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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霓]清風只為江湖生[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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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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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17 01: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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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霓]清風只為江湖生[全文完]
清風只為江湖生
作者:雲霓
一個迂闊而又自鳴得意的文人,闖進了武俠世界,孜孜敬事,反被事誤,一串串啼笑皆非的笑料,一個個辛酸無奈的故事。當文人溫平無意間為鏢局立下幾件大功,等待時來運轉的時候,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悲哀。讀罷全文,掩卷深思。
作者: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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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17 01:06:04
第一篇
一、
六年裡,溫平到省城裡參加四次鄉試,因為寫不好那些假話文章,次次名落孫山。
父母見他已經二十多歲,家裡的銀子差不多被他折騰完了,有心給他成一門親事,把他推出去,正自愁苦,恰逢舊友馮巒從泊頭來拜。
那馮巒家中有個女兒,小名桃花,年方十九,待字閨閣。
馮家雖住山村,卻家境殷實,視女兒如掌上明珠,怕她嫁出去受苦,有意招溫平入贅。
這倒頗合溫平父母的心意。
於是溫平象條溫順的狗,尾隨桃花的身後來到意洲村,拜堂成了親。
岳母說,早在溫平之前,十里八村向桃花示好的後生有七八個呢。
這話其實暗地裡告訴溫平,能得到桃花是何等榮幸的一件事,所以必須好生對待她。
溫平腦子裡想像著那些山裡的後生,個個身壯如牛,自己卻手無縛雞之力,如果真要打鬥起來,肯定不是他們的對手。
可他懼怕的場面根本就沒有可能發生,溫平不戰而勝。
桃花確實是村裡最美貌的姑娘,縣城裡的溫平和村姑桃花能走在一起,可不單是因為桃花的美貌,溫平也不是那樣淺薄的人,他更欣賞她那潑辣的性格。
溫平心裡暗暗不高興一件事,就是因為意洲村最有名氣的是紫葉桃花,為什麼夫人不叫紫葉,偏偏被冠以桃花這樣俗氣的名字?他心裡面文人的酸腐氣時不時的作怪,但絲毫沒有表露出來,平日裡對桃花可謂百依百順,這反而惹得岳父岳母看不起他,覺得他是桃花從城裡抱養的一隻不咬人的狗,很是看不慣,時不時故意用這些話語來揶揄他。
第二年春,桃花爛漫的季節,桃花一家人產生了一個奇怪的想法,一致希望溫平能到外面去歷練歷練,不要整日守在家裡,四體不勤、五穀不分,上床認識老婆,下床認識鞋。
溫平心想,與其叫鄰人笑話自己百無一能,倒不如出去闖闖,以自己的文才,未必不能搏個朗朗乾坤。
其實這一年來,溫平寫了不少詩文,還敷衍了十數萬字的野史演義,但全都束之高閣,無人賞識。
岳父建議他去滄州,因為桃花的大表哥雷暴一直呆在那裡,開了二十年鏢局,不但生意很好,「鐵天王」的綽號更是遠近馳名。
岳父讚他行俠仗義,嫉惡如仇,濟困扶危,心比孟嘗,較古時梁山泊晁天王猶有過之,言語之中嘉許備至。
溫平心裡既敬慕又不安,讓一個書生去鏢局幹營生當真聞所未聞,但他還是願意去試試,他實在不願呆在家裡被人瞧不起。
其實馮家已經有差不多十年沒和雷暴來往了,雷暴能否收留溫平,一直是令桃花一家頭疼的事情。
最後還是桃花她娘拿出個主意,只要桃花帶他去,雷暴看在桃花的面子,萬萬不會拒絕的。
泊頭離滄州有幾十里路,桃花和溫平雇了馬車,天不亮就動身,到了傍晚就到了滄州。
桃花餓得飢腸漉漉,嘰嘰歪歪地說:「挺大個男人,這點事都自己都不能做,非拉我陪你趕一天的路,現在到了滄州了,我們趕緊找個店住下吧。」溫平一改溫柔的語調,板著面孔說道:「著什麼急?這不是已經到了?我問問這附近的人知不知道雷暴住哪兒,趁天還不晚,我們找到他府上去。
這裡人生地不熟的,好武的人又多,多亂。」這滄州是南北水旱交通要衝,亦是官府巨富走鏢要道,故滄州鏢行、客棧等行業興盛,溫平言語中雖一個亂字概括,倒也有七分貼切。
桃花氣哼哼道:「哎?離了我媽眼前,脾氣見長?我算看透你了,嘴巴真甜啊,我看你就是捨不得這住店錢和晚飯錢。」溫平也不言聲,下車一打聽,雷暴的紫葉鏢局,就在前面的路口。
馬車在一座高大宅門前停住,二人扶將下車,讓車伕在門外候著。
沒等溫平發話,桃花伸手重重叩響了房門。
裡面出來個小廝,一聽是雷暴的親屬,急忙往內引。
院子裡有一株美人蕉,在夜風中如孔雀開屏般招展,朝溫平鞠了一躬,嚇得溫平連連後退。
桃花捏著嗓子小聲地對溫平說:「別退了,再往後退,就掉到池塘裡了。」「哦。
我曉得了,見了雷暴我怎麼說呢?」溫平顯然不會掉到池塘裡的,掉池塘裡的是他在家裡打了數百遍的腹稿。
「怎麼問就怎麼說吧。」桃花簡直後悔帶溫平來雷暴家。
溫平心裡一直就犯著嘀咕:「他能問些什麼呢?」自己只知道寫文章,別的基本不會啊。
溫平邊走邊望了望夜空,在這麼月白風清的夜晚,平常是要在家伏案寫詩的呀。
院子裡有鏢師、趟子手仍在忙碌著什麼,溫平看在眼裡,似乎提不起半點興趣。
在他的心裡,寫詩與這些的漢子刀尖上搏命毫不相干。
在內宅裡,溫平第一次看到了雷暴。
雷暴差不多四十歲,高大結實,站在溫平眼前就像一堵牆,牆的後面是另外一個世界,文人溫平未曾領略的世界。
雷暴很客氣地招呼人擺了桌酒菜,吩咐人打掃房間給他們歇息用,連跟來的車伕也安頓好了。
溫平見他待客有道,居然心裡不是滋味,忽又想起這鏢局名為紫葉,聯想到「紫葉桃花」一詞,隱約覺得這鏢局的名字和自己夫人的名字有重大關聯。
又聽雷暴親熱地稱桃花為桃妹,溫平心裡老大不是滋味,真想拉著桃花回泊頭去。
桃花只記得早年他叫雷三炮,還聽說因為家裡窮得很,於是他一個人去闖蕩江湖,在滄州得遇異人傳授武功,做起了鏢局生意。
想不到當年的小桃花,竟然出落得這般貌美,今天還主動上門求見,雷暴心中好不快哉。
轉眼酒菜擺滿了一桌,雷暴熱情地招呼溫平喝酒。
溫平連忙退卻,桃花也幫著圓場:「我們家相公可不會喝酒。」雷暴揀了個無趣,訕笑著讓二人多吃菜。
溫平心裡氣悶,竟然拿著筷子一口不吃。
雷暴看著奇怪,問道:「溫兄弟,這菜不合胃口嗎?」溫平冷哼一聲,說:「我不吃肉,我喜歡吃素,素食可以養生。」雷暴忍不住哈哈大笑,即命人速備素餚。
桃花私裡狠狠踩了溫平一腳,意思是你不識好歹,吃起什麼素食來?我看你是吃乾醋。
溫平忍著疼痛,不動聲色,等到素菜上桌,竟如打了一場勝仗般得意。
作者: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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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17 01:06:37
第二篇
雷暴邊吃邊說:「二位儘管在我這裡住著,有什麼事情照直說,古人不是說有朋自遠方來……怎麼說來著?」「不亦樂乎。」溫平自覺不自覺應了一句。
雷暴連道:「對對,不亦樂乎。」溫平得意地看了他一眼。
雷暴笑道:「讀書人就是讀書人,你們讀書人寫文章講究文從字順,我們跑江湖的講究的是江湖道義。
溫兄弟,除了讀書寫字以外,還有什麼技能?」溫平隱隱感到,在這些江湖漢子眼裡,文人這個詞幾乎成了清高和寒酸的同義語了。
這顯然與顯赫的紫葉鏢局是不相稱的,自己不妨盡力避開文人的身份。
溫平把自己從事過的,寫文以外的事情快速搜索一遍,還真沒有值得大言不慚向人炫耀的。
文人怎麼了?溫平心裡,忽然對雷暴這一類粗人產生出一種藐視的情緒來。
這情緒還真為他壯了膽子,溫平突然冒出來一句:「武人的刀,是立地成佛的刀;文人的筆,是橫掃千軍的筆。」他說完,驚訝於自己在情急之中,竟然有如此深邃的思考。
雷暴聞言,不由一愣,被他生生噎了一下。
桃花聽了非常驚訝,生怕拂了表哥的意不肯容他,朝溫平遞了個眼色,示意他別亂說話,好像這一說就會決定溫平將來的前途和命運似的。
雷暴嘿嘿一笑,道:「這兩句話深得我心,咱們鏢局正缺你這樣有才能有謀略的人,妹夫不妨多住些時日,幫我打理打理鏢局生意。」
桃花聞言大喜,沒想到不等自己出口哀求,表哥竟突然生出愛才之心,好意挽留,連稱呼也改成了「妹夫」,這男人的思維,竟似發神經一般不可想像。
她見溫平毫不領情,急道:「那就多謝表哥啦。」雷暴直道:「自家人,好說好說。」溫平也沒料到自己歪打正著,討了雷暴的歡喜,只顧洋洋自得地看著桃花,那眼神分明是「我溫平不是吃白飯的」,對桃花替自己應承道謝,全然不覺。
桃花心裡明白,雷暴自然明白溫平此來有投靠之意,既搭救溫平於困境之中,又絲毫沒有刺傷他的自尊心。
「雷總鏢頭,門外有人來拜。」門口那個叫安遠的小廝遞過來一張帖子。
雷暴接過,看了一眼,皺皺眉頭,轉遞到溫平手裡,說道:「妹夫,你給唸唸。」溫平也不知他認不認字,還是考校自己,將門帖拿在手裡快速看了看,道:「淮南御風鏢局總鏢頭顧劍拜見滄州紫葉鏢局雷總鏢頭。」雷暴應了一聲,放下酒杯,緊了緊腰帶,二話沒說,大步走出門去。
溫平和桃花對視了一下,跟著來到門外,見院子天井裡,已經站了兩個人。
當先一個中等身材的漢子背負寶劍,此人相貌也平淡如水,一身白衣衫也不光鮮,皮膚有些粗糙,兩眼亦無神采,一副終日睡不醒的模樣,是不會被女人記起的那種人。
溫平又仔細看了看,他心中的江湖豪俠應該氣度剛猛,外表總不能比雷暴再差,眼前這人也不過二十三四歲,額頭上已有了根深的皺紋,從外表看,頗似未老先衰。
給人一種老實忠厚膽子小、功夫差、更談不上他什麼靈性的印象。
溫平好不失望,再看那人身後,站著一個十七八歲的青年,手裡托著一盤亮閃閃的銀錠。
溫平看得眼饞,剛剛踏進鏢局的門檻,見到的都是些好酒好肉,更是生平頭一遭如此進距離接觸江湖人物,第一次看到這許多銀兩。
雷暴站在天井中心,也不招呼客人裡面坐,命手下在院裡多掌了幾支火把。
忽聽來人嘻嘻笑道:「「久聞雷天王法眼無差,我顧劍心儀不已,卻不知雷兄可肯露一手讓兄弟開開眼界?」
雷暴顯然久經這樣的場面,對來人的挑戰不溫不火,道:「我紫葉鏢局的規矩是『以鏢護商、以商養武、以武交友、結友壯鏢』,咱們都是道上朋友,犯不上傷了和氣,咱們還是按規矩辦。」
顧劍道了聲「爽快人」,身子陡然旋動,變成三個人影,難捨真假,同時玉掌如龍擺尾,幻出三個掌影,身後長劍驀然出鞘,如龍嘯蒼穹,襲向雷暴週身大穴。
雷暴早已接過安遠擲來的寶劍,猱身急進,勇猛異常,身形就似一團火球,欲將對方撞飛開去。
雷暴彪悍無倫,不愧鐵天王的稱譽,而那顧劍外表雖木訥猥瑣,錚錚鐵骨也是寧折不彎。
鬥到酣處,顧劍已不似初時文靜閒淡,其勢如瘋虎,形若邪魔,偶露猙獰,劍風落處,樹木齊折,沙石紛飛。
令雷暴大為驚駭。
溫平只覺罡風撲面,不禁唬得連連後退,見雷暴那猛撲的力度,足可推倒三五隻犍牛,心潮澎湃之下,興奮得跳腳驚呼。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7 01:07:00
第三篇
顧劍倏地長出右臂,手中寶劍身輕輕往外一推,「鞭笞靈官」,左手反手就是一抓,正中雷暴肩膀。
雷暴頓覺左肩吃痛,一行鮮血滲到衣外,慌亂間使出真武劍法「雷火煉殿」半式,不等招數使老,陡然變招,後半式接「震劍太平」,其勢虎虎,硬生生將顧劍的長劍震得脫手,直插雲霄。
雷暴勝了一手,終於緩了口氣,並不挺劍進擊,靜觀其變。
顧劍臉色微變,想不到雷暴果然擅長武當派的劍法,猱身飛起接住寶劍,顯然並不認輸,盤旋著向下刺來,正是一招「四御三清」。
雷暴喝了聲「好」,不怒不急,看清來勢,使出真武劍法絕妙招數「治世玄岳」對敵,武當一派,講究恬淡平和之理,純厚大氣之武功造就了無數奇才艷絕之士。
這招「治世玄岳」既說武當山的崇高地位,亦指其在真武劍法中獨一無二的尊貴地位,此招一出,劍尖化做萬千白芒,如武當山之松柏森森,兀立峰巖,驀地中宮一劍,如武當主峰天柱一峰擎天,眾峰拱衛,劍勢奇特,恰如峰奇巒秀,澗險巖危。
顧劍眼看便被亂劍刺死,已無力抵抗,下意識抬臂著住了雙眼。
雷暴趁機用左臂架住他的右臂,右手出指,點了他腋窩的「極泉穴」。
由於勁剛力猛,步到手到,一氣呵成,指頭「巴」地一點,顧劍麻了半邊身子,右臂搭在雷暴肩上始終僵直,卻像鳥兒的翅膀張開落不下來。
待他微微移了移手臂,露出驚恐的眼睛,卻見雷暴在面前提劍而立,凜然生威。
雷暴問他:「咋了?」顧劍回答:「可能叉出了氣。」
雷暴微露歉意,輕道:「不要緊吧?要不僱車送你回家?」
「不用,我能回去。」顧劍即命隨從將銀盤放到石桌上,大笑三聲,飄然而去。
人雖已去,豪氣猶存。
溫平看得驚驚駭駭,而又疑竇叢生,為何這人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又留下這許多銀兩。
冥思苦想不得門徑之際,雷暴已經將劍交給安遠,命人將銀子上帳入庫,回身攬過溫平的肩膀,擁著他重新回屋喝酒。
安遠又添置幾個熱菜,溫平傻乎乎地問:「打架打贏了就能賺錢?我要是也會武功就好了。」雷暴哈哈大笑,說出其中的門道。
這滄州自古有「遠惡郡州」之稱,「武建泱泱」之譽。
滄州沿渤海方圓百餘里,均系蘆蕩荒灘,人煙稀少,既是犯軍發配之地,又是叛將蔽身良所。
歷朝歷代一些受朝廷緝拿之叛將,尋滄州民眾強悍喜武之俗以蔽其身。
他們隱姓埋名,化裝僧道遊俠,傳藝維生,因而薪火相傳,武風沿襲不衰。
古有「燕趙多慷慨悲歌之士」之名句,近有「鏢不喊滄州」的武林規矩,可見滄州人才濟濟,強將輩出,武風之盛,實無虛妄。
「鏢不喊滄」是說外地鏢隊到了滄州往往掩旗不喊,噤聲而走,若吵惱了當地武師,非出來劫下你這支鏢不可,並非圖財,全是惺惺相惜,切磋武藝,看看你這走鏢的到底有沒有真本事。
今日顧劍登門較藝,實是以藝見義、陣中結誼的戰術,結果戰敗不敵,自然乖乖贈送銀兩,買路而過。
桃花心想,各業相爭,必握高強武技才可立足。
雷暴「鐵天王」的名號,可是一拳一拳打出來的。
溫平則聽說這樣的事經常發生,暗暗期待下一場好戲早點開始。
需知這文人內心江中斬蛟、爭勇鬥狠之俠客美夢遠比常人更甚,今日見了這些新奇場面,立時著了魔一般。
第二天,溫平便進入了角色,儼然把自己當成鏢局的二當家,做了幾件好事,也做了幾件壞事。
他先是反覆吟詠昨夜雷暴那幾句行話,「以鏢護商、以商養武、以武交友、結友壯鏢」,十分喜愛,覺得那是鏢局壯大聲威的根本,立即找來黃布,親筆把那十六個字寫在上面,製成兩面大旗,學那「替天行道、拯救生民」的梁山泊,高高掛在紫葉鏢局門口。
溫平的字是正宗的柳體,筋骨挺拔,大受雷暴欣賞。
有人來托鏢,他也親自點驗,寫好封條封存好,待雷暴吩咐人押運出門的時候,溫平總不忘囑咐幾句。
桃花見他比從前勤快許多,心裡也是美滋滋的。
溫平略精術數,主動把銀庫帳目核對了一番,見無甚紕漏,歡歡喜喜向雷暴報告了一番。
他還建議雷暴限制鏢師、趟子手回家的期限和時間,以便他們更好地為鏢局多做事情,雷暴認真聽他的意見,卻是含笑不語。
又過了幾天,雷暴看他專心做事,竟出手賞了溫平十兩銀子,他歡天喜地地交給桃花。
桃花笑逐言開,說要拿回去給父母瞧瞧,當面誇誇他。
又住了幾日,桃花真的要回去了,溫平依依不捨,又想到自己還要幹一番事業,也就應允了。
臨走時,雷暴已經安排好了馬車,並派了兩個伶俐的下屬,將桃花安安穩穩地送回泊頭老家。
作者: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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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17 01:07:38
第四篇
二、
桃花不在身邊,就更沒個提醒的人了。
溫平更加大膽地去做事,覺得滿腹才學終於有了用武之地,他每天不知疲倦地東跑西顛,所有的事情都要管上一管,鏢局裡的人好些看不慣他,因為他從來不和自己喝酒賭博,總愛婆婆媽媽嘮叨個沒完,甚至個別人覺得他男不男女不女只會狐假虎威。
這些人看在雷暴的面子上,還沒人敢給他臉色看,溫平怎麼說,他們一般就照樣去做了,但是他們心中,無論如何不能服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酸丁。
溫平也有鬱悶的時候,夜闌人靜,他總是把自己關在一間屋子裡,聽別人酒令聲和搖色子時的呼喝聲,想起家裡的桃花,甚至會抹幾把眼淚。
但他一想到雷暴對自己很是照顧,自己將鏢局上下打理得井然有序,早晚有一天能出人頭地,從雷暴那裡分得許多銀錢,拿上幾千兩白花花的銀子,騎著高頭大馬,揚眉吐氣地回到莫洲村去見桃花和岳父岳母,定會讓左鄰右舍都刮目相看,那時候還有誰敢瞧不起自己?為了使自己更像是個跑江湖的人,他特意把布鞋換成了皮靴,大刀是萬萬不會使的,於是跟安遠要了一把匕首,整日帶在身上。
溫平唯一一次感到委屈,就是一次跟一個趟子手的摩擦。
那晚一個趟子手喝醉了酒,賭錢輸了,跑到溫平房間借錢,溫平手裡只有辛辛苦苦攢的幾兩銀子,實在不想借,又聽說酒鬼借錢十有八九賴帳,於是把心一橫,連說所有的錢都被桃花離開的時候帶走了。
那趟子手咧咧幾句:「你懼內,窩囊!」一摔門就走了。
趟子手回到賭場,自然被兄弟們一陣取笑。
溫平遙遙地聽到他們提到自己懼內云云,頗不入耳,但一想到桃花,所有的不愉快全都忘了,反覺得這些江湖人物根本不懂兒女情長。
這事就這樣就過去了,溫平與那趟子手再見面時,也沒覺察出什麼異樣來,雖然閒時免不了被他們挖苦,但這幾兩銀子總算保住了。
轉眼過了一個月光景,這天一個本地的綢緞商來到鏢局,說想讓雷暴親自隨行到蘇州進一批上等貨,雷暴將他讓到內室密議。
溫平正在院子整理紅貨,紅貨的就是金珠細軟、奇珍異寶。
托鏢局去運這種貨的人,通常都有點見不得人的事,才將錢財換成紅貨。
紅貨攜帶方便,雷暴吩咐將它藏在暗處,在表面上裝幾箱東西作幌子,走一次暗鏢。
正在和兄弟們忙著,忽聽門外有人朗聲說話:「雷總鏢頭現在府上麼?」溫平尋聲望去,只見那青年漂亮瀟灑,身材修長,一襲白衣一塵不染,猶如白雲一朵,蕩遊人間,氣質更妙,靈性十足,清澈見底,文武兼修的典範,似乎非他莫屬。
安遠忙上前迎客,那人遞過一張門帖,說道:「淮南流泉鏢局總鏢頭顧刀前來拜望雷總鏢頭。」安遠連道:「請請,客廳裡面請。」說著將他讓進院子裡。
溫平一聽,此人也是在淮南開鏢局的,名叫顧刀,和前陣子來過的那個顧劍又是什麼關係?仔細觀察眼前這人的五官,倒覺和顧劍有八分相似,開口探問道:「前陣子有個叫顧劍的鏢師路過這裡,是你什麼人嗎?」顧刀停住腳步,答道:「正是舍弟。
舍弟說雷總鏢頭有當世不二之能,在下今日恰好路過此地,特登門拜訪。」
溫平又為自己的聰明才智得意了一回,見眼前這人軒疏俊朗,言辭斯文,頓生親近之敢,從安遠手裡搶過門帖,打開來看,見上面寫的都是謙卑之詞,言下之意流泉鏢局路過貴地,奉上銀兩,請雷總鏢頭行個方便。
溫平朝顧刀身後看了一眼,果然有個小廝候在門口,端著銀盤,上面罩著紅布。
他心中暗想,一定是前次顧劍吃了雷暴的虧,心裡不服氣,今日哥哥登門,尋仇覓恨來了。
這雷暴勢力也真夠大,來往鏢隊無不留財買路,畢恭畢敬,這可是一個月來親眼所見的。
雷暴不過是個名氣極大的鏢頭,倒比那佔山為王的綠林強盜還要省事。
他又打量一遍顧刀,見他並未攜帶兵器,也沒多帶人手,疑惑問道:「你不想和我們鏢頭比劃比劃嗎?我這就去叫他來。」
顧刀一把將他胳膊拉住,連道:「豈敢豈敢。
在下無意冒犯虎威,只求快些趕路。」溫平見他不像說謊,說聲:「稍等。」竟然將客人晾到院子裡,獨自拿著門帖來到雷暴房門之外。
雷暴正在與客商談話,溫平逡巡幾步,終究不敢叨擾,輕輕敲了敲門,隔門輕聲說道:「表哥有人找。」說完,後退幾步,回到天井。
見顧刀還立在那裡,過去與他說閒話,道:「我表哥馬上就出來,請問兄台保的是一支什麼鏢啊?」他不把顧刀當做外人,卻不知同行之間忌諱談這些,只見顧刀臉色微微一變,道:「都是些小買賣,和紫葉鏢局比起來是九牛一毛。」溫平見他客氣,更加得意,以為自己和紫葉鏢局一樣了不起,人見人怕,又問起流泉鏢局有多少人馬,走紅貨如何分成等等涉及秘密的話題。
顧刀表情古怪,忽紅忽白,面對著他打了幾聲哈哈,終沒切入正題。
溫平說了會話,忽然想起顧刀還沒有回答自己的問話,於是再次問起,顧刀心道:「這人是腦子不靈光還是故意消遣我?」也不多加理會,岔開道:「煩勞兄台再通稟一聲,我這裡著急趕路。」溫平就不再多問,說了幾個「好說」,復又來到雷暴門外。
作者: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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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17 01:07:51
第五篇
雷暴在裡面依舊談論正酣,對溫平第一次敲門根本沒理會,溫平第二次又敲敲門框,低聲說:「表哥,有人找你,快點出來啊。」雷暴在裡面聞聲,應了一句:「知道啦。」溫平這回放心了,轉身又尋顧刀說話。
顧刀已經曬了半晌太陽,心下煩躁,眼前這人既不招呼看座端茶,反而刁難些難以回答的問題,索性扭頭不看他。
溫平竟然跟著轉到他面前,繼續與他講話,顧刀不勝其煩,不得不賠笑著說話。
捱了片刻,仍不見雷暴出來,顧刀耐不住性子,對溫平道:「兄台再辛苦一趟,我和你家鏢頭只說兩句話就走。」
溫平一拍他肩膀,笑道:「行!沒問題,我就和你說話投緣。」顧刀又好氣又好笑,不便發作,畢竟趕路要緊,只盼早點和雷暴見上一面。
溫平轉到門口,瞥見丫鬟小韶端著茶水點心緩緩走了過來。
溫平眼睛一亮,這個少女多象家裡的桃花啊。
他快步趕上去,攔住了小韶的去路,賤兮兮地說:「哎呦,韶姐辛苦,來來我幫你端著。」說著接過那托盤,故意觸了她的手一下。
小韶縮回手去,羞著跑開了,溫平渾身觸電一般,激靈一下,笑瞇瞇地看著她走遠,這才轉身上台階,敲了敲門,旋即把門推開條縫。
雷暴抬眼朝門縫看了一下,只見溫平一手端著果盤,另一隻手朝外面指了指,以為是叫他吃飯,就沒有理會。
那溫平這次竟不肯走,雷暴大聲道:「知道啦,你們先吃!」
溫平以為雷暴看懂了自己的手勢,聽他說知道了,這回是真的知道有人找他,喜顛顛地回到院裡來見顧刀。
顧刀早就等得不耐煩了,雷暴的本事再大,也不該如此狂妄自大,怠慢客人,看著門口豎著的「以武交友、結友壯鏢」大旗,心下愈發生氣。
忽見溫平端著茶水點心過來,肚子不禁咕嚕咕嚕叫起來。
溫平手裡的吃食,本就不是為顧刀準備,這時自然想不起用它來招呼客人,倒是想起雷暴剛才的吩咐:「你們先吃。」於是把果盤遞給安遠,叫道:「鏢頭有令,叫你們先吃。」安遠接了果盤,把裡面的食物分給眾人吃了。
顧刀看得直咽吐沫,他早就飢腸漉漉了,心裡罵聲連連,小兔崽子雷暴,你本事再大也不至於這麼難見吧,在這裡跟我裝爺爺,有朝一日非讓你做一回孫子。
溫平哪裡知道他的這些想法,雲遮霧繞地圍著顧刀吹牛。
顧刀閒他什麼江湖規矩、武林掌故全然不懂,只是前言不接後語地和他聊天。
溫平似乎看出顧刀有些生氣,於是說道:「我們鏢頭架子可不大,不要誤會,我去去就來。」終於忍去輕推開雷暴的屋門,探頭說:「有人送東西過來了。」雷暴談得正酣,以為只是有人送些東西過來,說了聲「好」,就沒在意。
他哪裡是其實是其他鏢局的人來送交好帖和買路財的?所以仍舊沒有出來見顧刀的意思。
溫平訕訕走出來,回到院內,對顧刀說:「勞煩你再等等吧。」顧刀在天井呆立半晌,心思越來越重,任何江湖中人受了如此大辱焉能不怒?直覺得因為弟弟的事,雷暴不願意和他們交好,於是顧刀再也忍耐不住,摔門而出,大步到了門外,回身指著裡面大叫道:「交好不成,便要交戰!」
溫平嚇了一跳,心裡暗暗責怪雷暴怠慢了客人,立在地上搖了搖頭,轉念又想顧刀他們哪是雷暴的對手,不過胡亂說些氣話罷了,驚懼之心立刻雲消霧散,也就不再去多想。
他剛一轉身,卻見雷暴送那綢緞商人出門,待雷暴送走客人,進門時問了句:「剛才是不是有人送東西過來?」
安遠正在雷暴身邊,欠欠屁股,連聲道:「是是,是外地鏢局送門帖和金銀來。」雷暴「哦」了一聲,又問:「人走了嗎?」安遠便道已經走了。
雷暴又問來人送了多少銀兩,安遠囁嚅著不敢答腔,眼珠一轉說:「您問溫平大爺吧。」雷暴轉目徵詢溫平。
溫平笑笑,道:「他走的時候又拿走啦,我也不知道多少。」
雷暴虎目圓睜,喝道:「拿走了?何人膽敢這般放肆?」溫平答道:「帖子上說是,淮南流泉鏢局總鏢頭顧刀。」雷暴摸了摸光禿禿的下巴,思忖著,這顧刀倒是早有耳聞,是那顧劍的胞兄,一柄孤鶴寶刀使得神出鬼沒,在江湖上有「刀寒五步」之稱,今日來了又走,是尋紫葉鏢局晦氣的麼?開口問道:「那門帖可還在?」溫平忙說:「在的。」
雷暴接過看了一遍,揮手重重打了安遠一個嘴巴,喝道:「剛才你為什麼不把帖子交給我看?害我少結交一位同道朋友!」安遠捂著腫臉,輕輕哀號著說:「是溫大爺親自給您遞的帖子,不管小人的事啊。」
雷暴怒目看著溫平,沒好氣地問:「怎麼回事?」溫平被他質問,登時惱羞成怒,大叫道:「我叫了你四次!你怪我啊!」雷暴明知是他做事有失嚴謹,壞了朋友義氣,本想責罰,沒料到他的嗓門倒比自己還大,居然當著鏢師、趟子手的面就嚷開了。
雷暴心裡憋氣,竟又被這小子噎了一回,暴喝一聲:「住!若不是看在桃妹面上,我打你個皮開肉綻!」說著把門帖狠命往地上一擲,氣呼呼回房去了。
溫平跟緊幾步,溫言叫道:「表哥,看你急的,這都沒事啦。」雷暴哭笑不得,無處發作,回頭狠狠地道:「嗯,沒事。」
作者: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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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17 01:08:12
第六篇
雷暴走不多久,鏢局門外又來了一人,是一個青衣少年,咳嗽一聲,提醒眾人,開口道:「勞煩將這張帖子交給雷大爺。」安遠看著,卻不敢接,因為他怕送給雷暴又遭打罵,朝溫平一努嘴巴,道:「你倒是接啊。」溫平不知安遠是什麼心意,伸手接過。
那青衣少年道:「請問貴鏢局有什麼回函沒有,小子好帶回去交差。」溫平道了句「稍等」,邁步去找雷暴。
他這次學得乖了,輕輕敲門,即登堂入室,立到雷暴身邊說:「又有人來拜,這是門帖,送貼的是個少年,目下一個人在門口候著。」話也說得清楚明白,雷暴翻了他一眼,傲慢地問:「他沒帶金帛禮物麼?」接過帖子,展看閱罷,不禁大驚失色。
溫平知道雷暴武功卓絕,自負得緊,從沒見過他怕成這個樣子,忍不住踮腳去看帖子的內容。
只見上寫:「滄州紫葉鏢局雷公台鑒:雷公並紫葉鏢局藐視行規,欺侮同道可謂久矣甚矣,我淮南四大鏢局強自出頭,有意討個公允。
請雷公約定時間地點一決雌雄!七日內不見答覆,屠戮滿門!淮南唯揚鏢局古衿才、淮南流泉鏢局顧刀、淮南御風鏢局顧劍、淮南賁隆鏢局楊梓鍔拜啟。」
雷暴把信一扔,把個桌子拍得震天價響,罵道:「一群鳥人,竟敢口出狂言殺我全家!當真活得不耐煩了!」溫平還沒見過雷暴如此憤怒,顫巍巍地揀起信來仔細端詳,忽而開口道:「對方信中沒有稱尊鑒、大鑒而用台鑒,沒有用肅上、叩上而只用拜啟,顯然有失恭謹,心存藐視。
依我看,不能交好,便可交戰。」他倒是把顧刀臨走時說的那句「不能交好,便請交戰」活學活用到這裡了,雷暴本在氣頭之上,被他這般火上交油,怒不可遏,一把奪了書信撕個粉碎,看著溫平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伸手在他胸前一推,將他推個趔趄,墩了個大屁墩,沒好氣地罵了句:「都是你小子壞的事。」溫平「哎呦媽呀」叫個不停,又不敢大聲叫喚,怕著惱了他,半晌憋出來一句:「表哥,事到如今,想讓哪方低頭,都很難了,不如一戰。」雷暴氣哼哼地道:「送信的小子在哪兒?你帶我去見見。」
溫平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帶著雷暴來到大門口。
那少年仍在門口站著,見溫平出來,嬉笑道:「回帖寫好了嗎?在下好回去覆命。」雷暴瞟了他一眼,傲慢地問:「你就是那個送信的?」「在下淮南唯揚鏢局古衿才,你是哪位老兄?」
雷暴一愣,萬沒料到這少年就是江湖上傳得神乎其神的少年天才,有「小武仙」之稱的少俠古衿才,他小小年紀便做了唯揚鏢局的總鏢頭,而且是淮南四鏢聯盟的總瓢把子。
他親自登門,不可謂不敬,自己適才以貌取人,出言輕侮,實在壞了武林規矩,正欲溫言敘話,忽然身後閃出一人,那人上前一把抓住古衿才衣襟,喝道:「沒大沒小,怎麼和我家總鏢頭說話?」雷暴一見,正是鏢師郝戊,郝戊平日在滄州嬌縱慣了,眼裡看不慣什麼,即刻發作。
雷暴剛要阻攔,轉念一想,顧刀、顧劍的武功在自己之下,不知這少年武功到底如何,郝戊試他一試,來日大戰,我也好有個底數,當下笑而不語。
古衿才笑道:「果然是一群村野蠻漢。」身形竟如仙人一般騰雲直上,那郝戊手腕被他攥著,跟著飛上了天去。
郝戊的輕功,連房頂都上不去,哪兒見過這等陣勢?聽都沒有聽說,眼下房舍直如鳥籠,大樹仿若盆景,不禁驚駭無比,口涎竟然流出,吧嗒著大嘴一句話也吐不出來。
古衿才笑問:「想下去是麼?」郝戊勉強「嗯」了一聲。
古衿才叫道:「好!」手臂一搖,把郝戊掄得如風車般旋轉,猛一鬆手,將郝戊直摜下去!
郝戊身子本就重大,夾雜勁風,頭顱直扎而下。
雷暴看得真切,時下來不及多想,無論如何也要救他一救,饒是他身經百戰,處亂不驚,腳尖在牆壁一點,身子如箭打的一般斜竄出去,不偏不倚,剛好在半空中攔腰抱住郝戊,旋即就地幾個翻滾,卸去勢道,再看郝戊,總算救活一命,這才心安。
有人扶郝戊進屋,那少年古衿才早就穩穩落在原地,凜然道:「答覆之前,出門者死。」雷暴見他不怒而威,知他在嚇唬旁人,渾沒在意,拍拍身上的塵土,心想剛才這人雖是救下了,卻在這少年面前墮了威風,感覺從未有過的狼狽。
古衿才拱手笑道:「呵呵,能在我手下救人的,雷公還是第一個。
這身好力,怕是金剛轉世。
既有神功在身,自是難免猖狂。」雷暴聞言,臉色紫一陣白一陣,這小子還教訓自己猖狂,他少年有成,比誰都猖狂。
古衿才見他不說話,笑道:「淮南四鏢托我傳信,不知雷公如何做答。」
雷暴心道,這少年輕功不凡,硬功未必了了,難道怕了他不成?我雷暴二十年來打遍天下無敵手,並非浪得虛名,喝道:「溫平,這一戰紫葉鏢局接了!」
雷暴意思是讓他寫下應戰書交與這少年,溫平自然沒有領會,愣愣地道:「接就對了!」雷暴鼻子差點沒氣歪,叫道:「安遠,你拿紙筆來給他。」溫平這才會意,跟著安遠一起跑到書房,片刻之間,溫平便捧著一封書信出來。
雷暴接過剛剛寫好,墨跡未乾的信紙,默念道:「淮南唯揚鏢局古衿才、淮南流泉鏢局顧刀、淮南御風鏢局顧劍、淮南賁隆鏢局楊梓鍔台鑒:藐視行規,欺侮同道之罪紫葉鏢局未敢領受,相邀賭賽,或可一晤,以武會友,不亦樂乎?……」
雷暴咬著鋼牙,將書信揉成紙團,大罵道:「去你媽的不亦樂乎,寫的羅裡八嗦狗屁不通!我念你寫!」
作者: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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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17 01:08:38
第七篇
安遠忙將紙筆放到院石桌之上,溫平戰戰兢兢地坐下,握筆的手不住顫抖。
雷暴仰望蒼穹,一字一頓道:「初九日午時雷某並五十弟子於武烈河畔孝恩寺外恭候淮南四鏢友。」
溫平極力將字寫得工整,寫好後,一邊輕吹著未乾的墨漬,一邊走上前遞與古衿才。
古衿才將信紙迎風招展幾下,一手疊好,放入懷中,瀟灑一揖,道了聲告辭,人影飄忽而逝。
三、
為赴武烈河一戰,雷暴連日來抓緊訓練屬下,溫平也跟在後面大講道理,說這一戰關乎紫葉鏢局今後的生死存亡,寧可戰死,不能苟全。
雷暴每每拿著刀劍講解技擊要訣,溫平都在一旁認真記憶。
雷暴說:「拔刀益速,臨敵益勇。
很多江湖上的人,不等把兵刃拔出鞘來,就已經死了;與敵劇鬥時,即便藝不如人,氣勢上絕不能有失勇猛。」溫平悄悄把玩著他隨身的那柄短刀,他不會一招半式,幾天來跟著不厭其煩地練習快速出刀,直到好多鏢師出刀尚不及他迅疾,他這才滿意而去。
到了第七天,紫葉鏢局的氣氛陡然凝重肅殺起來。
剛到辰時,鏢局上下五十條大漢個個勁裝,帶好利刃,只等一聲吩咐便即奔赴戰場。
雷暴正在隊前訓話,忽聞門外傳來酒肉香氣,所有的人不由自主全將頭轉向門口探看。
只見溫平從外面帶著五、六個幫工回來,擔著數十罈老酒,簍裡還有百十斤切好的醬牛肉。
溫平擦了擦汗水,對雷暴道:「表哥,我說兩句可以嗎?」雷暴使勁點了點頭。
溫平抱起一罈子酒,揭開封蓋,大聲道:「一個月來,溫平蒙各位兄弟照顧,才活得像個漢子,今天各位兄弟生死追隨雷大哥,令溫某既感動又汗顏,溫某無法報答眾位兄弟,用盡身上全部四十兩銀錢買了六十罈老酒、一百斤牛肉,為諸位好漢送行!」
他說完,揚脖幹了一大口,熱辣辣的悲愴,他擦了一把眼淚,叫道:「大家乾!」語調激烈,發乎內心的感人。
雷暴被他說得壯懷激烈,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叫了聲:「好兄弟!」接過酒罈,暴飲起來。
諸豪客上前喝酒吃肉,與溫平互述情誼,直讚他:「是條漢子。」
風捲殘雲一般,眾人把酒肉吃喝乾淨,眼看時辰不早,雷暴低聲對溫平道:「留你和安遠在家守住家奼女眷,等我們凱旋歸來。」溫平連道:「表哥放心。
我說這仗一定會勝,一定會勝。」遂與眾人出門,相送里許。
溫平折回鏢局,令安遠關了大門,與他在院子膽戰心驚而又顛三倒四地說著閒話,無外預測這場戰局的勝負,他們不停地互相鼓勵著,都說紫葉鏢局一定會得勝,貌美的丫鬟小韶從院子裡走過,溫平也顧不得看她一眼。
轉眼太陽爬到了頭頂,毒辣辣地烤人,二人坐到樹蔭下,繼續閒談,時辰差不多到了,不知道那邊戰果如何,真是急煞人也。
大約又過了一個時辰,已經過了正午,還不見雷暴等人回來,溫平心下焦躁,暗忖這場廝殺必定慘烈無比。
溫平如熱鍋上的螞蟻,滿院子亂走,忽聽大門外人聲嘈雜,腳步聲越來越響,聽那聲音足有幾十人,溫平大喜,必定是雷暴得勝歸來,急沖沖打開大門,伸出半個身子,大叫道:「表……噗——」他表哥沒有喊出口,長長地「噗」了一聲,眼睛睜得大大的,面目如雕塑般僵硬。
安遠不知所以,從他身後向外探看,只見來的那隊人馬,哪兒裡自己兄弟,為首的竟然是顧刀、顧劍、古衿才等人。
安遠這一驚當真非同小可,不過倒比溫平清醒,急忙拉他進來,麻利地關了大門。
溫平癱坐是地上,嚇得口齒不清,道:「難道……全軍覆沒了?四鏢局殺上門……來了……」安遠也哆哆嗦嗦靠著大門坐在地上,兩拳在肋邊亂顫,連道:「怎麼辦,這可怎麼辦?」
就在這時,門外有人拍了三下門,一個人喝道:「有人嗎?」溫平渾身一震,咕嚕道:「打進來了!你……你應付一下,我到後屋……找兵器去!」說著連滾帶爬地走了,想找個地方藏身,覺得哪兒都不合適,最後身影還是消失在後屋一間房裡。
安遠腿抖得站不起來,如果能跑,他也早就跑掉了,正在罵自己的腿不爭氣,忽聽門外又有人斷喝:「再不開門,我們放火燒房子啦!」
安遠隔門大聲回應道:「別……別燒。」扶著門閂站起身子,慢慢打開大門。
那門微一欠縫,就被外面的人一把拉開,一隻黑拳從門縫裡打進來,正著安遠左眼。
安遠只覺無數個金屎頭蒼蠅在眼前亂飛,險些暈死過去。
出拳打人的,正是前日受辱而去的顧刀,他揪著安遠的衣襟道:「叫你家主人雷暴出來,少在爺爺面前做縮頭烏龜!」安遠捂著眼睛,連連應口:「是是,小的去叫。」說著轉身往內走,走了十幾步,才回過味來:「什麼?他叫我找雷大爺?雷大爺不是早就出去了?」他心裡奇怪,又不能不找,只得到房間裡找到溫平,邊哭邊說:「他們找雷大爺,雷大爺不在,你現在就是這裡的主人,無論如何你去應付一下。」
作者: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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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17 01:09:03
第八篇
溫平往後一退,道:「不,我不可去。」安遠道:「不去他們就進來燒房子。」溫平稍稍冷靜下來,心想,他們來找雷暴?難道孝恩寺外並沒有交戰?那雷暴他們呢?一定中間出了什麼差錯,顧刀他們沒有碰到雷暴,這才找上門來,想到此節,暗讚自己聰明絕頂,乾笑幾聲,對安遠道:「你讓他們進來等等,雷總鏢頭一會兒准回來的。」安遠疑惑地道:「我這麼說行嗎?雷大爺沒死?他還能回來?」
「對啊,你出去這樣說就行了。」溫平自信地說。
安遠道聲「好吧」,一步一捱地走向大門口。
顧刀等人早就等得不耐煩了,罵咧咧道:「人呢?約好決鬥,怎麼事到臨頭全都躲起來了?媽媽個癩痢,算什麼好漢!」安遠連道:「各位好漢爺,請到府內歇著,雷總鏢頭一會兒准回來。」
顧刀冷哼一聲,邁步闖進,剛踏進鏢局一步,竟被身邊的人生生拽了回去。
那人三十上下,相貌雅雋,青袍藍衫,腰懸古劍,正是賁隆鏢局素有「小武侯」之稱的楊梓鍔,聽他正色道:「萬萬不可。
我擔心敵人有詐,冒然進去,中了埋伏可大大的不妙。」顧刀收住腳步,冷道:「險些中了老賊的詭計。」
安遠慌忙擺手,道:「哪兒有什麼詭計啊,我家主人不在,進來等等便是。」話未說完,「撲」的一聲,又是一隻黑拳打來,結結實實打在安遠右眼眼窩上,痛得他牙齒都要咬碎了,跳著就往裡面跑。
遙遙地聽顧刀在門口喊:「想給老子來個關門打狗、甕中捉鱉之計,嘿嘿,能讓老子上套的人還沒出生呢。」楊梓鍔接道:「此言甚是,想來那雷老鬼得高人指點,效仿諸葛武侯擺佈下這空城之計,誘我等上鉤,再一舉擒獲,他哪知我熟讀兵書,哇哈哈哈……」說著說著,自己得意地狂笑起來。
他後面幾十條漢子,齊聲歡叫,那喊聲都能把屋瓦震落下來。
安遠沒有聽清他們後面說些什麼,又直奔溫平房間,這時早就顧不得尊卑,指著溫平厲聲道:「你三番兩次讓我頂著,你現下在這裡的主人,你是做什麼的?害我白白吃了兩拳。」溫平見他氣憤,溫和道:「你按我教的說了麼?」安遠道:「廢話。
這回打死我也不去了,要去你去。
唉呦我的媽哎……」躺在床上抱腿狼嚎。
溫平又等了片刻,不見顧刀他們燒房,也不見他們闖起來,只是在門口喝罵,於是自己給自己壯了壯膽子,獨自走了出去。
遠遠地看見顧刀、顧劍、古衿才等舊識,熱情地招呼道:「原來都是同道舊友,有禮,有禮。」顧刀最討厭和這酸丁糾纏不清,竟又別過臉去不理會他。
「小武仙」古衿才沉聲道:「告訴你家雷公不要耍花樣了,咱們真刀真槍上見功夫。」顧劍在一旁附和道:「就是,難道爺爺們真怕了他了?」
溫平急道:「各位爺,我家雷總鏢頭早就趕往孝恩寺啦,怎麼各位爺沒遇到麼?」「小武侯」楊梓鍔斷喝一聲,道:「你說什麼?什麼寺?」
溫平一愣,重複一句:「孝恩寺啊。」楊梓鍔罵道:「娘的,孝字怎麼寫?」溫平迫於氣勢,戰兢兢地左掌為紙,右食指代筆,當著楊梓鍔的面一筆一畫下了起來。
他剛寫完,又聽楊梓鍔叫道:「這對嗎?這個念孝,那考字又怎麼寫?娘的,那應戰書是不是你小子寫的?」不等溫平答應是,古衿才搶先道:「正是他寫的。」邊說邊拿出那紙戰書,楊梓鍔接過又看了一眼,狠命地擲給溫平。
溫平躬身接住,仔細端詳「初九日午時雷某並五十弟子於武烈河畔孝恩寺外恭候淮南四鏢友」這幾個字,看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原來他那天一時激動,被雷暴罵得慌慌張張,再加上他本身文學有限,竟然將「孝」字寫成了「考」字。
他立在那裡訕笑著,不知如何是好。
顧刀狠瞪了他一眼,喝道:「我們到武烈河西考恩寺等到了未時,仍不見你家主人,這才尋上門來,誰知是你這麼個廢物,寫錯了邀戰地點。
快說,孝恩寺在哪裡?」
溫平木訥道:「我和各位一樣,我也不是滄州人,我去叫人來說。」說著回屋去叫安遠,安遠本是個未成年的孩子,怕得要命,這次說死也不出來。
溫平好勸歹勸,連哄帶嚇,生拉硬拽把他拖到顧刀等人跟前。
溫平對安遠道:「你告訴這幾位爺,孝恩寺在哪兒,就沒事了。」
安遠疑惑地看著溫平,忽然又被顧劍喝了一聲:「說!」只得慢吞吞地說:「孝恩寺在武烈河東邊,一直往東走也就十來里地。
各位爺千萬別去西方那個考恩寺,那離這裡可四五十里呢,雖一字之差,卻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地方,各位爺是外鄉人,容易弄混。」
安遠躲在房間裡沒聽到溫平與四鏢局關於孝恩寺、考恩寺的對話,此刻這番言語,全是本地人指點路徑的一番好心,熟料顧刀等人越聽越氣,只覺得仍在受人愚弄。
顧刀忍不住揮拳敲在安遠的鼻樑上,罵道:「知道啦,打你個囉嗦鬼!」
安遠鼻血如噴泉湧出,他如殺豬般嚎叫著往屋裡面奔去,頭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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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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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17 01:09:23
第九篇
溫平僵在當地,不敢言聲,顧劍指著他的鼻樑叫道:「以後不要不懂裝懂,再跟老子寫白字老子劈了你!」古衿才輕道:「不要和愚人理論,我們去孝恩寺。」說完帶著那隊人馬浩浩蕩蕩朝東而去。
見他們走遠,溫平暗暗慶幸自己躲過了一頓暴打,舉目看了看西方,太陽竟不再刺眼,紅霞瀰漫著半天,煞是好景。
溫平關了房門,進屋好生寬慰安遠,卻被他吐了滿身的吐沫。
安遠喋喋不休地大罵溫平貪生怕死、不講義氣。
溫平陪笑道:「都怪我寫錯了一個字,恰好本地孝恩寺、考恩寺竟然都有,這才生出這些波折來。
再說我寫那應戰書的時候,你就在我身邊,我寫錯字你怎麼不提醒我?」安遠罵道:「放屁!我認識字麼?我要是會寫還用得著你整日價裝斯文?」無奈之下,溫平灰溜溜地出來,獨自找了間房,躺在床上胡思亂想。
天色漸漸灰暗了,還是沒有雷暴的動靜,溫平越想越怕,雷暴如果在孝恩寺遇到四鏢局還好說,如果等不到四鏢局,會不會也跟顧刀他們一樣,以為對方貪生怕死,一路打到淮南去呢?雷暴倘若輸了,死了幾個弟兄,以他那霹靂火的脾氣定會怪罪自己,拿自己出氣,就算勝了,害得五十多人在太陽底下傻等了大半天,回來也未必輕饒了自己,他越想越心驚,自己這一字之錯,實在釀成了大禍。
俗話說:「好漢不吃眼前虧」,三十六記走為上計,我還是溜吧,避過了這幾天風頭,如果確認紫葉鏢局無事,我再回來。
可是我能往哪兒去呢?只有回家找桃花去啦。
可是身上的錢都給兄弟們買酒肉了,連路費都沒有。
他急得在地上團團打轉,忽然閃出一個念頭,俗話說:「無毒不丈夫」,我有銀庫的鑰匙,去庫房取幾兩銀子做盤纏又有何妨?他一個人躡手躡腳地來到銀庫,打開房門,摸索著拿了一錠銀子,忽又放下,覺得太小,恐怕不夠使。
揀了一錠大的,忽然又想,路費是夠了,回去見了桃花怎麼辦?於是又揀了一錠。
揣起兩錠大銀,心道,見了岳父岳母和親戚朋友怕是顏面無光,還是再拿幾錠。
又收了幾塊放在懷裡,掂量掂量,決計不少於四十兩,自言自語道:「就當是取回自己買酒肉的錢。」
他沒敢驚動旁人,收拾了包裹,別了短刀,輕輕推開後門,一溜煙走了。
到了城邊,雇了馬車,直奔泊頭莫洲村而去。
四、
見到了桃花,已經是次日中午了。
桃花歡歡喜喜給他炒了四個精緻小菜,陪坐在一邊吃飯,互訴離別之苦。
吃完飯,溫平掏出六七錠大銀,說自己在鏢局做的不錯,得了五十兩銀子和半個月的省親假,回來的匆忙,沒買什麼東西,銀子給岳父岳父兩錠,其餘都交由桃花收著。
桃花連誇他能幹,收好銀子,只揣了一錠大銀子,拉著溫平到鄰院拜見父母。
岳父岳父見了銀錠自然歡天喜地,溫平只道入行時間太短,以後賺了大錢再來孝敬二老。
他說到「孝」字,不由聯想起自己將「孝」字寫成了「考」,害得雷暴那邊生死未卜,不禁不寒而慄。
岳父岳父都誇他長了能耐,說話也中聽了,留他在家吃晚飯。
四人正在高高興興地說笑,門外進來一男一女兩個中年人,桃花眼尖,笑著迎上去,叫道:「姑媽、姑爹,您怎麼來啦。」姑媽笑著說:「聽說溫平回來了,還在滄州發了大財,咱們前後院住著,過來熱鬧熱鬧。」溫平規規矩矩向長輩施禮,心裡卻是從沒有過的得意。
他多少個日日夜夜盼望著能像今天這般受人尊敬,因為那四五十兩銀子,一切都真的實現了,周圍所有人都圍著他轉,白眼冷顏全都不見了,連長輩對他都謙卑了。
溫平與他們坐著說話,心裡想的全是鏢局的事,心神一刻也不安寧,當姑媽的手伸向懷裡,溫平竟以為江湖上的人謀財害命,要突施暗器,於是飛快地拔出刀子,一下子逼住姑媽的脖頸。
姑媽嚇得面如土色,餘人也是不敢聲張,輕輕勸說。
半晌溫平回過神來,頹然坐回椅子,汗水淋漓。
姑媽掏出來的,是一雙親手做的布鞋,本是給姑爹做的,聽說溫平回來,好意送他,竟險些丟了性命,她不敢再耽擱,放下鞋子驚魂未定地回到後院家裡,不敢出門。
岳父平時罵溫平十句,也罵不出他一個屁來,誰料今日憑白無故竟敢操刀子,又懼又餒,將布鞋掠在手裡,主動搭腔道:「賢女婿現在改穿皮靴了,這布鞋我幫你收著吧。」溫平緊張的神經此時微復,只說:「好,好。」
吃晚飯的時候,桃花的大舅過來了,要跟桃花借錢。
桃花暗暗朝溫平使了個眼色,似在徵詢意見。
溫平咂了下舌頭,桃花立刻低下了眉頭。
溫平接著嚷道:「雞毛蒜皮的事你決定就行了,別來煩我。」桃花忽而轉喜,笑道:「我是老鼠,你是貓,行不行?」溫平粲然一笑,說道:「不就十兩銀子嗎,拿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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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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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17 01:09:47
第十篇
大舅見溫平此次回來對桃花的脾氣也大了,心裡好奇,收斂了自己的粗暴脾氣,和氣地說:「多謝相與,改日再來取。」
送走了大舅,溫平被桃花攙扶著從岳父岳父家出來,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醉醺醺地倚靠在床邊。
只見桃花身上只穿一件薄薄的白色絲袍,燭光下,豐腴、玲瓏的體態若隱若現。
桃花也喝了點酒,早已面如桃花,醉不勝扶,歪在溫平的懷中,卻顯得更加千姣百媚。
溫平再也按捺不住了,一把扯開了女人身上的絲袍。
桃花那修長、雪白的身軀在燭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嗯……快把蠟燭吹滅,羞死人了。」
溫平抱著桃花,一口氣吹去,幾尺遠的蠟燭應聲而滅。
溫平得意地在黑暗之中仰面大笑。
他笑聲還沒落,懷中的桃花緊緊抱著他,已發出絲絲嬌喘。
正自纏綿,只聽「光鐺」一聲大響,門分兩側大開,月光下閃進兩個黑漆漆的大漢。
來人見了溫平的桃花的樣子,顯然一愣,一個抓過被子給桃花蓋上,又隨便抓了兩件衣服裹住溫平,夾在腋下,二話不說,奪門而出。
另一個黑大漢跟在後面,快步走了出去,桃花清楚地看到他們手裡都提著明晃晃的鋼刀,羞急交崩,竟而暈了過去。
等他醒來,早不見了夫君蹤影,這才跑到父母房中,哭喊著溫平被賊人掠去了,蟊賊定以人質相挾,索取錢財。
溫平迷迷糊糊被扔到了馬車裡,甫一落到車板上,才覺得被那刀客夾得骨穌肉麻。
他本已坐了一夜馬車,疲憊不堪,剛剛休整半日,又被迫跟著兩個刀客坐車疾奔,全身都要散架了,腦袋猶如斧劈一般劇烈地疼痛。
一個刀客狠抽兩匹快馬,另一人蜷在車裡看著溫平。
溫平晚上和岳父喝了不少酒,看物事都是幾個影子,神志迷亂中吐完了睡,睡醒了吐,也不知道過了多少個時辰,馬車停在一座大宅之下。
溫平象死豬一樣躺在車裡,一動不動,兩個刀客互相撇了撇嘴,不情願地架起他,直奔院內。
「妹夫,妹夫……」溫平只覺耳邊有人輕聲喚他,慢慢睜開惺忪睡眼,只見雷暴如一座黑鐵塔般站在他面前,面色和善。
雷暴見他醒來,目光中登時充滿喜色。
溫平不知眼前的雷暴是人是鬼,使勁眨眨眼睛,看了看週遭,自己顯然處在熟識的紫葉鏢局裡,懷裡的桃花早就不知去向,驚疑道:「我怎麼又回來了?」
雷暴憨憨一笑,命兩個下屬將他攙到房間,給了賞銀,打發二人去了。
又有人端湯餵飯,好半晌溫平才神志清明。
他知道自己正躺在雷暴的床上,心裡忐忑不安,不知道孝恩寺一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更不知雷暴會不會責罰自己,眼睛睜開一會,又閉上裝睡,眼球卻在眼皮底下滴溜溜滾動。
雷暴看在眼裡,暗自發笑,突然說了句:「幹的不錯嗎!為什麼跑了?」
溫平凜然而懼,心裡反覆核計,什麼幹的不錯?是說我偷了銀子?跑又怎麼了?我回自己的家也不讓?怕他怎的?捱也捱不過去,於是把心一橫,舒展雙臂,睜開眼睛,應道:「我想桃花了,回去看看也不行?」雷暴咂舌道:「還是你們這些文人鬼點子多,不佩服不行。」溫平不知他所指何物,懵懵懂懂。
雷暴已然將他扶坐起來,說道:「妹夫,陪表哥喝幾杯。」話剛說完,外面進來幾個下人,快速在房間裡擺上桌子,端了十盤好菜,捧了五罈好酒放在地腳。
雷溫二人挨著坐下,雷暴親自給溫平篩了一大碗酒,溫平慌忙擺手,道:「我不能喝。」雷暴把眼睛一瞪,叫道:「能喝多少喝多少。」旋即爽朗一笑。
溫平見他樣子頗為高興,於是大著膽子試探著問:「孝恩寺一戰,結果怎麼樣?」雷暴大笑三聲,似乎開心已極,叫道:「臨走時你不是說一定勝嗎?哈哈,從來沒這般痛快過。」溫平聽得雲裡霧裡,但從粗莽漢子的表情已然料定,這一仗,算是勝了,心下放寬,端起酒碗,和雷暴碰了一下,道:「這碗我敬表哥凱旋而歸。」雷暴笑著一飲而盡,伸手在嘴邊抹了一把,又道:「多虧妹夫巧布連環計,老哥謝謝你。
來,再乾一碗。」溫平哼哈著跟著又喝一碗,肚子裡火辣辣地燒起來,心道:「什麼計?」
雷暴道:「我現在才知道,連環計就是一計累敵,一計攻敵,兩計扣用,以摧強勢。
你故意在戰書上寫錯一字,累得淮南四鏢白白辛苦趕了百十里路,等他們到了孝恩寺,已經飢渴難耐,兩腿灌鉛一般,還能使出三成功夫的都是了不得的漢子。」溫平訝異地驚叫一聲。
雷暴獨自吞了一碗酒下肚,繼續道:「我們雖然多等了一個半時辰,但是以逸待勞,肚子裡吃飽了你買的酒肉,臨敵時自然力氣十足。
況且你送行時那番鐺鐺響的豪言壯語,對整個隊伍的士氣無疑是個極大的激勵。
我們在孝恩寺激鬥了半個時辰,淮南四鏢就丟盔棄甲狼狽而逃,我們紫葉鏢局只有幾個輕傷,他們倒是死了幾條人命,那個顧刀,在混戰中戰死了。
呵呵,這下他們嘗到了雷爺爺的厲害,再不敢來了。」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7 01:10:08
第十一篇
溫平聽得目瞪口呆,事到如今,與其辯解卻功,倒不如坦然受之的好,沉吟半晌才道:「哦,是是,我是想使敵自累,而後圖之。」他說完,都覺得自己虧心,暗暗吞了下舌頭。
雷暴見他承認,十分快意,逼著他把碗裡的酒喝乾了。
雷暴豎起大拇指,在溫平眼前直晃悠,說道:「表哥不光佩服你這招連環計,還佩服你那手空城計!」
「空城計?」溫平吞吞吐吐,沒納過悶來,雷暴一把抓過溫平大臂,笑道:「謙虛了不是,謙虛了不是?罰酒三杯,先把這碗乾了。」溫平被抓著,硬吞了一碗,直覺得臉皮火燒一樣,頭腦輕飄飄地暈乎。
雷暴感慨地說:「若不是妹夫藝高人膽大,巧為周旋,一人嚇退四路人馬,我這偌大個家業,還不毀於一旦?妹夫這份氣魄,千古少有,這份膽量,天下無雙!」溫平面皮更紅,連道「哪裡,哪裡」,雷暴又來勸酒,溫平硬是賴掉了一碗。
雷暴反覆嚷嚷:「妹夫真是神機妙算,表哥這回算是服了。」
聽雷暴這番言語,溫平內心暗喜,想不到自己接連幾個無心之失,竟然歪打正著,個個都是一樁妙計,比古時良臣用謀猶有過之,真是有心栽花花不活,無心插柳柳成蔭哪。
雷暴又說:「你幫了我的大忙,回頭我讓帳房點出一千兩銀票,妹夫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你不是想念桃妹了嗎?我派馬車護送你回去住幾個月。」溫平連道:「好的,好的。」他心裡盤算著,拿了這一千兩銀子回家,買下十幾頃好田,僱人租種,坐享其成就可和桃花安度下半生了。
雷暴拉著溫平的手,認真道:「不過你可要回來啊,咱們鏢局離不開你。」
這一句話,充分肯定了溫平在鏢局裡的作用,比那許下的一千兩銀票還要叫人銘感五內。
溫平激動地說:「你對我太好了,我願為鏢局赴湯蹈火。」雷暴豪邁一笑,道:「你那句文人的筆,是橫掃千軍的筆,果然應驗。
不錯不錯,來來,我們喝酒。」溫平感覺到從未有過的溫暖,端起酒碗,噙淚道:「表哥,我敬你。」說完,一飲而乾。
他平時幾乎不喝酒,自然不會喝酒,轉眼和雷暴喝光了五罈子,力不勝酒,竟然有些搖搖欲墜、飄然若仙之感。
雷暴連叫:「爽快,我沒看錯你。」復又叫人搬來五罈美酒。
溫平盯著雷暴通紅的雙眼,見他一會狂呼,一會傻笑,頗為興奮,也頗為失態,他從沒見過一個酒鬼是這般模樣,只覺得好不過癮。
溫平喝著喝著感慨良多,彷彿領悟了很多道理,自己寫文章寫到二十二歲,今日總算時來運轉了,他心裡感覺從沒有過的暢快,將那老酒當作白水一般,酒來碗乾,毫不推卻。
雷暴本就是個大酒桶,倒也沒見過這般喝酒的人,儼然比自己還擅飲,他武功未逢敵手,喝酒也沒遇到過對手,當下也不氣餒,提了提精神,大碗大碗和溫平拼起酒來。
拼到最後,二人也不知道喝了多少,一邊敲碗一邊歡歌,聲音很大,但沒人知道二人在唱些什麼。
雷暴見溫平還能撐住,很是奇怪,心裡更加不服,顫抖著篩了兩碗酒,運了一口氣,說:「我不相信喝不過你,你還敢來嗎?」
溫平早已拼到了極限,打著酒嗝連道「不行了不行了」,抬眼看著雷暴一手扶桌子一手摸著肚皮在那裡運氣,顯然也是喝不下去了,竟起了爭勝之心。
當下強做鎮定,端起酒碗,極力控制它搖晃,慢慢遞到雷暴跟前,盡量用平緩的語氣說:「再乾一個。」他心想,雷暴再喝一碗,定然趴下再也爬不起來,自己就是勝過他了,目光鎖住雷暴的眼睛,看他還敢不敢喝。
雷暴「嘎嘎」暴笑兩聲,道:「夠義氣,乾了!」捧起自己面前的酒碗,和溫平碰了一下,仰脖喝乾。
溫平盯了他一會,見他沒有醉倒,皺了皺眉頭,心想表哥真是能喝,只得把自己的酒也喝了。
喝完之後,他又倒了兩碗酒,心道:「我再灌他一碗,他就醉了,我先緩緩酒勁,馬上再灌他,不信喝不過他。」
雷暴喝完這酒,不知觸動了什麼傷心事,竟然忍不住抽泣起來,溫平湊進撫順他的前胸後背,關切詢問。
雷暴斷斷續續道:「妹夫啊,表哥今年整四十歲了,連個女人都沒有,幹我們這行的,哪個敢娶老婆?哪家女子不怕連累?人生能有幾個四十歲?無妻無子,我賺個萬貫家財又有何用?」溫平這才知道,雷暴是為這事傷懷,勸道:「趕明兒個妹夫做媒,給表哥找個稱意的。」雷暴經他一勸,哭得更歡,溫平不禁同情,表哥人前是個英雄,背後卻總有脆弱的時候,正所謂「觥籌交錯群聚客,形影相吊獨行人」。
雷暴又道:「我二十歲那年從鄭老鏢頭那裡接過紫葉鏢局這攤子,那時候鄭老鏢頭不過五十歲,就是他五十歲那年,他第一次丟了鏢。
他可是大江南北公認的常勝將軍啊,走鏢三十年,沒走失過一支鏢。
然後就這一次,就把鄭老鏢頭打入冰谷,一病不起。
他是床塌上拉著我的手說,小雷啊,我已經沒有辦法了,我不能再自欺欺人,更不想再蒙羞受辱,這就是我的終點。
我也不再是優秀的鏢頭,我覺得我已經一百二十歲了。
江湖上沒有永遠的勝者,我不想再做無謂的追逐。
江湖已經離我越來越遠,我心中也沒有江湖了,沒有了鬥志是無法繼續戰鬥的。」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7 01:10:41
第十二篇
雷暴抹了抹淚,繼續說:「我也四十歲了,我到鄭師父那個年齡不過十年光景,我在想,我還能打多久?還能打贏多久?我是應該在掙扎中被人踩在腳下,還是及早全身而退,過二三十年太平日子?」
雷暴一句一歎,說得真摯動情,溫平聽得橋舌不語。
雷暴又正色說:「妹夫,你是個清高的人,決不會為錢或者女人而做出恩將仇報、陰險歹毒的事。
等我打不動了,我會把鏢局傳給你。」溫平聽得忽悲忽喜,難道表哥將來要把偌大個鏢局交給自己經營?他一時不知道答不答應,忽聽雷暴悶聲低吼了一句:「你不願意要嗎?」溫平忙抱住雷暴的熊腰,連說兩個「願意」。
雷暴道:「快人快語,哥身邊確實沒有實靠的人,想來想去還是你最貼心,也最能幹。
先跟著哥好好幹個三五年,然後哥就洗手不幹享清福去,這裡的家當將來全是你的。」
溫平連聲應諾,心裡幻想著幾年後紫葉鏢局在自己手裡發展壯大,到那時橫財就手,還用僱人種田?錢財花都花不完啊。
難怪那麼多人踏入江湖,原來江湖有這麼多誘惑。
溫平拉著雷暴的手,絮絮叨叨地說:「我一定幫著表哥改造好鏢局,讓兄弟們能文能武,由走鏢轉而經商,安安穩穩做買賣,再不似這般今朝有酒今朝醉,不管明日死活的樣子。」雷暴聽得「嘎嘎」直笑,連道:「有你的。」舉碗和溫平又對乾了一碗,隨即「光鐺」一聲,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從未醉過酒的雷暴,竟也一醉不起。
五、
溫平勉強將雷暴扶到床上躺下,聽他鼾聲如雷,立著傻笑一陣,搖搖晃晃地回到自己屋子,腳下一軟,一頭栽倒在床上,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這個晚上,溫平還做了個夢,只見月光下一個瘦小的少年走到自己床邊,低聲說:「你這個貪生怕死不講義氣的小人,累得我遭了四鏢局的暴打,你卻一個人將功勞全部擎下。
你獨自跑回家去也就算了,為何還要偷竊五十兩紋銀?害得我又遭主人一頓毒打,被迫屈打成招,罰掉半年俸銀。
今天不捅你一刀,實在難消我的心頭之恨!」那少年舉起短刀,朝溫平腿上戳了下來!溫平似乎吃痛,「呀」地一聲驚叫,張開眼睛,卻不見身邊有人,含含糊糊問道:「安遠,是你麼?」見無人應聲,又自沉沉睡去。
不曉得過了多久,溫平忽覺眼前一花,只見一條黑影一個縱躍,便竄到了自己近前,來人是個睡不醒的猥瑣漢子,面目清晰就見,不是顧劍是誰?他手裡持著一柄雪亮的匕首,一步步逼近溫平。
溫平見他不善,知他是為顧刀報仇來了,驚慌失措,急向後躲閃,忽覺腿上巨痛,竟然走不了路,低頭看時,右側小腿有個血肉模糊的大窟窿,逃是逃不掉了,開口喝問道:「顧劍,你要幹什麼?」顧劍嘿嘿冷笑幾聲,道:「你害了我哥哥,你還問我幹什麼?你害得淮南四鏢局顏面盡失,難道不該死嗎?你知道我哥哥臨死前說過什麼嗎?我哥說千萬千萬殺死溫平小賊,替我雪恨!臭小子,你的死期到了!」溫平想大喊:「抓刺客!」話語哽咽是喉頭,無論如何也叫不出來,那顧劍凶光畢露,一柄匕首朝他當胸插落!
溫平痛得死去活來,最後竟自沒了知覺。
昏昏沉沉分不出是睡是醒,忽聽雄雞啼曉,溫平這才張開眼睛,甦醒過來,竟覺得渾身都痛。
他剛想閉上眼睛再睡一會,忽然覺得一條黑凜凜的大漢,猶如鐵塔一樣矗立在他面前,溫平看著他雪白的牙齒閃爍著銀光,登時毛骨悚然。
那人低沉著聲音,森然說:「妹夫,不是表哥不容你,你屁點武功不會,還敢答應接掌紫葉鏢局?還要把鏢局改造成商號?雷暴還沒有老到不中用呢,我只不過試探試探你的野心,沒想到吧?嘿嘿,你的舉止真是可笑極了。
留你這個有頭腦的人在身邊,禍患無邊哪,莫怪表哥心狠手黑……」言未竟,手起刀落,朝溫平脖子狠命斫下!
作者:
匿名
時間:
2015-2-17 01:10:54
尾聲
半個月來,桃花天天望著村口,始終不見溫平回來。
溫平是個大男人家,又非絕代佳人,強盜掠去做什麼呢?若是抓錯人了,應該送還才是。
如果是圖財,怎麼不見賊人前來勒索財物?難道……難道是什麼仇家,已經將他殺死了?紫葉鏢局紅紅火火,無人膽敢輕視,相公一直有表哥照顧,哪兒會結下什麼仇家呢?所以溫平一定會回來的,會帶著許多金銀,騎著一匹白馬,風風光光地回來,從此以後一家人就能過上幸福安康的日子。
桃花摸了摸微微漲起的肚皮,心裡美滋滋的,要是生個乖兒子,一定讓他爸好好教他讀書,長大了做他父親那樣的文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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