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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小札]刀鋒(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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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18 13: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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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小札]刀鋒(全文完)
刀鋒
(短文)作者:師小札
(一)
黑暗中一點猩紅,落在地毯上。
馬友凡俯身將煙頭撿起,靜靜地擱在檯燈邊,身邊的妻子輕微地動彈了一下,那身子如同一條小魚兒搖曳。
馬友凡轉頭,正對上妻子的後腦勺,一頭烏黑的披肩長髮,零零落落地散在枕頭上,他想起第一次遇到妻子的情景,那頭黑亮的長髮與風繾綣纏綿,像是要延伸到天際,輕輕地勾住那片片柔軟的雲朵。
那一瞬間,他被完全迷住,然後開始默默地追求。
追求蘇媛的男人從沒有少過,論條件,馬友凡是其中比較差的一個,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學教師,工作勞心勞力,不到三十歲兩鬢便生了銀白絲,身上那件駱駝色的毛衣一穿就是四五年,上面綴滿毛球顆粒。
馬友凡的追求是不溫不火的,他坐三站公車到寫字樓前等蘇媛,雙手擱在背後,好半天才說了句:我路過,來看看你,工作還忙嗎?
蘇媛笑著搖搖頭。
彼此靜默,然後客氣地告別。
蘇媛的身上有茉莉花的香味,來來去去都帶著一陣香風。
馬友凡呆呆地站在原地,握在背後的雙手汗濕淋淋,浸漬了兩張皺巴巴的電影票。
此刻,馬友凡的鼻尖又縈繞著一股茉莉香味,但不同於平素的味道,還夾雜著些辛辣的餘味。
馬友凡自己是從不用香水的。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18 13:01:42
(二)
蘇媛有了其他男人,這個事實已經是鐵板釘釘,那是馬友凡在洗衣服的時候發現的。
家裡的衣服都是馬友凡洗的,包括蘇媛的內衣內褲,馬友凡洗的時候常常將鼻尖湊下去,然後深深地嗅著屬於妻子的味道,直到現在,他還在懷疑這個美麗的女人到底是不是屬於自己的。
一條蟹雛菊的連衣裙,白色,質地極薄,馬友凡可以輕易地握在手中,他照例低頭嗅著上面的餘味,然後發現有燒灼的味道,那是一個極小的孔,黑色,顯然是被煙灼著的痕跡,但那樣一個小孔頓時在馬友凡的瞳孔裡發大無數倍,他蹲在馬桶邊,兩隻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孔,那個孔的位置正好在胸口,準確的說是貼著□□的地方。
馬友凡頓時腦中一片空白,白色連衣裙上那原本美麗祥和的蟹雛菊一下子猙獰萬分,向他撲過來。
生活中比較殘酷的一件事是捕風捉影,疑神疑鬼後,真相就那樣破繭而出。
蘇媛像是根本沒精心隱瞞,她整日笑臉盈盈,白皙的瓜子臉上露出小女人的嬌美,身上的辛辣味道也越來越濃。
但沒想到的是那個男人竟是馬友凡認識的,準確的講是馬友凡以前的學生,大學裡的風雲人物陳碩,當時英俊有才的大男孩,身後時常跟著一群小女生爭先恐後地幫著打飯,抄筆記。
「陳碩,你有不有中意的?」教歷史的老師打趣陳碩。
陳碩有些驕傲地搖搖頭:「她們都太小了。」。
當時馬友凡不經意間看了陳碩一眼,果然年輕,果然帥氣,只穿一身運動服便可以吸人眼球。
錯覺般的,陳碩的眼睛瞟在馬友凡的臉上,那微微勾起的笑容有些驕傲的感覺。
應該是炫耀自己的年輕和朝氣,馬友凡不知怎麼的,本能地低下頭,用手抵了抵即將滑落的眼鏡。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18 13:01:54
(三)
馬友凡的人生如果從三歲開始算起,一直到九十歲,那就是一場異常平淡的默劇,沒有抑揚頓挫,絕對的平鋪直敘。他為人內向,不愛說話,甚至有些孤僻,幾乎沒有朋友,在辦公室的位置也是角落裡的,經常被忽視。他不抽煙,不喝酒,平時的興趣就是爬山和看書。在同事的印象裡他幾乎沒有換過新衣服,一個冬天就是一件駱駝色的毛衣和一件黑色的羽絨衣,他有點駝背,走路時微微低著頭,時不時用手推推快要滑落的眼鏡片。
他並不是沒有錢的,他那不多不少的工資很神奇地兌換成了蘇媛的靚麗的皮草,寬大的太陽眼鏡和一瓶瓶透明碧綠的香水,而他自己棉毛衫上的線頭越來越多,卡嚓,剪掉後繼續穿。
周圍的人都帶著一種歆羨和竊喜的目光打量著馬友凡的婚姻,歆羨著他有年輕美貌的妻子,竊喜著他那微薄的精力即將被妻子吸乾。
傍晚,蘇媛拎著大包小包的購物袋回到家,連連喊累,隨即倒在沙發上,馬友凡立刻解下身上的圍裙,倒上熱水送到妻子手邊。
蘇媛緩慢地抬腿,一雙塗著蔻丹的盈盈玉足指向馬友凡的鼻子,馬友凡立刻雙手捧住,緩緩地輕揉起來。
蘇媛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
馬友凡對蘇媛的愛慕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他總是像一個太監一樣跪在她面前,遞上剝了皮的瑩潤葡萄肉,貼近皇太后的香唇。
晚上,蘇媛難得來了好興致,穿著幾乎透明的蕾絲睡衣往床上一躺,然後笑著看馬友凡。
馬友凡立刻緊張無比,有些戰戰兢兢地上了床,正欲關燈。
「別關。」蘇媛的玉臂勾住丈夫的脖頸。
這樣的邀請很少,他們之間的親熱通常是由蘇媛主導和統治的,什麼時候要,什麼時候不要。
「好,不關。」馬友凡語調有些艱澀。
卸下了衣服,看著妻子白皙如蛇骨般妖冶的身子,馬友凡的後背沁出密密的冷汗,當他的頭低向妻子柔軟的豐盈時,發現一個類似齒痕的東西,很小,應該是當門牙,然後顏色偏紫,像一條小蟲子,立刻鑽進馬友凡的眼睛裡。
妻子正閉著眼睛,一臉邀請。
馬友凡試了試,發現自己不行,再試了試,還是不行。
「算了,睡吧。」妻子蹙眉,關了燈,側身睡去。
馬友凡雙手捧頭,坐在床沿,他的眼睛裡像佈滿了紫色的小蟲子,然後竄下去,整個身子如同萬蟻噬骨。
他知道自己是不行的,他們的夫妻生活一直是不和諧的,對於馬友凡來說,靜靜地看著自己美麗動人的妻子就是一種□□,而蘇媛當然不是。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行,也許他潛意識裡認為蘇媛那如同維納斯般的胴體是只可遠觀,不可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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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18 13:02:04
(四)
早晨,馬友凡做好了早餐,兩片全麥土司,一杯檸檬汁,半隻蘋果,全是按蘇媛的吩咐準備的,蘇媛對自己的飲食已經到了苛刻的地步。
蘇媛慢慢地來到廚房,有些懨懨地看著面前的食物,再抬頭,又是懨懨地看著面前的丈夫。
不知道何時起,在蘇媛眼裡,馬友凡是越來越不順眼。
他的駱駝色毛衣,他的厚重眼鏡片,他的兩鬢銀絲,甚至是他吃土司的樣子,總是塞滿在嘴裡,然後喝一口水,很神奇地全部嚥下去,省略了咀嚼的那道程序。
這完全不像是一個男人該有的。
蘇媛重重地放下手中的叉子。
「怎麼了?」馬友凡抬頭,推推鼻樑上的眼鏡片,一臉疑惑地看著妻子。
「你的頭髮怎麼弄成一個鴨屁股?」蘇媛懶懶卻不失尖銳得挑剔,「還有,我最討厭你推眼鏡的樣子。」
馬友凡有些瞠目結舌,隨即大口喝水,像是拚命消化妻子那些指正。
「算了,算了,吃吧。」蘇媛不耐煩地啃著蘋果。
每次都是在蘇媛的一句算了後,馬友凡才如釋重負。
「今晚我不回來,住到小芹家去。」蘇媛緩緩地說,「她丈夫出差了,要我陪一天。」
「哦。」馬友凡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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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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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18 13:02:16
(五)
不,馬友凡搖搖頭,他知道事情不是這樣的,蘇媛今晚一定是和陳碩在一起,她換上了平日不穿的粉紅色內衣,還在耳垂,腋窩下噴了香水。
下午六點,馬友凡來到蘇媛的寫字樓下,他將自己悄悄地隱藏在一根柱子後面。
一輛奢華的黑色轎車緩緩駛來,陳碩風度翩翩地下了車,然後蘇媛踩著高跟鞋,身子輕盈地如同一隻小鳥撲進了年輕男人的懷抱。
馬友凡兩眼死死地瞪著他們,但只是瞪著,他沒有勇氣也沒有準備去劃破那甜蜜的偷情氣氛。
慢慢地回到了家,他雙手捧頭坐在馬桶上,然後死死地瞪著面前的鏡子,鏡子裡的自己老態畢現,眼角的皺紋,下垂的眼袋,發白的嘴唇,還有最可笑的厚眼鏡片。
他已經快四十歲了,拿什麼和那年輕的男人比,他知道人老後身上漸漸有種腐朽的味道,蘇媛常常讓他去洗澡,一遍又一遍,像永遠洗不乾淨。
此刻,妻子正在和一個年輕男人溫存,馬友凡幾乎是不能承受這個事實,前額沁出密密冷汗,他起身走出洗手間,他必須做點什麼事讓自己忙碌起來,那樣可以分散點注意力。
他拿起一把尖銳的德國刀切著一隻明晃晃的橙子,一刀下去,刀鋒上沁出了金黃色的汁液,他怔怔地看著那把刀,心裡有些惶恐,也有些釋然。
也許這是個不錯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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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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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18 13:02:28
(六)
陳碩回到大學裡看望舊日的教師,那些物理,歷史老師紛紛握住陳碩的手,讚許陳碩年紀輕輕便有了不錯的成就。
角落裡的馬友凡正在批改數學試卷,一抬頭便看見陳碩滿面春風的樣子,他一手插著口袋,輕輕靠在一張桌子前,十分閒適。
「哦,馬老師。」
陳碩像是終於看見了馬友凡,快步上前去握手。
馬友凡的眼睛落在眼前這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身上,慢慢地伸出手。
兩手相握,一隻是細膩的古銅色,一隻是粗糙的樹皮色。
「馬老師,您氣色不太好,想必是工作累著了。」陳碩笑笑。
馬友凡費力地扯出一個笑容,他看見男人手腕上那只價值不菲的鑽表,以及長腿下的小牛皮鞋。
「馬老師,要多注意身體。」陳碩又笑著添了一句。
每句話都像是在提醒馬友凡的蒼老。
每句話都像是一根小針。
馬友凡清晰地聞到了男人身上辛辣的香水味。
晚上,馬友凡依舊是最後一個離開辦公室,他將批閱完的數學卷子鎖進抽屜裡。
「馬老師。」
馬友凡抬頭一看,是張明的母親方貞雲,她一個月要來找他好幾次,為了自己那不成器的兒子。
「馬老師,張明又闖禍了。」
張明的事情,馬友凡也聽說了,他是一個過了叛逆期還在叛逆的男孩,常常公然頂撞老師,甚至出手傷人,這麼個充滿戾氣的男孩數學成績卻是不錯的,對馬友凡倒也是畢恭畢敬。
劉貞雲說了兩句,眼淚汪汪,她早知道自己的兒子不成器,所有老師都不要看他,除了馬友凡。
「哦,說實在的,我也幫不了什麼忙,真的。」馬友凡推推眼鏡。
劉貞雲兩腮鼓鼓的,像是左右含了兩個餛飩,面上堆砌了慘敗的粉,嘴唇猩紅得要滴出油來,拚命嘀咕著:「這。怎麼辦呢。怎麼辦?」
馬友凡最看不得女人無措的樣子,儘管這個女人矮矮胖胖,身上還帶著一種油膩的桂花糕味道。
鬼使神差地,兩人坐在一家大排檔裡,面前是兩碗熱面。
「我喝點啤酒。」方貞雲說。
服務員遞上啤酒。
「我不喝的,不喝的。」馬友凡趕緊擺手。
方貞雲有些嫵媚卻慘淡地笑笑:「馬老師真是好男人,不像我家那口子,整日醉醺醺的。」
方貞雲家常常發生暴力事件和她有個脾氣暴躁,愛喝酒,坐過牢的男人是分不開的。
馬友凡靜靜地吃著麵條,方貞雲將自己碗裡的明蝦夾給他。
「哦,不用了,哦。。謝謝。」
馬友凡心裡一顫,他立刻想到自己的妻子,蘇媛從沒為他夾過一條青菜。
叫了一瓶啤酒又一瓶,方貞雲從起初的嗚嗚咽咽到後來的嚎啕大哭,幾乎不能自控,臉上的妝化了一大片,紅紅綠綠的擠在一起。
馬友凡看著她雙臂聳動著的肥肉,心裡莫名一軟,遞過一張紙巾。
方貞雲立刻握住紙巾,握住馬友凡的手,然後就沒有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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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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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18 13:02:40
(七)
馬友凡回到家,空無一人,他靜靜地坐在馬桶上,腦子裡一片嘈雜,他又開始想像自己的妻子和陳碩在一起的情景,他想著那只古銅色的大手游移在蘇媛光滑的背脊,然後輕巧地解開她的內衣。
想著想著他開始拔頭髮,狠狠地拔下一撮。
他必須讓自己做點事情,於是又拿起那把銀光錚錚的德國刀切著西紅柿,一刀下去,西紅柿變成軟塌塌的一灘水,像人的血,但又不像,顏色似乎淡了很多。
馬友凡低頭慢慢嗅著,一陣酸澀,他想人的血是不是也是這種味道。
誰知道呢?
他翻看相冊,上面有自己和妻子的照片,結婚照,妻子明艷動人,而自己卻很普通,很平凡,穿著西服,有些受寵若驚地挽著妻子的細腰。
誰也沒發現,閃光燈一亮的那瞬間,他握著蘇媛盈盈細腰的手是顫抖的。
他想起蘇媛答應嫁給他的那天,說得誇張點真的是頭頂轟的一聲炸響,然後腦子裡一片空白,他只不過是碰碰運氣,拿出了一枚有些俗氣的鉑金戒指,但蘇媛卻笑著答應他了。
如同花了元錢中了頭彩,馬友凡當晚激動地哭了一夜,這就是他的愛情,他把自己放在塵埃裡,他是神女峰下的一株小草。
他愛慕,敬重,甚至有些怕她。
但這的確是一個男人的另類愛情,雖然卑微但單純,這年代單純的愛已經是快絕跡了。
即使知道蘇媛是因為某些原因而利用了自己,馬友凡也不去深究心裡的彷徨和恐懼,他關上耳朵,對那些說蘇媛流產多次,已經沒有生育功能的傳言置若罔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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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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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18 13:02:54
(八)
相愛是兩個人的事情,而愛情可以一個人完成,馬友凡就是如此,從頭到尾他一個人沉浸在蘇媛的一顰一笑,一發一眼中。
自欺欺人,但也不失快樂,如果能這樣一直下去的話。
但事實是不能。
馬友凡手裡握著煙,靜靜地看著桌子上那張離婚協議書,蘇媛面無表情,翹著腳,腳尖勾著一雙紅色的拖鞋,一高一低,頗有頻率。
「為什麼?」馬友凡哆嗦著問。
「友凡,我們,真的是算了。」蘇媛有些不忍心地撇過頭去。
門一關。
空蕩蕩的房子裡只剩下馬友凡,他摘下眼鏡,面前那張離婚協議書上如蒼蠅的小字朦朦朧朧,幾乎融成一片。
但這是真的,他整個人頓時遲重,怎麼也站不起來,但必須站起來,他要做點什麼,分散注意力。
拿起德國小刀,茫然地切著一個個番茄,眼前一片模糊,神志昏蒙,馬友凡如同在雪地裡行走多日,眼前耳邊全是白茫茫。
然後,突然,那白茫茫中有了一點紅色,瞬間溢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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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18 13:03:09
(九)
走出校門口,便看見方貞雲,她今日穿了紅色的羽絨衣,戴了條花花圍脖,面上照樣堆砌了白粉,兩條細細長長的青色眉很是突兀。
「馬老師!」
馬友凡好久後才聽到她的聲音。
方貞雲端著肥胖的身子走過來,帶著類似少女的微笑。
馬友凡躲在鏡片後的眼睛被那微笑刺了一下。
又是鬼使神差地,兩人一起來到一家西餐廳,食物,環境都比之前那家大排檔好。
香燭朦朧中,方貞雲一個勁地為馬友凡夾菜,她的手臂白皙豐腴,今日像是特地打扮過一樣,戴了一隻翠綠的鐲子。
美好的薩克斯,可口的香草牛排,還有暖黃色的燭台,突然一切失控了,方貞雲身上油膩的桂花糕氣味不那麼刺鼻了,像是柔柔軟軟地化在馬友凡的心裡。
馬友凡覺得方貞雲的嘴唇和蘇媛的不一樣,但不能否認,方貞雲比蘇媛熱情,比蘇媛投入,和她親吻時完全沒有蘇媛那樣的游離感。
這個吻像錯覺一般,馬友凡立刻剎車,他面色漲紅,然後立刻打了車送方貞雲回家。
「就在這裡停,不要開進去。」方貞雲一臉忐忑不安,緊張地囑咐著司機。
下車的時候,方貞雲有些依依不捨地朝馬友凡一笑,揮揮手,像個少女一樣說拜拜。
回頭時卻發現一個魁梧的男人正趿著拖鞋,站在小路口,手裡拎著一隻酒瓶子。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射向馬友凡。
方貞雲頓時面如土色,顫抖著嘴唇,像是看到了一頭暴怒的猛獸。
然後一聲巨響,男人將手裡的酒瓶子狠狠地砸向出租車的玻璃,因為距離遠,沒砸中,但酒瓶子爆炸的聲音劃破了寂靜的夜,一地的碎片,晶晶亮的液體外滲。
出租車師傅趕緊調轉車頭,一路駛去。
馬友凡坐在後座,想起剛才那幕,心有餘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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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
2015-2-18 13:03:26
(十)
蘇媛,對馬友凡來說是個希冀,是個信念,她像一道光打在馬友凡灰色的生命中,從此一朵小玫瑰花悄悄綻放。
有了蘇媛,才有了色彩,馬友凡悲哀地發現之前沒有蘇媛的日子簡直是行屍走肉。
這就是馬友凡的愛情,一個人的愛情,至上的愛情,帶上了信念這個光環。
清晨起來,像做了重大決定,馬友凡輕輕撕掉了那張離婚協議書,接著撥了電話給陳碩,然後到廚房裡將那邊銀光錚錚的刀捎在懷裡。
「哦,馬友凡,我知道你找我什麼事,其實沒有必要了,媛媛不可能回到你身邊了,你能給她什麼?」電話裡的陳碩聲音自豪,稱呼從馬老師變成了馬友凡。
馬友凡抿著嘴,一言不發。
「好吧,那就見個面,說清楚也好。」陳碩打了個哈欠,隨意地說。
於是約在八點。
馬友凡一整天都在看手錶,辦公室的同事嘻嘻哈哈的聲音在他聽起來是一片嘲諷,和當年結婚那天隱隱約約的嘲諷聲一樣。
「蘇媛怎麼找了這麼一個。。」「一朵鮮花。。」「聽說蘇媛生不出孩子的。。」
時間一分一秒,走一走就扯動著馬友凡的神經,他的太陽穴跳動厲害。
終於,辦公室的人離開,時間到了七點,批閱完最後一張試卷,馬友凡將試卷鎖進抽屜,然後整理公文包,一摸,左下角是硬硬的東西。
他認為這是他最後的救贖,為了蘇媛,為了他自始自終一個人的愛情。
關了燈,走出校門,向左拐,走進偏暗的小路,馬友凡決定打個車。
身後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剛才出了校門口就被人跟蹤上了。
馬友凡本能地回頭。
魁梧的身材,刀割式的臉,一臉暴戾之氣。
「你是馬老師?」男人喉頭滾動,聲音粗重,像是喝了不少酒。
馬友凡心一驚,看清楚了男人的面容。
「你和我老婆方貞雲是什麼關係?!」男人瞪著猩紅的眼睛逼問,滿面殺氣騰騰。
「我和她沒有關係。」
「你玩了她,還說沒關係?!」男人的手鉗制住馬友凡的肩膀,咬牙切齒,「你敢唆使她和我離婚?!」
「你做什麼?!」馬友凡掙扎。
兩人廝打起來,公文包滾在一邊,男人如同一頭兇猛的豹子,帶著嗜血的目光。
「給老子戴綠帽子,你活得膩了?!」男人一手掐住馬友凡的脖子,一手往皮帶裡掏著什麼。
馬友凡本能地去摸身邊公文包裡的德國刀,但根本來不及,就那一剎那,馬友凡覺得腹部有冰冷尖銳的東西抵入,一陣絞痛。
馬友凡倒下去,蜷縮成一隻蝦狀,然後他的手還試著去摸公文包的左下角。
最後的一刻,他還是沒忘記要捍衛自己最孤獨的愛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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