:「姐姐,我剛才喝了一種東西,味道好怪,不知道是什麼。」
「喝了什麼?」皇甫慧還在想著五姐和左大人的事,答的也漫不經心。
瑞麟舉起一個瓶子到她面前,「就是這瓶裡的水。」
瓶蓋打開,一股濃郁的酒氣撲面而來,皇甫慧燮眉,「就是酒嘛。」
「酒的昧道不是辣辣的?可這個昧道好甜。」瑞麟用舌尖舔著嘴角,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你不應該喝酒。」她本能地把他當小孩子照顧。「這是大人才喝的。」伸手奪走他的酒瓶。
「可是這酒的昧道真的很好,要不然你也嘗嘗看?」他不以為意,還把酒瓶舉到她面前,央求道:「就喝一口,你若是說不好喝,那我也不再喝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7 00:25:11
皇甫意見他這樣執看,也不好拂他的心意,好在她的酒量向來不錯,只是很少在外人面前表現而已。
接過酒瓶子,她匆匆喝了一口。咦,這酒的味道還真的不大一樣,不但不辛辣,還甜甜的、有水果味,一點也不像酒。
「這酒是從哪裡來的,我以前怎麼從未喝過?」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有點喝上癮。
瑞麟得意揚揚,「是我們西嶽人釀造的酒,可是皇姐不讓我喝,說是要送給你二哥的。現在你二哥不在,我就偷出了一瓶給你喝。」
看他一副獻寶似的謅媚表情,皇甫慧只覺得好笑,拍了拍他白哲的臉頰,「還是不要亂拿眉琳公主的東西,要是被她知道,只怕你又要受苦了。」
「我拿酒的時候沒有人在身邊,皇姐根本不會知道。」他忽然伸手扶住身子搖靈的皇甫慧,「姐姐,你怎麼了?」
「頭有點暈,大概是累了。」她搖搖頭,頭並不疼,就是有些昏沉沉的。
「我送你回去睡覺。」瑞麟關切地扶住她的手肘。
「不用了,我的侍女就在院子裡。」她探頭往御花園裡看去,一時間竟沒看到自己的侍女。
「我認得你的寢宮,我能把你送回去。」像是很不滿她小看他似的,瑞麟硬是拉看她往外走。別看他說話一派小孩子口吻,但是使起蠻力,皇甫慧還真的拿他沒辦法。
就這樣被他半拖半抱地拉回了她的羽靈宮,她的宮女們立刻圍了上來,皇甫慧擺擺手,「都下去吧,我也困了,用不著伺候。」
宮女們聽命退下去,瑞麟扶著她進了內室,她已經困得眼睛都睜下開了。
她瞇著眼,依稀看到瑞麟的影子,勉強笑說:「好了,你也回去吧。別在我這裡待得太晚。現在可是最適合製造流言的機會,我不想讓流言蜚語傷了你我的感情。」
「什麼叫流言蜚語?」瑞麟坐在她的床側問。
「就是……說你我的壞話。」她合糊地解釋,大腦變得遲鈍。
「從小到大,也沒有人說過我的好話。你呢?」他還賴著她,問她問題。
「好像……也沒有吧。」她嘀咕著,「抵不住濃濃睡意,眼臉完全閉上。
瑞麟定定地看著她的睡容,唇角別有合意的微微上挑,俯下身,在她的紅唇上蜻蜒點水般的落下一吻,那裡的酒香伴著溫軟的觸感,讓人心曠神怡。
「真想知道,那些關於我們的流言蜚語,會是怎樣?」他低聲自言自語,滿臉漾著熱烈的期待,狡點的眸光如星於閃爍不定,若是讓皇甫慧此時看到了,只怕要不寒而慄。
修長的手指撫上她的臉頰,順著那光潤的肌膚緩緩遊走,隨即下滑至她的領口一一拇指和食指一扳,就解開了衣領的扣子,隨即大手滑進了衣內,指腹之下,那溫潤柔嫩的觸感一如他所想像般美妙。
他猛然吻住她的頸部,在那深深印下一個紅色的印子,暖昧而耀眼地如花朵般綻放在他眼前,滿意地笑了。
西嶽的人要回騷館,卻怎麼都找不到瑞麟皇子。四下問了人之後,都說他扶著七公主走了。
眉琳意有所指的對皇甫博笑道:「陛下,看來我弟弟和七公主的感情不錯,這些日子以來還多承七公主一直幫我照料他。」
皇甫博心中打鼓,嘴上卻應付地笑道:「慧兒是有點孩子心性,和什麼人都能玩在一起。在她寢宮中有鞦韆圍棋,或許兩個人覺得這裡悶,跑到那邊去玩了吧。」
「那我去七公主的寢宮領瑞麟出來好了。」眉琳抬腳就走。
皇甫博急忙叫過皇后,「你跟著一起去,最好能先一步到達。慧兒這孩子不知輕重,居然在這個時候和西嶽皇子攪和在一起,若是讓西嶽抓住什麼把柄,我想留她都留不住。」
皇后也急了,連聲說:「我提醒過她,這孩子真是……」
她急忙追上層琳的腳步,一邊陪她說話,一邊思考因應之道,怡巧看到從一處花樹後走出的皇甫楠,便疾步走過去低聲說:「快,去你妹妹宮裡看看!看瑞麟皇子在不在那兒?若是兩個人都在,把他們倆先分開,別讓眉琳公主抓到把柄。」
皇甫楠笑道:「母后太多慮了,他們倆能鬧出什麼事來?」口頭上是這樣說,但她還是抄近路先到羽靈宮。
羽靈宮的宮門開著,兩名宮女坐在門檻上聊天,一見皇甫楠走來,急忙起身迎接,「五殿下,是來找我們公主的嗎?」
「是啊,瑞麟皇子是不是在你們這裡?」皇甫楠一邊問著一邊往裡走。
兩名宮女神情古怪地說:「瑞麟皇子是在這裡,可是……殿下現在不方便進去。」
「有什麼不方便的?這裡我又不是沒來過?難道他們倆做出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不成?」皇甫楠冷笑一聲,直往裡頭闖,一直走到皇甫慧的內室門口,發現房門是關著的,推了推,裡面彷彿鎖上了,不由得心中起疑。四下環顧,看到窗戶是開著的,裡頭隱約有燭光閃爍,便站到窗邊向內張望。
這一看,她頓時吃驚得說不出活來。
只見七妹和瑞麟雙雙橫躺在床榻上,瑞麟抱看七妹,上身赤膊,下身蓋看被子,而七妹的肩膀也是赤裸的,只有一條鵝黃色的抹胸在被褥下若隱若現。兩人都閉著眼,彷彿睡得很沉。
皇甫楠張口結舌,萬萬料不到這裡會是這種景象,此時聽到母后和眉琳公主一行人已經走到羽靈宮正門,正在詢問宮女。
她急得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迎出去對著母后獻說:「母后……那個……瑞麟皇子好像不在這兒。」
「剛才宮女不是說他在這裡嗎?怎麼一轉眼又說不在了?難道這裡還有後門不成?」眉琳好奇地張大眼睛向內院看了看。「那七公主在不在裡面?我問問我弟弟的下落總可以吧?」
「那個……七妹現在也不在宮裡。」皇甫楠正想方設法的圓謊,忽然心頭一動,既然七妹和瑞麟做下這種苟且之事,豈不是可以讓七妹順理成章地嫁去西嶽,如此眼前所有人的難題也都迎刃而解。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要替七妹遮掩呢?
想到這裡,她不由得收起原本要出口的話,還有意無意地往身後的宮門口瞥了幾眼。
見她神色不對,眉琳直接衝到內室門口,用手一推,沒有推開。
皇后也急了,低聲問:「怎麼回事?」
皇甫楠忙道:「母后,出大事了,七妹和人家皇子做下了醜事,只怕遮掩不住了。」
「不可能!」皇后大急,再想阻止眉琳已來不及。
眉琳此刻正走到剛才皇甫楠所站的窗口邊,往裡頭一看,便一目瞭然。
起初她也是一臉震驚,隨即哈哈大笑起來,「貴國公主還真是豪邁,沒想到我這個傻弟弟竟然能贏得美人心。皇后娘娘,看來我們這門親,不結是不成了。」
皇后也衝到門口看清室內的情形,氣得幾乎要昏厥,回頭怒喝,「去!把你們主子給我叫起來!她不要臉,我們東嶽可不能不要!」
宮女們戰戰兢兢地推門,但因為門被反鎖,一時半刻根本進不了門。
皇后怒斥,「叫人拿斧頭來,把門給我劈開……」
屋內的皇甫慧睡得迷迷糊糊,覺得外面好吵,好像在打雷,過了片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撞擊自己的房門。
她原以為自己作夢,但是那聲音彷彿就在耳邊,她伸手想掩耳,又覺得身子好冷,張開眼低頭一看一一她竟然赤裸著大半個身子,只有抹胸遮掩著羞人的雙峰。
她一愣,因為自己睡覺從來不是這樣的穿著,視線再往下,看到枕邊有一隻手!那隻手從她的身後搭過來,將她幾乎圈在臂彎中。
她愣愣地看著那隻手臂,過了好半晌,直到大門被人劈開,母后氣勢洶洶地走到她面前,高聲喝問:「皇甫慧,你到底在幹什麼?」
她陡地清醒過來,張口發出一聲尖銳的喊叫,「啊一一」
因為喊得過於突然和淒厲,連皇后都被嚇住了。
而她身後的瑞麟,也在這時醒過來,揉了揉眼,看著眼前陸陸續續進來的人們,不解地問:「怎麼回事?你們為什麼到我的臥室來?」
「瑞麟!你這個混小子!」皇甫慧緊緊抓住被單的一角想蓋住自己的身子,只是當兩人共用一席被褥的時候,這樣的動作反而更加暖昧。她翻過身當場想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卻聽到身後傳來眉琳公主滿是得意的笑語。
「事到如今,皇后娘娘也不必生氣。無論瑞麟做了什麼,我們西嶽一定會負責到底的。」
皇甫慧真恨不得現在天上能劈下一道雷,把自己劈死,也免得在世上受盡羞辱。
最可恨的是肇事者一一瑞麟,還在。瀚嗽的打著哈欠,一隻手拍著嘴巴,一邊問:「好餓,是不是有東西吃?」
「吃!還吃?」皇甫慧暴怒地痛罵道。「都被你吃乾抹淨了!你還要吃什麼?」
作者: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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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17 00:25:46
第四章
半個時辰後,穿戴整齊的她和瑞麟,被帶到了父皇的臥龍宮正殿。父皇、母后,以及眉琳公主全都在座,只有她和瑞麟被罰跪在地。
大殿裡一片沉寂,靜得她甚至不敢呼吸。
好半晌,才聽到皇甫博沉痛地道:「或許你尚未失身,但你和瑞麟皇子同床共枕屬實,且流言已傳遍宮廷,慧兒,你是不能再在宮廷中以未嫁之身自處了。」
「是,女兒不孝,願意削髮為尼。」
她決絕的接答,出乎所有人的預料。誰也沒想到皇甫慧的性子竟然這樣烈,決然的斷了自己的後路。
滿場人全是一臉驚訝,而眉琳乾笑道:「也不必這樣嘛。雖然我們瑞麟比不了一般人,但說到底也是個性溫柔、單純質樸的好孩子,七公主若跟了他,絕不會受委屈,我們西嶽上下也不會虧待你。」
皇后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柔聲說:「慧兒,你心中有什麼委屈說出來,娘可以為你做主,但你絕不能走絕路。唉,這或許就是天命吧。」
皇甫博也沉著臉道:「說什麼出家,我們皇甫家沒有敢做不敢當的子孫。」
瑞麟自從被帶到這裡,神情一直怯生生的,看著周圍的人們這樣虎視耽耽地看著他,始終沒敢開口。
皇后望看他半晌,輕歎口氣問:「瑞麟皇子,我想問你,喜歡我們慧兒嗎?」
瑞麟眼睛一亮,用力點點頭。
「為什麼?」
「姐姐對我很好。」他看著皇甫慧,露出溫柔的表情,「我不想和姐姐分開。」
「那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皇后小心翼翼地詢問。
瑞麟歪著頭想了想,「我和姐姐喝了酒,然後她困了,我扶她回去睡覺。我也困了,就一起睡了。」他看著眾人古怪的表情,「不可以嗎?」
眉琳乾咳一聲,「我家瑞麟膽子小,平日裡都要有人作陪,他才敢睡。他大概把七公主當作在西嶽照顧他的奶娘吧。」
皇后憂愁地看著這一雙小兒女,若單論長相,兩人也算得上是金童王女,可是…想到瑞麟那個腦子……就忍不住要為自己的女兒惋惜。如花似玉、冰清玉潔的寶貝女兒,就這麼便宜了那個白癡皇子,得要遠嫁到西嶽去。
山高水長,這一去會不會是永訣?
皇后不由得離開座位,俯下身握住女兒的手,「慧兒,娘對不起你,沒有照顧好你……娘是真的想讓你幸福啊……」
皇甫慧一直緊繃的臉,因為母親的這一句話瞬間淚如雨下,一把抱住母親,放聲大哭起來。
瑞麟跪在兩人身側,一直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茫然地看著她們,彷彿不知道眼前發生的一切與自己有關係。
皇甫慧早知道,她的婚事本就由不得自己做主,甚至在這件事發生之前,她曾想直接向父皇請求嫁到西嶽,以自己的綿薄之力為國家分憂。現在真的算是遂了心願,可是她不但高興不起來,甚至還有一種強烈的憤怒在心中狂燃。
理智告訴她,這件事的背後絕不單純,她似乎被人陷害了。
將這一晚的記憶倒回,她記得自己是喝了瑞麟給的酒之後才開始昏昏沉沉的,然後又是披瑞麟扶回寢宮,再後來就是莫名其妙的脫了農服和他睡在一起。若說最有嫌疑做這些事情的人,那就是瑞麟!
可是瑞麟明明是沒心機的孩子,真的是他計劃這一連串陰謀的嗎?
除非……他不是真的傻?
想到這裡,她不禁渾身打了個機伶。瞥眼看向瑞麟的臉,他那燦爛如稚子般的笑容,在滿室的燈火之下,若明若暗,竟有種說不出的詭話,讓她不由自主的輕顫了下。
因為今晚這件事,兩國匆勿為皇甫慧和瑞麟定下婚事,約好後天西嶽一行人回國時,一併帶看她,婚禮將在西嶽舉行。
皇后就算有千萬般的不捨,也必須以大局為重、以女兒的名譽為重,不得不同意這門親事。於是兩邊人為了禮儀方面的事情又談了大半個時辰。而當事人皇甫慧和瑞麟就像對木偶般被擺在一邊,全然沒有插嘴的餘地。
待夭快亮的時候,所有的大細節都談妥了,眉琳公主也累了,要求回駱館休息。
皇甫博親自送她出宮,皇甫慧和瑞麟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們身後,保持著兩三丈的距離。
趁著四下沒人注意到自己時,皇甫慧低聲說:「瑞麟,你真的知道和我成親意昧看什麼意思嗎?」
瑞麟側過臉來看她,笑說:「知道,就是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她的臉色如寒冰,回望瑞麟的神情異常冷峻,「那我要先告訴你,我這個人雖然看起來隨和,其實脾氣最為剛硬,且平生最恨遭人欺騙或玩弄。若是讓我知道有人故意耍我,我會勸剛民地報復回去,手覺得他雞犬不寧!你,明白嗎?」
瑞麟一愣,皇甫慧看見他眼中的神色有瞬間的變化,彷彿幽深了許多。
但轉瞬間,他又恢復聚然純真的笑容說道:「好啊,以後若是有人欺負你,我們兩個人可以一起報復回去!」
她盯著他的眼,一聲冷笑,昂起頭丟下他,也丟開父皇和母后,轉身從別的路離去。
瑞麟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緩緩勾起,剛剛壓抑在眼底的精銳星光再一次熠熠生輝。
第三日,皇南慧便跟著西嶽的人出發回西嶽。
臨行前,除了皇后又抱著她大哭一場,連皇甫楠也陪著掉了眼淚。
「七妹,雖然你我向來不合,但是這一次你走,以後宮中會寂寥許多,我也找不到人可以陪我鬥嘴了。」
皇甫慧聽了這樣的話,雖然素來對五姐沒什麼好感,但在這一刻也不由得心軟。為了沖淡哀傷氣氛,她故意笑道:「五姐,別學他們假惺惺地陪我掉淚。你看我有一絲一毫的難過嗎?好歹你該謝我,若不是我,現在上馬車的人只怕是你。只是你也別盼我走了你就能享福,你和左大人的事情才是任重而道遠呢。」
皇甫楠合淚一頓,狠狠地咬牙道:「具丫頭,你就不能說兩句好聽的,死到臨頭還嘴硬,你去西嶽就等著受苦吧!」
皇甫慧笑著聳肩。
「慧兒……若是在西嶽受了委屈,記得給母后寫信。」皇后流著淚,仍不忘對女兒殷殷叮囑。
她笑笑,嘴上說看讓母后放心的話,心中卻很清楚,不論在西嶽受了多大的委屈,她也不會寫信回來。山高路遠,離開東嶽之後,她再也不能指望依靠東嶽任何的人和事了……
在和父皇拜別時,她低聲說:「父皇,我要去西嶽了,請父皇別再生二哥的氣了。」解決了和親一事,她由衷期盼父皇和二哥能和好。
皇甫博一震,啞聲道:「放心吧,好孩子……你為皇甫家做的犧牲,大家都會記得的。」貴為一國之君,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兒葬送終身幸福。
「我並不希望大家都記得,也許,忘了我會更好。」她淡淡苦笑,轉身上了馬車。
一個時辰之後,西嶽的車隊離開京都,皇甫慧的馬車忽然暫停,然後車門打開,瑞麟彎腰走了進來。
「我要和姐姐同車。」他在和身後的什麼人執拗地爭取著。
跟著他的西嶽官員只能無奈地對車內的皇甫慧道:「公主殿下,真是抱歉,我們殿下……」
「沒事兒,反正都是一家人了,還怕誰說閒話嗎?」她微笑著,「就讓他在這裡好了,我在東嶽也沒少陪他玩。」
聽皇甫慧這樣說,那官員也不再堅持。關了門、馬車又開始顛簸著前行。
瑞麟低著身子靠近她,只見她手中有一串奇怪的長鐵環,便問:「這是什麼?」
「這叫九連環,要能把九個環都從這上面拆下來就算有本事。」她低頭解釋。
他抱著膝頭坐在旁邊,好奇地看了好一陣子,才道,「我能試試嗎?」
她看他一眼,不發一語將九連環遞給他,他便興致勃勃地扒了起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居然九個環都解開了。
皇甫慧頗為震驚,瞪大眼問他,「你以前玩過?」
「沒有。但是這東西看起來好容易。」他嘻嘻笑著,將九連環遞給她,「姐姐,還有什麼可玩的?」
「有啊一一」神情一凜,皇甫慧慢條斯理的說:「這世上最好玩的事,你知道是什麼嗎?」
「什麼?」他滿是期待地問。
「別人的命運。那是最適合你玩弄的,如果玩起來,還會欲罷不能。」她滿是笑意的望著他,眼中卻是犀利的研判神情。四目相對,似是要從對方的眼中挖出些什麼來。
片刻後,他嚼著唇裝傻,「命運是什麼?能吃嗎?還是能玩?姐姐,我肚子餓。」
「你是不是每次想轉移話題的時候,都會說肚子餓?」她挑著眉笑他,斜倒在旁邊一個軟墊子上,用腳後跟踢了踢箱子,「箱子裡有些吃的,是宮裡帶出來的,你若是餓了,就重出來吃吧。
他歡天喜地地彎下腰去拉箱子,卻被她猛然從後面一把按住他的脖子,惡狠狠地罵道:「瑞麟,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個妖孽!但是你若是存心騙我,我不如現在就成全那些想害你的人,把你殺了永絕後患,免得你到死還要害人!」
他像是用力掙扎了幾下,但是因為頭朝下,很不好使勁兒,就苦苦哀求道:「姐姐,我再也不會亂要吃的了,你就饒了我吧!」
她驀地鬆手,他咳嗽著回頭,滿臉驚恐地瞪著她,彷彿她才是害人的妖怪。
好半天,皇甫慧又撿起掉在地上的九連環,重新整理著那些鐵環,幽然說道:「我們到西嶽還要幾天,這一路上,你若有什麼想說的隨時可以開口,否則離我遠些,我怕我生起氣來,一時失手,做下永遠不能挽回的錯事。」
瑞麟再也不敢靠近她,坐得遠遠的,身子緊貼著車廂板,一言不發地盯著腳下箱。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7 00:26:01
到了晚間,車子在沿途的駱站停下休息。
皇甫慧一出馬車,就見一位年輕將軍正在和眉琳公主說話,眉琳公主招手示意她過去,她只好走上前。
眉琳一手挽住她,一手指著年輕將軍道,「這是我們西嶽的宋書嘉將軍,宋家幾代人在朝為官,是西嶽的擎天之柱,此次到東嶽來接我們,我請他專門負責守衛你和瑞麟的安全。」
「不用這麼麻煩吧。」皇甫慧看了眼這位宋將軍,不過二十四五的樣子,眉目俊秀又不失英氣勃發,但是她身邊莫名其妙被安插一個西嶽將軍,不像是為了保護,倒像是為了監視,讓她很不舒服。
「你不必和我客氣。」眉琳攬著她的肩膀,低聲說:「近幾個月,不知是什麼人一直企圖暗殺我和瑞麟,所以為了瑞麟和你的安全,我必須全力防範。」
見她露出訝異的表情,眉琳又笑道:「你放心,雖然有小人暗算,但是只要我們嚴密防守,他們也不會有讓小人得手的機會。」
宋書嘉雖然是武將,但是文質棒棒,跟在皇甫慧後面走到她住的房門前,親手為她開了門,低聲說:「公主殿下,若有事情,可隨時找我,書嘉絕對以命相護。」
「呵呵,多謝哦。」皇甫慧乾笑著,進了屋,卻見瑞麟就在屋子裡坐著,立刻沉下臉,「你在這兒幹麼?回你自己的房間去。」
他猶穆的站起來,走到門邊,又回頭,「那個宋將軍……」
「怎樣呢?」她挑著眉,雙手抱胸等他說下去。
他想了一想,笑道:「他晚上不會也睡在屋子裡吧?」
她心中翻了個白眼,卻縱牙咧嘴地笑說:「誰知道呢?說是的近日裡你們西嶽有刺客暗殺你們皇族,他是來保護我們的。我都不知道嫁給你還要冒著生命危險,也許晚上人家會守在院子裡陪著我們睡吧?」是或不是她一點都不在意。
他收回搭在門上的手,「我晚上要睡在這兒。」
「為什麼?」她並不意外他的無理要求。事實上,經歷過皇宮中那一夜的同床共枕之後,他做的任何事她都不會感到驚詫了。
「我怕壞人。」他翻身跳上床,兩腳一踢,就把鞋子踢飛,然後打開被褥坐在床上等著她。
她冷笑一聲,「你以為我曾被陷害得和你同床共枕,之後就得次次和你同床共眠嗎?」
被騙過一次,她不會再被騙第二次。
皇甫慧從他身上搶過那床被子,往地上一鋪就順勢倒下,背對著他假裝睡覺。
外面天色漸暗,她起初全身緊繃看小心提防身後他的動靜,然而半晌都沒有任何聲響,漸漸的,她也倦了,終於真的睡看了。
夜風吹開了窗子,窗口人影一閃,有人扶著窗框躍了進來。但是他剛剛落地,身後就是一支飛箭紮在他的後頸上,讓他陡然匍匐倒地。
「無趣。」黑暗中,有人輕輕吐出兩個字。
又有一道狸貓般的身影躍進屋子,「殿下……」
「這個月這是第四樁了吧?這是故意不讓我睡覺嗎?」屋內之人低歎。「就不能換個方式殺我?」
「現在畢竟還在東嶽國土上,對方是想在離境之前嫁禍給東嶽的人,所以動作頻繁了些。」
「真不想再這樣忍耐了。今天皇姐居然還派宋書嘉來試探我,哼,她以為宋書嘉看得住我嗎?」
「殿下,宋書嘉雖然年輕,但也算機敏,屬下希望您不要大意,小心在他面前露出破綻。」
「是啊……我忍了這麼久,自然不會讓這一切功敗垂成。你退下吧,今夜應該沒事了。」
待屬下帶著刺客的屍首離開,一隻修長漂亮的手在皇甫慧的背後推點了幾下,解開她的穴道。
皇甫慧帥吟一聲,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眨了下眼,赫然看到一張漂亮的大臉就在自己眼前昊動。她嚇得一下子坐起身,喊道:「幹什麼?」
「睡不著,姐姐。」瑞麟托著下巴,蹲在她身邊望著她。
「那就使勁睡!」她氣得再翻個身背對,不想看他。
「姐姐,你怕不怕鬼啊?」他忽然陰沉沉地拋出一個問題。
向來心中沒鬼的皇甫慧也被他的語氣弄得一驚。
「假若你是鬼,那我怕,好了吧!」她轉身沒好氣地用手推他。「回去睡覺,否則我揍你!」撂下話,她回身不理他。
他卻在她身邊躺下來,緊挨著她的身體,在她發火前,用手指向前面的窗戶,「姐姐你看,從這裡能看到月亮。」
「你出去看會看得更清楚。」她不領情,還用腳後跟踢他。
「我有好久沒有好好看月亮了。」他出神地望看月亮,似在自言自語。「以前我住的屋子四面沒有窗戶,只有頭頂上有個天窗,可是我爬不上去。
每天我都盼著那一晚可以見到月亮,但更多時候看到的只有星星。直到有一天,那天的天特別的湛藍,一顆星星都沒有,月亮在天窗上出現了一道彎彎的影子,我興奮得在屋子裡又蹦又跳。「
他從未一口氣在她面前說這麼多話,而且用詞語氣己與平時裝幼稚截然不同。
皇甫慧屏住呼吸,明明他說的像是夢一般的快樂,卻透著讓人顫慄的冰冷寒意,彷彿只要自己張開口,就能將這片涼意吸進胸腔。
「姐姐,你喜歡月亮嗎?」他問她,又變回以往的語氣。
「還好……以前沒怎麼注意過。」她是一到夭黑就會困到不行的人,月亮沒完全升起來就睡著了,哪有閒情逸致坐在院子裡看月亮?
「月亮真的很漂亮,不過月亮下面有很多很骯髒的東西,你說月亮每晚高高地掛在天上,那麼純潔,那麼明亮,它看著這一切,會怎麼想?」
鬼才知道月亮會不會想?她打了個哈欠,「月亮也沒那麼純潔,你看那裡面不是也有一大堆的陰影嗎?越是外表看起來漂亮的,其實越不見得純潔,你可不要被它的外表騙了。」
他側目看她,「那像姐姐這麼漂亮的人,是不是純潔的人呢?」
她璞味一笑,「你有多純潔,我就有多純潔。」
反之,亦然。
第二天繼續歸國之途,皇甫慧在上車之前看到宋書嘉在車子旁邊整理馬的署頭,便走過去問道:「一天到晚騎在馬上,會不會很累?」
宋書嘉沒想到她會主動接近他,怔了一下,笑道:「騎的時間長了會有些不舒服,但我們是武將,騎馬射箭是必備的本事,也就習慣了。」
「我二哥最喜歡騎馬,他的王府中有不少好馬,但他從來不捨得讓我騎。」
宋書嘉看她盯著馬兒一臉垂涎的樣子就明白了,笑問:「公主是想騎馬?可是騎馬總不如坐車舒服,若是公主沒騎過馬,還是別輕易嘗試,免得出意外。」
「我在宮中的馬房那邊偷偷用父皇的馬練習過,馬師說我還算聰明,學得不錯,只是從來沒有放開馬擅跑過。」
宋書嘉一臉為難,「可是……我們公主若是怪罪下來……」
「你只要說是我堅持騎馬就好啦。更何況,有你在我身邊保護著,我不信會有什麼危險。」她衝著宋書嘉眨眨眼睛。
他無奈地只好叫屬下另備一匹性情溫和的馬過來,扶著她上了馬。
瑞麟步出騷館大門口,見她和宋書嘉有說有笑地上了馬,眉心一燮,走過來便拉住她的馬頭擅繩道:「姐姐,不要騎馬,騎馬危險。」
「坐車不危險,所以你去坐車吧。」皇甫慧沖看他笑,絲毫不把他的話當一回事。
瑞麟眼睜睜看著她和宋書嘉並署而行,眸色陡然變得深邃,馬車旁的車伕請他上車,他也沒有聽見。直到車伕又喊了一聲,他驀然轉頭怒視,那又冷又狠的犀利目光,讓車伕驚得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望著那兩人的背影,瑞麟冷笑一聲,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皇甫慧不知道身後的瑞麟是何種表情,她只是悠哉地和宋書嘉隨意閒聊,從西嶽的風土人情,到宋書嘉家中的兄弟姐妹,天上地下,能聊的,不能聊的,幾乎都聊遍了。
宋書嘉是個性情很不錯的人,沉穩大氣,待人接物不卑不亢,不但與她保持半個馬頭距離的君臣之禮,也不會讓她感覺到他有任何的餡媚舉動。
待問到瑞麟小時候在皇宮中的事情時,宋書嘉遲疑了片刻,才道:「聽說殿下的母妃去世較早,殿下大概少人照料,又不幸摔傷了頭,所以總是獨自待在深宮。本來我朝皇室子嗣就少,除了眉琳公主和瑞麟皇子皆己到成年之外,其他的皇室子女都不過髻齡,若不是瑞麟皇子現在這個樣子……皇位本該由他繼承的。」
皇甫慧一笑,「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你看我二哥那麼強勢的一個人,哪裡比大哥差,可還不是做不了太子。」
宋書嘉見她如此想得開,並不為做不成皇后而傷感、便又道:「貴國的蒙王自然不一樣,雖然不是本子,但無論是東嶽,還是西嶽,誰不知道蒙王的大名。」
雖然和二哥曾經大吵一架,但是聽到外人誇自己的哥哥,皇甫慧還是很開心。
「宋將軍……算了,我就叫你名字吧,也親切些。書嘉,聽說你們家世代都是西嶽的大將是嗎?」
「是,先祖曾經跟隨陛下開疆闢土。我的爺爺、父兄,也都在朝中。我自幼習文練武,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像他們一樣保家衛國。」
「真了不起。」皇甫慧由衷讚歎,「我向來敬佩忠君愛國的臣子,在我們東嶽,這樣的臣子並不多,好在我不用為日後繼承皇位的事情發愁,所以也不用學大哥二哥他們分辨忠奸,拉攏派系,天天弄得一腦門子心機。」
「七公主是個看得開的人。這樣豁達,那……不知道是怎樣的太平清明。」
皇甫慧笑著擺手,「不用誇我,我是最沒志氣的那種人。」
突然,四面八方傳來幾聲尖銳的哨音,宋書嘉臉色大變,喊了聲,「小心刺客!」然後抽出佩劍,在拉住馬頭的同時,也拉住了皇甫慧的馬瘤。「保護公主進去車裡!」他急聲吩咐。
皇甫慧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幾名侍衛七手八腳地拉下馬,塞進了瑞麟所在的馬車之中。
「大白夭的,還真能有刺客。」皇甫慧扒著車窗往外看,卻被人狠狠拉了腰帶。
「小心!」瑞麟的聲音極低沉,與平日判若兩人。
皇甫慧回頭看他,「你遇刺過嗎?」
「經常。」他滿不在乎似的輕吐出這兩個字。
「你們西嶽是不是內鬥得很嚴重?否則怎麼會刺客橫行?猖撅到即使到了東後還不收手?」
瑞麟聳肩,「不知道。」
此時車外已經傳出廝殺聲音,透過車窗的縫隙,她果然看到幾名侍衛正在和兩三名一身黑衣的不明人士爭鬥。
宋書嘉神情冷峻地在不遠處指揮手下變換陣型,企圖圍玫刺死那幾名黑衣人。
對方則試圖逼近皇甫慧所在的馬車,但是三番兩次沒能得手後便放棄了,其中一人從口中發出尖銳的哨音,所有黑衣人齊齊收起兵刀,轉身退出戰圈,臨走前,一枚袖箭破空而來,正中馬車的車窗一側,箭尖刺破車廂壁,嚇得皇甫慧驚呼一聲,差點在車內摔倒。
「到底是什麼人?」她聽到眉琳公主在外面大聲喊著。
「還不清楚……」宋書嘉急忙策馬過去回應,遠遠地聽不清兩人說什麼。
皇甫慧回頭看瑞麟,見他淺笑吟吟,狐疑地問:「你不害怕?」
「有姐姐在我身邊,我不怕。」
「口亨!花言巧語,最不可靠。」自從看穿他的陷害後,她始終不給他好臉色看。
瑞麟將臉孔貼到另一側的車窗口,遙遙望著遠處相對而立,神情凝重的眉琳和宋書嘉眼底笑意流轉,連漂亮的丹鳳眼都笑成了月牙形。
魚兒上鉤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7 00:26:42
第五章
刺客突然的攻擊,打亂了西嶽車隊的行程。在原地研究了大半個時辰後,他們決定通知一百里外的西嶽駐軍派兵前來護送,這期間先就近在鄰近城鎮包了幾間客棧,暫時休整,等候大軍。同時寫信給東嶽國主,說明西嶽軍隊將要入境的緣由,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皇甫慧在經歷了最初的震驚之後,已平靜下來。在她離開皇城時,本來父皇撥了一支人馬想貼身保護她,但是被她拒絕了。她不想在嫁到西嶽之後還擺出一份外人的姿態,彷彿另立一個小朝廷似的,所以她只留下四名宮女,和四名近身護衛。
父皇本就覺得這玖和親是虧待了她,見她又如此輕車從簡,便努力在嫁妝方面補償她,結果一共備了二十車的嫁妝,且每一車都滿滿的。有的是名貴字畫,有的是古董奇珍,有的是雕工精細的傢俱,更有整箱的金銀寶物。
因此每次隊伍休整的時候,這二十車貨物的裝卸是最費工夫的。
向來不會去關注這些貨物的她,今天特意走到最後一車,從其中一個箱子裡翻出一把長劍,閒散地提拉看回自己的房間。
站在門口的宋書嘉訝異地看到她拿著劍回來,走上前安撫,「公主殿下不必緊張,今晚我會派人駐守在您的房間周圍,絕不會讓人靠近。」
「這只是把辟邪的劍,劍鋒還沒有開呢。」皇甫慧笑答,「我只是想掛在屋子裡去去晦氣,當然我的性命還是要交由你保護了。」
進了門,出乎她意料的瑞麟不在屋裡,她不信他會停止像牛皮糖一般茹看她。
不過等了半天沒等到他入內,著實讓她心中一陣陣失落。
在這個非常時期他能跑到哪裡去?
出門四下找了一圈,忽然有東西砸中她的頭,她抬頭一看只見瑞麟抱著一個碗坐在高高的樹權上衝著她笑。
「壞孩子,坐那麼高幹什麼?不怕掉下來摔死!」虧她好意四處找他,他竟欺負到她頭上,氣得她破口大罵。
「我從外面買了一碗紅棗,是冰鎮的哦,你想不想吃?」他舉著一顆紅棗向她炫耀。
她眼睛立刻一亮,「你等著我,待在樹上不許跑!」
爬樹高手的她,三兩不就爬到了樹上,他特意留出一塊舒服的樹幹給她。
她奪過碗,斜眼瞅他,「我還在想說你跑哪去了,原來去弄好吃的,也不事先說一聲。」
「姐姐擔心我?」他睦眼,眸底閃過一抹異樣光彩。
「口亨,誰會擔心你?」她才不承認呢!「這個地方這麼偏僻,怎麼也會有冰鎮紅棗?」她一直以為冰鎮的飲食是皇宮中特有的聖品。
「冰是去年冬天留下的,賣家挖了地窖封存,所以保存得很好。」他一邊解釋,一邊從她捧著的碗裡又撿出一顆,「姐姐也喜歡吃紅棗吧?」
「嗯。」她一邊大口嚼著果肉,一邊合糊應著。
「我見過姐姐吃紅棗的樣子,就像這樣。」他嚼了兩口,一下子就把棗核吐了出去,笑道:「你喜歡用棗核去砸別人的頭,我以後也要這樣玩。」
她一驚,她在樹上吃紅棗的樣子不應該被他見過啊?
瑞麟笑看她一臉震驚,「那天晚上我也在院子外面,只不過姐姐沒看到我罷了。」
就算當時他在她的寢宮外,夜色昏黑,他怎麼認得清在樹上吃棗的人是她?皇甫慧心中滿腹狐疑,可眼見一碗紅棗已被他吃了大半碗,自己再不動手只怕就享受不到口腹之慾,她趕忙著將紅棗塞進嘴裡,顧不得再仔細追問他。
吃完了紅棗,下了樹,瑞麟還是沒有跟她回房,而是去了隔壁的房門口然後轉身道:「姐姐,我今晚不吵你,你自己睡吧,我就在你隔壁,你怕鬼的話,可以敲牆叫我。」
「你才怕鬼吧!」她故意大聲笑說,心中卻覺得他的行徑與平日不同,似乎事出有因,但又不願意問他,因為問了也問不出什麼來。
到了晚上,她看著眼前掛在牆上的那柄辟邪劍,手臂枕在腦後,出神地想著很多事情。
從自己的兩位哥哥對王位的明爭暗鬥,再到瑞麟和眉琳公主之間淡漠的姐弟親情,一直到自己的被迫遠嫁,和今日的遇刺事件,這些事情紛亂複雜,很難讓人一時理得清楚。
天色漸暗,往常這個時候,她都已經睡熟了,偏偏今天大概是因為一直在想事情,過於興奮,一點倦意都沒有。
這時候外面忽然響起喧嘩聲,「又有刺客!小心保護公主和皇子殿下!」
她立刻坐起身,下床摘下牆上的那柄劍,抱著劍靠在門旁,靜靜聽著外面的聲音。
只聽到宋書嘉沉聲指揮,「不要慌亂!賊人不過是想調虎離山罷了,你們只要顧好公主皇子的房門口,不要讓賊人得逞……」
他話音未落,忽然有人「哎喲」叫了一聲,接著喊道:「賊人在樹上!」
皇甫慧透過門縫,藉著月光依稀看到在房間對面的大樹上,有個人影在樹權間縱身掠走,同時樹下又有幾人在喊,「小心暗器!」
宋書嘉冷著臉,從地上撿起暗器,「只是棗核罷了。」他像是再也受不了刺客三番兩次的挑釁,將劍往身後的劍囊一插,追著那刺客的影子飛身掠出了院子。
皇甫慧打開房門,院子裡的幾名護衛嚇了一跳,連聲說:「公主殿下,請回屋裡。」
「我知道,我想看一眼瑞麟皇子。」她閃身到隔壁的房間,試著一推,房門是鎖著的。她匯猶穆著是否離開,卻發現旁邊的窗戶虛掩著。走到窗邊,她偷偷往屋中看去,裡頭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清楚。床上胡亂拱起的被子下,像是有個人。
她思忖了片刻,才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她將辟邪劍重新掛回牆上,一躺下,卻被什麼東西刺得她差點叫出來,從床上猛然蹦起。
用手一摸,將異物握在掌中細看,氣得她又想破口大罵了一一那竟然是一把棗核!
初春。西嶽京城。
打扮成男裝的皇甫慧從一間有名的書館走出來,一副頗為滿足的樣子,優哉游哉地搖著手上的扇子,在街上閒逛。
隨行侍女低聲說:「公主殿下,宋將軍好像在那邊等您。」
她抬眼望去,只見宋書嘉就站在街對面的脂粉浦下,無可奈何地看看她。
她笑著走過去,「宋將軍也要買脂粉嗎?不知道是哪位佳人如此有福?」
「公主殿下不要取笑我了。」他一指街角停靠的馬車,「請盡快回宮吧。」
「我才剛出來不過一個時辰……」
「自從眉琳公主被正式冊封為皇太女之後,國內的局勢就格外微妙,臣既然奉命守護您的安全,就必須恪盡職守,請殿下不要讓我為難。」
皇甫慧無奈地歎口氣,「唉,近日不是沒什麼刺客活動了嗎?再說是眉琳公主要繼承皇位,又不是我,有誰要對我怎樣?」
「雖然瑞麟皇子不大可能繼位,但陛下已經封他為寧靜王,殿下和王爺成親之後,也是皇室中舉足輕重的人物。賊人奸詐,不知道會從誰的身上下手,不得不防啊!」
「好啦好啦,知道了。」皇甫慧只好上馬車,由宋書嘉護送著回了皇宮。
回想一個多月前,她剛到西嶽皇宮不過五天,西嶽皇帝就下了兩道重要的旨意,一道是封長女眉琳為皇太女,也就是認可她將是未來的皇位繼承者。另一道是封瑞麟為寧靜王,並在城南開始修建王府。
面對這結果皇甫慧一點也不意外。眉琳在皇家的地位早已世人皆知,而她這個鄰國公主既然要來和親,瑞麟勢必得有一個響噹噹的頭銜才行。
寧靜王妃勉強還配得上她這位東嶽公主的身份吧。
皇宮中,她沒什麼朋發,皇室子女成年的只有眉琳和瑞麟,其他孩子都年歲太小,也不住在她的寢宮這邊,除了偶爾宮中大宴能將各位皇親國戚見上一輪外,她就只能和瑞麟說話了。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讓她和瑞麟在婚前培養感情,還是她和瑞麟曾經在東嶽皇宮中同床共枕的事情已經被西嶽王知道,總之她一入宮便被安排到瑞麟的福寧宮居住。這座宮室不算大,三面有廂房,她和瑞麟分住東西兩個廂房。
一回宮,只見瑞麟正帶著兩個太監興致勃勃的在院子裡用籬笆圈起一道小小的圍牆。她好奇地湊過去問:「在做什麼?」
「我要養幾隻雞。」瑞麟興奮地拉著她說,「姐姐昨晚不是說喜歡吃雞蛋,我要親自養雞,下了蛋之後給姐姐吃。」
她乾咳幾聲,「想法不錯。倘若我愛吃豬肉,你是不是還要養幾頭豬?」
瑞麟想了想,忽然對太監說,「再修一個豬圈要多大的地方?」
她趕快拉住他,「我說說而已,姐姐可受不了豬圈的具味兒。」
將瑞麟拖入宮門內,見他還依依不捨地透過窗戶看著外面正在修建的雞窩,皇甫慧自己動手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說:「我今天在書館聽了一個好故事,你要不要聽?」
「好啊。」他慢不經心地回應,眼睛還是看看窗外。
「這個故事很有趣,和一個叫什麼神兵山莊的地方有關。」
瑞麟趴在窗邊的身子沒有動,不知道是不是在聽她說。
她自顧自地講下去,「聽說神兵山莊是東嶽的一個神秘組織,曾經有名聖女還從山莊出走,到我們東嶽做了皇妃。呵,說也奇怪,我身為東嶽的公主,卻不知道這件事。
「據說後來因為我們東嶽國主忌憚神兵山莊的實力,便將神兵山莊逼得搬到了西嶽。你說有趣不有趣,又有一位神兵山莊的女孩與西嶽皇室人相愛,結果還被廢了武功,趕出了神兵山莊,後來她的下場如何,誰也不知道。只是神兵山莊從此銷聲匿跡,外人很難再找到它。」
瑞麟像是看累了,伸了個懶腹,「姐姐在哪間書館聽的這個故事?不好聽,也無趣,下次我帶你去西城的一間書館,那裡天天在講《西遊記》,我最愛聽孫悟空大戰白骨精,孫猴子和妖怪打得可精采了!」
「怯,孫樵子自己就是妖怪,說什麼別人是妖怪,那才是做賊的喊抓賊。」皇甫慧不屑地冷笑。
這時有宮女將午膳擺上了桌,她揮揮手,「你們下去吧,我不是說過,我吃的東西不用講究,也最不喜歡別人伺候。」
宮女退去後,她並不急著吃飯,而是拔下頭上……根銀替在飯菜中胡亂翻刺著。
瑞麟像是看。噴了她的奇怪動作,笑道:「姐姐又在找蟲子?」
「是啊,你們西嶽御膳房做飯真是不乾淨,自從上次我吃出一個蟲子之後,每次都不放心。」她將所有的飯菜都翻了一遍,看了看發答沒有變黑,判斷飯菜沒有被下毒,這才拿起碗筷。
不能怪她過份謹慎,自從在東嶽發現瑞麟體內有毒之後,她就對他的飲食格外留意。現在既然一天到晚要陪在他身邊,那麼他所吃的每樣食物,包括飲水,都必須由她親自驗看之後才能放心讓他食用一一雖然氣他陷害她遠嫁到西嶽,但她仍見不得他遭人暗算。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7 00:26:57
瑞麟大口大口嚼著菜餚,忽然福至心靈地說:「對了,上次我聽奶娘說,古代有些人用銀答子試毒。姐姐,你剛才不是在試毒吧?」
皇甫慧聽了頗為尷尬地哈哈笑道:「怎麼可能?呵呵,你不要亂說,讓別人聽見了,會以為姐姐是個多事的人,到時候把我趕出皇宮去。你不會希望我被趕出去吧?」
「當然不。」瑞麟一手摀住自己的嘴,憋了一會兒,又忍不住說:「不過我奶娘說,有些毒藥連銀替子也試不出來了。」
皇甫慧聽得一愣,「真的?」
「嗯,奶娘是這麼說的。」瑞麟還在專注地吃著,全然沒注意到這個話題對皇甫慧來說是多大的震撼。
銀答子試毒可能無用?那她這些日子以來的辛苦豈不是白費了?
滿腹心事地吃完了飯,皇甫慧又聽到院子裡有動靜,拉開門一看,只見幾名太監正抬著一個巨大的鞦韆架子進來。
她訝異地說:「哪兒來的?」
一名太監回享,「是宋將軍吩咐我們送過來的,說是給公主殿下玩的。」
「哎呀,真難為宋將軍想得周到。」皇甫慧眉開眼笑地跑過去,「以前我的羽靈宮裡也有一個鞦韆,都沒有這個大呢。」
瑞麟靠在門邊,忽然問道:「可是,宮裡添東西,不是應該由內務府管的嗎?宋將軍為什麼可以送?」
幾個太監被問得呆怔住,不知道怎麼回答才好。
皇甫慧豪氣地擺手,「管它應該誰管,既然送來了我就收下,日後王府蓋好,就一起搬到王府去。」
瑞麟斜晚著她在庭院中興高采烈地圍著鞦韆架子打轉,黑瞳不由得瞇成了一條縫。
晚間,皇甫慧特意請宋書嘉進宮一起吃晚膳。
宋書嘉推辭不掉,只好來了。
「公主殿下,在下是外臣,不便在內宮和女眷一同用飯。」他站在宮門口為難地說。
皇甫慧笑看直接伸手拉他,「有什麼不便的?瑞麟不是也在宮裡?又不是我們倆單獨相處,還怕人說閒話嗎?你是負責我們近身安全的,理當近身保護不是?」
宋書嘉說不過她,只好跟著她進了內殿,見瑞麟正在新做好的雞窩前忙什麼,便問:「王爺他這是……」
「在學著養雞呢。」皇甫慧笑道,「我估計等日後王府建成了,將是一派田園風光了。」
「王爺心地純淨,這樣的人才是有大智慧的。」宋書嘉似是安撫似是感慨。
「你是想說他大智若愚,還是大愚若智?」皇甫慧掩著口笑,扯著他進了殿門。
「自從我許婚到西嶽,宋將軍為我操了不少心,我先敬將軍一杯。」皇甫慧很豪氣干雲地舉著杯,宋書嘉也不好不飲。
她的酒量似乎不算好,幾杯下肚,小臉就紅撲撲的,說話也變成了大舌頭。
「其實我也挺倒媚的,這裡本應該是別人來的,但是我二哥為了救他的心上人,就把我們其他姐妹出賣了。哼!虧我一直那麼讚美他。」
「蒙王應該是有自己的苦衷吧。」宋書嘉柔聲安撫。
她歎著氣搖頭,「不管是怎樣的苦衷,他現在可以抱得美人歸,我卻要在這裡守著一個傻瓜一輩子。你說,我是不是很倒媚?」
「公主也不必灰心喪氣,其實這樣豈不是如公主心願,能夠安逸度日?」
皇甫慧眼神微硬地看著他,「你這個人倒是挺會說話的,而且長得也不賴,眉琳公主把你派給我,就不怕我也紅杏出牆啊?」
宋書嘉被問得變了臉色,立刻站起身道:「公主,您醉了。」
「哦,是嗎?」皇甫慧仰著臉,傻笑著看他,「我知道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一定是我說了不該說的話,我母后有時候嫌我話多就會這樣說我,好了好了,你走吧,看你嚇成那個樣子。」
宋書嘉猶稼著躬身告退,但是退後一步之後,見她站起身時歪歪斜斜,又忍不住上前兩步扶住她。
皇甫慧順勢倒進他懷裡,笑道:「你到底還是放心不下我。」
他低聲道:「公主殿下,放心不下您的人有很多,為了那些在乎您的人,您一定要保重自己。」
「還會有誰在乎我啊?」她歎息,「我爹娘在那麼遠的地方,這裡沒有一個親人。就是我死了,都沒人會哭一聲。」
宋書嘉扶著她的肩膀遲疑著,然後輕輕握住她的手腕,「殿下,在乎您的人還有很多,只是您不曾留意過罷了。」
她再度仰起臉看他,眨了眨醉眼,笑著在他臉上拍了拍,「可惜啊,認識你太晚了,否則我一定會父皇把我許配給你。」
皇甫慧醉了之後就會嗜睡,一覺睡醒時,月光已經照進了她的窗子,她在床上伸了懶腰,翻身下地去倒茶。茶水涼了,但是這份涼爽與窗外的月光一般,冷冷的,讓人浮躁的心也踏實下來。
推開房門,寢宮的院內一片安靜,宋書嘉雖然派了侍衛守衛她的宮苑,但晚上不會進來打擾。
百無聊賴的她,目光隨意地向四周掃了一圈,一眼就看到白天剛剛裝好的新鞦韆七扭八歪地倒在地上。她愣了一下,走過去看清楚,只見掛著鞦韆架的繩子已經不見蹤影,座上的板子也被抽掉了,只有支架還空蕩地擺在那裡。
她雖然喝了酒,仍清楚地記得鞦韆裝好後自己曾經坐上去開心地玩了好一陣,怎麼這會兒卻變成了這樣?
她一時憤怒,大聲喊道:「來人!」
睡在宮苑角落廂房中的幾名宮女太監被喊醒,胡亂穿著衣服就跑出來跪倒詢問:「公主殿下,出什麼事了?」
「這鞦韆是怎麼回事?」她怒氣沖沖地問。
一名太監哆嗦著說:「是……是王爺……」
瑞麟?她回頭瞪了一眼對面瑞麟廂房的房門,大門緊閉,看不到裡面。
「王爺怎麼了?」
「王爺說現在雞窩不堅固,非要小的把鞦韆拆了,加固雞窩。」說看,那太監用手一指遠處的雞窩。
皇甫慧走近前一看,果然,那些不翼而飛的繩索和板子都被綁在了雞窩外圍的籬笆上。
她看了又好氣又好笑,瞪著那不倫不類的雞窩好一陣,忽然道:「我餓了,給我抓隻雞來!」
太監和宮女都愣住,「公主殿下……您要是餓了,我們叫御膳房給您備……」
「不要,我就要這雞窩裡的雞!想來味道一定不錯。」她轉身一本正經地說道:「我不喜歡吃清燉的雞,要吃就要吃紅燒的,還要放上最辣的辣椒,把雞開膛破肚之後,在肚子裡填上香菇、腐竹、粉絲、豬肉收味。雞肉一定要燉得香嫩,但不能太糊爛,就那只灰白相間的母雞好了,白天就屬它叫得最歡。我給你們一個時辰,殺雞燉雞,應該也夠了。」
說罷,她便頭也不回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幾名太監面面相覷,小聲互問:「能抓嗎?要是讓王爺知道了,大發脾氣怎麼辦?」
宮女小聲提醒,「還是照著公主的話做吧。得罪王爺不怕,他畢竟不是得勢的人,可是這名東嶽公主,你們得罪的起嗎?一隻雞罷了,王爺要是生氣了,明天再給他弄一隻好了。」
於是,西嶽的御膳房有史以來第一次在半夜三更的時候還這麼熱鬧,忙看殺雞、褪毛、燉煮。
等到一鍋香噴噴的燉雞肉端到皇甫慧的面前時,她雖然已經滿臉倦意,但還是很高興地點頭,「不錯,看起來就有食慾。」她笑瞇瞇地說:「不過我現在不想吃了,拿去倒了吧。」
一干太監宮女都傻了眼。
她挑著眉毛道:「怎麼?難道有話要質問我不成?」
「奴才不敢。」太監宮女們豈敢管她這反覆無常的脾氣,只好又端著一鍋雞肉下去。
皇甫慧哼了一聲,翻身躺下繼續睡。
瑞麟並沒有如太監宮女們所想的那樣,一發現母雞不見了之後就大發脾氣,他只是在早上起床之後巡視了一下雞窩,發現少了一隻母雞,就自言自語地解釋,「雞有翅膀會飛,要建個屋頂才行。」隨即命宮裡的工匠給雞窩做個頂棚,防止其餘的雞再次「逃跑」。
皇甫慧照舊去書館聽書,還乾脆還帶上了宋書嘉隨身保護。她每天著男裝與宋書嘉出雙入對,在皇室之中引起不小的議論。
有一天皇甫慧從外面回來,路過御花園的時候,正好幾名西嶽的殯妃正在閒聊,遠遠地看到她,就忍不住嘮叨起來。
「要說東嶽的國風還真是比咱們西嶽開放許多呢,年輕的未婚女子居然可以女扮男裝,堂而皇之地和別的男人結伴而行,這若是在咱們西嶽,早教人笑話了!」
皇甫慧假裝沒聽到,向前走著,還故意側身朗聲問宋書嘉,「我要的那匹馬兒備好了嗎?下午我想去看看。」
宋書嘉點頭,「照公主的意思,已經備好了一匹紅馬,才三歲,很年輕。」
「好啊,我可要好好向宋將軍討教騎馬的本事。」她無視所有人對她鄙夷的眼神,趾高氣昂地進了宮門。
「姐姐!」迎面瑞麟突然撞進她懷裡,一把抱住她,「我們去釣魚吧!聽說南城那邊有一片湖,湖裡有很大的魚……」
「下午我要去騎馬。」她把他推開,「只怕沒工夫陪你。」
瑞麟眉心一燮,側目去看宋書嘉,燦爛笑道:「宋將軍,你要帶姐姐去騎馬?」
「嗯……公主之命,不敢推托。」
「那……我也去!」
「你去?」皇甫慧鄙夷地看看他,「你會騎嗎?可別摔斷了你的胳膊或腿,只怕讓別人笑話。」
「我又不笨,姐姐會的,我也能學會!」瑞麟像是受不了遭她歧視,拍著胸脯保證。
「那好啊,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皇甫慧點了頭。
宋書嘉卻緊張地勸阻,「公主,您一人騎馬已經讓小臣緊張萬分,若還讓王爺騎馬,萬一出了事,小臣擔當不起。」
「怕什麼,他又不是皇儲。」皇甫慧忽然冷冷地說了句,讓宋書嘉尷尬得只能保持沉默。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7 00:27:44
第六章
被迫帶著皇甫慧和瑞麟兩人到校場練習騎馬,宋書嘉特意挑選了幾名精幹的手下隨行保護。
皇甫慧已經騎過馬,很是大膽,看到自己的新坐騎就興奮地躍上馬背,起先是小步的腸准,後來便開始小跑步起來。
而另一邊的瑞麟卻是另一番情景,他光是上馬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然後又怯生生的在馬背上抓緊了瘤繩,渾身像塊木頭似的一動都不敢動,任人牽看馬緩步慢行,一副若是馬身晃動,他就要驚叫出來的樣子。
皇甫慧叫宋書嘉也騎馬同行,宋書嘉像是顧忌什麼,沒有同意,但是一直跟隨在她的馬身左右。
瑞麟遠遠地招手,「姐姐,你過來好嗎?」
皇甫慧抱怨地對宋書嘉說道:「咱們這位王爺,號稱寧靜王,其實是個磨人精。唉,去看看他又怎麼了吧。」
於是宋書嘉牽住她的馬,將她帶到瑞麟那一端,皇甫慧在馬上懶洋洋地問道:「怎麼還不練習跑?你這樣抓看緩繩一動也不動,要到何時才能學會啊?」
「姐姐,我怕……」瑞麟怯怯地指指自己的馬背,「你能不能過來教我?」
「我可沒有那麼高的馬術,要不然叫宋將軍教你好了。書嘉,你去教教看。」
皇甫慧的命令宋書嘉不敢違背,對瑞麟說了聲「王爺得罪了」,便騎到了馬背上與他同乘,細心教他該怎樣握緩繩……
皇甫慧趁機拉開馬頭想自己跑幾圈,不料剛走出去六七丈遠,就聽到後面瑞麟叫道:「哎呀!馬跑起來了,怎麼辦?」
她回頭一看,只見瑞麟那匹馬真的小跑了起來,不知道是他們誰磕了馬鍾使然。她見他在馬背上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正笑得花枝亂顫時,忽見瑞麟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她相信宋書嘉肯定拉得住他,也沒在意,沒想到瑞麟竟然真的從馬背上滑下去,幸好宋書嘉先一步落了地去扶他,但卻反倒被他的頭重重的撞了一把。
皇甫意見兩人都摔倒在地,連忙下馬過去看,只見瑞麟臉色蒼白,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傻呆呆地坐在原地喘氣。
而宋書嘉的臉色竟然比他還難看,沒有血色的一手按住胸口,另一隻手還在努力扶著瑞麟。
她馬上吩咐其他守衛,「快去請軍醫!」
軍醫很快趕到,一摸之下才知道一一宋書嘉的胸口斷了三根肋骨!
宋書嘉被簡單包紮之後被抬去休養,臨走前,他滿臉的歉意和懺悔,「公主,微臣無能……」
她用手掩住他的口,柔聲安撫道:「書嘉,你安心養傷,以後我還有很多地方要仰仗你呢。」
宋書嘉被屬下護送回府,皇甫慧和瑞麟則坐另一輛馬車回宮。
馬車中,兩個人許久都沒有說話,直到瑞麟先軟軟地開口,「真是好可惜啊……宋將軍受了這麼重的傷,以後……不能再陪姐姐了吧?」
本來閉目休息的皇甫慧倏然睜開眼,直勾勾地盯著對面的人。
「你是故意的。」這句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他歪著頭,依舊一副天真,「我不明白姐姐的意思。」
她冷冷一笑,「瑞麟,我說過,我最恨別人騙我,把我當傻子。但我很佩服你,你從五歲就開始演戲,日日都以騙別人為樂,早已修煉成精。我不管你是出於什麼目的陷害我,西嶽,我跟你來了,但不是為了逗你開心,眼下我有我的事情要做,你要是檔了我的路,可別怪我拆穿你的面具給你的敵人看!」
四目相對,她憤怒的眼光彷彿要穿透他的皮肉,刺進他的骨頭。
他嘴角的笑容微微收斂,倏地伸手將她往自己身邊一拉,然後反身躺倒在她的膝頭上,「姐姐,我好睏,想睡一覺。」
她低著頭,將他的臉看得更清楚。
一個快要弱冠年紀的少年,花辦般紅艷的嘴唇,柔喇白哲的皮膚真算得上是吹彈可破,讓身為女人的她都覺得慚愧。他平時睜開眼的時候,黑眸像是籠置著一層霧,尤其在他笑起來的時候,那片霧氣更濃。
這樣一個妖精似的少年,為什麼那麼多人都對他的外在表現深信不疑?
他的眼皮動了動,長長的睫毛一眨,睜開那雙霧氣深濃的眸子,幽幽地望著她。
「姐姐,你喜歡我嗎?」他柔聲問道。
「以前曾經喜歡,現在……哼,不好說。」她別開臉。
「姐姐喜歡那個宋書嘉嗎?」他特有的柔軟聲音彷彿還帶著幾分童稚,但語氣裡卻有一抹邪魅的昧道。
她看他一眼,「喜不喜歡他,關你什麼事?你不是才五歲嗎?你懂什麼叫喜歡嗎?」
「我不喜歡姐姐喜歡別人。」他盯著她的眼,「只想姐姐喜歡我。」
「那……要看我的心情。把我當傻子的人,我憑什麼喜歡他?」
她故意放肆地笑著,「不過和你相比,宋書嘉的確好許多,為人風趣,溫文爾雅,能文能武,還待人真誠。對我很客氣,笑起來也很好看……」她自以自地說著讚美,沒看到他黑眸中的霧色被犀利寒光刺破,話語未了,他倏然伸手勾住她的頸子,用力向下一拉,將她的頭壓在自己的臉上,四片唇瓣毫無間隙地緊貼在一起。
「大人做的事情,我也會做。但那個宋書嘉,未必敢對姐姐這樣做。」
皇甫慧幾乎要暴怒,喘息不已,膝蓋頂他的後背,逼迫他不得不坐起來,她趁機坐到了對面的位子上,與他拉開一段距離。
他看了她片刻,又笑道:「姐姐不喜歡我親你嗎?」
她穩下呼吸,低頭沉思很久,才將目光緩緩回移到他身上。
「好吧,既然你挑了頭,索性今日我們把話說開,我若是說錯了什麼,你可以反駁。」
瑞麟凝視看她一臉的決然,似乎早已下定決心要和他撕破臉,只是在等待這一刻的到來。
「瑞麟,你娘是神兵山莊的最後一位聖女,二十三年前,你娘因為神兵山莊日漸衰微,被當作禮物送給了西嶽皇帝。因為你娘美貌,所以深得你父皇的寵愛,過了幾年之後便生下了你。
「但是你娘患了一種怪病,在生下你之後不久,容貌開始變得蒼老難看,很快的失寵,再加上神兵山莊毫無利用價值,你父皇開始對你們母子置之不理,你和你娘被關入了冷宮。
「不知道你娘對你灌輸了什麼,竟然讓年紀小小的你就開始學著騙人,把自己裝得天真單純,彷彿長不大的孩子。還騙過宮裡的御醫,以為你真的是因為小時候墜馬摔傷了頭才變得蠢笨起來。你父皇本來也沒指望你繼承皇位,所以你的生死他並不在意,而你的皇姐眉琳公主漸漸得勢,在朝臣中製造了不少女皇繼位的流言蜚語,漸漸地,就更沒有人在乎你了。
「現在眉琳公主想在你父皇面前露臉,於是藉著到我們東嶽訪問的機會,拉著你要和我們和親,以圖兩國聯姻確保幾十年內不會短兵相接。她的算盤打得還真是精明,因為你這麼一個傻子,就算是娶了個鄰國公主,也不能造她的反,對她有利無害,所以她一心促成此事,終於把我弄到了西嶽。但追根究柢,害我嫁到西臣的人並不是她,而是你……」
她怒瞪著他,「你和你姐姐明爭暗鬥我不管,幹麼要拉我下水?難道在東嶽我有哪裡虧待你嗎?」
他在她敘述的過程中始終安靜聆聽,神情平靜,不再像平時那樣和氣的微笑,卻在眉梢眼角隱藏起更致命的氣息,如袖中箭,匣中刀,沒有人看得見,卻能嗅得到那狠絕冰冷的味道。又因為他無害的容貌,讓這味道更顯得詭異莫測,只因為它彷彿可以在無聲無息中將利器插入敵人的心底。
「你比我想像的還要聰明。」此刻的他不再是那個天真少年,眸中的霧氣消散,暗冷幽深的光芒顯現在瞳眸上,像是從另一個世界中走來的陌生人,讓皇甫慧不由得瑟縮了下,心中泛起了幾絲畏懼的涼意。
「如果對象是那個傻瓜一樣的周靜陽,我會使計阻止這樁聯姻,但因為是你,所以我不擇手段地讓你留在我身邊。」他盯著皇甫慧,嘴角分明有笑意,但是皇甫慧看了只想逃離。
「為什麼?」
他輕歎道:「因為我不能容忍我的身邊伴隨著一個傻瓜,她會礙我的手腳,會讓我……很討厭的。」
他燮起眉,彷彿這是一個天大的困擾,他的模樣看得她很想一巴掌巴過去。她這樣想著,以為自己不會真的去做,一恍神,她竟然揮手過去,直到自己的手在半空中被他抓住。
他凝望著她,眼底不再無知。「你可以打我,因為是我一手把你拉到這個泥淖之中,但是請你聽我講完理由再決定怎樣畝判我,好嗎?慧……」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因為習慣聽他甜膩膩地叫她「姐姐」,這一聲反倒讓她渾身都顫票了下,那只原來賞他巴掌的手不由自主地垂下。感染到他眉心的陰鬱,連她的眉毛也緊燮了起來。
「剛才有一點你說的不對,我母親不是因為得了怪病而失寵,而是因為有人舉報說神兵山莊有造反的可能,父皇派兵圍剿神兵山莊,母親勸阻無效,只好抱著我天天流淚。神兵山莊被官兵摧毀,母親的眼睛也已哭瞎。皇后說一個瞎子不必住那麼好的宮殿,於是把我們母子關到了一間漆黑的石屋中。」
他悵然的目光像是望著她,又像是望著那遙遠的過去。
「你一定沒有住過那種暗無天日的房子。我和你說過,我曾經透過天窗看月亮,因為那是我幼時唯一的樂趣。就是最下賤的奴僕都不會遭受我這樣的待遇,我和母親在後宮中無錢、無權、無勢,是任人宰割的羔羊。那時母親每天都對我說著同樣一句話一一」瑞麟,你不能讓人看低,你一定要出人頭地,要讓那些把我們害苦的人付出代價!「
皇甫慧不禁又瑟縮了下,因為他語氣中的森冷和殺氣讓她聽到了死亡的味道。
「可是……這與我無關……」
「我需要一個人,幫我擺脫眼前的困境,那個人……就是你。」他微笑著,望著她有些驚恐的眼神,溫柔至極。「慧,你是一個心地好的人,你不願意看到別人受苦,對嗎?」
「我很懷疑,我幫你,會不會助封為虐?」她戒備地瞪著他,他是個妖孽,直覺告訴她應該要遠離他。但是。。。。。一想起他體內不知何時種下的毒,想起一次次莫名其妙地針對他的刺殺活動,想起他從小遭受的種種不公,讓她這個向來有仇必報性格的人又實在不忍拒絕他的請求。
看出她的心思,他微微靠近她,低聲說:「你看,眉琳已經在你身上打主意了。宋書嘉不就是她派來的奸細?為了監視你的行動,和你形影不離。她以為你必然會對我這樣的人沒有興趣,於是找了個年輕俊俏的男人陪在你左右,這安的難道是好心?」
她斜眼瞥他,「你好像很討厭他?」
「是的。」他毫不掩飾地一笑,「否則他為何會墜馬?」
「果然是你害的。」她咬著唇,「就為了不讓他再監視我?」
「為了不讓他再跟著你。」他一隻手摟住了她的腰,嘴唇摩掌她的髮鬢,「慧,你將是我的妻,我怎麼捨得同別人分享你呢?」
他的氣息從未像現在這樣蠱惑她的心。以前他賴皮地非要和她一起睡,她都可以做到心神不亂,泰然自若。但是今日的他,讓她的心一直亂了節奏,多次起伏狂跳,不知道是否他都聽到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7 00:27:59
她低頭思索,被他一指挑起了臉,逼得她與他以毫釐之距相對。
「慧……我第一次見到你時,你在樹上吃棗,那樣子逗趣可愛,讓我看得幾乎入迷。老天有心,讓你也注意到了我,我一心接近,而你並未像其他人那樣厭棄我之後遠遠地躲避。所以那時我便已下定決心要纏住你,讓你永遠永遠都是我的人……」
他的呢喃細語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魅惑,又像是一隻溫柔的手輕叩她的心扉。
「慧,你可以試著像我喜歡你這樣的喜歡我嗎?哪怕只有一日,我便心滿意足。因為……從來沒有人那樣真誠地喜歡過我。」
望著他滿是期待的熾熱眼神,那眼中除了期待之外,還有濃烈的傷感,讓她說不出拒絕的狠話。
她這個人向來吃軟不吃硬,因為早就對他有所懷疑,所以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假借外出聽書之名到處去打聽和他有關的故事。「
當然她知道宋書嘉跟在自己身邊的用意,於是她故意向他示好,也是想看對方的底線到底在哪裡。他雖然看上去矜持有禮,但那種欲拒還迎的眼神,卻時時在向她透露出求好的訊息。
她看了心中冷笑,更覺得瑞麟可憐。但又恨他處處隱瞞,和她也耍心眼,竟將許多真相都藏在心底。
難道她嫁到西嶽來,是為了貪圖什麼榮華富貴嗎?除了擔心父皇那邊無法向西嶽交代之外,最重要的還不是因為放心不下他這個害人精?
如今他軟語哀求,讓她之前的滿腔憤恨瞬間化去大半。
「要我站在你這一邊,可以,只要你肯對我坦白。」她放緩語氣。「我還有幾個問題要問你,你必須老老實實告訴我。」
「好。」他握看她的雙手,與她對視,沒有逃避的意思。「你問。」
「宮裡有誰知道你的真面目?」
「除了你,應該沒有別人了。」
皇甫慧不信。「難道你真的騙了宮中上上下下這麼多年?怎麼可能?」
他淡淡一笑,「只要十幾年如一日便可以做到。眉琳雖然一直想盡辦法欺負我,但這些年她已認定我是個傻子,不會威脅到她,平時只是拿我尋開心而已。」
「那麼,你早就知道自己中毒了?」
「嗯。」
她緊張地問:「誰幹的?」
「不是別人,是我自己。」
這話讓皇甫慧愣住,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但依舊覺得自己聽錯了。「你?你給自己下毒?為什麼?」
「起先並非要給自己下毒,而是為了練功。母親去世前留給我一本神兵山莊的武功心法秘籠,我不能讓任何人知道自己在練功,只能晚上趁著無人留意我的時候,悄悄在屋裡偷練。有時候走火入魔,就要想辦法用一些藥材引導真氣,但我能拿到的藥材有限,用藥又十分講究,幾次配比不好,於是體內就種下毒素。」
她急問:「那有解嗎?」
他搖搖頭,「不知道。這些年毒素累積已久,我也適應了,反正一時半刻死不了人,練功越久,那些有毒的藥就吃得越多,若是不吃,功夫就有可能廢掉。」
聽他將自己的生死說得如此漠不關心,彷彿在說別人似的,皇甫慧又氣又急地斥責道:「混帳!怎麼能這麼不將自己的命當回事?練功重要還是命重要?你就是練成絕頂高手又怎樣?難道你一個人能抵抗千軍萬馬嗎?你到底想怎樣?想報仇?想殺了你皇姐,還是你父皇?」
他幽冷的眸子滲出殺機,「眉琳是個蠢人,我不會殺她!但是她自幼就欺負我,我會讓她嘗到失去一切的痛苦。至於父皇,他是個昏庸之君,我活著的意義就是要讓他後悔,後悔當年那樣涼薄的對待我的母親和我。」
皇甫慧聞言背脊一陣發冷,反握住他的手,「瑞麟,我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先解了你身上的毒,畢竟現在在皇宮中人人都認定你就是一個傻子,要翻身,談何容易。」
「所以要你幫我。慧,我不會要你去做殺人放火的事,只要你……站在我身邊,好嗎?」
他又用那樣溫柔的眸子如小鹿一般憂傷的望著她,讓她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你要報仇……不能濫殺無辜。」她提出條件。
他的眸光一閃,柔聲說:「當然,我又不是殺人狂魔。」
「任何大事都要和我商量,我不想被人蒙在鼓裡當傻子一樣要。」
「我知道,這句話你已經說了很多遍了。」他笑得很甜。
「若是我不願意,你不能再勉強我幫你騙人。」
「你是我姐姐,做弟弟的怎麼敢不聽姐姐的?」
他答得越容易,皇甫慧越覺得他不可靠。
「你報仇的底線是什麼,必須先告訴我。你要做皇帝嗎?」她覺得這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先不說眉琳已經做了皇太女,就是他現在在眾人心目中的樣子,就算說他病好了,他無權無勢,毫無依靠,誰又肯聽他的呢?
但沒想到的是,他竟然說一一「這個皇位,我志在必得!」
她驚得瞪大眼。
皇甫慧為了宋書嘉受傷之事,特意去向眉琳公主道歉。
「真抱歉,因為我的緣故連累了宋將軍受傷。我本想晚些時候去探望他,但他差人檔了我的駕,說是受不起我的大禮。唉,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眉琳攬著她的肩膀笑道:「妹妹,你不必往心裡去。書嘉是守禮的人,近來宮內外關於你們的流言蜚語著實不少,他是在避嫌呢。」
「流言蜚語?」皇甫慧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我怎麼不知道?」
「我的傻妹妹,與你有關的流言蜚語,自然不會告訴你了。」眉琳一副很憐惜她的模樣,「唉,我也知道讓你嫁給瑞麟是委屈你了,其實嫁他也有好處,起碼他不會管你,日後你若是有了其他的心上人,他也管不到你。」
皇甫慧故作吃驚,噎道:「這……這怎麼可能呢?」
眉琳見她手足無措、滿面羞澀的樣子,便低聲說……「其實父皇也和我說過,倘若你心中另有所屬,便不要對你太嚴苛。好歹你是東嶽的公主,身份尊貴,嫁到西嶽來已委屈了你,又嫁了瑞麟這樣的人,更是對不住你。天下的好男人多的是,你若想專寵兩個誰又能怎樣?那些嘮叨閒話的女人你不必理睬,她們哪一個見到少年才俊不是春心蕩漾,恨不相逢未嫁時?」
她見皇甫慧低頭不語,又說:「書嘉其實是個滿不錯的男人,你若是對他有意,我去問問他。」
「別!那多不好意思啊。」皇甫慧羞得連頭都抬不起來,趕快抽身跑了。
回到瑞麟的清風宮,他還在雞窩前面忙活,指使周圍的太監給雞籠又修了一層磚牆。
她沒好氣地喊:「把雞窩修得像宮殿,還不就是一個雞窩?雞住得若是沒意思,住在宮殿裡也不會開心。」
瑞麟急忙跑過來,討好地對她笑道:「姐姐,剛才有隻雞下蛋了呢,一會兒叫他們煮給你吃吧!」
皇南慧冷笑道:「我長這麼大,難道不知道雞蛋的昧道嗎?」
她進了內殿,瑞麟也跟進來,反手關住殿門之後欺身靠近她,低笑道:「你也是個騙人的高手,生起氣來的樣子可以騙到所有人了。」
她回身看他,呼了口氣,「但要我日日都像你那樣裝傻,我可做不到。」
兩人坐在床沿,因為床太高,皇甫慧的腳尖踩不到地,乾脆怡然自得的搖晃著雙腳,一邊說道:「你皇姐看上去不是個很聰明的人,要鬥心眼,她肯定鬥不過你。」
「我知道,不過皇后比她高段十倍。這些年我辛苦隱瞞,最小心防備的就是皇后。她以前妒忌父皇專寵我母親一人,所以造謠生事的主謀就是她,如今她用盡力氣拱自己的女兒當皇太女,若是誰檔著她的路,她都不會讓對方好過。」
瑞麟說著,見她正從袖子裡拿出一個紙包,便問,「這是什麼?」
「這是我今天從陪嫁的箱子裡翻出來的,也不敢多重,怕被人知道了起疑。」
她將紙包打開,「這是雪蓮粉,據說可以解百毒,也不知道能不能解你身上的毒,但總可以一試。」
瑞麟看了眼藥粉,淡然一笑,「算了吧,萬一藥性相剋,說不定我吃完就會腸穿肚爛。」
這也是皇甫慧擔心的事,她頹然地將藥包一放,「難道除了絕路,你就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了嗎?」
「自小我就走在絕路的邊緣,日日頭上都掛著一把劍,他們若是哪天想起我來,將那柄劍一放,你現在就不會被我煩擾了。」他滿臉都是笑意,但眼中卻滿是惆悵。
皇甫意見不得他這種傷感的神情,將手按在他的手背上,「好吧好吧,不說過去那些傷心事,再說正事好了。我剛來西嶽時見過皇后,她對我還算和藹,幾次和我說,我嫁給你,是受委屈了。」
「九尾狐狸一隻。」瑞麟不屑地冷笑,「你和她說話時,只要順著她說就行了,我可以肯定,宋書嘉的美男計其實就是她想出來的。」
「其實那也不算是計啊,若你真的是個傻子,我獨守空閨,難免寂寞,有個知己良朋在身邊相伴,豈不是很好?」她剛說到這裡,就覺得旁邊冷唱咄的寒氣直冒,側目去看,瑞麟正冷幽幽地盯著她。
「你不會真對宋書嘉動心了吧?」他面無表情地問。「倘若我不與你攤牌,你還準備和他廝混到幾時?」
皇甫慧不禁笑道,「看你這樣子,倒像是吃醋。你說廝混?這個詞有些奇怪,若真說廝混,你倒是一直和我廝混在一起,而宋書嘉……連我的臉都沒有親過。」
「他若是親過,就不可能好端端地躺在宋府中休養了。」瑞麟越發逼近她,眉眼散發妖魅惑人的春色,低語地說:「慧,你說,到底什麼才算是廝混?」
她知道他才是「美男計」的誘使者,卻故意不解春意似的歪著頭專心去想,「廝混啊……那是紅帳底下,鴛鴦錦上才有的私密事情,你這個小孩子不會懂……」
「我說過,大人會做的事情,我也會做。」他勾著唇威脅地笑說,一隻手勾住她的脖頸,攫住她的唇辨就吻了上去。
這一次他吻得囂張而濃烈,似乎要香沒她的氣息,室內本就有些幽暗的燈火在這一刻因為夜風的襲入而突然熄滅。黑夜中聽不到兩個人的聲音,只能隱約聽到粗重的喘息聲,時斷時續……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7 00:28:42
第七章
皇甫慧最近總在想,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被瑞麟蠱惑得動了心?是在東嶽第一面相見時他軟軟地叫她一聲姐姐開始?還是從兩個人一起釣魚爬樹開始?抑絨許是從知道他不幸中毒,身世坎坷開始?
在東嶽時,她刻意遠離兄弟們的爭鬥,平日裡也從不打聽那些消息。誰想到遠隔千山萬水之後,自己倒要幫著別人為了另一個王位開始勾心鬥角,想想就覺得好可笑。
她在西嶽宮中沒什麼朋友,但是為了瑞麟,她開始每天走訪各個宮殿,和眾位殯妃結成朋發。
因為她年紀小、嘴巴甜,加上父皇送給她的豐厚陪嫁,時不時能拿出點小禮物送人,後宮中很快就改變了最初對她為人輕浮的評語,還一面倒地誇讚她聰穎懂事,知書達禮。
而在這些人中,對她最和善的就是西嶽皇后了。連著三天,皇后都請她在自己宮中吃晚膳。皇甫慧帶了一個東嶽的廚子過來,便趁著這個機會給皇后做了點東嶽的菜,皇后大為讚賞,每天晚上都要嘗一道新菜。
今天皇甫慧親自捧著一盤菜送到皇后的「鳳鶯宮」。
只見主殿中燈火通明,皇后和幾位殯妃娘娘正坐在一起聊天,見她進來,安妃先站起來笑道:「娘娘剛剛還在叨念著呢,不知道公主今日叫廚子做的是什麼好吃的。娘娘日日讚你的廚子做飯做得好,我們這些人忍不住都來蹭飯了。」
「好啊,嘗嘗看這個小點。」皇甫慧笑瞇瞇地將托盤放到桌上,掀開扣在盤子上的蓋子。
只見一種白白嫩嫩如豆腐一樣的食物,盛在精緻的小碗裡,上面還擺了個櫻桃,很是可愛,讓人禁不住垂涎欲滴。
「這是什麼?」皇后好奇地問。
皇甫慧笑道:「是我小時候最喜歡吃的奶酪。據說是一種遊牧民族的小吃,宮裡的廚子改善了做法,味道甜甜香香,若是再能冰鎮,涼涼軟軟的,入口即化,最是好吃。」
她說得如此美味,皇后忍不住食指大動,急忙捧起小碗嘗了一口,不禁大為讚賞,「果然味道不錯!有奶香的味道,卻又濃而不膩。回頭時內務府賞你家廚子二十兩銀子。」
皇甫慧笑看邀功道:「謝謝娘娘稱讚,那就請娘娘直接把那二十兩銀子賞我吧。」
皇后訝異地問:「難道這奶酪是你做的?」
「是啊,我小時候太喜歡吃這東西,總是去御膳房看,求著那廚子做給我吃,看久了也就會了。不過這還是我第一次試著做,看來做得還不錯吃。
皇后欣喜,「小慧可真是心靈手巧,這要是在民間,得說你是出得廳堂,入得廚房吧?」
旁邊幾位殯妃看了嘴饞,皇甫慧瞧出她們神情中的意思,便笑道:「我今天做得多,只是沒有拿過來,其他都放在御膳房了。」
於是幾位娘娘連忙招呼看自己的宮女去御膳房拿剩下的奶酪。皇后則拉著她的手,將自己的一隻鐲子褪下,硬塞到她的手腕上。
「小慧,你和我女兒的年紀相仿,在這裡無依無靠,我當你是女兒般看待,你又這樣蕙質蘭心,實在讓人喜歡,這玉鐲送你,你就認我做娘好了,在這邊有吃不慣、住不慣,受人欺負的時候,你都可以直接和我說。」
皇甫慧滿臉感動,急忙福身道謝。
皇后握著她的手,低聲說:「小慧,聽說瑞麟在宮中搭了個雞窩,惹你生氣了?
她撇撇嘴,「他那個人天天發小孩子脾氣,好好的宮殿,到處是雞糞的昧道。若是依著我的脾氣,早就把那個什麼破雞窩砸了。哼!
「其實瑞麟這孩子命苦,他娘是個美人,當年很得陛下的寵愛……」皇后娓娓道出瑞麟的過去,說起瑞麟的娘,不由得感慨道:「我和他娘一直是關係不錯的好姐妹,可惜啊,他娘後來竟然唆使神兵山莊造反,落得淒慘的下場。哦,神兵山莊你應該知道吧?」
「外面說書人總是叨念著,聽說還是從我們東嶽過來的,可是我父兄都不曾提過。」皇甫慧大感興趣地追問,「瑞麟的娘和神兵山莊有關係?」
「是啊,他娘是神兵山莊的聖女,神兵山莊為了討好陛下,將他娘送到了宮裡,可是誰也沒想到這不過是神兵山莊的美人計罷了。好在陛下英明,及時戳破了他們的陰謀,才不至於讓我們西嶽的百年基業毀於一旦。唉!其實他娘若是好好的過日子,瑞麟又是男孩,沒準現在繼承皇位的就是瑞麟了,又何必費盡手腳地去造什麼反呢?」
從鳳鶯宮回來,皇甫慧在清風宮沒看到瑞麟,問了左右的太監宮女,都說他在她走後也出宮去了,說是要去找個地方釣魚給她吃。
她猜這是瑞麟故意作戲給別人看,只是他出宮的具體目的是什麼,她並不清楚。
其實她對瑞麟還有很多的疑問沒有解開。比如,他怎麼可能從那麼小的年紀開始就能堅定住自己要復仇的信念,並且十幾年沒有動搖?而且,他無權無錢無勢,隻身一人,憑什麼說對皇位志在必得?
她蹲在雞窩前,看著雞窩裡的雞群悠然自得地在那裡咯咯歡叫,拍著翅膀東飛飛,西逛逛,無憂無慮的。
她知道瑞麟是拿這些雞做障眼法,以掩飾他的本性,不過這幾隻雞確實很可愛,起碼看著它們傻乎乎地叫著飛著,自己的心也跟著單純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在雞窩前看了多久,直到有人從後面披了一件衣服在她的身上,接看整個人被摟進了一具溫暖的懷中。
「姐姐,雞都要睡了,別看了。」甜膩的熟悉嗓音倏地在背後響起。
她冷冷地說:「把手拿開,別想趁機佔我便宜。」
身後人吃吃笑道:「晚上抱著你睡也睡過了,還有什麼便宜是我沒佔過的?」
皇甫慧回身抬手就想給他一巴掌,但是小手被捉住,緊接著一個火辣辣的熱吻猛然壓在她的唇上,防備不及的她差點被吻得窒息。
「你瘋了!」她好不容易推開他,向四周看去,「就不怕被人看到?」有哪個五歲小孩子會這樣吻人的?
「我回來時先看過了,他們都休息去了,監視我的人也不是沒日沒夜緊盯著不放。」他擁著她不肯鬆手,「今天父皇特意找我去,說我的王爺府已經建得差不多了,再過二十天,就讓我們成婚。到時候,無論我對你做什麼,別人都不會覺得奇怪。」
「嘎?可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你現在可還是個小孩子呢。」
氣已裡當自己是小孩子,不代表身體還是小孩子,你要不要試試看?「他伸出舌尖在她的耳垂上舔了一下。
她的心裡麻醞醞的,全身像被熱浪席捲過一般,她羞得急忙改變話題,「我今天見到皇后,她在那裡感慨了半天,一副老好人的樣子。」
他的動作僵住,冷冷的道:「那個女人的話,你壓根小用放在心上。」
「其實……我自小也是在宮廷中長大,宮鬧之中爭風吃醋的事情聽得多,也見得多,我母親也是皇后,她曾經告訴我一句話: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瑞麟眼神一暗,呼吸陡地粗重了起來,「你這句話是說給我聽的吧?你想讓我放棄?」
「我在想,你要實現你的夢想,要跨越的障礙實在太多,你父皇、皇后、你皇姐,還有朝中老臣……並沒有必勝的把握,一旦你動了手,就沒有回頭路了。」
良久的沉默,讓她以為他在生氣,除了頸後溫熱的呼吸外,他一動也不動地僵在原地。
她猶豫看,還想說些什麼安撫他的話,他卻忽然拉起她的手,說:「你跟我來。」
瑞麟拉著她進了內殿,殿內有一個長長的梯子,可以幫著他們通過天窗爬上屋頂。
「還記得我對你說過,我小時候常常看星星的故事嗎?」
「嗯……」她記得那天她很睏,他說了很多話,她不是每件事都記得。
「我娘說,星星是我們神兵山莊的守護神,只要能看到星星,就有希望。我娘死的那一天,夜幕很黑,黑得……像是人的心一樣。」他幽渺的聲音如他的眼神一般。
「那一天,我沒有看到星星,只聽到遠處的鳳鶯宮中為皇后大擺筵席時所傳出的絲竹聲,而我們的桌上,還擺著昨天送來的殘羹剩飯。」他怨毒地冷笑,「那一天我告訴自己,即使沒有星星守護,我依然可以頑強地活著。不管是像狗一樣活著,還是像豬一樣,我都會活下去!」
他側過身,凝視著已經動容的皇甫慧,「對你來說,活著是一件簡單的事,但是對於我來說,活著,要付出無數的努力。若你是我,已經努力了這麼多年,你會忽然輕易放棄嗎?」
她在心中長長歎口氣,一隻手悄悄握住他的,他手心的冰涼讓她為之心疼。
「但是,你父皇還在世,他不會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的。」
「父皇活不了多久了。」他的聲音平淡,但話意卻驚人。「你沒見最近御醫進出頻繁嗎?半年前他就該死了,只是靠著一些救命的藥在吊著他那口氣而已。既然他已經正式決定傳位給眉琳,就說明他的大限已到,要放手了。」
「你確定你能贏?為什麼?」皇甫慧瞅著他的眼問。
他低下頭,雙眼像是星光般璀璨,在她的臉頰上印下一吻,「因為我不能輸!」
二十天後,寧靜王府落成,皇甫慧也與瑞麟行了天地大禮。
因為西嶽皇帝龍體欠安,所以婚事是由皇后一手操辦。
成親這天,西嶽京城鑼鼓喧天,花車綿延百里,前來道賀的大臣賓客絡繹不絕。
皇甫慧一被人從馬車中迎出來,便被瑞麟握住了手。她低低說道:「想不到會有這麼多人。」
瑞麟今日笑得格外燦爛,不時和賓客們做鬼臉,彷彿只是個天真的孩子。但在低頭時,他卻從齒間鄙夷地冷笑道:「都是些裝腔作勢之徒。」
夜間,王府擺了五十桌流水席,外面的人並不管皇甫慧和瑞贛有沒有招呼他們,全自顧自地享受美食。
瑞麟站在新房的窗邊,透過窗縫向外看去。
皇甫慧站在他身後,輕輕拉住他的手,「那些人有什麼好看的?」
「只是在看一群笑話而已。」他冰冷的目光彷彿能凍傷人,「你看那些人,每天醉生夢死地過日子,這就是我們西嶽的棟樑之臣。用不了百年,也許在眉琳這一代,西嶽就將是東嶽的下臣。我們朝內沒有一個皇子或將軍可以和蒙王相提並論,西嶽還能不亡國嗎?」
「別想得那麼可怕,現在我在西嶽,二哥總不至於帶兵攻打過來吧?」她將他拉離窗口,合上窗,然後從袖中掏出一件東西套在他手上。
「這是什麼?」瑞麟疑惑地舉起手一看,是一條紅繩。
「我這兩夭做的,我母后當年教我的,這叫平安繩,保你平安的。」皇甫慧巧笑嫣然地解釋,「你這個傢伙啊,小時候命那麼不好,到現在又是中毒又是被暗殺,還大言不慚地想和別人爭皇位,誰知道你最後有沒有命和我共度百年啊?先幫你做一條平安繩,盡人事,聽天命吧。」
他動容地看著手腕上那一條細細的麻花紅繩,又望向她在燭火映照下格外明媚的笑後,忍不住俯身……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吵鬧的聲音。
眉琳公主在外面喊著,「今天是我弟弟成親,我這個做姐姐的怎麼能不鬧洞房呢?」
「可惡!」瑞麟咬牙輕斤,悻悻然地停止動作。
皇甫慧紅著臉拍拍他的肩膀,「行啦,說不定她故意來試你的,你要是這麼早就知道和我入洞房,那才奇怪呢。快出去騙騙她,我知道這事兒你最拿手了。」
將他推到門口,她拉開房門笑道:「皇姐,正好您來了,瑞麟這小子還逼著我陪他下象棋,我正無計可施呢。」
「洞房花燭夜還玩什麼象棋,真是孩子脾氣!」眉琳笑得花枝亂顫,拉著瑞麟就走,「快走快走,那邊還有好多臣子要敬你喜酒呢。」
「酒不好喝,我不喜歡喝啦。」瑞麟捺著性子裝出孩十氣的不滿表情。
周圍的賓客看了一陣哄笑,都在一旁紛紛說道:「成親就是男人了,男人豈有不會喝酒的?」
看到瑞麟被拉走,皇甫慧微微鬆了口氣,剛才他要吻她時,她竟有些不知所措。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她心中大概有底,卻又覺得不妥,她與他,到底是怎樣的關係,怎樣的感情?她留在他身邊,到底是為了做他的妻子,還是為了幫他一解這麼多年的心結呢?
「刺客、刺客!有刺客!」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7 00:28:55
外面突然暴起的吵嚷聲讓皇甫慧一驚。怎麼?又有刺客?居然選在這個時候下手?
她不顧一切地拉開房門要衝出去,身前突然如鬼魅般冒出一個人影檔在面前,「王妃,請回屋休息。」
她從沒見過眼前這個人,身形精瘦得如同一根竹竿,面無表情,但雙眼炯炯有神。
「你是誰?走開!」她急得想趕去瑞麟身邊,於是揮手趕對方走。
「喬五。王爺的貼身護衛。」他的聲音很冷,像是一柄犀利的劍。「王爺有令,無論發生什麼樣的亂子,都請王妃在屋內等候,王爺一人可以應付得來。」
「他知道今天要出亂子?」皇甫慧驚訝問道。同時伸長了脖子往人群中最亂的那一片看去。
只見四五名黑衣人落在喜宴場中,花容失色的眉琳被一干護衛護在中間,瑞麟呢?他居然檔在眉琳的身前,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這人到底是聰明還是笨蛋?難道要當眉琳的檔箭牌嗎?
「天道有常,西嶽無疆。女帝臨朝,為禍四方!」
那幾名刺客忽然喊出的話讓滿園的人都為之驚詫,這四五個黑衣人,霎時衝散了侍衛們圍成的圈子,一把抓住了人群之中的眉琳,嚇得眉琳驚叫連連,而周圍的十幾個侍衛,竟然近不了這四五名刺客的身前。
突然間,只見站在眉琳身邊的瑞麟緊緊抓住一名刺客的手,芍剛民地咬了一口,那刺客負痛之後並沒有對瑞麟痛下殺手,反而反身拜倒,口中唸唸有詞的說了些什麼,緊接著,這四五個人化身一片金光,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的無影無蹤。
所有人,包括遠在房門口的皇甫慧,都不禁為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驚嚇過度的眉琳呆了半晌,才哇的一聲大哭出來。
片刻後,一陣陣竊竊私語漸漸從場中蔓延到周圍的人群,也傳到了皇甫慧的耳中一一「那幾人是神仙還是妖孽啊?」
「他們剛才為什麼忽然跪倒地?」
「聽說其中一人還對瑞麟說『你身負天命,不能再渾渾噩噩了,否則西嶽有難』。」
「哎呀,剛才那些人還在王府門口留了字……」
眾人吵嚷著,紛紛跑到王府大門前。
只見大門口有四個金光閃閃的字印在台階下的青石板上,寫著一一天命所歸!
誰也沒料到,向來被皇室中人鄙夷,被滿朝文武視為笑話的寧靜王瑞麟,竟然會在成親當日成為轟動街頭巷尾的話題。
那「天命所歸」四個字,牢牢印在王府門前,據說當晚氣急敗壞的眉琳公主就叫侍衛把這四個字除掉。
但無論是用水洗,用刀鏟,還是用火燒,這四個字奇跡般的不但弄不掉,而且一點都不褪色。
於是,「天命所歸」四個字就像一道秘密的天旨,不斷地傳入所有西嶽人的耳中,漸漸的,成為人們心中巨大的疑惑,它就像毒藥一樣,蠱惑著所有人的心。
「這是你計劃的第一步?」寧靜王府中,皇甫慧一邊給雞捨中的雞喂王米粒,一邊慢不經心地問著坐在自己身邊的瑞麟。
「是。」他的嘴角掛著悠閒的笑,彷彿外面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這一招教人匪夷所思。」皇甫慧托著腮看他,「那些刺客是從哪裡找來的?你重金收買?」
他神秘地一笑,「你忘了我的出身來歷嗎?」
「出身來歷?不就是西嶽皇帝的兒子……哦,你是說神兵山莊。」她赫然明白,卻又有更多的不解,「可是神兵山莊不是已經毀了嗎?」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這句詩你沒聽過?」瑞麟笑看著那只吃得最開心的雞,但皇甫慧覺得他眼中的笑好冷。
「是因為有神兵山莊做後盾,你才可以實現你的計劃?」
瑞麟慢悠悠地說:「神兵山莊除了莊主、聖女之外,還有四大護法、八大使者。當年遭摧毀的時候,莊主自知沒有能力救所有人,因自責而自盡。
四大護法中,有三人戰死,八大使者中,有六人戰死,可以說,神兵山莊元氣大傷。倖存的護法軒轅光找到了被軟禁在宮中的我和我娘,我才得以存活下來,否則我早就死在宮中了。「
「可是我平日怎麼沒見過他們?」皇甫慧驀地想起一件事,「啊!那晚在新房門口守著的人,叫什麼喬五的,是你們神兵山莊的人?」
「是倖存的使者之一,他負責貼身保護我。」
靜默片刻,皇甫慧又道:「可是你向來默默無聞,突然間掀起這麼大的暄嘩,如此招搖,豈不是自尋死路?眉琳和皇后那邊,豈能嚥得下這口氣?」
瑞麟幽幽冷笑,「我不必管她們,我只要管住百姓的嘴就好了;百姓的嘴,可以載舟,也可以覆舟。當初皇后他們散播謠言,說神兵山莊是不吉之物,攪得民心大亂,促使父皇狠心下令摧毀山莊。如今,我要讓人們的口耳相傳,把我拱上王位。」
他用手指著大門口的方向,「你看,不過是小小的把戲,就把他們騙得團團轉,你說,他們是不是一群笨蛋?」
皇甫慧不喜歡看他露出這樣陰狠狠的笑容,伸手挽住他的手臂枕了上去。「瑞麟,別這樣說他們。百姓的心容易被愚弄是真的,但是你也說了,他們可以載舟也可以覆舟,你若想有朝一日真的登上皇位,做一個好皇帝,就不要讓自己這麼怨恨他們,否則,這片江山你坐不穩的。」他伸出一手輕輕撫著她如玉的臉頰,柔聲道:「我還沒有登基,你已有皇后的姿態了,好,我聽你的,會試著改改我的脾氣。」
「皇后那邊,以前總讓我過去一起吃飯,自從那晚之後,不知她是不是心中存有猜忌,都沒再理睬我。」她細細想看,「我只怕你太急於曝露自己的心思,給自己找來麻煩。」
「所以我們繼續在這王府中做一對傻夫妻好了。你看,這王府中進進出出的侍女、太監和護衛,有一半人都是他們的眼線。我們如果說話聲音大一點,他們就會偷聽去,然後天黑之前這些話就會傳到皇后的耳朵裡。」
「你不怕會有人繼續暗殺你嗎?」她擔憂地問。
「讓他們來吧。這十幾年,你知道我遭遇暗殺的次數有多少嗎?」他咬著牙冷笑,「三十七次。對於我這樣…個」廢物「,他們仍不時費盡心力地想幹掉我。」
「三十七次?」她努力壓抑自己才不至於因這個數字驚呼出聲。「可是……若是這麼多次他們都沒有得手,難道他們不會懷疑你?」
瑞麟又得意地笑,「我當然會做一點手腳。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悄悄地散播一些關於我的流言給皇后,不需要太多人知道,只要她知道就好。」
「什麼流言?」
「就和那四個字差不多。我要讓她相信,我是有天神護體的,死不了。」他仰起臉,瞇眼看著天上的那輪紅日。「其實,天神何曾佑我?以前保佑我的是神兵山莊的人,以後……」他舉起手腕的那條紅繩,「保佑我的就是你了。」
皇甫慧輕笑,「你真的相信這條紅繩能保佑你?
「當然。因為我相信你是我命中的福星,」他在她的額上輕輕一吻,「在遇到你之前,我從來沒有真正開心過。遇到你之後,我的心裡開滿了鮮花,一朵又一朵,開得可美了。」
「你果然很會說話。」皇甫慧笑著在他唇上點了一下,「裝小孩子的時候就騙得人團團轉,日後你恢復了本性,想娶多少嬪妃啊?到時候西嶽的女人都會哭喊看要嫁你。」
「在我最困苦的時候,她們可沒有哭喊著要嫁我,你放心吧,我可是個專情又癡情的人,而且我是個很懂得感恩戴德的人,不會忘記你對我的好……」話落,他低頭一記長吻,吻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好在她還保留最後一點理智,聽到外面有人疾步走來的聲音,連忙將他推開,假裝理著鬢髮,藉以掩飾自己拂紅的臉頰和過度紅潤的嘴唇。
「王爺,王妃,陛下請你們進宮。」一名太監立在院門口,大聲說道。
皇甫慧看了瑞麟一眼,回應道:「知道了。」
瑞麟早己換上了孩子氣的笑臉,追問:「父皇是要給我什麼好玩的東西?」
那太監面無表情地回答,「奴才不知道,陛下請王爺即刻入宮,不要耽擱。」
「一定是為了那四個字的事情,你要小心。」皇甫慧悄悄在他背後戳了一下,卻被他反手抓住她的手,溫暖的掌心安撫了她忐忑的心。
瑞麟和皇甫慧剛剛走進養生宮,就聽到皇帝沉重的喝令,「將寧靜王拿下!」
左右侍衛一擁而上,將瑞麟狠狠壓在地上。
皇甫慧大驚,推開眾人將瑞麟抱住,急問道:「父皇,瑞麟何罪之有?」
倚靠在床榻上的西嶽皇帝目光陰沉,「因為他唆使別人妖言惑眾,動搖國本!」
「父皇憑什麼這樣說?」皇甫慧昂起頭反問:「就因為王府門前的那幾個字嗎?那與瑞麟有何關係?那一夜刺客行刺不果,留字離去,在場所有賓客都能證明,瑞麟何曾和那些人說過話?」
「他若在背後動手腳,當時又何須開口?」西嶽皇帝冷笑道:「他娘當日就是個妖女,想不到生了個兒子還是妖孽,當年我就不該留他性命。」
皇甫慧聽他說得如此絕情,不禁勃然怒道:「當年之事怎樣我管不著,但現在他是我丈夫,我千辛萬苦從東嶽嫁到西嶽,難道剛剛成親,您就準備讓我守寡不成?」
西嶽皇帝冷聲道:「公主放心,我不會讓您守寡,瑞麟造反,與公主無關。我聽說公主這幾日還沒有和瑞麟圓房,這樁婚事我們可以作罷,只當是個誤會。」
「誤會?」皇甫慧的臉色比他還要幽冷,「當日在東嶽逼我與西嶽聯姻是個誤會?讓我遠嫁到這裡是個誤會?新婚之後就將我丈夫緝拿是個誤會?派人日日夜夜監視我們的起居住行都是誤會?」
西嶽皇帝被逼問得無話反駁。
「父皇,我是東嶽人,說話坦白請您諒解。若是您肯給我個面子,放棄對瑞麟的無端指責,我皇甫慧感激不盡,而且願意終生做你們西嶽皇室的好媳婦,若是您不肯給我這個面子,一定要為難我丈夫,那我皇甫慧今日就血濺在此,以身殉夫,也算是您成就我烈婦之名!」
說著,她霍然從旁邊一名侍衛腹上抽出長劍,搭在自己的脖頸上。
西嶽皇帝一見,急忙叫道:「把公主的劍奪下來!」
眾侍衛七手八腳地把劍搶回來,失去了劍,皇甫慧雙手抱著瑞麟,目光凶狠地看著周圍的人。
西嶽皇帝看了她半晌,慨歎,「我的子女中若是有你這樣的孩子該有多好?唉,西嶽楚氏是輸給東嶽皇甫了。」
他又看了瑞麟半晌,瑞麟自始至終都是一副驚嚇過度的樣子,緊緊依靠看皇甫慧,頭都不敢抬一下。
「瑞麟,我不知道你是真傻還是假傻,既然膚決定將西嶽交給你皇姐就不會改變。你要記住,永遠記住,你做不成西嶽皇帝!」
皇甫慧感覺到瑞麟的後背陡地僵硬如石,低頭時可以看到他雙拳緊握,壓在身下的石板上,指關節都泛白了。
她深吸口氣,「父皇說這些話有什麼用?他不過是個小孩子,聽不懂這些。父皇當務之急,該去調查到底是誰寫了那些字動搖民心,阻止眉琳公主繼位,同時又嫁禍給瑞麟,挑起皇室爭端,而不是在此和一個小孩子斤斤計較。」
話罷,她拉起瑞麟道:「我們走!」
左右侍衛都在等皇上的命令,皇上不發話,誰也不敢擅動這位異國公主。
他一直沉默著,直勾勾地看著他們兩人離開。
屏風後一陣環珮聲響起,只見皇后鐵青著臉走出來,質問,「陛下,為什麼放他們走了?難道這件事不追究了嗎?」
西嶽皇帝虛弱地向後一倒,長長歎道:「你不是也沒有證據證明是瑞麟做的嗎?得饒人處且曉人吧,難道你真的以為他這樣一個孩子能興風作浪和眉琳爭嗎?」
「是不是他做的我不知道,但是無論誰檔了眉琳的路,陛下,請恕我在您面前說一句放肆的話一一我是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皇后那張雍容美麗的臉龐,此時卻像奪命的修羅般駭人,令西嶽皇帝看得憂心忡忡。但是他已時日不多,沒有多少力氣去管這些事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7 00:29:37
第八章
瑞麟和皇甫慧回府時,天上下起了大雨。一到王府門前,皇甫慧先一步跳下馬車,怒斥:「沒用的奴才!王爺回來了,難道連傘都不會打嗎?」
門房慌忙舉著兩把傘過來,皇甫慧立即奪過一把遮在她和瑞麟的頭頂,然後摟著他直接進了府內私院,見那些侍女太監要跟進來,當下冷凝喝斥:「我不管你們受誰派遣監視我和王爺,別以為我是傻子不知道。從今以後,離我們遠點!要是再讓我看到你們在我眼前閒靈,小心我挖了你們的眼!」
那些侍女太監嚇得連連說「是」,皇甫慧不屑理睬他們,和瑞麟進了臥室,反手將門緊緊關閉。
璞味一聲,剛才像被嚇得瑟瑟發抖的瑞麟已經直起腰,輕笑出聲。「你果然厲害,連我父皇都被你唬住。」
「還說我厲害,我剛才被嚇得三魂七魄都快沒了。」皇甫慧這時才收斂起剛才那冷峻懾人的怒容,胸中的一鼓氣洩掉後,只覺得好冷。
瑞麟一手試探她的額頭,還好沒發燒,只是看她臉色很差,便跪在她身前,雙手握住她的,幫她取暖。
「剛才你怕嗎?」他望著她。
她搖搖頭,又點點頭,「說不怕是不可能的。你說你父皇可能要發難,我還不信,看來你對他真是瞭解甚深。」
瑞麟嘴角嘻著一絲冷笑,「因為當年他就是用這種招數對付我娘的,他最擅長虛張聲勢,看看能唬出你多少真心話。倘若你露出一點馬腳,他就會立刻置我們於死地。」
「可是我剛才這樣一鬧,他真的會放過我們嗎?」皇甫慧還有質疑,「剛才我看到你父皇身邊的那塊屏風下露出一截裙據,我猜站在後面的人一定是皇后,今天的事情肯定是她挑撥的。」
「當然。不過這樣也好,十幾年前她就是用這一計打敗我娘,十幾年後她的招數還是沒變,可見她老了,越來越笨一一」瑞麟笑著說到一半,忽然她的手指覆住了他的唇角。
他不解地握住她冰涼的手指,「怎麼了?」
「我不喜歡看你這樣笑,笑得很冷、很苦,讓我覺得很陌生。」
她的眸子中充盈著對他的關切和一抹淡淡的憂傷,讓他看了不禁心疼。
「對不起,慧兒,讓你跟看我到這裡來,經歷這一切,我知道我很自私,對你也實在不公平。」
皇甫慧卻笑了。「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你還來和我道歉,不覺得顯得有些惺惺作態嗎?若非我自願跟你來,你以為你那點破伎倆真能逼我就範?」
他也笑了,「是啊,若是有一天我要選你做對手,還真未必鬥得過你,可有件事我一定要提醒你。」
「什麼?」
「偷劍自刎這一招很不好,萬一我父皇不上當,難道你真的要血濺當場?」他悄悄環住她的腰,將她壓在床上。她全心全意聽他教訓,全然沒有發現自己已經「羊人虎口」。
「不那樣又能怎麼辦?你父皇都把話說得那麼絕了,我的應對若不再絕一點,你豈不是真的要被他治罪?」
「不好,很不好,我不喜歡看到你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他低下頭,吻上她細白的脖子,「因為這身體是我的,只有我能做主如何處置它。」
皇甫慧感覺到身子一涼,不由得驚呼,「你幹什麼?」
「洞房攏燭夜沒有做的事情,在今天補上。」他已剝開她的外衫,甚至解開了她的抹胸,熱唇吻上她的配胸,「我要讓你知道,我真的不是孩子,而是一個男人。」
皇甫慧羞得不知該怎麼辦才好。早知道會有這一天,可是事情發生得太快,她甚至還沒有沐浴更衣,彼此的身上還有雨水的昧道。
可這當中又帶些泥土芬芳的雨水味道,好像成了兩人之間的催情劑,當他的唇劫!撫過她身體最敏感的地方時,她不由得繃緊了身子,嬌吟出聲。
他微微一笑,起身吻住她的唇,並將兩入之間所有的屏障一一去除,然後附耳低語,「這種事情,我也沒有做過,只在書中見過,聽說女人會有點疼……」
「真不公平,為什麼只是女人疼?」她不滿地嘀咕,雖然全身像是被點了火,但他卻好像始終不得其法,沒有滅火的實際行動。
「你若是不行,就去翻書看。」她故意氣他,用手指戳他的胸口。
瑞麟畢竟是個男人,被這話一氣,已顧不得再照顧她的心情和身體,憑著本能重重地挺身,終於衝破兩人之間最後的界限,痛極的她竟然沒有叫出來,只是瞪大了眼看著他。
他苦笑著忙將她抱緊,咬著牙柔聲安撫說:「抱歉了,日後補償你。」
他要怎麼補償?皇甫慧愣愣地還沒能理解這句話,身上的男人已經開始拿她的身體當玩具一般玩弄。急速的律動和下身的疼痛讓她一時間苦不堪言,真想說不伺候他這位大爺了,但話到嘴邊,見到他臉上隱隱浮現那層滿足的笑容,又讓她將話都嚥了回去。
唉,就是為了這笑容,她才幹山萬水地跟隨他來到這異鄉之地啊!
因疼痛帶來的怨恨瞬間全化作了憐惜之情,她悄然環抱住他,將自己完全交由他去折騰。
漸漸地,他終於在床第間學會了一個男人成熟的基本技法,而她也彷彿淡去了一些痛感,所感受到的,是一種前所來有的微妙快意。
初夜的時光,就這樣糊里糊塗地混沌流過。
他們既佔有了彼此的身體,也佔有了彼此的心。
因為「天命所歸」的傳聞,皇后代傳聖旨,將那幾塊離奇嵌字的青板挖起後重鋪,同時在王府周圍加派了百人兵馬,明著是說為了保護寧靜王的安全,實為軟禁他。
瑞麟對這一切並不在意,他笑著對皇甫慧說:「我和你說過,這個老狐狸只會用老招數,軟禁我算什麼本事?她軟禁了我十幾年了,現在不過是再多些日子罷了。」
皇甫慧看他還是一副不著急的樣子,好奇地問:「你的第二步是?」
他雙臂抱胸,「以逸待勞,現在有人比我看急,很快,她會更著急。」
過沒多久,西嶽南方發生了大早災,為了活命,災民開始從家鄉遷移,湧向了較為富庶的北方,尤其是京城。
京城因為承受不住這麼多的災民湧入,派出眾多士兵守住九處城門,災民因為被阻檔在城門之外,旱災變成了民災。
瑞麟命人在王府中架起了一座高高的夭台,登高之後,可以俯瞰整座京城。
皇甫慧不解他為何要這樣做,問他,他只是神秘地笑笑不語。
不久之後,一則流言又開始在民間蔓延:寧靜王因為悲憫西嶽國災,決意絕食三天,向天祈福。然後,人們就在那高高的天台上看到了瑞麟。
一身雪白的他盤膝坐在夭台上,雙目輕閉,陽光照在他年輕俊美的面容上,如他的封號一樣,寧靜優雅,宛如一尊佛像。
他一動也不動地坐在那,嘴角邊的淡淡微笑和眼底眉梢的一抹輕愁,撼動了所有人的心。
而已經入京的災民看到他的舉動,不禁大為感動,紛紛在王府門前跪倒,隨著他一起向上蒼禱告,祈求西嶽能度過這次天災。
京外的災民雖然看不到這一切,但已經知曉消息,於是口口相傳,彼此相邀,也在京城外形成了聲勢浩大的祈福人海。
那一天的正午時分,有人聽到瑞麟在低低吟誦,四周雖然人潮湧動,卻格外地安靜,漸漸地,所有人都聽清了他低吟的內容,那是所有佛經當中最廣為人知的《心經》一一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切苦厄……
他的吟誦聲很輕,每個字都念得如泉水滴石,雨落笙般幽遠美妙,彷彿不僅可以穿透人心,還隨著清風飄入雲端,如梵樂聲聲,蕩漾在西嶽京城的上空。
這份震懾人心的力量也震動了無數人,他們跟著一起吟誦起個心經,他們相信每個人的聲音都是一道力量,當這份力量凝聚在一起,就可以化作震天撅地的神力。
在祈福的第三夭,忽然有一個好消息從南方傳來一一久旱無雨的西嶽南疆,終於下了一場大雨澆透了乾裂的大地。這場大雨連續了三天,緩解了嚴重的災情。
而且據說在南方許多土地,經過雨水的沖刷,紛紛露出了令人驚異的神跡一一有四個字不知何時就印在了山崖上、石板上、黃土中,百年老樹的樹幹上,那四個字就是一一天命所歸!
皇甫慧從廚房端出一碗剛剛冰鎮好的奶酪,這是瑞麟點名要吃的。
他三天三夜沒有吃東西,一直坐在高台上誦經祈福,雖然成功祈雨,卻也累垮了他的身體。
她看了為之心疼,卻又只能遵照大夫的囑咐,先以清淡易消化的食物餵他吃。
她曾經提起給皇后做奶酪的事情,讓他緊緊抓住,不依不饒地非讓她也給自己做一碗。
看著瑞麟貪婪地一口一口吃著奶酪的樣子,皇甫慧憐惜地歎道:「何必這麼辛苦,瞧你把自己折磨成這樣,絕食坐在那裡三夭三夜,造成血脈不通,現在連走路都很費勁。」
「不辛苦一些,哪會有現在的成效?」瑞麟得意地一笑。他已得到消息,現在城內外的災民和一般百姓,都已開始紛紛傳揚他是天神轉世,有救世之力。而他安插在百姓中的心腹們,正在試圖鼓動百姓上萬民請願書,請陛下將皇位傳給他。
「你是不是真有法術啊?」皇甫慧困惑不解地一邊用手帕擦他嘴角的奶債,一邊發問:「難道你真有神力能向天求雨?」
「你沒聽過有人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嗎?」瑞麟給了她一道鄙夷的白眼。
「我才不信你有那個本事。」皇甫慧反瞪回去。在她面前賣什麼關子!
瑞麟悠然一笑,「好了,不逗你了。實話實說,神兵山莊之所以在民間百姓和朝廷眼中都極為神秘,極大一部分是因為我們可以預知天時。因為能夠預知天時,所以我們可以在天機逆轉的時候出手做我們想做的事情。這一次便是如此。」
「預知天時?」皇甫慧大感興趣,「怎樣預知?」
「說來又複雜了。你要學,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學來的,長話短說,夜觀星象,日觀風雲。」
「這麼說來,你小時候看星星,不僅僅是為了看星星?也是在學習夜觀夭象?」
「可以這樣說。」
皇甫慧咬了咬唇,「好了,這下子你成功蠱惑了民心,下一步要做什麼?」
「下一步做什麼的主動權就不在我了,皇后那邊必然還有動作。」
皇甫慧眼珠子一轉,「皇上那天指責你娘是妖女,該不會趁機誣陷你有妖法,想把你綁在火刑架上燒死吧?」
瑞麟側目看她,「你真的很敢想。若真有那麼一天,你準備怎樣救我?」
「才不救你。你老覺得自己無所不能,我就袖手旁觀,看你如何自救。」她戲謔地轉身跑掉,卻被他一把拉回,跌倒在他懷裡。
「壞心的傢伙,上次還信誓旦旦地說不願意做寡婦,一轉眼卻盼著親夫倒媚。看我怎麼罰你!」他將她抱起,壓倒在桌邊的軟榻上,她驚呼不及,已經被封住了口。
「慾求不滿的色狼。」好不容易得以喘口氣,她不禁痛罵一聲,「男人是不是都是急色鬼?那天還說自己是童子身,今天就變成了採花大盜。」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7 00:29:52
他的回答是在她的嘴唇、脖頸、肩腳骨處落下熱吻,彼此的衣物中都蒸騰出熱氣,月要帶落地,衣衫半褪,他卻突然放棄,改抱著她長長喘息。
「怎麼了?」她不解地睜眼看著他。
他苦笑地嘟起嘴,「不行,太累了,今天實在沒有力氣了。」
她看著他一臉惆帳的樣子,剛剛還情慾高漲,現在卻……她不禁失笑出聲。
「哈……誰教你不安份!去!去床上躺著休息!」
他被她趕著到房間,她推他一把,他便咕咚一下子就倒在床上。皇甫慧這才發現他臉色發青,額頭上都是冷汗,不禁大吃一驚,再摸他的手,儘是冰冷的汗水。
「你不舒服?」她急問:「是不是剛才吃涼的把肚於吃壞了?」
「噓一一別叫。」他盤腿坐在床上,雙手起式,閉緊雙目開始行功運氣。
皇甫慧見他這樣,赫然明白是他體內的毒素發作,他在運功抵抗。
一時間她心神大亂,自知沒有武功也無能力幫他,卻忍不住在旁邊暗自著急。
雖然他把中毒這件事況得輕描淡寫,但這世上怎麼可能有不傷身的毒?若是讓他繼續練功,毒氣有一天遊走到心脈,到時可能性命不保。可是勸他不要練功,他又不聽,再加上她親眼目睹刺客頻頻想殺他,他練功也是為了自保,不練不行,真是兩難。
六神無主的她,只是站在旁邊乾著急。
忽然聽到院子裡有人在叫:「寧靜王,皇后娘娘在此,請出來接駕。」
皇甫慧暗自心驚,怎麼皇后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會兒過來?
她看了眼眉心已被黑氣籠置的瑞麟,一咬牙,她先走了出去,並將房門關好。
皇后站在王府內院門口,臉色凝重,負手而立,等待瑞麟和皇甫慧的迎接。見皇甫慧獨自一人出來,便不悅地問:「瑞麟哪兒去了?怎麼這麼大的架子?」
皇甫慧苦笑道:「娘娘恕罪,瑞麟正和我鬧牌氣,賴在屋裡不肯出來。」
「鬧脾氣?」皇后眉心一燮,「鬧什麼脾氣?」
「我剛才教訓了他一頓,罵他前幾日發瘋,去什麼高台祈福,他滿嘴胡言,也不搭理我。我氣急了,就罵了他幾句。結果他就用被子蒙頭,索性不理我。」
皇后重重一哼,「是嗎?他前幾天裝菩薩現世的時候,可不是這個脾氣啊。」
說著,她就往裡面硬闖。
皇甫慧疾步跟上,陪笑道:「他哪是裝菩薩啊,只是和我打賭而已。我說他一天到晚瘋瘋靡癲,除了養雞就是釣魚,沒一刻坐得住的,他賭氣說能坐上三天三夜。我說他若真有這個本事,就在眾人面前坐一回。結果他就真的叫人起了高台坐上去,任憑我在下面說破了嘴都不肯下來。剛才還教太醫給他看了病,他這三天粒米未進,人也瘦了一圈,賭氣又賭命,真是不值得。」
皇后冷笑,「只是如此嗎?那他還在上面念什麼經?」
「唸經?我怎麼不知道?」皇甫慧故作不解,「他會唸經嗎?」
皇后已走至瑞麟的房門口,剛將門推開一道縫,一樣東西就重重地砸了過來,湊巧砸到皇后身上,緊接著瑞麟在裡面喊道:「我不要和姐姐說話!再也不要和姐姐說話!」
砸在皇后身上的原來是只硯台,雖然那硯台沒有砸傷皇后,卻灑了不少的墨汁在皇后嶄新的衣服上,氣得她臉色都變了。
「寧靜王,你年紀不小了,一天到晚瘋瘋癲癲,成何體統!」皇后對左右喊道:「來人啊!將王爺請到宮中,本宮要親自教他規矩。」
「且慢。」皇甫慧檔在她身前,收斂起笑容,平靜地說道:「皇后娘娘,瑞麟自幼喪母,撫育他的事情,早在十六歲之前就該做完了,皇后娘娘現在才做,不覺得太晚了嗎?」
「本宮想做的事情,從來沒有晚的。」皇后一揮手,「請王爺走。」
「皇后娘娘!」皇甫慧陡然臉色一沉,「自我來西嶽後,娘娘一直很照顧我,今日為何要與我為敵?」
皇后上次「旁聽」了皇甫慧和西嶽皇帝的對話,知道這丫頭吃軟不吃硬,便轉而笑道:「小慧啊,我怎麼會和你為敵?我不是說了,我心中把你當作女兒一樣看待,現在是瑞麟犯了錯,我雖然不是他的親娘,也要代為管教一下。這件事與你無關,你最好別管,要不然我可是要生氣喔」
此話軟硬兼施,一般人當然不敢頂撞,但皇甫慧豈會被她這一套唬住?依然冷看臉說:「皇后娘娘認定瑞麟做了什麼錯事,非得帶走管教?好歹他現在也封了王,另開府邸,皇后娘娘您現在親自上門,公然拿人,將他這個御封的王爺置於何地?就算是陛下要治他的罪,自有皇上的聖旨和御林軍行事,也不該是皇后娘娘出面,難道娘娘就不怕別人說您是越旨辦事,後宮干政嗎?」
沒想到她小小年紀,竟然說出這麼一番大道理來,皇后一時間被堵得啞口無言,片刻後仍板看臉說:「我不和你這個孩子計較,不管怎樣,瑞麟今日我一定要帶走。來人!請王爺!」
「誰敢?」皇甫慧秀眉一挑,環視四周,「我平生最恨別人不給我面子。上次在陛下御駕前我已說得清楚明白:若是西嶽讓我做好這個王妃,我感激不盡,若是不肯,別怪我性子剛烈,玉石俱焚!到時候消息傳到東嶽我二哥的耳裡,若是要發兵和西嶽為敵,您可別罵我是紅顫禍水。」
此時氣氛劍拔弩張,皇后瞪著皇甫慧,雖然萬般惱恨,卻又有所顧忌。尤其是皇甫慧拋出她二哥一一那一位讓東嶽西嶽都為之頭疼的蒙王一一作為她的後盾時,皇后不得不忌憚。
倘若真的惹惱了東嶽,發兵攻打,她絕佔不到好處。
皇后思忖片刻,權衡再三,忽而轉變了態度,拉住她的手笑吟吟地說道:「小慧,何必在意呢?像瑞麟這樣一個傻丈夫,你真要守著他一輩子不成?
見敵人變招,皇甫慧也拆招應對,低頭無奈地長歎,「我雖然不願意,但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好歹我嫁到這裡的事情,兩國的百萬臣民都是知道的,皇后娘娘,請您也體諒我的難處……」
皇后凝視了她半晌,緩緩鬆開手,「好吧,今天我就給你這個面子,不和他計較,但下次他若又有什麼出格的舉動,你還是趁早拉住他的好,免得……引火焚身。」
等皇后離開,皇甫慧急忙返回房間,看到瑞麟臉色蒼白一動也不動地躺在床上。
「瑞麟!瑞麟!」她急得搖晃他,生怕他已沒了呼吸,於是用手去探他的鼻息,不料狀似昏厥的他忽然在她的手指上重重咬了一口。
隨即那雙黑耀石般的眸子霧濛濛地睜開,「噓,別吵,我好累,想睡一覺。」
她這才鬆了口氣,「身上的毒暫時沒事了?」
「嗯。有你在外面幫我掩護,我這邊有足夠的工夫把氣息調勻,那點毒性也就被壓制住了。」
「你一定要想辦法把你身上的毒解了。」她去桌邊倒了杯茶水,又坐回到床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你的身體早晚有一天會被它拖垮的。」
他柔柔地望看她,伸手拉過她。在她的唇上輕輕一吻,「好,等大事辦完,以後都聽你的。」
「依你的脾氣,未必會聽我的。」她早被他這一吻融化了,臉上卻還故作冷漠,「皇后被你越逼越緊,不管你後面想做什麼,我求求你,不要用這種自殘的方式進攻。倘若敵人還沒倒下,你先倒下的話,怎麼辦?」
「不會的。夕,他淺淺笑著,目光投向了窗外澄澈的天幕。」後面的事情就看他們自亂陣腳,我們可以休息一陣子。「
皇甫慧握著他的手,隨著他冰冷的指尖漸漸回暖,她終於安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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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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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17 00:30:38
第九章
三天之後,南方的那場大雨開始北移,西嶽京城也開始飄起了雨滴。好在雨勢減弱,不會對京城造成太大的問題。
但某夜子時,忽然一道閃電劈中了公主府正殿的屋頂,半邊屋頂瞬時塌了,死傷三四名值守的宮女太監。
第二天這消息一傳出來,頓時流言四起,紛紛猜測眉琳公主因為逆天意要做皇太女,所以遭到天譴。據說這幾天老臣頻繁進宮,都是為了勤見皇帝,希望能暫緩眉琳公主繼位之事,懇請皇帝三思而後行。
瑞麟這邊,雖然王府外的守軍並未減少,但皇甫慧經常出府去看望還留在京城內外沒有散去的災民,為他們送衣食藥品。
災民間紛紛傳言,寧靜王瑞麟自幼至今並不受寵,名下也沒有田莊可以賺取錢財,每年只有按例的傣銀不過兩三千兩,所以寧靜王妃送來的這些東西,其實都是靠她帶到西嶽來的陪嫁換取而來的。
驀地,寧靜王夫婦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如日中天,街頭巷尾也到處流傳著「寧靜王治天下,天下則寧靜夕,的說詞。
眉琳豈能坐視不利自已的事發生?她叫母后從父皇那裡請旨,把販濟災民的事情從戶部手中直接要了過來,然後在京城內外開設了十一個捨粥場,讓災民免費取用食物。
即使如此,晚一步的她,反而被百姓們暗暗揣測她的用意是出自真心,還是為了面子問題?
這一天,皇甫慧正要出門,卻被瑞麟拉住,他笑瞇瞇地說:「我要和你一起去。」
「你去?只怕出不去吧?」皇甫慧遙遙看了眼大門口整齊站著的那些兵卒。
「他們雖然不敢攔我,但未必不敢攔你。」
他們都知道,這些士兵是皇后派來軟禁監視他們的。
「不怕,你自然有辦法對付他們。」他對她扮了個鬼臉,拉著她的手蹦蹦跳跳就往外跑。
皇甫慧拿他沒轍,只好趕緊跟上他。
負責守衛的士兵見他們竟然像孩子般地往大門口跑,先是一愣,差點忘記阻檔,待他們要跑出大門時,這才有人伸手阻攔。
「王爺,皇后有旨,外面災民過多,怕局勢危險不安,請王爺還是在王府內休息。」
皇甫慧瞥了一眼大門外,那裡依然還有未走的災民,這些天執著地在門口繼續唸經祈福,而她也不時拿些飯菜給他們充飢。
此時士兵的舉動已經吸引了那些人的目光,她沉下臉說:「放肆,就是皇后也不能限制王爺的自由,你們有什麼權利阻檔王爺的去路?讓開!」
士兵們為難地互相看了看,由某人代表開口,「王妃,我等有重責在身上,不敢懈怠,請您不要讓我們為難。」
「王爺出府就是讓你們為難?難道你們覺得外面那些人都是暴民嗎?」皇甫慧故意提高音量,吸引災民們紛紛聚攏過來,一人一語地議論開來一一「這些兵卒難道不是王府的家丁?」
「聽說是提督府的人馬。」
「提督府的人馬為什麼在王府門口值守?」
「哪裡是值守啊,分明是監視。公主要登基,皇后不放心……」
這最後一句話雖然壓低了聲音,但是周圍的人卻都聽到了,引得眾人一片「原來如此」的感慨聲。
士兵漲紅了臉,喝斤,「這裡與你們無關,都散開!否則以尋釁滋事罪全都拿下!」
瑞麟這時在旁邊綻放著笑頗說:「姐姐,士兵大哥若是擔心我們不安全,就叫他們隨行保護好不好?」
皇甫慧故作很不高興的樣子,「好吧,既然你不怕麻煩,那就讓他們跟著好了。」然後她拉著瑞麟往外走。
門外馬車已經備好,幾名士兵跟上來,皇甫慧冷眼相對,「若是讓你們跟看,你們還要嘮叨,那我不怕現在就入宮,在皇上面前辯一辯,問問到底為什麼寧靜王要被限制自由。他是造反了,還是殺人了?堂堂皇子,千歲之身,竟要被困在王府不能自由行動,說出去豈不成了西嶽天大的笑話!」
已經坐進車內的瑞麟扯看嗓叫道:「姐姐,快進來啊!我要去城郊看花!」
皇甫慧冷哼一聲,才跟著上了車。
車子向前走後,她悄悄掀開車簾向外張望,那幾名士兵果然緊跟在車子旁邊。
瑞麟在她身後笑道:「不必看了,幾條走狗不值得你這麼操心。」
「你是故意要讓百姓知道你現在的處境?」皇甫慧靠在他身邊坐好,「可是百姓能有多大的力量幫你改變現狀?這麼多朝中老臣前去宮裡勸你父皇,可時至今日,你父皇還是沒有改變皇位繼承人的意思,我只怕你是白費心思了。」
「這才剛開始而已。」瑞麟輕描淡寫地笑說,撥開車窗的簾子往外看,「你看,今買的夕陽多美。」
他們出來的時候正是夕陽西下之時,金紅色的落日掛在地平線上,彷彿只要再靠近些,就唾手可得。
皇甫慧遙遙望著那輪紅日,「看那落日,多美!」
「嗯,就像皇位……讓人心潮澎湃,思之若狂。」他在側面輕輕嗅著她發間的香氣,情不自禁吻上她的耳廓。
她一手抓住他不規矩的手,小聲說:「別讓外面的車伕聽到你在裡面不老實。」
他歎口氣,「有時候我真是恨你,總在這種口才候說些殺風景的話。」
「我們兩人中有你一個瘋子就夠了,總得有一個人保持清醒。」她打趣道。
他挑起眉,「怎麼說我是瘋子?」
「你還不夠瘋?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你是我見過最瘋的人,比我二哥還瘋。」
「老提你二哥,要我不得不懷疑你是不是暗戀你哥了。」他的眉心燮起,緊握她的手,將她的指骨都捏得生疼了。
皇甫慧苦笑著拍拍他的臉頰,「你吃我二哥的醋做什麼?真沒道理,他是我所有哥哥中最有出息的一個,我當然很尊敬他。除了兄妹之情,還能是什麼?」
他被她安撫了幾句,緊繃的神情又鬆弛下來,將她攬在懷中,輕柔地笑道:「慧兒,別怪我多疑,誰教自小我身邊就沒有多少真心喜歡我的人,但我答應你,以後會改掉這些壞脾氣。」
「一天到晚都說會改脾氣,也不見你改掉多少,都是哄我罷了。」皇甫慧靠著他的肩頭,捧著他那雙白嫩的手叨念。第一次見面時,她就奇怪男孩子怎麼會有一雙比女孩子還美的手,現在終於可以將其捧在掌中細細觀賞。
他的手很白,或者該說他整個人的皮膚都很白,是因為小時候關在屋內很少曬到太陽的緣故吧?她有時候會問自己,如果自己從小也被關在那樣不見天日的房子內,一關許多年,會怎樣?
會瘋?會死?還是會認命?
抬起頭看到他笑吟吟的眸子,雖然他笑容的背後總有一絲讓她不安的陰冷,但是她卻能理解這陰冷的根源。
他沒有瘋,沒有死,沒有認命,他選擇了以裝傻來韜光養晦,最終為自己的命運抗爭到底,這需要勇氣和毅力,最重要的是,需要強大的忍耐力。而把自己逼到這一步的人,即使不是瘋子,也多少會異於常人吧?
「瑞麟……」她輕輕念著他的名字。
「嗯?」他在她的髮頂上回應。
「倘若我那天沒有理你,不知道現在的你和我會怎樣。」
回想初次見面,他天真地叫她姐姐,她回頭看到他時,就已經心動了。但若是那時她和其他人一樣把他當做一個傻乎乎的異國皇子,不去招惹,就不會有這麼多的麻煩纏上她,但也就沒有他陪在自己身旁。
「那我們……大概都會很孤獨吧。」他托起她的下巴,話落,細膩地吻著她的唇浙,彷彿採擷世上最珍貴的寶物般。
她的心總是容易被他的甜言蜜語打動,但是今天他的這句話,卻觸到了她心靈深處最柔軟的地方,讓她忍不住為他心疼。
一個可以讓女人心疼的男人,是女人願意豁出性命去愛。對於她來說,這個男人就是瑞麟一她命中注定的另一半。
馬車出了城門,又走了好一陣,天快黑時才停了下來。
皇甫慧下了車,四周都是樹林,盯著他們的士兵仍亦步亦趨的跟著,且小心謹慎地圍在他們周圍。
「哎呀,天都黑了,花都看不見了。」瑞麟嘟著嘴向四周張望抱怨。
一名士兵過來勸道:「王爺,既然看不到花了,我們還是趕快回府吧。」
「可我要看花,今天就是要看花!」瑞麟不依的跺腳,皇甫慧忍著笑假意勸慰,「好啦好啦,誰讓你拖拖拉拉非要這麼晚才出來,明天早點來不就看到了?」
瑞麟忽然笑道:「我們點上火把,不就能看到花啦?」
「就你餿主意多。」皇甫慧無奈地搖頭,對那幾位士兵說:「那就麻煩你們點幾支火把,否則王爺肯定賴在這裡不肯走了。」
那幾名士兵心中哀歎自己接了個苦差事,但為了讓王爺王妃趕快回府,也只好到處去找樹枝,然後用隨身的火摺子將做成火把的樹枝點著。
瑞麟拍著手笑道:「好啊好啊!你們舉高一點,我就看得清楚了!」
火把剛剛被舉起,忽然幾聲悶哼,接著那幾名士兵先後倒地,而原本將要墜地的火把卻神奇般的飛落在半空中一一皇甫慧定睛一看,原來不知何時,幾名黑衣男子已悄然立在他們身後,此時將那些火把抄在手中。
瑞麟臉上的笑容在頃刻間變得冷凝,他負手而立,對那幾人淡淡道:「把這些人小心處理好,不要露出破綻,易容之後即刻啟程。」
皇甫慧震驚地看著他,自認識他以來,從不曾見過他展露這種駭人的神情,彷彿此刻他是另一個人。
瑞麟一看見她的表情,就猜到她在想什麼,對她投以一笑,拉著她走開。
「這些人……」她遲疑著開口。
「是神兵山莊的人。」他老實回應。
「原來這就是你今天吵著要出來的原因。你讓他們做什麼?那幾個士兵死了嗎?」
瑞麟見她滿臉的焦急關切,便笑道:「你怕我濫殺無辜?放心吧,只是借他們的身份用一下,不會殺他們的。」
皇甫慧這才鬆了口氣,卻又不得不提醒,「你別怪我多話,他們也是人生父母養,不要因為我們與皇后的私怨而莫名送了命。若真是那樣,則是我最不樂見的。」
「唉,知道了,我的王妃。」他笑著抬手對那幾人說,「聽到王妃的話了嗎?找個地方把他們藏起來,你們也趕快換裝,我們至多停留半個時辰,皇后那邊要是得了消息,知道我出了城,肯定派大軍緝拿。」
要事交代妥當,他扯過皇甫慧的手腕!「走啦,去看花。」
「看花看花,這裡哪有什麼花?」她扁著嘴,被他扯到密林盡頭。
本以為這不過是一片樹林罷了,沒想到盡頭竟是豈條小溪。流水!!之聲,即使隔了一段距離都可以聽到,而且隱約還可見一路光亮閃爍。
「水邊有人?」她緊張地想拉住他停下來,生怕又冒出什麼刺客。
他幽幽一笑,反拉著她跑起來,一路跑到溪邊。
皇甫慧赫然愣住,只見小溪兩岸,到處都是飛舞不定的螢火蟲。她以前在宮中也見過這種奇妙的小飛蟲,只不過那是宮中的太監捉來哄她開心,就一兩隻,何曾見過這成百上千的美麗景象?
那點點光亮,忽飛忽落,如星子白天域落入凡塵一般,又似誰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帶著笑意從她身邊飛過。
瑞麟拉著她在河邊蹲下,指給她看,「誰說沒有花,你看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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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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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17 00:30:53
她定睛細看,在點點光亮的映照下,果然看小溪邊的石縫中,開著一朵又一朵紅色的小花,因為螢光閃爍,這花朵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明艷。
「呀,這又是什麼花?我從來沒見過。」
「這花也沒什麼特別的名字,只是長在溪邊也有許多年了。小時候我娘偷偷帶我出宮來看過一次,後來我自己若能溜出宮,就到這邊來看花。除了天寒地凍的時候,一年四季中倒有三個季節它都能開花,我就叫它……三季花。」
「三季花?」她回眸一笑,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尖,「就你這麼個精靈古怪的人才能取出這麼古怪的名字。」
瑞麟也笑著攬過她的肩膀,順勢坐在河邊的草地上,「我若精靈古怪,那你算什麼?在你們東嶽的皇宮中,你的哥哥姐姐還不是被你耍得團團轉?」
「哈!我怎麼耍他們了?最多不過吐了點棗核到五姐的頭上被你知道,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把柄能落在你手裡不成?」
見她紅唇微翹,挑釁似的看著自己,瑞麟心中發癢,便低頭偷笑道:「你從小到大幹過的事情那麼多,我當然不可能一樁樁、一件件的給你說明白,但總有人幫你記著帳。」
皇甫慧攏起秀眉,翻身將他壓倒在草地上,凶巴巴地喝道:「說!到底是誰在你面前揭我的短?」
瑞麟舉著雙手求曉,「你怎麼總是說翻臉就翻臉,到現在也還是這樣?我真是怕了你了,之前他也沒和我說過,你的脾氣是這麼暴烈啊。」
「他?」她瞇起眼,「哪個他?」
他假裝乾咳,從她的魔爪下掙扎著爬起來,拍了拍胸口,喘了好一陣子氣,才吊足人胃口的慢慢說出三個字,「你二哥。」
「他?」她震驚不已。「你和我二哥說過什麼?」
瑞麟的目光倏然變得狡點深邃,「你二哥算是我見過最厲害的角色,除了你之外,西嶽第二個看出我真面目的人就是他。有件事我沒告訴過你,其實你二哥……和我單獨聊過。」
皇甫慧瞪著他,「你們聊了什麼?」
瑞麟擺弄看她的衣襟,悠然說道:「也沒說太多話,他只問我對你是不是真心的。說若是我娶了你,卻欺負你,他必然不會放過我,東嶽的大軍鐵蹄,一定踩爛西嶽的每一寸土地。」
聽到這番話,皇甫慧沒有半點高興,反而覺得自己像是被人算計了,氣呼呼地站起來,「好啊,之前還在我面前假裝吃我二哥的醋!我還在想,二哥怎麼放心大膽地帶著周靜陽逃跑了,原來竟是因為有你在後面支援他。男人撒起謊來,倒比女人還厲害!」
「這事兒讓你這麼生氣?早知道我就不說破了。」他慌慌張張地跳起來攬住她的肩膀,「你大人有大量,別和我們計較了。說來說去,他還不是為了你好,我可是拍著胸脯和他保證,絕不敢欺負你一個手指頭,他才答應把你嫁給我。」
「口亨,我嫁人的事情,難道還要他點頭同意?」皇甫慧生氣地毯開他的手指就往前走,忽然前面閃身出來幾個西嶽的士兵,竟是剛才那幾個被打倒的人。
她一驚訝,急忙轉身喊道:「瑞麟小心!」
瑞麟卻笑著撲過來抓住她的手臂。「那你可要保護我!」
她聽出他有笑意,狐疑地看著他那一臉詭異的笑容,再看看面前那幾個突然變得恭恭敬敬的兵卒,赫然明白這些人都是神兵山莊的人改扮的。
她呼了口氣,抽回手輕斤,「又耍我!」
剛走回馬車,就見前面燈火搖曳如一條長龍,瑞麟冷冷勾起嘴角,「看我說的沒錯吧?皇后果然派人來抓我們了。」
皇甫慧心頭一緊,雖然不怕,但也暗自提防著。
沒想到領頭的卻是一個太監,見到兩人,匆匆跪倒道:「王爺,王妃,陛下有請兩位進宮一趟。」
皇甫慧暗覺不妙,上一回進宮差點要了瑞麟的命,這一回去只怕……她遲疑著,「王爺累了,想先回府休息,有什麼事,我自己去見陛下吧。」
瑞麟卻緊緊拽住她的胳臂,搖了搖頭,「不行,我不要和姐姐分開。」
兩人四目相對,瑞麟的目光像是在提醒她什麼。
而那太監也道:「王妃,這事老奴可不敢應承。因為陛下有旨,務必要王爺和王妃一同入宮。」
看來是躲不過了。瑞麟抬眼看著身邊那幾名士兵,其中一人微微點頭,趁眾人不留意時,悄悄隱匿進樹林深處。
瑞麟拉著皇甫慧,打著哈欠說:「父皇真是的,這麼晚了還不讓人休息。」
然後靈晃悠悠地上了馬車,向皇宮駛去。
「你想怎樣?」皇甫慧在車內小聲問道。
瑞麟閉看眼沉思好久,才說:「我也不確定父皇到底為何叫我進宮,只是他若把我逼急了,我也只好使出殺手澗了。到時魚死網破,誰勝誰負,尚不可知。」
皇甫慧緊張地拉住他的手。「有這麼嚴重嗎?上次他警告你之後,並未再為難你啊!」
「有個皇后在旁邊,他想不為難也難。」
馬車行進到皇宮正門,兩人下了車,由太監引領著進入宮。
剛走到養生宮門口,瑞麟忽然腳步一頓,抓住皇甫慧的手不再前進。
「怎麼了?」她本來就緊張,這下子一顆心提到喉嚨口。
瑞麟瞇眼看了看殿內昏暗不明的燈光,輕哼一聲,沒有答話,這才拉著她進入宮門。
倏然身後宮門嘔噹一聲,被人從外面關上,皇甫慧嚇了一跳,只覺得大殿內光線暗淡,看不清楚,便揚聲問道:「這麼黑,怎麼不多點幾盞燈?」
「東嶽的公主是不是都像你這樣沒規矩,大呼小叫的?」
皇后忽然從後面的帳幔走出,滿頭的珠翠都已摘下,披了一頭長髮,幾乎拖及腳踵。看上去沒了平日的雍容可親,竟多了許多詭異的幽冷氛圍。
皇甫慧聽她今日說話的口氣,便明白皇后要與他們撕破臉了。她並不俱怕,挺直了腹笑道:「自小我父皇母后就寵我,讓我有話就說,不要藏著掖著,這也是我們東嶽人的秉性。若是西嶽人喜歡藏著掖著,肚子裡算計……好,我日後可以學著改改性子。」
皇后冷冷一笑,「果然是個被寵壞的公主!我一直很好奇你這副驕奢脾氣,居然能忍得了瑞麟那個笨蛋,直到前日我見了一個人,才知道……原來你竟做下了醜事,這讓我們西嶽皇室的臉面往哪裡放?」
皇后陡然翻臉,疾言厲色地一番指責,讓皇南慧聽了好氣又好笑。
「我做下醜事?做下什麼醜事?請皇后娘娘您明示,又是誰在您耳邊敢嚼我的舌根?請他出來,我好當面對質。」
皇后咬著牙道:「我料你也不會認,好在這人眼下就在這裡。宋將軍,你家世代英傑,你也是個爽快之人,還不出來和你的公主告個罪,再說個明白?」
皇甫慧聽她叫宋書嘉,不禁一愣。只見陰暗處走出一人,正是前日被瑞麟害得斷了三根肋骨的宋書嘉。
此刻他未著鍾甲,一身青衣長衫,素來英俊的面容低低垂著,在昏黃燈光下,依稀能辨清其容貌。
皇甫慧不解地問:「宋將軍,皇后娘娘是什麼意思,你可知道?」
宋書嘉歎了口氣,聲音低如蚊納,「王妃……請不要怪我,我……縱使有千般對不住你,也是無可奈何。」
皇甫慧似是明白了幾分,看看他,又看看皇后,忽然笑道:「皇后娘娘該不會說我與宋將軍之間有私情吧?」
「宋將軍已經承認,是王妃主動示好,他一時把持不住才犯下大錯。你已嫁入我們西嶽,這種喪倫敗德的行徑,我們皇室的臉可丟不起!」
皇后越是慷慨痛斤,皇甫慧就越是想笑,忍不住鄙夷地看了眼宋書嘉。「這就是世代英傑的家風?起先我還以為你是個忠於主子的奴才,現在看來,你不僅是個奴才,還是個蠢才。這樣誣陷與你無關的人,你能心安理得?」
皇后在旁邊高聲嚷道:「這件事,宋將軍已經承認,還有瑞麟身邊的幾名丫頭都可以作證,當日你和宋書嘉偷偷約會,還做下苟且之事!我念在你是東嶽公主,身份也算尊貴,這種丟人現眼的事情,就不告訴你父皇母后了。日後……」
「我父皇在哪兒?」久未開口的瑞麟忽然在旁邊嬌聲呼喚。
此話問得皇后皺起眉頭,「你先閉嘴!你父皇睡看呢!」
瑞麟邁步就往前走,「我要見父皇。」
皇后臉色一變,檔住他的去路,「現在不許去打擾你父皇,他累了,正在睡覺。」
「父皇不見我?」他眨動著長長的睫毛,「那我就走了。」
「站住!」皇后氣得大喝,「這是什麼地方?你以為你可以說走就走?」
「不是父皇叫我們來的嗎?他睡了,不見我們,我為什麼不能走?」瑞麟還是一副傻乎乎、不解人事的樣子。
皇后怒瞪著他,揚聲道:「來人,把王妃請到西華殿去休息!」
瑞麟的黑眸漾起烏雲一般的氰氦色澤,淡淡啟唇,「那是我母親去世的地方,如今皇后娘娘又要將我的王妃也關在那裡嗎?」
這句話不僅說得清楚明白,而且冷如刀鋒,讓皇后一怔。
看著面前神情冷峻的瑞麟,她忽然察覺到了什麼似的,將他上上下下一番打量後道:「你母親是禍國的妖孽,當初皇上一時姑息,留下你這條命,你該知恩!可惜現在你老婆不安,我看你雖然當不了皇帝,卻可以有皇帝那孤家寡人的命,也算是不錯了。」
皇甫慧聽了這話,氣得怒火中燒,真恨不得抬手打皇后一巴掌,心中這樣想,卻不能這樣做。就在此時,只覺得身邊一直抓著她手的瑞麟如風一樣飄走。
接著,啪!皇后娘娘捂著臉慘叫一聲,「你敢打我!」
瑞麟不知何時已經閃身到皇后身前,且近在毫釐之內,他的眉字間全是凜然的殺氣。
「我若想殺你,輕而易舉。」他輕輕笑著,卻笑得皇后毛骨驚然,向後疾退數步。
她駭得大聲喊著,「來人!來人!」
剛剛已經有幾名宮內禁軍推開了殿門,此時更是衝到殿內,將瑞麟和皇甫慧包圍。
瑞麟閒閒地四顧看了看,笑道:「這點小唆哆,也好在我面前丟人現眼?」
他袖擺輕輕一揚,皇甫慧只覺得像是有股風推著自己往旁邊離開幾步,下一刻,那幾名禁軍全都捂著膝蓋「哎喲哎喲」的叫著,應聲倒在地上。
皇甫慧不禁又驚又喜,也不知道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瑞麟拉著她的手,傲然地看著臉色慘白的皇后,「是你逼我,否則我也不會出手傷人。若不是我的王妃心慈手軟,不許我傷人性命,現在躺在你面前的就是幾具死屍。」
「瑞麟你一一你裝瘋賣傻這些年,原來是為了軾君!」皇后用手點著他的鼻尖,氣得語無倫次,全身都在顫抖。
他霍然朗聲大笑,「軾君?你給我們安的罪名真是越來越大,還怕壓不死人嗎?今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軾君!」
他拉看皇甫慧幾步走到龍床前,手一拉,猛地將床幔扯開,露出躺在床上的西嶽皇帝一一隻見他臉色發青,渾身僵硬,顯然早已駕崩。
皇甫慧驚得一手摀住嘴,才沒讓自己叫出來。
瑞麟緩緩轉身,鄙夷地看看尤自顫抖的皇后。「你以為我人在王府之內,就不知道你這邊的情形了嗎?昨夜皇宮連傳三名太醫入宮,卻沒人出宮。今早不僅養生宮榻前議政取消了,而且文武百官也無一人見到父皇面容,雖然三餐照樣送進宮,卻沒送一份藥湯,顯然父皇已經晏駕!你卻將父皇的死訊遮掩起來,是想留著陷害誰呢?」
他一轉頭,盯著正要邁步靠近的宋書嘉,涼涼地笑道:「宋將軍,你那些真正見不得人的事,要不要我給你抖出來啊?」
宋書嘉全身一震,像被人定在原地,動都不敢動一下。
「書嘉,不要聽他胡說八道的嚇唬你!你身子正,影子直,能有什麼事怕他抖落?」皇后咬看牙根喝令,「把他拿下,否則今晚你我都不能活著出去!」
宋書嘉皺了皺眉,終於發了狠,閃身躍步,掌帶勁風掃向瑞麟的脖子。
瑞麟嘻嘻一笑,如鬼魅股靈開身形,然後扯著皇甫慧向後退了數步,退到了大殿門口。
皇后急道:「不能放他跑了!」
瑞麟朗聲道:「我自然不會跑,要跑也是皇后您跑,只是今夜我懶得和您再玩了,您多保重,今夜可萬萬不要睡著!」
他放聲大笑時,人已經完全退出養生宮,然後用力向地下丟了件什麼東西,四周煙霧騰起,一時間辨不清方向,等到煙霧散盡,他和皇甫慧早已不見蹤影。
皇后又是震怒又是驚惶地衝到宮門外,四下查看,都看不到那兩人的影子。
宋書嘉跟在後面,低聲問道:「皇后娘娘,這宮裡的禁軍都已被暗器打傷,是不是……」
「不能留!」皇后咬牙道:「今夜瑞麟的話若是傳揚出去,你我該怎麼答覆天下人?你在宋家列祖列宗面前,還有頗面嗎?」
宋書嘉臉上的血色像是被什麼抽乾似的,無聲地歎了口氣,「微臣明白了。」
「還有,調集所有兵馬,務必將這一對狗男女抓回!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7 00:31:31
第十章
晨曦剛剛照進西嶽皇宮的正門,在那裡,一干文武群臣正在竊竊私語,。喘惴不安地等待著。
因為皇上沉痛許久,素來都在養生宮就近議事。聽說這兩天萬歲爺病勢沉重,只怕曇駕就在這兩日,卻不知道為什麼,昨夜內宮太監到處傳旨,要求所有群臣今晨務必一起在朝堂上見駕。
眾人紛紛揣測皇上是有臨終遺命要交代,心中或有擔心自己前途的,或有擔心日後國運的,各懷心事。說是三更上朝,其實不到三更,皇宮外就聚集了不少官員。
待大門一開,眾人紛紛湧入正殿。此時只見正殿最高處的皇帝寶座旁站著一人,神情冷凝猶如冰雕一般,一身的黑色華服更令人看了膽寒。
「參見皇后娘娘。」眾人見了,急忙拜倒。
皇后一臉的悲感,居高臨下的看著眾人,聲音顫抖的道:「眾卿……陛下他……已經駕崩了。」
雖然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皇后這一句話還是引起一片驚呼,朝堂之上,不管真心假意,全都在哭天搶地,捶胸頓足。
皇后用袖口擦了一把眼淚,銀牙緊咬,狠狠地說道……「但陛下並非因病歸天,而是遭人謀害!」
這句話,彷彿平空打出一道巨雷,驚得所有哭聲倏止,眾人的眼睛都驚恐地望著皇后。
「皇后娘娘,是誰……」
「寧靜王瑞麟!」還不等人問完,皇后就迫不及待地喊出這個名字。「昨夜陛下病重,召寧靜王入宮,沒想到這孩子貌似純善,其實是個苦心謀劃、陰險歹毒的逆子!見陛下堅決不肯傳位於他,竟惱羞成怒,趁人不備之時殺了陛下。當時就在旁邊的宋書嘉將軍,攔阻不及,親眼目睹此事,他可以作證。」
這番話實在駭人聽聞,眾人聽了都不敢置信。瑞麟平日與世無爭,只是傻乎乎地玩耍,這是人人皆知的事。怎麼一轉眼,突然變成了謀奪皇位不成,刺殺父皇的逆子了?他若是真的如此處心積慮十幾年,現在這樣翻臉,對自己又有什麼好處?
眾人的目光一齊投向站在宮殿椅角的宋書嘉,這才發現他雖然早早來了,卻獨自一人站在那裡,面色沉重,似被天大的烏雲籠罩,始終沒有開口,只是微微垂了垂頭,像是默認。
「我已命人去圍了寧靜王府,只是這逆賊昨夜帶著王妃逃跑,至今下落不明,只怕是畏罪潛逃。諸位大人,如今當務之急,除了盡快將兇手繩之以法外,國不可二日無君,陛下既然早已封眉琳公主為皇太女,還是早早讓公主登基為好……」
皇后說得義憤填膺,下面卻無人敢接話。皇帝的暴斃,皇子被指為兇手,這一切的變故來得太過詭異。人人都知道此時這裡是個大泥淖,若是一不小心踏進去拔不出來,遭殃的可是自己。
皇后見眾人都不吭聲,怒急攻心,將放在龍椅前案上的一個茶杯重重地擲了下去,霎時摔得粉碎。
「你們裝聾作啞的,是要叛君還是叛國?」
眾人面面相覷,有老臣邁前一步剛要開口,忽然宮門外有侍衛匆忙跑到殿門口喊道:「皇后娘娘,寧靜王在宮門外!」
這消息讓殿內所有人一震,而皇后怎麼也沒想到瑞麟竟然敢在這個時候現身,立刻大喊,「派人拿下!」
「可是……」那侍衛滿臉的慌亂,「他身邊都是人。」
「無論是什麼人,跟著瑞麟就是亂黨,一併拿下!」
「可是……」侍衛依舊躊躇,「人太多了,只怕……」
「人多?還能多過御林軍不成?叫廖中庭大人讓他調集一千御林軍,瑞麟還能反到天上去不成?」
「皇后娘娘,只怕。。。。。一千人也是抓不住他的。」侍衛香香吐吐的一句話,讓殿內的人徹底驚愕怔住。一千人都抓不住?難道寧靜王身邊竟然有這麼多的人護衛?幾時他有這樣的本事偷偷聚攏如此多的死士?
「皇后娘娘,還是到龍虎門的正牆上去看看吧。」有人小聲提醒。
龍虎門是西嶽皇宮最外圍的正宮門。
皇后咬了咬朱唇,冷冷一笑,「好啊,我倒要見識見識,瑞麟能有多大能耐!」
一個人的能力畢竟有限,但若是數不盡的人呢?
當文武百官湧出龍虎門的大門,站上正牆頭時,所有人幾乎都驚呆了。
在宮門外,密密麻麻,如烏雲一般遮天蔽日的……全是人。
也不知道是從幾時起,這些人忽然來到宮門口,將皇宮外十幾丈寬的道路堵得水洩不通。而且放眼看去,似乎還有更多的人,正順著大街小巷,如流水一般緩緩流到這邊,但最教人詫異的是,雖然行動者甚多,卻沒有多少人出聲說話,然而無聲的人潮卻更加撼動人心。
這些人,並不是什麼富商顯貴,一個個衣著簡樸到已經破舊的地步,每個人灰頭上臉、身無長物,但是眼中的堅決氣勢卻令人無法漠視。
忽然間,這些人群分開了一條縫,瑞麟攜著皇甫慧走了出來,抬起頭,大聲對皇后喊道:「皇后娘娘現在是不是要再治我一個亂黨禍國的罪名?」
皇后看到瑞麟竟然煽動了這麼多百姓陪著他造反,又是震怒,又是恐俱,忙嚷道:「瑞麟!你不僅喪心病枉地殺死你父皇,如今還想造反!你若是還有點良心未泯,就快快束手就擒,不要拉著無關的百姓陪你送命!」
瑞麟聞言放聲大笑,聲遇行雲,在場之人,無論是宮牆那邊的皇后和文武群臣,還是幾條街外的窮苦百姓,幾乎人人都可以聽清楚他所說的每個字「皇后娘娘存心要將父皇之死栽贓到我頭上,但是,人在做,天在看!娘娘想一手遮天可沒那麼容易!我知道娘娘今日在朝堂上必然要定我的罪名,但我本人不到場,娘娘豈不成了一家之言?我也不藏一躲,今日請千萬百姓做我的見證,和娘娘論個是非。」
皇后心中慌亂,不知道他要出什麼招數,只能先聲奪人,「瑞麟,你裝瘋賣傻這麼多年,我知道你記恨當年你父皇處置你母妃的事。但是當年神兵山莊作亂,陛下為了子民百姓痛下決心,剷除了那顆毒瘤,卻也留著一分仁心,留下了你們母子的性命。你和你娘就應該安份守己,感念皇恩,一生一世都不要再生妄想……」
「呸!」瑞麟陡然悴了一口,臉罩寒霜,「你這番漂亮話,還是說給我那個已經死了卻被豬油蒙了心的父皇聽去吧!當年若非你嫉護我娘得寵,在父皇面前嚼我娘的舌根,我娘怎會落得孤苦一生,鬱鬱而終的結局?現在你倒來裝好人。前塵往事我不和你算,今天只說父皇到底是何時死的、怎麼死的,由不得你一個人說了算。我這邊也帶了幾名大夫,都是西嶽百姓人人都知道的遊走郎中,最有醫德,我們不妨將父皇停屍此處,兩邊的大夫都來驗看驗看,讓父皇死也死個明明白白。」
瑞麟這番話真是驚世駭俗,兩邊之人都沒想到他竟要求當眾給皇上驗屍!
皇后臉色刷白,雙手顫抖著說:「混帳!這麼大逆不道的事情,也只有你想得出來!皇上是多麼尊貴的人,豈能在這裡任這些卑賤之人去碰去瞧?」
他輕蔑地一笑,故意將聲音又提高了幾分,「誰不是一具肉身?有皮有肉有骨頭,富貴榮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父皇是皇上,又怎麼樣?還不是會死?就算他生前地位尊貴,也用不著死後來映襯這些百姓的貧寒。若非有這些百姓的虔誠叩拜,又豈有你皇后的千歲榮華?」
他這番話說得在場的百姓俱心神動搖,有些年輕的頻頻點頭,年紀大的雖然覺得他這話未免說得太過大膽,卻也不禁感慨。
話說每個人的命早被注定,貧賤貴富不由自己。叩拜皇上似是天經地義,自己被稱為賤民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然而寧靜王的一番話卻說得眾人心思震撼,是啊,皇帝之所以被看得如此高高在上,靠得是他們這些百姓的忠心和敬服。
瑞麟暗暗觀察百姓們的神情,聽得周圍人的呼吸短促,就知道他們此刻的情緒都已被自己挑撥得激盪起來,於是朗聲笑道:「好,死者為大,就算不當面驗看父皇的遺體好了。昨夜娘娘口口聲聲說宋書嘉宋將軍與我的王妃有私情,可否請宋將軍出來,當面對質一下?」
頓時滿場嘩然一片,連皇后都沒料到他竟然敢在大庭廣眾下公然談論此事。哪怕此事有假,但是礙著自己的面子和王妃的名聲,這樣公然議論,難免日後被人捕風捉影,沒有的事兒也會被編派出來。寧靜王難道都不懂得「顧忌避諱」四個字嗎?
站在瑞麟身邊的皇甫慧,卻是一副笑瞇瞇無所謂的樣子,任由他去說。
瑞麟瞇眼看去,皇后身側站著的正是宋書嘉,便大喊,「宋將軍,您的傷好些了?前日因你調戲我妻子,害得你摔斷了肋骨,真是不好意思啊。」
宋書嘉當下又氣又羞,在如此多人的面前不僅被他當面羞辱,這會竟然還給他安上這樣難聽的罪名。他不由得站前一步,大聲喝道……「王爺,你重罪在身,已經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為何還要誣陷我的清白?王妃她……」
「是啊,我本不想誣陷你的清白,可是你現在真的有清白可言嗎?」瑞麟打斷他的話,根本不讓他繼續說下去。「就算你沒有勾引我王妃,我且問你,前些日子,你夜夜晚上子時進出我皇姐眉琳公主的寢宮,為的是什麼?難道你現在還在擔守內宮夜防之事嗎?」
這番話比先前的還要驚天動地,城上城下,一片嘩然。
皇后氣得臉色由紅變青,由青轉白,惡狠狠地叫來城牆上的士兵,「一箭封了他的嘴!」
「可是王爺他……」好歹寧靜王是先帝的兒子,沒有新皇帝的旨意,隨便射殺平民都是大罪,更何況是射殺皇子。
瑞麟哈哈大笑,「哈……娘娘,就算您貴為皇后,但是要在這麼多人的眼前殺人滅口,也不可能。您若是覺得我惡意中傷了您的寶貝女兒,我們未來女皇的聲譽,為何不把公主本人叫到這裡來呢?
「今日我不怕與任何人對質,只盼對質的人也有我這樣的膽色才好。還有,太醫院那位給公主把過脈的肖太醫,昨日在告老歸家的途中遭人暗算,險些喪命,還好被人救下,現在就在我手上,要不要聽聽他怎麼說的?」
「瑞麟,你這個狼子野心的逆賊!」皇后已顧不得儀態風度,破口大罵,「你好歹也是皇家子嗣,如今為了報仇,竟然不惜抹黑你的親姐姐,敗壞她的名聲,你以為毀了她你就能當皇帝嗎?休想!有我活著一日,就絕不會讓你的陰謀得逞!」
「這個皇位嘛……我不曾真的希罕過。」
瑞麟的話讓皇甫慧悄悄看了他一眼,她記得瑞麟說過,對這個皇位他志在必得,現在忽然改了說法,大概是不想讓周圍的百姓聽了不爽吧?
昨夜瑞麟帶她匆勿離開皇宮,她只覺得自己像飛似的被他帶著飛到了一處院子裡。到了那裡才知道,原來瑞麟早就準備好了與皇后翻臉。
他騙人向來有一套,在城內的災民面前,他以一個。噴被欺壓的皇室孤苦兒的面目出現,只是說了一番話,就感動得所有人都為他涕淚橫流。因為感念他前日求雨普度之功,後來又有她幫忙在城內外救濟,更有那所謂的「天命所歸」的傳聞,結果百姓開始一傳十、十傳百地號召起來要為他請命。天亮之時,竟召集了上萬之眾。
皇甫慧不免憂心忡忡。要知道今日之爭,必然要決出一個勝負,無論瑞麟是輸是贏,必然要折損西嶽不少的元氣,而且瑞麟並無根基在朝堂之內,就算是他登基做了皇帝,真能做得安穩嗎?
再抬頭時,只見瑞麟不知道從哪裡拉出一名宮女,推到身前。「這丫頭,皇后您該認得吧?這是我皇姐的貼身宮女日蘭,我特意找她來一問,我皇姐最近到底哪裡不舒服啊?惹得太醫看了病之後還要被殺?」
那宮女日蘭看著眼前的陣仗,嚇得手腳哆嗦,半天說不出話來。
瑞麟冷眼瞥了她一眼,「你要是不說實話,天理不容。」
日蘭這才顫巍巍地說:「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她……」
「日蘭!你要是敢說一句中傷公主的話,我就滅你全家!」皇后心急如焚的在城頭上大罵。
瑞麟哈哈大笑,「看,娘娘的威風果然嚇人,張口閉口就是要人死。您這樣的威懾,有幾個敢不怕您的?好,既然您不許人家說,肖太醫一把年紀,我也不勞動他了,由我替他們說,我皇姐眉琳早已和宋書嘉成就好事,珠胎暗結,眼下正在她的寢宮中乖乖待產呢……」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7 00:31:47
皇后氣得奪過身邊一名侍衛的弓箭,胡亂的彎弓搭箭,只是拼盡全力拉開弓,對著瑞麟的方向射了一箭。但這一箭射出,觸發了她胸口的郁氣,竟使得她一口鮮血噴出,臉色蒼白地霍然倒地,人事不知。
射出的箭,沒有力道,也沒有準頭,飛出去七八丈就飄然落地。
瑞麟瞇起眼,沉聲大喊,「皇后娘娘當眾殺人滅口,王子犯法尚且與庶民同罪,皇后娘娘又該當何罪?」
下面的百姓目睹這一幕,也對皇后的專斷獨行和蠻不講理大為不滿,同時高喊著各種各樣的抗議,人潮聲浪,幾乎要將整個皇宮淹沒。
城上的文武百官,正忙著七手八腳的將皇后抬下去診治,再也顧不得這邊。
瑞麟將手一揮,有七八十名神兵山莊的精銳與已埋伏在百姓中,此刻迅速衝到皇宮門口,翻牆躍入宮內,沒幾下就將守門的侍衛打倒在地,將皇宮大門洞開。
瑞麟一步步昂首走到皇宮大門口,對著驚呆的侍衛長和其餘臣子,面沉如水道:「皇后所作所為,爾等有目共睹。眉琳公主雖然是欽定的皇太女,但她既無民心,又喪德敗倫,這樣的人,你們若想擁護她為我西嶽女帝,倒要看看西嶽的百姓同不同意?」
此刻再也沒人敢與他的氣勢相敵,眼見他昂首挺胸,帶著一干手下闊步走進皇宮之中,卻無人敢上前捉拿。
原本一直站在瑞麟身側的皇甫慧,看著這一幕,卻垂下眼,悄然轉身,擠進擁擠的人潮之中,向著相反的方向緩步離開。
七天後一一在西嶽南境的一條小河上,一條小舟獨自蕩悠悠地在河上,影於。舟上的船夫子抱著船篙,睡眼惺忪地回頭問道:「姑娘,好幾夭了,您到底要去哪裡,有沒有想好啊?」
船艙內,有個輕柔的女聲低低問道:「船家,這裡距離東嶽的七台,還有多遠的路程?」
「東嶽的七台?」船夫一愣。「走水路的話,至少還要三天吧,不過到了那邊也要換馬代步再走一天才行。怎麼,姑娘要去東嶽?可聽說現在是東嶽的蒙王駐軍七台。蒙王可不是好惹的,他的地盤還是少去為妙。」
船艙內噗嗤一笑,「我去惹蒙王幹什麼?我又不去搶他的老婆,還怕他和我作對不成?」接著似是一聲低歎,「其實,他也算是和我有仇了,要不是他算計我,我也不至於落得如此這個地步。」
「姑娘認識蒙王?」船夫嚇了一跳。雖然是西嶽人,但是提起東嶽的蒙王,誰不敬畏三分?
「要是不認得倒好。那咱們就先去七台吧,除了那裡,我也不知道該去什麼地方了。」
船夫站起身,拿起船篙,用力扎入水中,正要前行,忽然抬頭「哎喲」叫了一聲。
「怎麼了?」艙內人問。
「這河上哪裡來這麼大的船?還橫在水面上,是不想讓別的船走嗎?」船夫詫異地瞪著眼前不知何時橫檔在水面上的一艘大船。
這條河雖然深,但是水域並不寬闊,平時來往的商船大多在不遠處的大河上走,近處的漁家才偶爾會在這條河上打漁。忽然間冒出一艘大船檔在水面上,實在讓人費解。
艙內的女子聽見船家的話,彎身走了出來,船艙外的陽光一下子打在她身上,淡藍色的長裙映襯著她雪白的面容,清秀中帶著一絲凝重,雖然衣著簡單,身無長物,卻難掩天生的貴氣,似傲然的牡丹。
此人正是皇甫慧。
自從那日眼見瑞麟去了皇宮,打了勝仗,她便。!肖然離開,甚至沒有回王府,而是獨自出了宮城,漫無目的的自己一人包了條船,順流南下。
其實這並非突然做的決定。早在此之前,她已經隱隱有了想離開這是非的念頭,卻又丟不下瑞麟,怕他被人欺負。
但是在皇宮城下,眼見他咄咄逼人、樁樁件件算計謀略頗深,忽然覺得,那個讓她心動的純真少年已經漸行漸遠,心中忽然涼了下來。
她真的可以和他白頭到老嗎?他娶她固然有一部份是因為喜歡她,但誰又敢保證這其中沒有利用的成份呢?
這樣左思右想,她便洩了氣,只想自己靜一靜再說。但是這麼隨波逐流地坐著船,也不知道到底該去哪裡,一直到將船漂到此處。
此時她走出船艙,看著對面那艘來路不明的大船,正想和對方理論,忽然覺得船頭那個精瘦的男子有些眼熟,仔細打量,不禁心頭一緊,那人竟然是瑞麟的貼身侍衛,喬五。
她剛想轉身退回艙內,喬五身後忽然有襲銀光閃爍,緊接著,一道人影如風般旋即掠至自己眼前,她甚至沒看清那人,旁邊的船夫忽然大叫一聲,就被人推進了河裡。
她勃然怒道:「你怎麼這麼蠻橫霸道?」
那人立在她眼前,俊秀的五官,緊燮的眉眼、聲音也不似平日那樣綿軟。
「我要和你單獨說話,不想旁人打擾。」他伸手去抓她的手腕,卻被她一手打掉,反身要進船艙。
身後的他忽然淒惻地輕呼,「慧兒,你不要我了嗎?」
這些日子,她本來硬著心腸不去想他的好,只要自己記得他的壞,他的心機深沉,他的怨念過重,他將百姓玩弄於股掌之中,拉自己這個無辜之人下水……
但是不論說了多少他的壞話,此刻他這一聲低問,卻讓她的心陡然酸了,身子僵在原地竟不敢動。
他從身後一把抱住她,熱唇烙印在她的頸上,「慧兒,我若哪裡做的不對,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但不能不要我啊!」
她哼了一聲,「你快要做皇帝了吧?我忘了恭喜你,你是不是不高興?」
「你怎知我要做這個皇帝?」
「你當初不是向我保證過,這個皇位你志在必得?」她永遠都記得他說這句話時那一臉的張狂和陰狠,彷彿他要不惜一切代價達成這個目標。
沉寂片刻之後,他輕歎,「那是以前的莞唐想法,現在……我不想要了。」
她詫異地轉過身,瞪著他,「為什麼?」
一個人心心唸唸惦記了十幾年的夢想,怎麼可能倏然改變?
「朝中文武大臣不服你?還是皇后不肯放手?還是眉琳公主……」
「他們在我眼中,什麼都不是。」他張狂依舊,只是眉字間卻有了以往少見的濃濃柔情,「是為了你。」
「為了我?」她張口結舌,一時間有點疑惑。
「你不喜歡我做皇帝,對嗎?」他其實早已看穿她的心思,「你怕我的殺戮之心太重,登基之後會將所有的積怨都報復回去,大開殺戒,搞得西嶽腥風血雨,雞犬不寧。所以你眼見我大事得成,卻一個人跑走,就是想自己安安靜靜躲開那一切。」
她抿著唇,雖然沒有承認,卻已經默認。
他擁緊她,歎道:「慧兒啊慧兒,你可知道,我以前朝思暮想的的確是這一番景象。可那天我登上皇宮大殿的寶座上,一轉頭卻見不到你,所有的狂喜陡然如被人一盆冷水澆透了心,立刻變得六神無主。我命人去追蹤你的消息,生怕你被皇后的人陷害,結果追蹤的人說你一個人出了城,也不知道你要去哪兒,那時候我便明白了你的心意。」
皇甫慧愣住,「你早知道我出城了?可你……」
「我本想立刻去追你,但是京城這邊還有很多事情要解決,沒辦法,我只好叫喬五暗中保護你,事情處理完畢,立刻來追你。其實前天夜裡我已經追到你了,只是怕你不想見我,所以暗地騎馬在岸上跟隨。可是一連跟了兩日,只見你一路南行,沒有回頭的跡象,我的心好像被你掏空了,不得已,只好逼你見我。」
他的指尖輕輕摩掌著她的臉頰紅唇,柔聲道:「慧兒,你是我這一生中最珍愛的女人,就算我有了西嶽,身邊卻沒了你,日子還有什麼意思?」
忽然間,他彎腰劇烈地咳嗽起來。皇甫慧一下子慌了神,連忙扶住他急急問道:「你還沒想辦法給自己解毒嗎?這毒藥若是發作了可怎麼辦?你難道真要我當寡婦不成?」
他抬頭笑道:「你先不要我的,要做,也是我先做鰓夫。」
「呸,我又沒死,你做什麼鰓夫?再說,男人有幾個能守得住寂寞的?」她罵了一句,終究忍不住關心他,將他扶到船艙中躺下,沉思片刻後道:「你要我跟你回去,也不是不行,但是咱們要約法三章。」
「好,只要你肯在我身邊,不論到哪裡,別說三章,就是三百章,我都依你。」他柔順地拉著她的手,一副聽話乖寶寶的樣子。
「第一條,不許大開殺戒,做人要留餘地。皇后和眉琳那邊,已經被你害得夠慘了,不許你再落井下石。」
「好。」他一笑,「她們做得再不對,好歹是皇后,是皇太女,我來之前已經安排好了,就在西嶽的朝陽山那邊給她們劃出一塊五百里的地方讓她們去住。她們要是乖乖的,我絕不找她們麻煩。」
「第二條,你若登基,就要著手民生,不許再興兵戈,和我們東嶽為敵。」
「當然。」他拚命點頭,「你二哥作戰所向披靡,西嶽有誰是他的敵手?我當然不敢和他過不去了。再說,還有個你在我身邊,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又怎麼會和你的娘家打仗?」
「第三條,」她冷著臉道:「三宮六院七十二殯妃,是我最看不過去的,你若是做了皇帝,以後納殯納妃,都要問過我的意見。我若不同意,你就不許三心二意,否則我立刻休了你,再嫁別人,讓你臉上難看!」
他陪著笑,連連點頭,「你說的都對,我也不喜歡一個男人有那麼多老婆,我娘的悲情不就是源於此?若是男人一生一世只有一個老婆,沒有那麼多女人爭風吃醋,哪會有那麼多的人間慘劇?」
她將心裡話都說完,吐出一口長氣,無奈地望著他,「好了,既然你都答應了,那……我和你回去。」
他眨了眨眼,「不必,我們難得從那個栓桔人的四方天裡逃出來,索性多逃些天。」
「啊?」她訝異地看著他,「你又有什麼鬼點子?」
「這裡距離七台不遠,你是不是想去七台看你二哥?」
皇甫慧歎道:「你真是我的肚子裡的蛔蟲。」
「哪有我這樣善解人意又俊俏可愛的蛔蟲?」他一邊往自己臉上貼金,一邊笑道:「你和我成親之後還沒見娘家人,不如我帶你去七台,就算是回家省親吧。」
皇甫慧想了想,忽然靈機一動,「對了,我聽說你們西嶽有個什麼離愁谷的,谷主姓公孫,最擅長解毒用毒。不如我們先去找他,看看能不能把你身上的毒解了。」
「離愁谷?」瑞麟皺眉,「依稀聽過這個名字,不過就算有這麼號人物,也是好多年前的事情,現在沒準谷中人早死光了,找誰去?」
「也許還有後人在世。」皇甫慧現在一心想幫他解毒,也不再想去七台見二哥的事。她一轉頭,看到喬五不知何時站在船艙口,便急問道:「喬五,你知不知道離愁谷在哪裡?」
「距離此處不遠,大約一兩百里開外。」喬五用手一指遠處的群山疊嶂。
「那我們準備啟程去那裡。」
瑞麟一手枕在腦後,看著皇甫慧比手畫腳地吩咐喬五去離愁谷的事,不禁嘴角微微彎起一絲笑意。
他沒有告訴自己這個實心眼兒的好老婆,離愁谷早已在多年前荒廢,但最後一名谷主卻和他們西嶽皇族有著頗深的淵源。若要找他們的後人,去離愁谷是找不到的。
但是眼見她為了自己如此操心費力,專心致志,他又不想說破,因為他知道,只有讓她全心全意地為自己牽掛,她才永遠不會離開他身邊。
皇位算得了什麼?一個真心愛自己的女人,才是萬金難求。
他握緊她的小手,將那裡捂得暖燙。
船艙外流水聲響,悠揚動聽,清風捲著河水的潮氣撲進艙內,透心舒暢,這真是一個讓人心情愜意的好日子。
他不禁閉上眼,滿意地笑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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