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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安思源]繁花似錦(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3 20:41:33     標題: [安思源]繁花似錦(全文完)

繁花似錦 作者:安思源

一個很平凡的小故事,米有爆笑情節,也米有太糾結的陰謀之類。。反正就是很平很平,感興趣的可以看看。

當愛情遭遇現實,我們是該選擇麵包還是愛情?又或者賭一場,兩者兼得?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3 20:42:01

  【一】
  
  媽媽說:「嵐嵐打電話給你啊,說是你們有同學要出國留學了,她辦了個歡送宴,讓你別再窩在家裡了,一塊去玩。你啊,多跟人接觸接觸,對工作也有幫助嘛,稍微打扮下出門,別又穿得像個小孩子一樣。前幾天幫你買的那套面試穿的衣服呢?就穿那套去……」
  
  姚嵐,那是繁花從小玩到大的閨蜜。兩家父母生意又常有來往,感情自然更好。
  
  就因為如此,嵐嵐總是最有辦法對付繁花的滿身宅氣,知道她不喜歡應酬,於是索性搬出她媽來遊說。
  
  「你有沒有在聽我講話,聽你姚伯伯說嵐嵐最近和喬錦走得很近。一會如果那個喬錦也在,你不准搭理,那就是個小流氓,跟他講話會懷孕!」
  
  有個男人叫喬錦,是個小流氓,跟他講話會懷孕。
  
  直到繁花出門,顏媽媽仍在三令五申叮嚀這句話,讓她想要不記住都難。
  
  所以,即便是去她這種年紀的女孩常光顧的量販式KTV,她都會緊張。
  
  打從一跨入包廂後,她就覺得呼吸□,始終默不作聲地窩在角落裡頭,裹緊厚實的外套,無所事事地不停喝飲料打發無聊。
  
  期間也有過幾個陌生男生來搭訕,可通常都是沒說兩句就興致缺缺地走了。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百無聊賴,姚嵐點完歌蹭到了她身邊,親暱地摟著她,神秘兮兮地說道:「一會許素也會來。」
  
  「什、什麼?!」繁花敏感地推開她,看起來很緊張。
  
  「我發誓,絕對不是故意的。」姚嵐很認真地舉起手,一副「士可殺,不可冤枉」的表情,「也不知道哪個笨蛋通知他的。不過你放心,我免費出租個男人給你,氣死他!」
  
  「出、出租男人?」這又是什麼把戲啊。
  
  「對啊……來了來了,我先給你們介紹。」說著,她笑臉盈盈地衝著剛走進包廂的男人招手,「喬錦,這邊這邊。」
  
  這個名字,讓繁花反射性地響起了臨出門前媽媽的警告。
  
  但也就是因為那句不斷強調的警告,她反而對那個叫做喬錦的男人愈發關注了。
  
  跟想像中很不同,他並非那種染著五顏六色頭髮,嘴裡叼著煙,穿著背心沙灘褲,蹬著人字拖的模樣。反而……嗯,很清爽。普通的黑色T恤,鐵灰色的休閒褲,劍眉鳳眸。簡單的碎發經由那一臉慵懶神情的點綴,確實有幾分痞味,但與她家母親口中「小流氓」仍是相去甚遠。平心而論,很帥,那是張俊得讓人移不開眼的臉。
  
  見到姚嵐後,他像是明顯地鬆了口氣,眼中劃過一絲責怪,「搞什麼,那麼急把我找來,我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
  
  「是出事啦,我好姐妹出事就等於我出事嘛。」姚嵐俏皮地皺了皺鼻子,一臉耍賴的神情。
  
  等喬錦在她身旁坐下後,她不著痕跡地起身,繞到了繁花的另一邊,刻意讓他們倆挨得很近,摟著繁花,解釋道:「吶,一會幫我個忙,幫我好好照顧她,怎麼照顧你懂的吧?她前男友要帶著現任女友來示威呢。」
  
  「嗯?」這是一道從喉間擠出的淺哼,仿似帶著磁性般很好聽,但又透著顯而易見的不悅意味。
  
  繁花垂著頭,偷偷覷了他一眼,對上他打量的視線後,又慌亂收回了目光,臉頰不自覺地臊紅。
  
  「喂,你那是什麼表情啊?不會連幫個小忙都不肯吧。」
  
  「你不知道我很忙?特意找我來,就為了讓我配合做這種無聊的事?」他漂亮的鳳眸一蹙,俊挺鼻樑下那張好似染了脂般的唇微揚,斜眸飄了眼繁花,眼風裡有著幾絲嘲諷。
  
  對唯唯諾諾的女人喬錦向來沒好感,尤其對方還是個不懂獨善其身,只會把心思花在歪門邪道上的。與其找個男人來陪自己演出無聊叫囂的戲碼,怎麼她就不好好回去審視下自身缺陷?瞧那一身死氣沉沉的打扮,什麼年代了,誰還會穿著公主袖的短襯衫配黑色直筒西裝褲來KTV的?髮質倒是不錯,堪稱烏黑亮麗,偏偏紮了個丑到難以形容的盤發,顯得格外老氣。最為礙眼的,當屬鼻樑上那副眼鏡……拜託,她不懂這世上有隱形眼鏡這項發明嗎?
  
  氣氛尷尬,他略帶譏誚的打量讓繁花很有自知之明地往後縮了縮,與其等著人家拋出難看,她寧願自己知趣點,「你、你……你還是去忙吧,不好意思,嵐嵐誤會了,我不需要人照顧我的……」
  
  「什麼呀,許素他……」姚嵐絲毫都沒把喬錦的不爽放在眼裡,仍舊執意想要為繁花出這口惡氣。
  
  只是話音才起了頭,就被包廂裡傳來的一陣招呼聲打斷,「許大才子,終於來了呀,真是千呼萬喚始出來啊。每次約你出來玩都這樣,喜歡壓軸登場。」
  
  調侃的聲音讓繁花慌亂抬起頭,出於女性本能,她第一直覺並非是打量許素,而是看向他緊握在掌心裡的那雙手的主人。
  
  那是個氣質嫵媚的女人,身段窈窕,漂亮得近乎張揚。打扮也很時尚,白色小背心配時下正流行的鉛筆褲,雙腿很是修長。
  
  就在繁花打量她的同時,許素與人寒暄完,視線很靈敏的在人群中捕捉到了自己的前女友,「你也在啊,好久不見,呵……你還真是老樣子。」
  
  邊說,他邊掃了眼繁花的打扮,唇角帶著暗嘲的笑意,傾身附在他身旁女人的耳邊說了些什麼。那女人看向繁花,帶著灰色隱形眼鏡的瞳間閃過挑釁,片刻,兩人不知為了什麼笑作一團。
  
  「我、我還是先走了……」逃避,是繁花唯一擅長的。
  
  「你……」怒其不爭哀其不幸,這是此刻最能形容姚嵐心情的話了。她剛想攔住繁花,不允許她再做逃兵,有人比她搶先了一步。
  
  「坐下。」很是霸道的命令聲,出自繁花身旁的喬錦口中。
  
  她一愣,有些騎虎難下,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半蹲著身子,尷尬地成為了眾人注目的焦點。這一刻她想的竟然不是許素會怎麼看她?會不會慶幸離開她是最正確的選擇?而是為什麼有人連蠻不講理的霸道都能耍得那麼帥氣。
  
  他旁若無人,收斂起剛才將她從頭嫌棄到尾的模樣,嘴角揚起,淡淡笑意使得那雙眼眸更為勾人,「乖,聽話。」
  
  寥寥三個字,卻像咒語般,帶著蠱惑的威力,甚至連繁花自己都錯覺地以為眼前的男人是她交往多日的戀人。他看起來也就比她大上三四歲吧,怎麼就會有股讓人莫名安心的氣質呢?這種氣質不是只有事業有成的老男人才有的嗎?
  
  這頭還在神遊,一罐冰得有些徹骨的啤酒就從他手中滑進了她的掌心,她鼓起勇氣直視他,困惑地眨眸。
  
  「喝點酒,聽說酒精可以消除緊張。」
  
  「真、真的?」
  
  「我聽說的,所以想拿你做下實驗。」
  
  「噗嗤……」繁花的笑點很低,帶著些許好奇心,抿了口手裡的啤酒,鼻息間混入了他的氣味,應該是海飛絲洗髮水的味道。
  
  這是她第一次喝酒,很苦很澀,她沒料到自己那麼不勝酒力,一口就醉了?不然怎麼會臉紅、心跳失頻呢?
  
  「怎麼樣,好點沒有?」
  
  繁花吧唧了幾下嘴,無奈地搖頭。非但沒有消除緊張,反而……更紊亂了。
  
  「那再喝點。」說著,他伸手,惡作劇般地把啤酒推到她嘴邊。
  
  他的指尖很涼,就覆在繁花的指節上,輕微的觸碰帶來觸電般的效果,這是她從未體會過的。為了掩飾尷尬,她聽話地猛灌了好幾口。
  
  又好像是有那麼一點用,漸漸地,她忘了包廂裡還有許素,忘了很多事,不知不覺地灌完那瓶啤酒後,上了癮。
  
  一瓶又一瓶,酒精作用在發酵,第一次放縱自己去醉的快感,讓繁花很享受。她的話漸漸開始多了起來,頂著酡紅的臉頰拉著喬錦天南地北地聊,話題像無軌電車般亂開。
  
  又一次的,她在心底暗暗否決了自家母親大人的話,這男人絕對不是個小流氓,他要比她見過的任何男人都有吸引力。
  
  可是最後她卻隱隱約約聽見一旁傳來了竊語聲……
  
  「果然啊,這世上還真沒有喬錦搞不定的女人,他們等下該不會直接去酒店吧?」
  
  「別胡說,小心我抽你,我們家繁花不是他常接觸的那些隨隨便便的女人!」似乎是嵐嵐在替她申辯。
  
  「知道啦知道啦,看起來就像個乖乖女嘛,明顯不是喬錦喜歡的那一型,他呀為了追你,還真是什麼事都答應做。老實說,他還不錯啦,你考慮看看嘛。」
  
  「他什麼時候說過要追我?」
  
  「那還用說,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啊。男人要是對女人沒企圖,怎麼會對她好。」
  
  「噗,就算是,這種聲名狼藉的男人我也不敢考慮。」
  
  「再壞的男人也有真愛呀。」
  
  「那也一定不是我。」
  
  ……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3 20:42:14

  【二】
  
  啐,人渣樣的男人,有什麼資格挑釁他?
  
  就算如此,也不代表他就甘願陪這活像古墓裡走出來的陪葬女糾纏,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她灌醉。
  
  他自詡還算有道德,至少在她醉得不省人事後,還會體貼地犧牲外套給她蓋;甚至在她那位人渣前男友被氣走,發來信息興師問罪時,他還演戲演足全套地直接回了電話去宣告所有權。
  
  曲終人散後,他以為和顏繁花的關係會戛然止於此。
  
  結果,有點出乎喬錦的意料,隔天一早他竟然就接到了她的電話。
  
  「哪來的號碼?」直覺告訴喬錦,這女人是個麻煩,並且還是那種他不想觸碰的麻煩類型。回憶昨晚的一切,他確信自己一直很清醒,沒有給過她電話號碼,何況還是他家裡的號碼。
  
  「呃,我問嵐嵐要的……」電話那頭的她顯得怯生生的。
  
  他很煩躁這種連說話都細若蚊吟、好似做了什麼虧心事般的女人,蹙了蹙眉,喬錦的語氣透著明顯的不耐,「有事嗎?」
  
  「想問下你今天有空嗎?」
  
  「嗯?」他挑眉低哼,難道他的魅力已經大到連這種做任何事都畏首畏尾的女人,都不惜鼓起勇氣大膽發出邀請了?
  
  「你別誤會,你忘了拿外套,手機也在外套口袋裡。早上有不少人打電話找你,我沒有接,想說還是盡快還給你比較好。」
  
  「只是這樣?」他愣了愣,又矛盾地開始不爽起她那麼迫不及待解釋的姿態。
  
  「對啊,你要是沒空的話,我把外套給嵐嵐,你有空去取吧……」
  
  「我等下來你家拿。」比起先前喬錦的態度稍稍軟化了些。或許是他想太多了吧,她看起來像是更想把他當成路人甲。這樣一來,再想到先前自己的想法,他禁不住溢出自嘲笑容。
  
  「不行!」
  
  這聲鏗鏘有力的拒絕,愈發讓喬錦肯定了先前的猜測。他是有多爛,以至於這女人需要那麼急切得撇清關係。在她看來,他們只是兩個有過露水姻緣……不對,準確來說是一面之緣,他們只是有過一面之緣的路人?所以,他沒必要知道她家在哪?
  
  片刻後,她聲音又一次軟了下來,補充道,「呃,我等下有場面試……」
  
  「公司地址。」
  
  「什麼?」
  
  「你面試的那家公司地址!」喬錦不耐地重複。
  
  這一次她很配合,認認真真地報出地址,連郵編都不落,還悉心到公交線路都匯報……傻乎乎的模樣,倒是還有那麼幾分讓人忍俊不住的優點。
  
  她沒勇氣承認在給喬錦打電話前,她正看著他的外套出神,貪婪嗅著外套上屬於他的氣味,海飛絲洗髮水的氣味。聽到他的聲音時,繁花的心臟幾乎已經跳到了喉嚨口,可轉念想到昨晚昏睡前聽見的那些議論,她便只能遏制住自己。
  
  就是因為如此,整通電話她始終處在狀況外,一直暗暗在心底提醒自己:他喜歡的嵐嵐,是嵐嵐。
  
  直到他說要來拿外套,她才驚醒過來,想起她家母親大人的耳提面命,要是讓她媽知道她終究還是和這「小流氓」有了牽扯,一定會被扒了皮……
  
  「來面試的?」
  
  頭頂傳來的聲音把繁花從肆意的神遊中扯了回來,她神經猛地繃緊,倏地站起身,恭謹有禮地頻頻點頭,「是是是。」
  
  早上出門時太過慌亂,她忘了戴眼鏡,看不清眼前這男人的長相,便習慣性地想要湊近查看,完全沒料到這動作有多突兀。
  
  對方顯然是被她忽然靠上來的舉動嚇到,直覺地往後退了一步,見她瞇著那雙水靈靈的大眼,才猜到她興許是近視,忍不住低笑了聲,也沒太在意,溫聲說了句:「跟我來吧。」
  
  整個面試過程出乎繁花意料之外的順利,對方非但不計較她的毫無經驗,最後還客客氣氣地一直把她送到公司樓下,禮節性地握了握她的手,「明天記得準時來上班,以後就是同事了,你叫我江南就好。」
  
  這個叫做江南的人,手心很溫暖,繁花不自覺地就放鬆笑開了。
  
  即便是始終都沒看清對方的容貌,可那道醇厚親和的聲音,就讓繁花輕易認定對方會是個好相處的人,對這家公司的印象也更好了。
  
  終於迎來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繁花整個人都沉浸在喜悅中,大有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樣子。不僅是一直傻笑失神地緊握著眼前男人的手,就連身後一聲長過一聲的汽車喇叭,都沒能成功吸引她的注意力。
  
  倒是那個叫做江南的男人,微微歪過頭,視線掠過繁花的肩,看向街邊那輛不停鳴笛的車,「你朋友好像在等你。」
  
  「朋友?」她像只學舌鸚鵡般,木訥地重複著他的話。
  
  片刻後,才猝然響起約了喬錦,立刻尷尬地縮回手,歉然憨笑,「那我先告辭了,明天見哦,麻煩你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3 20:42:32

  【三】
  
  姚嵐時常會在喬錦面前提起她那個連產房都一致的閨蜜顏繁花,每次形容她時都會附帶上一句「繁花其實很漂亮,就是不懂打扮,還不太懂得交際,不然以她好說話的個性,朋友一定比我還多」。
  
  就是這句話,讓車內的喬錦蹙瞇起墨瞳,緊覷著不遠處商務樓門口的那一幕,蔥白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方向盤。
  
  是不是真的漂亮,他下不了定論,但僅僅是不懂交際這一條,喬錦就能全面否決了。一個不懂交際的女人會當街緊抓著一個男人的手不放?就算那男人的確有那麼幾分姿色,她也沒必要如此不加掩飾那一臉色相吧!
  
  最後甚至還要經由那個男人提點,她才能意識到他的出現,這待遇會不會差太多了?
  
  喬錦冷哼了聲,看著她慢慢一步一頓地朝自己走來,短短一小段路,她竟然能誇張到撞上三個路人。好不容易到了他的車前,她堆著笑,彎身敲了敲副駕駛座邊的車窗。
  
  他費解地皺眉?這陪葬女該不會是笨到連車門都不會開吧。
  
  等喬錦搖下車窗後,只瞧見繁花把頭探了進來,手上握著他的外套,「給你,不好意思,還麻煩你特地跑一趟。」
  
  「什麼意思?」他垂眸,撇了眼那件外套,卻遲遲沒有伸手接過。
  
  「嗯?」繁花歪過頭,他不是來拿外套的嗎?
  
  「上車。」喬錦很想淡定地把口氣中的微怒粉飾掉,可惜,成效不大。
  
  「呃,不用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家,這邊坐地鐵很方便……」她擺手,慌忙拒絕,雖然眸間含笑,可那股想要避開他的意味卻分外明顯。
  
  「快點。」誰有興趣瞭解這裡的交通有多方便。
  
  不過是聲輕吼,就讓繁花像是受了驚般地顫了下,那副眼神怯怯的樣子,讓他緊繃的臉色不自覺地一鬆。甚至責怪起自己是不是太凶了?但見她聽話迅速鑽進車裡後,他便意識到對顏繁花就該這樣,太客氣她會恃寵而驕。
  
  冷眼看著她規規矩矩地綁好安全帶,還緊張兮兮地伸手抓住車頂的把手,坐他的車還有多危險?需要擺出這種視死如歸的表情?他抬了抬眉梢,沒急著開車,饒有興致地側過身,試圖想緩和下氣氛,「嗯,你眼睛很漂亮,以後還是別戴眼鏡了。」
  
  「是、是嗎?」被誇獎應該有什麼樣表情,繁花不是很清楚,在她記憶中除了她爸之外,喬錦是第一個誇她漂亮的異性,儘管誇的也只是局部。
  
  「你在躲我?」他耐心全失,她的閃躲絕對不僅僅是因為個性使然。
  
  他說的很肯定,絲毫都沒有想要她給出官方答案的意思,可繁花還是固執地用力搖頭,抵死否認。
  
  「為什麼?」
  
  果然,他壓根就不理她的回答,自顧自地繼續發問。繁花想了想,還是覺得或許趁著機會把話說開會比較好,「你……我,我昨晚聽說你在追嵐嵐。」
  
  「所以呢?你擔心自己愛上我?」他緊繃的神情緩了下來,這答案聽起來還挺舒心,也算是給足了他面子,為此他可以原諒她先前莫名其妙的舉止。
  
  「不、不是,不是啦。」繁花忙不迭地搖頭,心事輕易就被說中,她卻很好地掩飾了過去,甚至打算把這種蠢蠢欲動的小心思就此藏住,「以後你說不定就會變成嵐嵐的男朋友,我們當然應該避嫌一下。唔……雖然我很醜,不過……不過怎麼說也是個女人啊,就算嵐嵐不會誤會,其他人見了飄出些閒言碎語總不太好吧。」
  
  關於他追姚嵐的事,喬錦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好笑地看著陪葬女語無倫次的模樣,那副傻呵呵的樣子,讓他想要惡作劇逗逗她,「可是除了你,沒有人能幫我了呢。」
  
  「啊?」幫他,怎麼幫啊,她哪有能耐幫他啊。
  
  「你們不是很好的朋友嗎?你應該最瞭解姚嵐的人吧,她應該也會很聽你的話吧……」
  
  「你要我幫你追她哦?」這會不會也太殘忍了點啊,簡直就像親手幫他人縫嫁衣啊。
  
  「不行嗎?」他歪過頭楚楚可憐地衝她眨眼,那副表情分明是在說「你忍心就這麼棄我於不顧嗎」。
  
  不能答應!顏繁花,你千萬不能答應!這是在自作孽、自掘墳墓!以後一定會很痛,甚至還是不可對人言的痛。你現在就應該快刀斬亂麻,管他以後能不能追到嵐嵐,總之跟他保持距離就對了……繁花不停地在心裡對自己吶喊,表面看來理智似乎是佔了上風,可結果……
  
  「好吧,我試試。」脫口而出的話,還是和她的理性背道而馳了。
  
  自然的,對於喬錦而言說要追姚嵐也不過就是個玩笑,他甚至還猜想顏繁花也只是隨口應下而已。
  
  他的日子照舊還是那樣的過,依舊頹唐,偶爾和一些連名字都記不住的女人逢場作戲。天天晚出早歸,把自己折騰到提不起一絲力氣才捨得回家。這個家對他來說,更像旅館,或者比旅館更讓他想逃開。
  
  比如今天,他仍是睡到傍晚才捨得起床,掃了眼正在洗手間整理妝容的女人,習慣性地問道,「媽,又要出門?」
  
  「嗯。」沒有交代、沒有叮囑,她只是淡淡地應了聲。
  
  喬錦撇唇,就算是習以為常的事,偶爾還是會掀起些漣漪。在他記憶裡,他媽就時常夜不歸宿,小時候還會像征性地給他留張紙條,交代他自己熱飯菜;自從他成年後,這個步驟也省略了。經常,她會帶回來一些陌生男人,讓他叫叔叔。
  
  他喜歡遷怒,認定他的父母之所以會離婚,就是因為某一個「叔叔」,所以但凡是她媽帶回來的男人,被他見到後,從來都沒好下場。
  
  小時候他的反抗方式是無傷大雅的惡作劇,在沙發上放蟲子、在水杯裡放鹽;再然後,他開始直接找人圍堵群毆……一直到現在,他已經沒有興趣再同那些男人周旋,學會了眼不見為淨。
  
  遊走的神被他隨意丟在客廳沙發上的手機鈴聲打擾,他又看了眼專注對鏡打量自己模樣的母親大人,沒動聲色地跑去接了電話。
  
  「喬錦!」
  
  他還來不及應聲,手機那端的女人就扯開嗓子大叫。喬錦挑眉,無奈地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耳朵,很快就認出那是姚嵐的聲音,「怎麼了?」
  
  「你老實交代,你到底給繁花吃了什麼藥?!搞得她好像中邪了一樣,我警告過你不准碰繁花的!」
  
  「啐,我像是會對她有興趣的人嗎?」他歪了歪嘴角,不以為然的樣子。
  
  「那她搞什麼?我問她工作還適應嗎,她回答說喬錦真的不錯啊;我問她有沒有空出來吃飯,她回答說做喬錦的女人一定會很幸福;天吶,跟她在一起簡直三句都離不開你,她要不要那麼虔誠哇,活脫脫把你當做信仰了啊!」
  
  「是嗎……」他應得心不在焉,嘴角暗抽。絲毫都不覺得那個陪葬女是對他有非分之想,而是很敬業地想把他銷給姚嵐,廣告詞甚至還是極不負責任的,擺明了就是離櫃概不負責的姿態。
  
  「我不管啦,總之你如果想要追她,我不阻攔,但至少得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斷乾淨;你要是不捨得,就離繁花遠點!遠點!聽到沒有?你要是敢讓她受傷,我就撕了你!」
  
  他兀自掐斷,不理會姚嵐歇斯底里的警告,甚至覺得可笑。
  
  追她?除非他有病!
  
  還要跟所有女人斷乾淨了才能追?那更是有病!
  
  還得小心翼翼不能傷著她,不然他隨時會有被人撕裂的危險?神經病!!
  
  擾人的聲音是停了,可整個世界並沒因此而清淨,喬錦忽而覺得煩躁,或者該說他很不爽看見有人被保護得那麼好,彷彿全世界的幸福都理應給她。就算真是如此,關他何事?有什麼理由要求他也必須配合。
  
  喬錦伸出手指不耐地揉按著晴明穴,癱坐在了沙發上,眼神不經意地捕捉到了被丟放在茶几上的筆記本。他好奇蹙眉,確信這種公主夢幻風格的筆記本不該在他家出現。
  
  「媽,這是什麼?」邊翻看,他邊詢問著正要出門的喬媽媽。
  
  「哦……」聞聲,喬媽媽轉頭看了眼,嫻熟地穿著高跟鞋,沒怎麼當回事地回道,「昨天有個女生來找你,你不在,她就把這個留下了。」
  
  逐漸的,當看清那本本子上所記載的東西後,喬錦氣息一窒,彷彿有什麼東西被梗在了喉間。
  
  顏繁花是個傻女孩,傻得讓喬錦找不到詞來形容。他沒想到,她可以那麼認真,居然還做了筆記?!那些條條框框簡直到了事無鉅細的地步,從姚嵐的喜好,一直記載到她夢想的婚禮、葬禮……
  
  可喬錦卻只是把注意焦點放在了那些字跡上,都說見字如見人。她的字很漂亮,筆鋒蒼勁有力,稜角分明,大氣又不失秀氣;為什麼和她的人就能差得那麼遠?
  
  他覺得真正帶著邪力的應該是陪葬女才對,看著那些東西他頓時失去了出門的興趣。那些字像是有股寧靜的感覺,讓人莫名覺得或許待在家,哪都別去,一個人、安靜的,更愜意。
  
  想著,喬錦看了眼手機,那些催他快點的短信已經堆滿了信箱。
  
  其中大部分都是他最近剛交的那個女朋友,他提不起力氣去應付,心不在焉地回了條信息,借口胃痛推掉了邀約。
  
  可沒過多久,催他的短信依舊飄來,發信人還是那個女人。喬錦擰著眉擠出一絲困惑,索性打了通電話過去,聲音還刻意裝出了有氣無力的樣子。好在對方還算體貼,沒有要求他一定要趕去,還送上叮嚀,囑咐他好好休息。
  
  休息……
  
  或者他是應該好好休息下了,這種玩世不恭的日子過久了也著實累。
  
  喬錦伸長雙腿仰著頭,靜靠在沙發上,記不清恍惚了多久,等回過神的時候,才發現他媽已經走了,房門沒有關,興許是以為他很快也會出門。窗外的天色漸暗,華燈點綴出了一幕璀璨夜色。
  
  他起身,單手撐靠在落地窗邊,俯瞰著夜景。
  
  記憶裡有個女孩曾經就這樣鑽在他懷裡,陪他一起看過這種風景,似乎還說過這就是她要的幸福。可現在,他的懷有無數女人逗留過,卻沒有一個願意這樣陪他安靜。抬了抬眸,他好笑地搖頭趕去那些擾人的心思,目光不經意地一轉,透光燈光倒影捕捉到了映照在落地窗上的人影……
  
  顏繁花?!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3 20:42:50

  【四】
  
  喬錦雙瞳逐漸瞪大,一度懷疑這會不會是種幻覺,可他的幻覺什麼時候起那麼沒營養了,居然會闖進這麼個陪葬女。她就倚在他家門邊,依舊怯生生的模樣,探頭探腦,想進來,卻又不敢邁開步子。
  
  他轉過身,視線剛巧撞上她畏畏縮縮的打量。很快,喬錦就否決掉了方纔的想法,轉而泛起了幾絲驚愕,「你來這做什麼?」
  
  顏繁花會有他家地址不奇怪,應該是問姚嵐的,要不然她昨天也沒辦法把那些筆記送來;但問題是,像她這種乖乖女的個性,應該是入夜之後不會出門才對,難道她還打算親自來確認一下他有沒有收到那本筆記本?
  
  「我、我……我……」她張了張嘴,站在門口沒有動,說話吞吞吐吐的,雙手不停地攪著衣角,看得出很緊張。片刻後,繁花索性閉嘴,從隨身包包裡掏出一盒藥,「這個給你。」
  
  「什麼東西?」他費解地蹙眉,靠近她,雙手斜插在褲子口袋裡,並沒有邀請她進屋的意思,只垂眸打量著她手裡的東西。
  
  「你不是胃痛嗎?這個藥很好,我常吃,副作用也不大。」她總算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第一次,喬錦品嚐到了在一個女人面前啞口無言的滋味。
  
  他是不是有很多事應該考慮,譬如她是怎麼知道的?又是出於什麼原因跑那麼遠就為了給他送藥?可結果,喬錦的腦中卻是一片空白,只覺得一股暖流正在心尖上游動,不斷作祟,擾得他心猿意馬。
  
  「我收到了你的短信,應該是發錯的。可是我聽嵐嵐說,你媽經常不在家,怕你出事,所以過來看看。你沒事就好,記得要吃藥哦,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
  
  「我送你。」他好不容易緩過神,脫口而出的話還是顯得很促亂。喬錦堅信這絕非男女之情,只是被她的體貼溫柔傾軋得無處可逃,正是因為太久沒有感受過這種被人在乎的滋味,所以才會這般措手不及。
  
  「不用不用啦,我也常胃痛,知道痛的時候要最難受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動都不想動,我自己回去就好。」繁花笑臉盈盈的,每次說這種拒絕話語的時候倒是挺流暢。她本來也就是擔心他才來的,自然不想再給他添麻煩。
  
  「嗯,那你自己小心點。」他沒有挽留,或者該說是有點怕面對她。
  
  眼睜睜看著她仍是笑靨如花、若無其事地點頭轉身,喬錦這才發現電梯門一直被她用不明物體卡著,看起來她似乎也沒想過要久留,真是只是送完藥就想離開。直到門闔上的瞬間,她還是在叮囑他記得吃藥。
  
  有一絲嘮叨、一絲貼心,喬錦不可否認,這種嘮叨和貼心對於男人而言很致命。它足可以讓一個並算不上漂亮的女人,霎時變得光環籠罩。
  
  他愣愣地關上門,撲面而來的靜謐帶來幾許煩躁,竟然有點期許她的聲音可以充斥在其中。不知不覺的,喬錦晃到了窗邊,沒多久顏繁花的身影就闖入了他的視線。雖然住在八樓,可樓下的畫面還是清晰映入他的眼簾。
  
  她不是一個人來的?有輛車在接她?
  
  車裡的男人很紳士派頭地下車,替她打開車門,似乎兩人又說了些什麼。那張臉,喬錦看不清;可那個身影他認得。就是上回去她面試的公司接她時,她緊握住人家的手不肯放的那個男人。
  
  車尾的燈剛亮,喬錦就像被蠱惑了般,反射性地掏出手機,撥通了她的電話,那個他存下來之後從未撥打過的電話。那頭才接通,沒等繁花開口,他就搶先丟出了命令,「我不舒服,上來陪我。」
  
  說話的同時,他的視線始終緊鎖住樓下那一幕。
  
  喬錦沒有撒謊,他是真的很不舒服,想著她帶著剛才那種笑臉坐上其他男人的車,胃就真的開始隱隱作痛。
  
  不舒服?他剛才看起來很舒服啊。繁花甚至都開始懷疑,那條發錯的短信,只是他不想出門胡亂找的借口而已,大概也只有她會傻傻相信。
  
  「怎麼了?」一旁的江南見她握著手機發呆,也就沒急著開車,輕聲詢問道。
  
  「……」她轉頭,茫然地眨了眨眼,雖然還是覺得狐疑,可潛意識裡已經做了決定,「你先回去吧,我哥好像還是不太舒服,我上去看看他。」
  
  哥哥,沒錯,面對江南,繁花只能撒謊說喬錦只是她的表哥。
  
  兩天前,她才正式和江南打了照面,這一次她配了隱形眼鏡,能夠看清他的長相了。他的氣質和她想像中的差不多,儒雅、溫煦;長相……要比繁花暗自在腦中勾勒的形象帥得多,黑色襯衫銀灰色西裝褲,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他的打扮,倒是和喬錦有些像,只是兩人的氣質著實天壤地別。髮型打理得一絲不苟,稜角分明的唇畔始終含著一絲淺笑,是讓人能輕易放鬆下來的笑容。
  
  江南比她大八歲,對她很關照,身為那家婚紗攝影公司的經理,幾乎沒有任何架子。從他口中,繁花才得知他和她爸在生意上有些來往,算是熟識。
  
  所以如果讓江南知道樓上那個人是喬錦,那很有可能她爸媽也會知道,想到了她媽的警告,繁花還是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江南想了想才問道。她個性那麼膽小,如果一個人太晚回家,總讓人放不下心。
  
  「不用了,我能應付的。」她微笑用力點頭,以為這樣就能說服別人相信她很有能力應付一切突發狀況。
  
  江南有些兩難,他的確是有急事;可一想到顏叔叔再三拜託他要好好照顧繁花,便又猶豫了。
  
  「放心啦,你不是也說我應該學會獨立嘛。」
  
  「嗯,那有什麼事就打電話給我。」聽聞她這句話後,江南鬆了口氣。不得不說,繁花是個很懂得體貼人的女孩。正因為她要學著獨立,所以就算他在深夜丟下她一個人,去赴女朋友的約,也不會太有內疚感吧。
  
  也就是因為她沒有大小姐脾氣,無論什麼事都是一副好說話的樣子,工作時很機靈,任勞任怨什麼都肯做。因此對江南而言,照顧她倒也不僅僅是因為顏叔叔的托付了,他下意識地把她當做妹妹,覺得一切也就理所當然了。
  
  再三叮囑她別太晚後,江南才放心地開車離開。透過後視鏡,看著她很有禮貌地一直站在原地,目送他,直到她的身影已經徹底遠離了後視鏡的攫取範圍,江南忍不住揚起嘴角輕笑,暗暗佩服起她的涵養。
  
  「你……」繁花鼓起勇氣想問他到底在鬧什麼?分明沒事,為什麼要裝病?
  
  「妹子。」他唇瓣動了動,只輕輕地吐出了兩個字。
  
  兩個很莫名,讓繁花壓根搞不懂意思的字,「什麼?」
  
  「禮尚往來啊,你都已經叫我哥了,我當然不能讓你一廂情願。」喬錦挑起眉梢,目光落在她的手機上,示意她剛才那通電話還沒有掛斷,他碰巧聽見她是怎樣和其他男人介紹他的。
  
  繁花後知後覺地看了眼手機,許久才明白過來他是什麼意思,隨即笑得很是尷尬,「那個……我只是覺得這樣講能避免掉一些麻煩……」
  
  「無所謂,做兄妹不錯啊。」他用慵懶的調調打斷了她的話,生怕她太過老實,最後會一五一十地坦白說這麼做只是為了不讓那個男人誤會。與其這樣,不如先給自己找個台階下。
  
  可這話飄進繁花耳中就成了另一種意思,她半張著嘴,吐不出話。以為這是種變相暗示,他不會對她有興趣,就算偶爾和顏悅色,也只是兄妹的概念。兄妹?他們的關係就這麼被草率定了型,她沒餘地去反駁,只能逆來順受。所以她以後就要頂著「妹子」的頭銜出沒在他身旁,還得負責幫他追女人?
  
  「還愣著做什麼,進來。」見她默不作聲,似乎打算就這麼在他家門口落地生根,喬錦沒興趣就這麼跟她閒話家常到天亮,視線斜了斜,他沒好氣地說道。
  
  「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事……」繁花胡亂地找了個借口,天真以為這樣就能把喬錦搪塞掉,可以盡快離開,避免掉接下來的尷尬,也避免掉以後的痛苦。
  
  他既然看起來一點都不像需要人陪的樣子,那她也沒必要留下來啊。
  
  只可惜話還未說完,喬錦就已經蠻橫地把她拉進了房內,用力關上房門。兩個人,擠在小小的玄關處,空氣彷彿不夠用般,他覺得呼吸有些困難,逐漸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莫名。
  
  總算,喬錦猛然想起他應該很虛弱,是個病人才對,「我頭好痛,沒力氣動,去廚房幫我倒杯水,我要吃藥。」
  
  「你不是胃痛嗎?」
  
  哪來那麼多廢話,陪著他就那麼不甘願嗎?不著痕跡地瞪了她眼後,他繼續投入角色,賣力地將病人該有的模樣詮釋出,「哦,是胃痛,痛著痛著就蔓延上來了,現在全身都痛,動一下就痛。」
  
  有沒有那麼嚴重啊,剛才把她拉進來的時候分明還很有力氣啊。雖然狐疑在心,繁花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腳,不知不覺就朝著廚房的方向跑去。
  
  偏偏身後那個據說動一下就會痛的男人還很得寸進尺地加了句,「對了,我晚飯沒吃,你會煮飯嗎?」
  
  他吼得很大聲,依照繁花的人生經歷,要吼得那麼響亮,勢必會牽動不少臉部肌肉,他不痛了嗎?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3 20:43:11

  【五】
  
  「這是什麼?」他支著頭,好奇地端詳起被她防止在桌上的東西。如果用色香味來品評一道菜,那目前為止眼前這份東西至少已經80分了。賣相很漂亮,紅的黃的;香氣也很襲人,唯一還沒辦法下定論的只是味道而已。
  
  「蛋包飯。你家太不像家了,冰箱裡只有蛋和冷飯,難怪你會胃痛。我看見還有幾包KFC的番茄醬,所以就弄了這個。隨便吃點吧,等下次有機會給你煮頓豐盛的。」話剛說完,繁花就徹底領會了「言多必失」的意思,立即閉上了嘴。
  
  下次……還是別有下次比較好吧。原本這蠢蠢欲動不該有的小心思還藏得住、熄得滅,若是相處的機會多了,她怕自己真會有控制不住的那一天。
  
  見她忽然噤聲,頗為心虛地緊抿著唇低垂著頭,喬錦揚著唇角很敏感地捕捉到了她方纔那句話中的重點。帶著一絲使壞的心思,他故意把一句尋常話放大化,「說話算話,我會把胃好好保護著,等著你下次來伺候。」
  
  「呵呵、呵,再說吧。」她乾笑,隨意敷衍了句。逕自拉開他對面的凳子,坐了下來,妄圖想借由吃飯的動作來消除尷尬。
  
  欣賞了片刻繁花的鴕鳥姿態後,喬錦逐漸才意識到她在做什麼。他抬頭下意識地飄了眼牆上的鐘,已經快九點了,她還沒吃過飯?他墨瞳沉了沉,無預警地問道:「他難道沒帶你去吃晚飯嗎?」
  
  「嗯?誰?」繁花茫然地眨著眼,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剛才在樓下等你的那個男人。」他瞇了瞇眼,口吻間透著濃濃的不爽。
  
  「哦,你說江南吶。今天加班嘛,我們也才剛下班,本來是打算去吃飯的,剛巧就接到了你的短信,我怕你有事……」
  
  「你現在工作很忙嗎?」他才發現自己那麼彆扭,聽她用這種自然而然的語態提及對他的在乎時,心底分明是甜絲絲的;可他又有些懼怕這種感受,怕會漸漸習慣她的存在、依賴她的關心,倒不如假裝什麼都沒聽到,在她還沒把話講完整前,率先截斷。
  
  「其實也還好,只是很多我都不太懂,所以每天才會加班,還要連累江南留下來教我。」她扁了扁嘴,對於自己甚為愚鈍的資質有些無奈。
  
  「你們是不是在一起了。」喬錦挫敗了,千方百計想要躲開心顫的感覺,偏偏又是他自己不受控制地把話題牽了回來。他不想忍,也忍不住,潛意識裡就是不想她一視同仁、擺出一副懷柔天下所有人的態度。
  
  「噗!怎麼可能?」聞言,繁花失笑。
  
  「哦,我只是想說有人要你就不錯了,要求別太高。」他慌亂丟了句話掩飾住尷尬,絲毫沒意識到這話裡含著不少刺。但很快,他又想起繁花聽話乖順的好性子,禁不住又補充了句:「也別拉到籃子裡都是菜,我可以義務幫你審核。嗯,對,過了我這關你才能點頭。」
  
  「我……」她帶澀的眉宇揪成了一團,想告訴他不用這麼急著把她往外推,她會識相知趣,不會纏著他。
  
  然而話才起了頭,就被喬錦自作主張地打斷。他只是不想留給她拒絕的餘地,「怕麻煩我?沒關係,我是你哥嘛,應該的,份內事。」
  
  「好。」繁花不再抗爭了,索性由著他去,反正就她這副尊容,又有多少男人會想來追呢。
  
  好?!她居然還真能應得下來。他看起來很像擅長與人說媒、替人搭橋的人嗎?喬錦沉著氣,愈漸深邃的雙眸鎖視著對面的她,扎眼的是她那一臉萬年不變的笑容,彷彿就算有人衝著那張臉吐口水,她仍舊能唾面自乾地笑。還不是那種虛偽敷衍的笑容,她的笑很暖很甜,若隱若現的酒窩嵌在緋紅雙頰邊,好似蘋果般的圓潤臉盤讓人有想要咬一口的衝動;最為逼人的當屬那雙眼,很透亮,清澈得彷彿穿梭在山林間的溪泉,激得人心沁爽。
  
  喬錦出神了剎那,才發現她今天看起來很不同,「還說你們沒在一起!你的眼鏡呢?」
  
  「這跟眼鏡有什麼關係?」好奇怪的邏輯,好莫名其妙的躁動,他到底都在想些什麼啊。
  
  「女為悅己者容。你如果沒談戀愛,為什麼會突然想到把那副礙眼的眼鏡摘掉?」他問得頭頭是道、理直氣壯,言詞間皆是對女人心思的瞭若指掌。
  
  「不是你說我的眼睛還算漂亮,不戴眼鏡會更好嗎?」她抬頭,話語沒經大腦就脫口而出,等察覺到失言後,也只能任由羞赧酡紅爬上臉頰。是「女為悅己者容」沒錯,但那個「悅己者」絕非江南,而是他。會心血來潮換上隱形眼鏡,全因為他曾經無心的一句「你眼睛很漂亮,以後還是別戴眼鏡了」。自然,這些話她講不出口,只好勉強拉扯出笑容,假裝自然地把話圓回來,「我想畢竟已經工作了嘛,時常要面對客戶,總要注意下形象,不像以前窩在家裡蓬頭垢面也沒人提意見。這樣不好嗎?」
  
  「還不錯,換個髮型更好。」他逐漸拾回理智,客觀地端詳了她片刻,自認為給出的意見算是中肯。
  
  「是嗎?剛好明天嵐嵐來接我下班,那我讓她陪我去剪頭髮,她的眼光向來不錯。」他似乎沒有多心?她也跟著鬆了口氣,還有些不太習慣地摸了摸不再有眼鏡束縛的鼻樑。
  
  「接你下班?」他薄唇微啟,沒注意到那抹悄然浮上嘴角的笑容,只專注咀嚼著這四個字,覺得聽起來似乎很溫馨,「幾點下班,我也接你吧,晚上一塊吃飯。」
  
  「……好、好啊,七點吧。」她的笑容僵了片刻,以為喬錦只是想抓緊每一個可以和姚嵐相處的機會,拿她做借口,豈不是再正常不過了嗎?她想,這種殘忍提醒也好,沒有猛藥這一廂情願的病怎麼醫的好?
  
  他安慰自己說,興許只是人性本能,飽暖思□?
  
  早些把她送回家也好,免得他素食看多了,口味也變得越來越奇怪。
  
  心裡的確是這麼想的沒錯,可喬錦不知道究竟是出於什麼原因,居然不想開車,突然興起地拉著她徒步走回家。
  
  經過小吃街的時候,還興致大好地帶著她一起逛。
  
  見她停在了賣手機鏈的小攤販前,看似愛不釋手地握著條手機鏈感歎,「噯,你看哇,這個娃娃好像我。」
  
  是挺像,滿臉雀斑、還戴著副大眼鏡、髮型像拖把,很醜!他卻覺得……可愛?!
  
  「你想要?」他脫口而出地問。
  
  「還好吧,跟我的手機不太配。」
  
  他挑眉,好奇她什麼時候也懂得搭配這種事了?沒有理會她的拒絕,喬錦饒有興致地跟老闆玩起了討價還價。最後硬是在她的推拒中把那條手機鏈送給了她,還非逼著她立刻掛起來。
  
  看她最後炫耀似地晃著手機,笑嘻嘻地說著:「咦,還是挺搭調的嗎?可愛嗎?」
  
  「嗯。」他愣了幾秒,揚笑淡淡地應了聲。
  
  「呵呵,我也覺得好可愛,那這個給你。」說著,她把先前換下來的那條手機鏈塞進他手裡,兀自又滿心歡喜地曲指輕彈著那個丑娃娃。
  
  喬錦掃了眼手裡那條被淘汰掉的手機鏈,一眼便認出那是Tiffany的。這傻瓜,用Tiffany換一隻丑娃娃,有必要那麼滿足嗎?他身邊很少有這樣的女孩,一個手機鏈就能打發掉,讓她笑得好像收到了顆鑽石戒指一般。看著繁花那副知足常樂的模樣,他下意識地想牽她的手。
  
  喬錦吻過不少女人,即便是唇齒相依的滋味,都沒能像現在這樣讓他侷促。抬起的手竟久久落不下,垂眸緊覷著她的修長指節,他忽而還嘗到了臉紅的滋味。連他都忍不住嘲笑起自己……啐,無非就是牽個手而已,到底是在不安什麼?就算她逃開拒絕,他也可以蠻不講理地緊攥住啊。
  
  念頭堅定後,他終於落實,準確無誤地把她微涼的手納入掌心。
  
  「你……」如他所料,她往後退了退,反射性地想要逃開。
  
  他握緊手心,沒有給她這個機會,還要佯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自以為找了個天衣無縫地借口,「過馬路了。」
  
  「哦,可是……」聞言,她抬頭看了眼面前的十字路口,空蕩蕩的街頭沒有任何車輛,綠燈也亮得晃眼。這種馬路很難過?需要像小學生般被牽引著才能安全?
  
  「妹子啊,你說做哥的牽著你過馬路是不是情理之中的事?」他喉頭一動,踏在斑馬線上的腳步放得很慢。
  
  「……」只是如此嗎?哥哥在照顧妹妹而已?
  
  「你是為了陪我才弄到那麼晚,我當然不能讓你出事。」
  
  「哦……」她低下頭,看著腳底,灰白交錯的人行道讓她眼花,可心卻格外的清朗。果然啊,是她想太多,迂腐得近乎可笑。牽手而已嘛,於他而言又能代表什麼。
  
  始終在恍惚的繁花沒有發現,他們已經過了一條又一條的路口,他的手始終都沒鬆開,最後甚至直接把她的手塞入了他的口袋。
  
  只是個細微的動作,喬錦卻是按捺著失去頻率的心跳,想的是這樣會不會就此把她的好藏住,除了他就再也不會有第二個人發現到她的好?
  
  再遠的路都會有終點,忽的,繁花停下了腳步,仰頭看了眼不遠處的別墅區,微笑轉身,「送到這邊就可以了,麻煩你了呢。」
  
  他像被燙到了般,慌亂丟開她的手,目光掠過面前那條黑漆漆的小徑,「送佛送到西嘛,那麼晚了,那條路也挺長的,還是送你到家門口吧。」
  
  「不用不用!」她立刻拒絕,神情看起來很緊張,緊張到仍是沒注意到直到方才自己的手還被眼前男人攥著,「唔……這裡保全很好,每天晚上都有很多保安在巡邏,不會有事的,你快回去吧。」
  
  「隨你。」他墨瞳一涼,又是一臉的冷漠,撂下話後,轉身就走。
  
  對於她總是一再排斥讓他靠近她家範圍的行為,喬錦視作為清傲。終究還是有錢人家的千金吧,無論個性再怎麼隨和,骨子裡的傲氣總抹不掉。是覺得他不配嗎?他微微駐足,掏出那條靜躺在口袋裡的手機鏈……
  
  看了片刻,溢出了一聲自嘲冷笑。也是吧,地攤上討價還價的東西怎麼和這些珠光寶氣比?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3 20:43:24

  【六】
  
  可誰曾想看起來永遠沒主見的顏繁花也會毫不留情地決絕,非但是爽了他約提早下班,還一不做二不休地連手機都關機。再看向坐在他對面一臉茫然的姚嵐,他不禁在心底涼笑,是不是還該對顏繁花發出感謝,感謝她特意製造的獨處機會?!
  
  「你到底對繁花做了什麼?她不像是會連交代都沒有就爽約的人。啊……」話說到一半,姚嵐放下手中水杯,忽然失控地大叫。感覺到餐廳周圍投來的側目,她才俏皮地吐了下舌頭,稍稍收斂,「該不會發生什麼意外了吧?」
  
  「最好是。」無關痛癢的三個字從喬錦口中飄出,帶著渾然不關心的姿態。修長手指搭在餐刀背上,漫不經心地切著牛排,再慢條斯理地送入口中。
  
  可從他咬牙切齒咀嚼牛排的動作可以看出,他處在暴走邊緣。姚嵐識相地噤聲,打量了他片刻,仍舊覺得保護繁花勝過一切,鼓起勇氣責問,「少給我扯開話題,你該不會是把她吃乾抹淨了,就想不負責任吧?!」
  
  「牽手需要負責嗎?」他挑眉反問,依舊是事不關已的口吻。既然她都可以那麼大度了,他還介懷什麼。
  
  「你你你你你!你竟然牽她的手!!」姚嵐又一次失態,激動得語無倫次。
  
  「緊張什麼?會懷孕?」啐,不就是牽手嗎?她好歹是個成年人,如果不喜歡完全可以拒絕啊,可是看起來她分明乖順得很,甚至還覺得順理成章!
  
  「哦,也對,又不會懷孕。沒道理啊,繁花又不是沒和男人牽過手,不可能躲著你啊,最誇張的是她連我都躲耶!」
  
  ——叮。
  
  餐刀撞擊餐盤的聲音傳來,清脆卻不悅耳,至少在此刻的姚嵐看來,只覺得那是種危險的信號。
  
  「誰牽過她的手?上次那個許素?」他很驚訝自己居然能把那個人渣的名字記得那麼清楚。
  
  「是哇,他好歹也是繁花的初戀……」說到「初戀」這兩個字時,姚嵐忽然一頓,緊張兮兮地抬眸瞟了眼喬錦,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你想說什麼?」一眼便看出了她有話要說,喬錦靠向椅背,好整以暇地盤起雙手,微笑的目光落在姚嵐身上,試圖鼓勵她有話就直接講出來,他一點都不喜歡這種被吊胃口的感覺。
  
  可如果她想說的是顏繁花的初戀、初吻、乃至初夜都給了那個人渣,他不保證自己會不會掀桌,發揮暴力傾向。
  
  另一邊姚嵐咬了咬唇,支吾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囁嚅出聲,「郭丹回來了。」
  
  「……」那又怎樣?
  
  他很想若無其事地擠出這句話,可惜喉間猶如撕裂般的痛。越抿越緊的嘴角嵌在逐漸煞白的臉上,屬於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讓他無奈地閉上眼,不想輕易讓別人窺探到可能會浮在瞳色間的傷。
  
  郭丹,這名字仍然帶著不容小覷的威力,激得他心緒紊亂。他一度以為自己已經不介意了,忘了,現在看來是他低估了自己那位初戀女友的威力。
  
  「哎,你果然還沒有忘記她。她跟那個男人分手了呢,你又有機會咯。不過說真的,你別怪我忠言逆耳,郭丹到底哪裡好?值得你一再放低姿態,一次又一次原諒她的背叛?」姚嵐支著頭,打抱不平地嗤哼著。
  
  什麼叫做知己?就是旁人都以為他玩世不恭、從不把女人當回事;而她卻知道,喬錦只是被傷怕了,不敢去愛。所以站在她的角度,著實很難對那個叫做郭丹的女人有好感。
  
  「我有說過這一次還會原諒她嗎?」好不容易,喬錦拾回神,冷眼冷聲冷調,讓人絲毫都端詳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得了吧,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你。你每次都說不會原諒她,結果呢?啐,只要她又哭又求,你還不是照舊心軟。你是上輩子欠了她的還是怎樣啊?」
  
  喬錦又一次陷入沉默,無從反駁,因為事實的確如此。他可以對任何女人絕情,一哭二鬧三上吊的伎倆,不管是由誰來演繹都無法奏效,唯獨郭丹除外。他有時候幾乎分不清究竟是真的很愛郭丹,還是不想讓自己曾經的付出化為烏有?
  
  腦子亂成了一團,他沒心思再說下去,只想盡快結束這頓原本就荒唐的晚餐,誰都不想見,一個人靜靜。
  
  抬眸,剛想開口,忽而躍入他餘光中的那道身影讓他驀地一震。
  
  他猛地轉頭,視線落在街對面,再次確認自己沒有看錯,真的是顏繁花!
  
  那是種很奇怪的滋味,看她傻傻地站在遠處,搓著雙手取暖,他反倒覺得心頭暖暖的。先前「誰都不想見」的想法被推翻,喬錦鬼使神差般地站起身,邁開長腿,朝著餐廳門口走去。
  
  他不想一個人,想吃她做的蛋包飯,想聽她嘮叨他不懂得保護自己的胃,想牽那雙會緊張汗濕的手……
  
  「喂,你去哪?!該不會又要我買單吧!喬錦!你是不是男人啊,喂!」
  
  姚嵐的怪叫在持續,卻絲毫都鑽不進他的耳,他只顧著推開餐廳的門,也懶得理會面前來來往往的車輛,沒有心思等綠燈亮起,唯一的念頭就是去質問那個陪葬女到底算什麼意思?就那麼迫不及待地想要離他遠些嗎?
  
  可就當他總算到達對街,一切彷彿都成了一場可笑幻覺。沒有繁花,只有一堆的陌生人,他木訥地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懷疑自己是不是傻了,那一張路人甲般的臉,他怎麼可能在這樣的人群一眼就認出呢?
  
  是看錯了吧?是真的開始想念她了吧?
  
  緊咬住的唇漸漸失去了血色,她卻渾然為覺,以為自己還不至於陷得太深,可以很灑脫地為喬錦和姚嵐製造機會。可還是忍不住來偷看、忍不住被映入眼簾的那一幕刺痛。
  
  他們倆真的很般配,那種般配愈發讓她覺得自己像只閃閃發亮的電燈泡,即便是已經站在他們看不見的角落裡依舊礙眼。她有理智,知道如果再不清醒,會徹底沉溺在充斥著喬錦的世界裡,無時無刻地圍繞著他轉。
  
  繁花沒辦法說服自己甘之如飴,暗戀的滋味已經夠難受,活像在演一出啞劇,一旦開口台上所有人都會陷入尷尬,隨時都會演變成一場悲劇。何況她要堅忍的遠還不止於此,還得逼著自己去扮演偉大的化身,盡心盡力地為他締造幸福……
  
  她做不到,所以女人的小小自私心理在翻滾,就當是最後一次幫他了吧。他那麼有魅力,也許過了今晚就能順利虜獲姚嵐,從此也沒了她的事。
  
  想著,繁花苦笑,轉身,任由自己隱沒在夜色中。
  
  她沒有再回頭,看不見那道為了她穿梭在車流中的身影,也看不見找不到她時喬錦那張失落的臉。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3 20:43:44

  【七】
  
  那天之後,繁花每天都算著日子過,清晰記得已經有35天沒見過喬錦了。
  
  就快要國慶長假了,身為空姐的嵐嵐忙得天昏地暗,聽說落地時間少得可憐,抽空給繁花打過幾次電話,抱怨過她那次的爽約,但卻始終沒有提及和喬錦進行到什麼程度。只是出於女人的直覺,繁花隱約能感覺到她言詞間的甜蜜氣味,那是只有戀愛中的女人才有的。她也忍著,沒有多問,怕給自己添堵。
  
  至少現在,她可以假裝生活中從來沒出現過喬錦這個人,逼自己投入到工作中去。
  
  有些事忙也就不會再胡思亂想了,現在的繁花也已經可以得心應手的處理各種客戶。握著電話的她懶懶地靠在椅背上,邊順手接過前台小妹遞來的咖啡,邊衝著剛跨進辦公室的江南擠眉弄眼,口氣仍然還能保持笑意地講電話,「哦哦,好啊好啊。我也是女人,可以明白婚紗照對於女人的意義。你放心吧,我會讓我們後期好好返工的。婚禮的話,你有什麼新構思也可以跟我提,以後會由我來負責你的婚禮策劃。」
  
  「是啊是啊,的確是我們後期沒做好,你下次直接跟我溝通就可以了。」
  
  「嗯嗯,那就這樣,先提前祝你新婚快樂。」
  
  幾番應付,繁花好不容易擺平了這個最為麻煩的客戶,掛斷電話,鬆了口氣。
  
  視線對上已經站在自己身旁滿臉笑意的江南,忍不住抱怨了起來,「你說這個女人有沒有毛病啊!又說要弄得漂亮,又說我們弄出來的不像她,拜託,像她的話哪還會漂亮啊。要像我啊,我就很有自知之明啊,哪天輪到我拍婚紗照的時候,就跟攝影師說『別為難了,直接把我的臉擋住吧』!」
  
  「噗,你哪有那麼醜。」江南好笑地曲起手指彈了彈她的額頭。一天天見證著她的改變,覺得有些欣慰。現在回想起那個第一天來面試時,話都講不完整的女孩,仍舊覺得好笑;再對比現在的繁花,她似乎已經懂得什麼叫適者生存了。
  
  「也對哦,說不定我以後嫁的男人更醜,需要把臉遮起來的人是他才對。」她頑皮地皺了皺鼻子,掩飾掉說這話時的酸澀感。
  
  迄今為止,想嫁的人也就只有喬錦。他會丑嗎?只怕是他們攝影師會恨不得有這樣一個模特吧。
  
  「你的眼光不至於那麼爛吧。」
  
  「哪呀,人家跟我說過,有人要我就不錯了,別要求太高……」話說到一半,繁花忽然停住,無奈地扁了扁嘴。恨自己的不爭氣,仍舊滿腦子都是他。甩了甩頭,揮開那些不該有的思緒後,繁花主動把話扯開了,「你找我有事?」
  
  「嗯,過幾天有個展會,想讓你跟我一起去,能多學點東西。」
  
  「真的?!」她瞪大眼,不太敢相信才進公司三個月都不到,就能有這種機會。
  
  「別太高興,很忙的,做砸了我一樣會扣你工資。」
  
  「我一定用心做!一定做好!」她信誓旦旦地保證,話音剛落,就瞧見前面門市的女孩跑了進來,直衝著她而來。
  
  「經理好。」禮數上到位後,她立刻轉向繁花,「有個客人指明了要你服務。」
  
  答案雖然是不需要,他還是花了近一個月的時間尋找理由,直到聽說有朋友要結婚了,喬錦才冠名堂皇地把他拉來。
  
  通常置身於這樣的環境中,會讓人有種溫馨的感覺,甚至會有想結婚的衝動。喬錦也不例外,看著不遠處一對新人正在商量套系,他有些恍惚。曾經很強烈地想過要娶郭丹,這些年來分分合合,牽扯也始終沒有斷過,他們見過彼此家長,也當真費心籌劃過婚禮,就在一切即將塵埃落定時,她跟著別人走了。
  
  「想結婚了?」身旁好友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帶著幾分戲謔地問。見他默不作聲,又忍不住多嘴了句,「男人嘛,早點定下來也是好事,生活有個奔頭,事業說不定更能有所成就。不過,你千萬別是想娶郭丹哦,如果是她的話,就別發請帖給我了。」
  
  「你什麼時候話那麼多了?」喬錦接過門市小姐遞來的茶水,瞇著眼撇了眼自家兄弟,口吻是模稜兩可的,但隱約透著股不想多談的意味。
  
  「好,我閉嘴。」他伸手,往嘴上一劃,作勢像是把嘴邊的拉鏈拉上般。只可惜所謂的閉嘴才持續了幾秒鐘,拉鏈又開了,「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下,那個顏繁花究竟是誰?」
  
  不是他多心,而是像喬錦這樣明顯開始恐懼婚姻的人,竟然會在聽到他要結婚時,興奮地就像自己當了爸爸一樣。滿腔的困惑,在踏入這家婚慶公司,聽到喬錦衝著門市小姐拋出一句「換顏繁花來」之後,依稀找到了答案。
  
  「我妹子。」喬錦說得自然而然,以為這樣就能讓自己的緊恢復平靜,別太期待稍後的見面。
  
  「咦?我認識你那麼多年,怎麼就沒聽說你還有個妹妹?」
  
  「沒有血緣關係的。」喬錦鄭重其事地強調,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好像是個喜歡玩亂倫的怪哥哥。
  
  「哦……妹子……」他故意拖長尾音,曖昧地笑。
  
  有誰不知道喬錦是個最不喜歡惹麻煩的人,女人在他眼裡只有兩種身份,女朋友或是路人。什麼時候起,他竟也玩起了哥哥妹妹的把戲。
  
  「呵,你想太多了。等你見到她就會知道,那絕對不是我會喜歡的類型……」放高姿態強調申辯的話語逐漸被消了音,就因為他的眼神已經徹頭徹尾把他出賣,連他自己都沒心思再佯裝不在意了。
  
  起先喬錦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視線,頻頻朝著透明落地窗後的辦公區域張望,他找到的借口是,好久沒見了,不過是想知道她是不是別來無恙而已;可當顏繁花的身影跌入他的視線範圍後,所有淡定情緒頃刻變得波瀾壯闊。
  
  笑!她憑什麼笑得那麼燦爛!憑什麼對著那個男人笑得那麼燦爛?!
  
  沒記錯的話,他叫江南?她不是拒不承認跟江南在一起嗎?那為什麼可以在辦公室裡無所顧忌地打情罵俏,還讓人家彈她腦門。如果她看不懂江南臉上的寵溺和欣賞,那很好!他看懂了!
  
  不知道他們倆究竟在說些什麼,喬錦只瞧見她越笑越開心,直到門市小姐出現說了幾句,她才點頭,走了出來。他的目光一直緊緊抓住那道身影,直至他嘴裡那個絕對不會喜歡的妹子大喇喇地站在他跟前。
  
  「喬、喬錦?!」繁花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沒有看錯,真的是他。
  
  他看起來似乎沒有任何改變,卻又好像比她記憶中更帥了。式樣簡潔的墨綠色牛仔褲包裹住他的頎長雙腿;白色T恤外頭披著件最近很流行的棕色皮質外套;頭髮似乎是削短了,染成了黑色,比起之前更顯清爽和沉穩,也愈發襯出了他那張讓人臉紅心跳的俊臉。
  
  繁花尷尬地傻站著,有種坐立都難安的無措感,再撇了眼自己身上那件和他款式相差無幾的外套,還是同色系,她的臉頰更紅了。這……算是默契嗎?她有些許竊喜,更多的還是慌亂,策劃了幾場婚禮、甚至自己還應急客串過一次司儀,她認定自己不會再怯場,能應對任何突發狀況。可結果,面對他時,仍是只有丟盔棄甲的份。
  
  「很意外?」半晌的僵持,喬錦才開口打破沉默。當見她一如既往的傻模樣,竟有幾分暢快,那是不是證明,她沒變,還是他所認識的陪葬女?
  
  然而,在細細審視她的模樣,喬錦又不得不承認,「陪葬女」這個稱號已經不適合她了。
  
  ——繁花其實很漂亮,就是不懂打扮。
  
  姚嵐曾經常說的話又一次在他腦中浮現,果然是連產房都一致的閨蜜,對她的瞭解可見一斑。他算是有幸驗證了這句話的真實性,顏繁花真的很漂亮!她很聽話地去換了髮型,是利落乾爽間又透著幾分俏皮復古的BOBO頭,染成栗子色;原本圓圓潤潤的蘋果臉有些削瘦,繼而成了每個女孩都夢想的瓜子臉;被淡妝粉飾過的臉頰清秀逼人,不是那種張揚的美,而是和她氣質極其相符的恬靜。
  
  互相打量之間,三人也就這樣沉悶著。身為喬錦的好友著實很想幫忙打下圓場,可夾在一對穿著情侶裝、氣氛又詭異的「兄妹」間,他也當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請喝茶。」幸好,先前那位門市小姐及時端著茶水出現。還不著痕跡地用手肘輕撞了下癡愣狀態的繁花,壓低聲音喚回她的神,「你不至於吧,半個月前才升職做婚禮策劃而已,就忘了怎麼做門市了?」
  
  這話成功讓繁花緩了過來,端起若無其事地笑,在一旁的空位上坐了下來。猶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問,「你要結婚了?」
  
  「是我要結婚。喬大少爺還沒玩夠,哪會願意那麼快鑽進墳墓。」喬錦那位被排除在外良久的朋友終於算是找到機會說話了。
  
  逗趣的話語讓現場氣氛活絡了不少,也讓繁花重重地鬆了口氣,笑容也變得自然了不少,「你是喬錦的朋友嗎?這是我的名片,你有什麼問題都可以直接找我,我一定給你優惠的價格、最好服務。」
  
  「那如果是我結婚呢?有沒有優惠?你的服務會不會更貼心更到位,或者索性一條龍到底,連新娘都幫我準備好?」交疊著雙腿,冷眼打量著她剎那歸於若無其事的樣子,喬錦暗暗不爽,禁不住想要刁難。
  
  意有所指、一語雙關的話,讓繁花一時語塞。怕他會要求她好人做到底,一路保駕護航,直到他順利娶到嵐嵐為止。
  
  「那麼緊張做什麼?才一個月多不見,連玩笑開不起了?」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他又開始不忍,無奈只好將話鋒剎住,轉而問道,「幾點下班?一塊吃飯。」
  
  「嗯?」他朋友不是要結婚嗎?來找她難道不是為了工作嗎?怎麼突然就扯到私事上來了。
  
  「我記得有人說過,等有機會要好好伺候我的胃。」他咄咄逼人地說道,不留給她絲毫退縮的餘地。
  
  「那是……」隨便說說的啊,沒必要那麼當真吧。
  
  「隨便說說的?」
  
  心裡的話被他輕易點破,繁花垂著頭,沒話可說。
  
  「可是我最近我常胃痛,怎麼辦?」
  
  「又痛?!」他的胃有沒有那麼脆弱啊?
  
  這算是什麼反應?懷疑嗎?喬錦沒好氣地撇唇,甩了道眼色給自家兄弟。好在,後者很知趣地接獲暗示,丟出一系列添油加醋,為他的話添了有力證據,「他呀,從不把自己的胃當回事,隔三差五就要痛上那麼幾次。勸他吃東西注意些又不聽,還特別愛……吃……醋!」
  
  暗示性極明顯的話招來了喬錦的暗瞪,可惜顏繁花卻沒能聽出其中玄機,兀自掙扎了片刻,還是沒能抵抗住對他的關心。
  
  「好吧。」不爭氣地應了下來後,她撇了眼牆上的鐘,繼續道:「還有半個小時就能下班了,你們要不要先去逛逛?」
  
  「不用,就在這等你,去忙吧。」他愜意地靠坐在沙發椅上,深邃的瞳目不轉睛地覷著她,不打算再給她有逃開的機會。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3 20:44:11

  【八】
  
  所以她之後也壓根沒心思工作,索性跑去跟江南告了假。應該慶幸她有個很通情達理的上司,江南很輕易地就答應了她的早退,只是在她臨走時送上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你那位哥哥真有福氣,親妹妹都做不到你這樣。」
  
  這話讓繁花幾乎是揪著心離開公司的。
  
  原來處心積慮的隱瞞都是浪費,江南那麼聰明,早就看穿了一切。他應該不會去跟她爸說吧?要說早就說了。那現在突然想起點穿一切的目的是什麼呢?是想讓她以後有話直說,別再捎帶謊言了嗎?
  
  這算什麼意思?她就不需要交代下,都已經下班了,還特地跑進江南辦公室待了足足十分鐘是什麼原因嗎?
  
  「啊?哦,在想做什麼給你吃嘛……對了。」被喬錦不慍不火的聲音激起了一陣酥麻,繁花遊走的神也順利歸了位。忽然想起了些什麼,她低叫了聲,擦乾手,跑了出去。在自己隨身包包裡翻找了一陣,掏出了一盒藥,又奔回廚房,「那次的藥吃完了吧?我這還有,先給你好了,我需要了能再去買。」
  
  「你常胃疼?」喬錦接過藥,擱在一旁,反倒是對這問題來了興趣。
  
  其實他的胃很健康,也只有被氣到的時候才會痛兩下。看起來,倒是她比較需要人照顧。
  
  「嗯,最近比較經常,工作忙嘛,三餐不定時,胃痛也正常。」她低著頭,繼續專注地切菜。
  
  有問必答的模樣雖然還是一如既往的乖順,可卻讓喬錦察覺到一絲疏離。這感覺讓他很不舒服,蹙了蹙眉,他口吻略沉地警告道,「以後給我按時吃飯。」
  
  「……」那種命令式的語氣,讓繁花一頭霧水,搞不懂現在因為胃痛而需要人特別跑來煮飯的到底是誰啊。
  
  「就算犧牲上廁所的時間,也要吃飯!」
  
  「……哦。」他不厭其煩地叮囑,她好笑地應了聲,對於他的孩子氣有些無奈。
  
  他在緊張些什麼?她三餐不定時關他什麼事?聽到她乖乖地一聲「哦」之後,他又在滿足些什麼?喬錦找不到答案,或者該說不想去找,話題似乎是被打住了,他索性靜默著靠在一旁,欣賞她忙碌的身影。
  
  今天之後,她會不會又逃?難道每次都要拿胃痛這種爛透了的借口把她騙到身邊嗎?想了片刻,喬錦像是茅塞頓開般,驀地想起最有可能讓她逃避的原因,冷不丁地就冒出了一句,「辛苦你了,姚嵐明天就回來了。」
  
  不過是句試探性的話,如他所料,繁花身子一僵,臉色有些白。
  
  呵,真的是不在乎他嗎?真的就那麼想要把他推給別人?看來不見得,她只是自卑心在作祟,覺得自己不配和姚嵐爭;又或是不想跟閨蜜為了個男人撕破臉?種種猜測,讓他好受了些。
  
  「是、是嗎?」繁花應得有氣無力,姚嵐明天回來?身為閨蜜,她都不知道,而喬錦卻知道,他們是真的在一起了吧。如果可以,她甚至不想聽到他們的任何進展,長吸了口氣,她若無其事地抬頭,很是蹩腳地把話題轉開,「咦?你朋友呢?」
  
  「……走了。」這句聽似無意的問話,把喬錦好不容易有所回暖的心又一次打入冰地。不僅僅是因為她的躲閃,更多是因為她的神遊。這女人究竟在想些什麼?他那麼大張旗鼓地送走他朋友,她居然都不知道?
  
  「走了?」不再是為了刻意找話題,繁花是真的驚訝。什麼時候走的,她怎麼就沒發現呢?原以為有他朋友在,至少能消除尷尬;沒想到最終仍是逃不開獨處。
  
  「你只說過要伺候我的胃,他湊什麼熱鬧,要吃飯不會滾回家讓他老婆煮?」喬錦分析不出自己是從什麼時候起那麼小心眼的,不過是頓普通的家常菜,他居然吝嗇到不願意和多年的好友分享。
  
  「噗……」她溢出淺笑,「你很計較耶。那我買了那麼多菜,吃不完怎麼辦?」
  
  「那就藏著,明天再來煮。」
  
  她歪過頭,看著那些食材,品味著他的話。不敢自作多情地想歪,只好自言自語般地硬拗過自己的念頭,「嗯,也行。明天嵐嵐就回來了,還是讓她來吧,她的廚藝也很精湛,我很多菜式都是跟她學的。過幾天我要做展會了,最近可能會比較忙,也沒空一直來啦,嵐嵐其實很賢妻良母的,能把你照顧得很好……」
  
  繁花越說越語無倫次,感覺不到自己的話像種交接般,前女友把男人親手交接給他的現任女友?
  
  「喂。」他忽地出聲,打斷了她的話。
  
  「嗯?」
  
  「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在躲什麼?是不是如果我和姚嵐在一起,我們就連朋友都做不了?」之前只是猜想,可由她這番眼神閃躲、侷促不安的話中,喬錦總算可以確定了。
  
  「呃……總還是要……」
  
  「總還是要避嫌的嗎?」沒等她把話說完,喬錦就接下了下去,決定趁早斬斷了她所有可以用來粉飾的借口,「我以為談戀愛和交朋友是兩回事,何況……」
  
  他頓了頓,按捺住緊張得快要跳出喉嚨口的心,邁動長腿,停在她身後,讓自己的胸緊貼住她的背脊,繼續道:「何況我從來就沒說過喜歡姚嵐,更不可能和她在一起。你就算夢想做紅娘,能不能也別拿我做試驗,嗯?」
  
  「你不喜歡姚嵐?!可是你……」這則消息讓她驚愕,一時間難以消化,也顧不得彼此間的姿勢有多曖昧,只傻傻地瞪大眼,探究他這話裡的真實性。
  
  可是什麼?可是他當初說過要她幫忙嗎?啐,她難道就天真到完全感覺不出那只是一句玩笑?喬錦沒想到她會當真,更沒料到相處久了會習慣有她在身旁轉悠的日子。
  
  「我說的話很沒可信度嗎?你也可以打電話給姚嵐,問清楚我和她究竟什麼關係。她戀愛了,對方是他們航空公司的機長,這樣說你會不會舒服點,別再自作聰明地成全我們了?」喬錦說得無奈,以他對女人的瞭解來看,繁花的閃躲分明昭示著她的在乎。
  
  她是在乎他的,只是礙於自己的好朋友,所以才不得不退讓成全?但偉大之前就不需要親口驗證下他的意願嗎?
  
  「她戀愛了?」又是一陣意外,片刻後,繁花恍然大悟般地點了點頭,「哦,你是在說氣話?因為覺得自己沒希望了,所以想要放棄?」
  
  「你腦子究竟都裝了些什麼?」話講得還不夠清楚嗎?她為什麼總能用自己的思維去曲解!
  
  「我……」繁花覺得自己的的想法很合情合理啊,暗吞了下口水,她試圖往前邁了步,拉開距離,調整呼吸,找回勇氣把話繼續下去,「是我不知道你腦子裡究竟裝了什麼才對吧。不是說男未婚、女未嫁,就人人機會均等嘛。就算她戀愛了,你還是可以去搶啊……」
  
  「那你為什麼不搶?」她的固執己見,讓喬錦逐漸被衝動吞噬。沉著聲,一句反問打斷了她的滔滔不絕。
  
  「啊?我我我、我搶什麼啊?」言辭間,是掩不住的慌亂,繁花把頭埋得更低,以為這樣就能藏住表情,讓他看不懂她此刻的心緒。
  
  再次感覺到她想要逃,他被刺到,頭腦一熱,衝動地伸出手腕穿過她的纖腰,將她納入懷中,緊緊禁錮住。微微低下頭,把下顎擱在她的脖間,薄唇輕蹭了下她的耳際,滿足於她僵硬的反應。
  
  吞掉了這些多此一舉的爭論和解釋,他抿了抿唇,甚至分不清自己脫口而出的話中所蘊含的目的,「我朋友說我們很般配。」
  
  「你、你朋友真會開玩笑……」繁花失神片刻,差點找不回自己的聲音。
  
  「你不覺得嗎?都不要商量,就買了同一款衣服,還在同一天穿,這種默契,難道不算心有靈犀?」
  
  「……」
  
  「我朋友還說,誰做你男人是前世修來的福份,他都後悔那麼早定下來了。」
  
  喬錦閉著眼,一呼一吸輕淺吐納,一字一句完全沒有說謊的成份。就因為他那個損友的確說過這些話,他才連拖帶拉地直接把人家甩出門,再假裝聽不見對方堅持不懈的敲門聲,直到整個世界清靜了。
  
  「是、是嗎?」
  
  「你說我前世有沒有修來福份?」
  
  「什麼?」
  
  「……」我想試著做你的男人,試著一直把你留在身邊是什麼滋味,試著不要只是兄妹而已。
  
  哄騙女人的甜言蜜語,喬錦向來都很擅長,甚至可以輕易就粉飾出最深情的調調。偏偏這一次,他張著嘴卻啞了聲,每個字都重如千斤,躍不出他的唇畔。就因為那些瞬間清醒過來的理智,讓他清楚知道顏繁花不是可以隨便招惹的女孩……他淺白的甜言配不上她的認真、他玩世不恭的姿態配不上她的涵養品行、他的家世攀不上她的富足……這些話一旦說出口,現在的他勢必沒有能力給她那份責任。
  
  倒不如讓這衝動淡去,或許反而可以以絕世好友的身份一生一世?
  
  可不斷泛起的心澀感覺卻讓喬錦察覺到,對她遠遠不止淡淡好感那麼簡單了。
  
  「繁花,我們……」他再次開口,不想太過壓抑,何必要讓現實磨折了最原始的萌動。
  
  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又一次被外來因素斬斷。動靜很大的開門聲,成功吸引了喬錦和顏繁花的注意,他噤聲皺眉望去。
  
  忽然回來的是他媽,她的視線穿過開放式廚房,落在繁花身上。很平靜的表情,對於家裡會有個不明身份的女孩在一點都不驚訝,刻意把開門聲音弄得那麼大,目的也正是為了提醒自家兒子。
  
  可惜這孩子似乎很不領情,微瞇著眼瞪她,那雙擱在陌生女孩腰間的手絲毫沒有收斂的趨勢。她只好側了側身子,清咳後,提醒道,「丹丹來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3 20:44:30

  【九】
  
  丹丹是誰?
  
  似乎已經不重要了,即使喬錦來不及給她任何解釋,繁花也已經能大致猜出來些。聽到這個名字時,他便一反常態地全身僵直,橫亙在她腰間的手下意識地縮回。她猜,是怕「丹丹」誤會的表現。
  
  「謝謝阿姨。」
  
  有些刺耳甜膩的嗓音在繁花恍惚的當口響起,她眨著眼,木訥地看著有個女孩闖入自己的視線,她……就是丹丹嗎?比起姚嵐,這個丹丹算不上漂亮,但那絲自信滿滿的氣質,卻是連姚嵐都望塵莫及的。
  
  相形見絀,這是繁花唯一能想到來形容此刻自己心情的成語了。
  
  「呵呵,你不是吧?那麼想我?見到我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在跟喬媽媽道完謝後,郭丹直衝著喬錦走來,視線甚至完全都沒有分給繁花,兀自若無其事地打著招呼。
  
  「你怎麼會來?」好不容易,喬錦強迫自己恢復冷靜,緊擰著的眉心仍是未能鬆開。
  
  「想你了就來了唄。」她依舊笑靨如花,彷彿就從未離開過他的身邊,身份也始終都是喬錦的正牌女友般。
  
  喬錦默不作聲地看著她,氣氛尷尬。繁花意識到自己的多餘,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張了張唇想說些什麼,又找不到身份。正處在進退兩難時,喬媽媽忽然開了口,「女孩子太晚回家不好。」
  
  這句話中有很強的針對性,重重地拋在了繁花身上。她委屈地扁了扁嘴,覺得那句潛台詞似乎是「好女孩就不該那麼晚還待在男人家廝混」。繁花沒什麼脾氣,幾乎很多事都能忍氣吞聲,可長年累月經受的家教讓她吃不下這種羞辱。
  
  被刺紅了臉,她艱澀地邁開步子,禮數上仍舊顧忌著,「不好意思。阿姨,我先走了……」
  
  「我送你。」喬錦反射性地想去抓她的手,不僅僅是因為想逃開這種隔三差五就會上演的「久別重逢」,更因為不想讓她再逃。
  
  「沒、沒關係,記得好好保護自己的胃,別又胃痛了……你忙,我不打擾了。」打擾,繁花這一次覺得這兩個字那麼苦澀。彷彿她的存在就是種與生俱來的打擾,即便沒有姚嵐,也輪不到她。永遠被夾雜在三人遊戲中,而她也永遠扮演著那個礙眼的電燈泡,有她在可以調節氣氛,就算沒有也無所謂。
  
  「被打擾到的是我和你!」他咬牙切齒,恨不得擊碎她的殼,讓她從此無處可躲。
  
  她是真的看不懂嗎?剛才他正在進行表白,該說打擾的也應該是郭丹!又或者是,他在她心裡其實並沒有那麼重的份量,不值得她花力氣來爭?
  
  喬錦話裡的意思清楚又明白,也讓始終沒把繁花放在眼裡的郭丹隱約嘗到了一絲危機感。以往總覺得這個男人會一直在原地等她,任她予取予求,即便他身邊總不缺少女人,可那些都不重要,因為在喬錦心目中誰也替代不了她。
  
  然而,眼前這個女孩很不同,她既不是喬錦會接觸的那種類型,更是第一個能讓喬錦吼她的女人。沉了沉氣,郭丹繼續裝作波瀾不驚,就在喬錦的指尖剛觸碰到那個女孩的衣袖時,她忽然伸手,從背後用力地抱住他的窄腰,一句略帶哭腔的話語從喉中擠出,「我……我找到我們的訂婚戒指了……這次,不會再弄丟了……」
  
  如她所料般,喬錦被成功地撼動,頓時僵住,抬起的手再也落不下,腳也像是被牢牢釘在了地上般,寸步難行。
  
  他總覺得面對郭丹時,自己好像有用不完的包容,原諒她一次次的任性彷彿也已經成了習慣。習慣到……直至後來她再提及分手時,他竟然不痛不癢,就像是在聽一句普通的「再見」般,沒有挽留的心思、也沒有失戀該有的心痛。
  
  郭丹還會不會再回來,他們還有沒有舊情復燃的可能性,逐漸的,他連這些問題都懶得去思考。
  
  現在,用足夠冷靜的心情去細審他們這些年的感情。
  
  唯一痛過的也只有第一次的分手,甚至該說那是他延續至今的軟肋。當時,他用盡了心思去籌備他們的婚禮,而她卻在結婚前一晚說「不如分手吧,我想過了,麵包比愛情重要」……
  
  喬錦漸漸懂得,原來再深的愛在現實面前都渺小如納米。
  
  她想嫁個有錢人,讓她後半輩子不愁吃穿;他卻天真以為婚後他們可以一起努力,總有天他能給她一切。
  
  他不是願意為了一個女人放下自尊和驕傲的人。
  
  她說要走,他沒有留,面對她退還的訂婚戒指,他灑脫地丟了。
  
  在她第一次吃回頭草時,他曾說過——「想我原諒你?去把訂婚戒指找回來?」
  
  那時候,是因為喬錦料準了她絕對沒興趣做這種浪漫傻事,是刻意地刁難、也是努力想讓自己決絕。
  
  結果一切就這麼不了了之,他還是一次又一次地不計前嫌。
  
  可是現在,她說,訂婚戒指找到了?
  
  這種看起來傻到無可救藥的事,她還真的去做了?那些擺明了沒事找事的刁難話,她竟也放在心上了?
  
  用了許久,他撫平心底被激起的漣漪,調整好了心情,卻赫然發現,如今讓他在意的那個女人已經消失了。
  
  「你去哪?」眼看著兒子沉默許久,猛地就揮開丹丹,拔腿往門外追,喬媽媽蹙起眉心,不悅地攔住他問道。
  
  「去追她。」他頭也不回,試圖想推開他媽。
  
  這個「她」指的是誰,喬媽媽和郭丹自然都很清楚。如果只是站在為人母的立場,她自然是尊重兒子的意願和選擇;但同時她還是個女人……無奈地掃了眼一旁的郭丹,捕捉到她煞白的臉色後,喬媽媽板著臉,神情很是嚴肅,「你的事我不想管,但別想我幫你收拾爛攤子,也別像你爸一樣沒有責任心!」
  
  聞言,喬錦頓住腳步,狐疑地回眸掃了眼他媽。記憶中,這是他父母離婚後,他媽第一次提起他爸。從前,即便他問起,他媽也都三緘其口。因此,他總以為當初是他媽先出軌,才導致這場婚姻走到盡頭。
  
  可現在一句「別像你爸一樣沒有責任心」,顛覆了他一直以來認定的事。
  
  「你可以不務正業、可以一事無成,媽從沒想過望子成龍,只想你開心。但是做男人一定要有擔當!我是不知道你和丹丹之間到底發生了些什麼,但既然是你自己說過要娶人家,就要為自己的話負責。剛才那個女孩一看就是個老實人,你別害了人家!」
  
  「媽……」喬錦有些無力,已經跨出門的步子又收了回來,驚覺到他和他媽原來那麼缺少交流。
  
  「我先回房了,你跟丹丹慢慢聊。」難得多說了幾句,喬媽媽有精疲力竭的感覺,暗歎了聲,她不著痕跡地掩起倦容,轉身回房。
  
  喬錦握著拳靠在門邊,被他媽那番話當頭喝醒。
  
  是沒錯,他不該害繁花,他害不起;如果至今都還會被郭丹的話影響,那就證明這結還沒解開,在為這段荒唐感情畫上句點前,他就該把那些心事生生吞下。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3 20:44:48

  【十】
  
  原來深秋晚上的街道是那麼清冷,繁花衣著單薄,只好抱著雙臂取暖。跨走在街邊,她始終處在恍然狀態,腳步無意識地放得很慢。是在期待些什麼,她自然很清楚,可頻頻回頭,身後只有零星路人,他到底還是沒有追出來。
  
  兩旁是昏黃的路燈,淡淡薄霧縈繞在空曠街邊,繁花仰起頭,不斷眨眼,原本有些濕潤的眼眶逐漸變得乾澀。在半夜稀薄的空氣中,她努力想找尋一條適合自己走下去的路,卻一無所獲。
  
  手機在口袋裡頻頻震動,她低下頭,雙手圈起放在唇邊,呵出口氣,暖了暖手,才抿著唇接起電話。
  
  「繁花,睡了嗎?」
  
  聽筒裡傳來了江南好聽的嗓音,繁花無力地彎了彎嘴角,明知人家看不見,還是覺得應該禮貌地擠出一道笑容,「沒呢,唔……還沒回家,有事嗎?」
  
  「那最好了,方便通宵加班嗎?」
  
  「咦?」她的確是常加班,可通宵還是第一次。
  
  「你是學平面設計的吧,我們展會上的宣傳冊出了些問題,臨時找不到人改,你能試試看嗎?」
  
  「嗯,好呀,我試試。」
  
  繁花答應得很爽快,掛斷電話,她蕩起一絲微笑。
  
  她想,這樣也好,至少不會再茫然,能有很多事做,也就忙得沒空再去心痛。
  
  倒是從姚嵐口中,零零星星聽說過一些關於她的消息。
  
  譬如最近她忙著做展會,就連姚嵐都約不到她;再譬如好幾次姚嵐打電話找她,都是一個名叫江南的男人接的,還儼然一副能幫她做主的模樣替她決定所有事;還聽說她跟姚嵐打聽過郭丹,但又什麼都沒說……
  
  依照姚嵐的猜測,她多半是戀愛了。
  
  或許在別人看來,這不過是無根無據的臆測;可喬錦見識過姚嵐對繁花的瞭解,正因為如此,這則猜測才顯得更像官方證詞,壓得他喘不過氣。
  
  「喬錦?喬錦!」一陣叫喚聲,由輕變響,直至最後化為一聲低吼時總算是如願以償換來了喬錦的關注。
  
  「嗯?」他抬了抬眸,愛理不理的模樣。
  
  見狀,坐在他對面的郭丹也只好喝了口茶,假裝若無其事,策略不變地繼續展現自己的溫柔體貼,「怎麼了?不會又胃痛了吧?」
  
  「沒事。」心不在焉的回答從喬錦唇間飄出,對於她近來的無微不至,他並沒有覺得感動,反而鋪出了一層鮮明對比,讓喬錦漸漸看明白了自己的心,「找我有事?」
  
  「沒事就不能約你吃飯了嗎?」郭丹堆起染了蜜般的笑容,反問。
  
  「的確是沒有太大的必要。」
  
  喬錦脫口而出的回答,不僅是讓郭丹愣住,也讓他自己為之一愣。還以為這輩子都會對她狠不下心,原來也不盡然。
  
  「你……」她長吸了口氣,明知有些話題很敏感,最好是別再提及,結果還是沒能忍住,「你那天晚上說的是真的嗎?這一次,我們真的沒有機會重新開始了?」
  
  他撇了撇嘴,靠向椅背,眉梢微微挑起,攏聚了些許冷笑,「心情不好就分手,心情好就復合,這種荒唐的感情,難道你就不累嗎?還是說我看起來很像一個可以用來暫停休整的港口,讓你以為這輩子都不至於會無處停靠?」
  
  「這次真的不會了,我不會再走了……」
  
  「可是我似乎已經走遠了。」他忽然出聲,不留情面。
  
  這些年已經給了她足夠的縱容,喬錦以為應該是很愛很愛才會不計較付出得失。現在想來,不過是找不到人覆蓋她,也就無所謂陪著她鬧。只是近來,他不得不承認,有個女人佔據了他整顆心,讓他幾乎找不到一絲空隙安置郭丹。
  
  並非是心頭那道傷被治癒了,它還在,興許偶爾還會發作;但有一道馨甜,足夠沖淡那種痛感了。
  
  「我不信,不信你真能把我忘記。」說這話時,郭丹的語氣很篤信。
  
  這讓喬錦頓時覺得好笑,搞不懂她是哪來的信心,是因為他之前都太好說話了?他盤起手,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對面那個自信十足的女人,「你很希望我們可以回到從前?」
  
  「嗯。」
  
  「那如果我說,我好像愛上了一個女人,但又不確定能不能追到她;如果追不到,我會乖乖回你身邊,你甘願嗎?」他眼眸含笑,薄唇間飄出了句比直接了當的拒絕更殘忍的話。
  
  「你……」這算是報復嗎?又或是種試探?想了想,郭丹回得還算爽快,「甘願。」
  
  「可惜我不是你,我做不出這種事。如果我追不到她,那與其把時間拿來陪你耗,倒不如用來等她心動。」
  
  郭丹開始察覺到了不對勁,他不是說說罷了,而是真的有那麼一個女人存在。是上次在他家見到的那一個嗎?依稀還記得那是個挺清秀的女孩,卻很沒存在感,按照喬錦的品味來說,那絕對不是他會喜歡的調調,那還能有誰?她不過才離開了幾個月,不信那麼多年的糾葛會輸給彈指剎那般的時間。
  
  她想得很出神,喬錦也始終都沒出聲打擾,直至醒悟過來後,郭丹才發現並非喬錦依舊體貼,而是他正看向餐廳角落的目光,更加專注。
  
  她狐疑皺眉,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果然!那邊坐著的就是上回在他家見過的那個女孩。
  
  「你做什麼?」椅子摩擦著地板的刺耳聲音傳來,郭丹才驚覺到喬錦已經站起了身,不顧她的阻攔,臉色緊繃地朝著餐廳角樓走去。
  
  就這樣放手?她不甘。
  
  咬了咬牙,換上最合適的表情後,郭丹也追了上去。
  
  「就要刮西北風了,你當然應該多吃點,萬一得力助手被風吹走了,我上哪去喊冤。」江南完全沒把她的話當回事,手上動作沒有停頓,還是不斷地為她夾著菜。見她孩子氣地嘟著嘴,只好稍作停頓,改為連哄帶騙,「忙了那麼多天,都沒好好吃點東西,今天都已經是展會最後一天了,我想好好犒賞下你都不行?你是不是連這點面子都不捨得給?何況我一個人吃會沒胃口,東西要搶著吃才有味道,難道你想看我餓死?」
  
  「噗,原來你這張嘴這麼能掰,難怪嫂子被你哄得服服帖帖的。」繁花禁不住笑出聲了。
  
  最近因為忙展會,幾乎天天都和江南待在一塊,公司會展兩頭跑,連家都沒空回。每天晚上江南的女朋友都會來給他們送宵夜,那是個讓繁花很有親切感的女人,所以才見過兩次,她就索性叫嫂子了。
  
  為此,江南還經常故作姿態的吃自己女朋友的醋。
  
  就好像現在這樣,煞有其事地埋怨她,「嫂子嫂子,叫得真順口啊。怎麼就從來沒聽你那麼甜的叫過我『哥哥』?沒有我這哥哥,你哪來那麼好的嫂子?嘁。」
  
  「好啦好啦。哥……」都說恭敬不如從命,免得他無限制的抱怨,繁花很乖順地喊了聲,音拖得很長,透著嬌嗲。
  
  江南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快,他就發現,哥哥不是那麼好做的。
  
  「哥啊,吃不下的東西是不是也能交給你來善後?」邊說,繁花邊自作主張地把那些堆在她碗裡的菜轉移陣地,完全沒有要遵從他意願的意思,「這個給你,這個也給你,還有這個,我最討厭吃蔥了……哦哦,還有這個,我也不愛吃肉……」
  
  「喂,夠了哦!」
  
  「唔……豆腐也不愛吃……」
  
  「夠了。」
  
  「是差不多了……」想當然的話說到一半,埋著頭的繁花就察覺到了不對勁。這個聲音……和剛才江南的抗議聲很不同,是帶著怒氣的,還和喬錦的聲音很像。是聽錯了嗎?她好笑地搖了搖頭,努力讓自己別把難受表現得太過明顯。
  
  「原來你那麼熱衷打著妹妹的旗號勾引男人,還真是低估了你。」
  
  不是幻覺。這道繁花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又一次從她頭頂飄來。片刻的錯神後,她抬起頭,果然和她預料中一樣,映入眼簾不只有喬錦而已,還有那個丹丹。
  
  據嵐嵐說,那是他初戀女友,呵……很難忘很縱容很莫名其妙地愛?似乎嵐嵐就是這麼形容的。
  
  「真巧。」她找回神智,裝作沒有被這俊男美女相攜登場的畫面刺激到,平和地丟出兩個字。
  
  「是說又一次用兄妹身份換來了一個男朋友,這種伎倆很碰巧?」他繼續冷嘲熱諷,明知道這樣會讓自己在情敵面前處於下風,可仍舊不懂收斂。目睹著他們互相夾菜調笑、聽著她用他從未領受過的嬌嗲嗓音喚別人,喬錦就是難以抑制嗆酸的滋味,更沒心思再去拿捏那些對付女人該用的技巧。
  
  「不、不是……是、我和他是……」好不容易偽裝出的淡定,還是轟然崩塌了。她匆忙開口,想要解釋清楚這場誤會,舌頭偏像打了結般。
  
  總算是稍微順暢些了,繁花卻忽然閉了嘴,臉上血色像是忽然被抽空般。
  
  這模樣落進了喬錦眼裡,他費解地擰了擰眉,尋著她的視線軌跡看去。是郭丹,讓繁花緊緊逼視著的是郭丹握在手裡的手機。有什麼不對勁嗎?喬錦剛想拉回視線,一抹閃亮倏地躍入他的餘光。
  
  Tiffany的手機鏈?!
  
  是繁花曾經給他的東西,但……為什麼會出現在郭丹的手機上?
  
  或者只是同一款?
  
  「你的手機鏈真漂亮,我也有一條,是我20歲生日時爸爸送的。他還說這是特意找人定制的,全世界獨一無二,原來是騙我的。可惜我那條掉了,算了,就當是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吧。」冷不丁從繁華唇間鑽出的話,否決掉了喬錦的猜測。
  
  她說得很冷靜,甚至還在強顏歡笑,可話裡的意思他能聽明白。
  
  在剛認識繁花的時候,喬錦就知道她有很強烈的自卑感,也正是那種自卑,讓她愈發在乎自尊。如今這條理應獨一無二的手機鏈,出現在了郭丹那兒,她會認定是他隨手送的吧。把她的東西,隨手送給了別的女人,對她而言是種很重的傷。
  
  所以她才會一反常態,一番指桑罵槐般的話,字字含針,任他自己去抽絲剝繭,品嚐剩下的苦果。
  
  「你朋友?」看出了她的反常,江南微笑開口打了個圓場。見繁花面露苦笑地點頭,他也有那麼幾分瞭然於心,與其四個人在這僵直著,總要有兩個提前離場,「你們也來吃飯嗎?那不打擾了,我們差不多也該走了,一會還有事呢。」
  
  「我有話跟你說。」喬錦幾乎是反射性地拉住繁花,他怕,怕這個誤會不解開,以後只會越積越深,直到生生錯過。
  
  「下次有機會再說吧。」第一次,繁花嘗試著拒絕喬錦,不再是以前逆來順受的樣子。
  
  如果只是單純的推拒,喬錦或許會稍稍好受些;可是當一個向來唯唯諾諾的女人突然學會拒絕後,還毫不避嫌地挽著其他男人的手離開,那滋味簡直就像逼他喝下一壇參了花椒和野山椒的醋。即使她沒有言明和江南是情侶關係,這種手挽手一同離開的畫面也足夠刺眼,再外加那個江南口口聲聲的「我們」,儼然一副熟稔自家人的姿態。
  
  這到底算什麼,才多久而已,為什麼一切都脫離掌控了?她就這麼等不及嗎?連給他點時間處理掉前女友,再來全心全意地愛她都不行?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3 20:45:16

  【十一】
  
  ——上次去你家的時候,看見這條手機鏈挺漂亮,就順手拿了。我沒別的意思,大不了就還給你。
  
  這是郭丹給出的解釋,喬錦幾乎沒有力氣去計較她這行為背後的用意,連衝她發火的興趣都沒。他只知道這些年太過懶散,以為一切事得過且過,能順理成章就沒必要去改變劇情,以至於什麼不想去看、不想去聽、也不想去探究。
  
  可事實上郭丹早就變了,在她第一次說「麵包比愛情更重要」的時候,就已經不是他當初愛過的女人。
  
  原本以為就算是分手,或許也能做朋友。而現在,他要回了那條屬於繁花的手機鏈,換了手機號,跟他媽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徹底斬斷了和郭丹所有的聯繫。喬錦不是健忘的人,他會記住那段初戀,只是不願再記住她。
  
  郭丹也不是死纏爛打的女人,又興許該說她始終覺得沒必要在他身上下太大賭注,充其量不過是個避風港,而非一生歸宿。既然他已撂下狠話,她也無需再負隅頑抗了。
  
  於是這一次,他們是真的分了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平靜。
  
  乾乾淨淨,沒有了任何牽絆,是不是可以全力去追繁花了?
  
  顯然,是喬錦把一切想得太過簡單,如何去追一個女人,他沒有絲毫的經驗。何況還有重重誤會在前,最後事態的發展著實讓他哭笑不得。曾經為了逗繁花玩,他笑說需要她幫忙追姚嵐。
  
  現在……
  
  「你發誓!你先發誓對繁花絕對是真心的,不會傷害她,不會再跟其他女人糾纏不清!我才考慮要不要幫你。」姚嵐湊上前,上下左右端詳著喬錦。沒錯,他的表情很認真、眼神很誠摯、嘴角笑容也很執著,但她還是想求個萬全,不能輕易被表象所欺騙。
  
  「我發誓。」被頻頻懷疑,喬錦仍舊好脾氣地微笑,還煞有其事地豎起三根手指發誓。
  
  「如果對繁花始亂終棄,就孤獨終老。」
  
  「好,如果我對顏繁花始亂終棄,就孤獨終老。」
  
  這誓言聽起來無關痛癢,但要一個花花公子,甘願為了某個女人孤獨終老,也著實不易。姚嵐縮回身子,想了想,最終還是動容了,「好吧,我盡量幫你咯,不過那些誤會我可不幫你解釋,自己說才有誠意哇。」
  
  「嗯。」唯有「言聽計從」才能用來形容現在的喬錦。仔細想來,這彎子的確繞得好大,最終竟然以角色互換的方式飄回了原地。
  
  「好乖好乖哦,喬大少爺居然也有這麼乖的一天。晚上我約了繁花一塊來唱歌,你要不要來啊?先說好哦,我不確定她會不會帶江南,這傢伙現在對我都是三緘其口的,要是她真帶來了,你給我收斂。」
  
  「嗯。」又是一句沒有猶豫的應承。喬錦的宗旨就是,無論什麼事,都先答應下來,當然……隨機應變、臨場發揮、即興表演,這些都是必須的。
  
  現在,她想若無其事,笑說一切都過去了,或許他和丹丹會很幸福;她也可以開始自己的生活,工作、娛樂、假以時日遇見個有好感的人談一場戀愛。
  
  然而包廂裡一如當日般的噪雜環境,總讓她免不了想起那一晚,時常會帶著那一絲僥倖幻想遇見丹丹的那天,在廚房裡他原本想說的會是什麼?有沒有可能是會把暗戀變成兩情相悅的咒語?
  
  淺笑著搖了搖頭,繁花甩開了那些擾人的事,擺弄起一旁桌上的菜單。
  
  果然還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面對客戶、處理工作時,繁花可以高談闊論,全然不怯場。只是這種場合,免不了還是有點難以融入。是她想得太天真了嗎?本還以為不要拒絕嵐嵐的邀請,也給自己機會去嘗試接受其他男生,或許只要戀愛了才能真正把他忘記。
  
  可聽著耳邊那些刺耳的魔音,她連保持微笑都很難。
  
  也就是在她興致缺缺,考慮要不要尿遁的時候,忽而有陣惹人心癢的歌聲鑽入了她耳膜。
  
  不僅僅是那道被性感裝飾過的聲音太過誘人,繁花會去關注,更多是因為那幾句歌詞——「我的癡,我的真,要給多少才完整,只怕你不懂,我這樣的人。非要等到愛遠走,分兩頭,才知道多不捨你走……」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悸動,或許是那個人唱得太過用心,讓她無端認定這也是個藏匿著心事的男人。
  
  繁花分神丟去一道注視,視線不偏不倚跌入對方那雙熾瞳裡。引火上身後該是什麼表情,看她現在的模樣就知道了。臉頰火辣辣的燒燙、微張著的唇齒忘了閉合、分明已經安置妥帖的手一時竟不知該擺在哪。
  
  滿心滿腦只有一個念頭:喬錦!他為什麼會在這?為什麼會一個人?
  
  她癡呆發愣的樣子,換來了他的淺笑。喬錦一直都知道她是個很懂得自娛自樂的人,但沒想到她可以把周圍人無視到這個地步。不管不顧那些個頻頻對她獻慇勤、想搭訕的男生,連他的到來也壓根就不理會,兀自支著頭發呆。
  
  喬錦沒有出聲去叫她,安分地待在角落裡看了她許久,直到姚嵐點了這首歌,又找不到人唱。如果早知道開開嗓子,就能勾來她的注視,他也不會悶聲不響憋那麼久。
  
  相顧無言,誰又都不願意率先邁開一步,倆人間的氣氛就這麼僵直著。姚嵐看過不過眼,試圖打起了圓場,「哇!誰點的歌?心機好重,居然點男女合唱的歌?這歌好聽哇,別糟蹋,喬錦你唱你唱。」
  
  機會是擺在面前了,可總有些壞事的人出來攪和。
  
  「我點的……」就在繁花身旁,有個男生已經握著話筒,尷尬地抬了抬手。
  
  「咦?你看上誰了?」姚嵐咄咄逼人地追問。
  
  那個男生不自在地挪了挪位置,從姚嵐手中奪過另一隻話筒。很顯然,姚嵐猜得一點都沒錯,他的確是心機重,瞄準目標了,眾目睽睽下他擠不出話,索性直接用行動證明。
  
  於是,繁花就這麼錯愕地看著火燒到了自己身上,男生不由分說地把話筒塞進了她手裡,臉色潮紅,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麼,偏偏又講不出話。
  
  「沒關係,我陪你唱好了。」繁花歪過頭,看著他,覺得好笑,又覺得有那麼幾分親切感,彷彿在照鏡子般,見到了之前的自己。
  
  喬錦錯愕了剎那,沒想到她會一反剛才漠然的模樣,突然就變得來者不拒。這算什麼?故意氣他嗎?他知道有不少誤會擺在中間,她就算想鬧彆扭擺姿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但能不能至少先給他個解釋的機會?
  
  他回過神,耳邊充斥著「廣島之戀」,那個男生的歌聲他不予置評,也沒心思去聽。輪到繁花的時候,喬錦才抬起輕瞇成一條深邃縫隙的瞳,緊睨著她。
  
  這是喬錦第一次聽她唱歌,那種淺淺低吟的調調帶著淡淡頹靡,很好聽,每一個音都準準扣住他的心,讓他不自覺的眉心越蹙越緊,看著她漂亮的唇一張一合,不經意間的性感姿態凝成一股氣息,隔空襲向他,酥麻的感覺縈繞在喉頭。
  
  猝然的,他站起了身,在一堆詫異費解的目光中,喬錦咬著牙,嘴邊線條崩得很緊。
  
  在繁花唱出「愛過你」三個字前,他忽然伸手拉起她,帶著幾分陰沉的目光覷了她片刻,隨即便拉著一臉茫然的她跨出了包廂。姚嵐似乎說過追女人不能太強勢?要循序漸進讓對方慢慢體會他的真心?啐,他沒空理會那些告誡,只想立刻把她帶走,不讓旁人染指。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3 20:45:28

  【十二】
  
  喬錦的眸色很涼,手卻出奇的暖,在初冬的季節裡,被他就這麼牽著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會有一股熨帖感燙印著心扉。起初被他拉出KTV時,繁花是茫然的,沒有餘地拒絕;然而走了那麼長一段路,那些閃爍的霓虹燈招牌都早就被拋在了身後,她無法再用被動來自欺欺人。
  
  驀地停下了腳步,她垂眸看著彼此交握的手,企圖想要抽回,卻反被他更用力地握住,「放手!會痛!」
  
  「放了就輪到我痛了。」喬錦腳步未停,目的也不明,只想拉著她走下去。肉麻的話從唇縫裡鑽出,連他自己都顫了下,可身旁女人卻似乎無動於衷。
  
  「我想回家了,明天還要上班呢。」沒有人知道繁花是在極力讓自己冷靜,不要再被他影響。她沒興趣做第三者,更清楚自己沒有資本去和他的舊情人爭,即便是撇開那些大多數男人都在意的外在條件,他的丹丹那麼多年,又豈是她能隻身顛覆的?
  
  「我送你。」他轉眸瞪她,脫口而出,更詫異於她若無其事的樣子。那種淡漠的態度就好像他們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碰巧一同走出了包廂,到了岔路口就該盡早分道揚鑣。
  
  「不用。」她不敢抬頭,怕一對上他的眼就會洩了底氣。
  
  聞言,他氣息一窒,儘管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她這樣逃避了,可這一次喬錦品嚐到的滋味很不同。她不再唯唯諾諾,那種疏離客套的姿態,透著滿滿的不在乎。他伸手,有些粗暴地捏住她的下顎,逼她抬頭正視自己,「我有那麼可怕嗎?是聽多了他的甜言蜜語,所以覺得自己已經今非昔比了嗎?也不屑再和我這種做朋友了?」
  
  「……不懂你在說什麼。」她鼓足勇氣,用力掙開他的鉗制,紊亂不勻的呼吸還是透露出了她的侷促。
  
  喬錦的話在她聽來就是一種諷刺,是在譏誚她的不自量力嗎?無論她怎麼努力改變,甚至不惜去迎合他的喜好,到頭來仍舊是入不了他的眼,也始終只配站在局外,欣賞他戀愛。不屑?呵,她有什麼資格去不屑,難道看不懂她只是不敢了嗎?繁花別開頭,也轉開了視線,一肚子的話迴盪在唇齒間,最終還是吞了回去。
  
  暗戀本就是一個人的事,甘也好甜也好,都只能自己嚥下。
  
  良久的沉默後,喬錦掃了眼被她推開的手,冷空氣覆蓋了那抹短暫溫熱。他挑起眉梢,眸色黯淡,咄咄逼人地回道:「我也不懂你到底在躲什麼?!」
  
  「我……我……」她張嘴,言辭在唇間過濾吞吐,最後眼一閉,心一橫,豁出去了,「我也是有自尊的。被你這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也會難過。如果……如果你還是個男人,那放不下郭丹就、就別來招惹我……」
  
  一盆盆的涼水當頭澆下,喬錦逐漸被逼入狼狽的境地,直至聽聞這番話,他才總算舒開了眉心。原來她是在介懷,而非對他無感。可他看起來就那麼沒有安全感嗎?很像腳踏兩條船的人嗎?如果是,也不會堅持要和郭丹把話說清,才站在她面前了。
  
  揚了揚嘴角,他不著痕跡地靠近她,唇微張,含著一絲笑意,「我沒有和她在一起。」
  
  「啊?」她木訥眨眼,不明白他為什麼總是可以丟出些讓她猝不及防的消息。
  
  「我放不下的人是你。」
  
  「……」繁花無言以對,驚大過於喜,不斷顫動的心尖讓她覺得就像是有人拚命在往她胸腔裡塞東西,悶悶的感覺填滿了所有的思緒,腦中隨之變得一片空白。
  
  她仰著頭,眨了幾下眼,只瞧見喬錦的臉慢慢佔據了她整個瞳孔,越來越近,直到一股涼涼的感覺覆在了她的唇上。
  
  他在吻她?!
  
  陌生的舌尖試探性地沿著她唇瓣輪廓而過,繁花傻乎乎地想說些什麼,可唇才微啟,就給了喬錦更深一步的機會。溫潤的舌靈活地溜入了她口中,輕柔的舔舐漸漸被一股狂肆所取代。
  
  「唔……」理智回歸,繁花試圖想要逃開,可喬錦似乎比她設想得更周道,落在她腰間的手加重了力道,另一隻手穿過她的髮緊扣住她的後腦勺。力量的懸殊差距,讓繁花只能無奈地揮手推拒,可看起來非但是成效頗微,更像是種調情。
  
  對於喬錦而言,這恐怕是他迄今為止品嚐到的最為生澀的吻了,滋味不算好,甚至堪稱狼狽,但她的無措卻像是團火,燒得他欲罷不能。最初的淺吻被佔有欲吞噬,觸碰到她柔軟的舌後,他滿心滿腦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想要她……
  
  讓喬錦沒料到的,繁花的溫順只是表象,等她被激怒開始張牙舞爪時,那股威力是不容小覷的。推不開,她就索性用咬的,硬生生把這濃情蜜意的吻演變成一場血腥。
  
  一陣吃痛後,他品嚐到了一絲仿若鐵銹的味道,是血。
  
  這女人竟然毫不留情地用力咬他的唇,痛神經的覺醒,讓他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指腹輕擦過唇瓣,看著那一抹淡淡血色,喬錦苦笑,「真不懂浪漫。」
  
  「是你不懂尊重我!」繁花平復了急促的呼吸,怒目圓睜,狠狠瞪著他。
  
  「……」是要怎樣才算尊重?喬錦以為他們應該是處在兩情相悅的境況下的,為什麼不能吻?為什麼就不能吻完順理成章的在一起?糾結了片刻,他猜想,或許她更注重形式?那好吧,他認輸,「好吧,我喜歡你,想做你……男人。」
  
  猶豫了片刻,喬錦在小心翼翼地斟酌用詞。男人,呵,或許以她的修養會覺得有些粗俗?可他再也找不到更適合的詞了,他想要的絕不僅僅是男朋友而已。而是奢望可以牽著她的手一直走下去,以一個男人的姿態站在她身邊,讓她依靠。
  
  「你、你喜歡我什麼?」一波又一波的驚愕,需要時間去沉澱,然而現在的繁花腦中已經亂成一團,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整理。他是在表白嗎?她應該開心嗎?為什麼和她幻想過的滋味差那麼多?
  
  是真的喜歡,還是和郭丹結束了所以迫不及待想找個人填補空缺?而她又剛好夠聽話,不需要費心費力去哄,隨傳隨到地徘徊在他身邊。
  
  「你煮的東西很好吃,溫柔貼心夠可愛,有你在身邊我才能安心。」喜歡什麼,這著實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喬錦理不出答案,也不擅長說那些沒多大意義的甜言蜜語。
  
  「只、只是這樣嗎?」繁花想聽的不是這類讚揚她品行涵養的話,好像讀書時代老師寫的評語,平鋪直敘到抓不住重點。又或者,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想要聽的是什麼,只是一種壓抑太久的自卑在爆發吧,怕他只是在衝動、怕他會突然後悔、怕嘗過甜頭之後也更痛徹心扉。
  
  因噎廢食,也不失為一種生活方式。
  
  「不然還要怎樣?」喬錦滿臉的困惑,以為已經足夠了,他的整個世界都任由著她來左右了,這還不算愛嗎?想著,他忽然輕摟住繁花,微笑著,耐心十足地配合起她的彆扭,「或者,我們來看天意?」
  
  「怎麼看?」
  
  「從這裡走到路口,如果沒有車迎面開來,我們就注定是分不開的了。」
  
  「……好。」想了想,繁花應了下來,轉頭看了眼身後的路牌。思南路,算是這座城市裡比較繁華的路段了吧,現在也才九點多,怎麼可能從路尾到路口沒有車迎面駛來呢?也好,既然是他自己提議的,那就一起聽天由命一次吧。
  
  可是此刻她卻覺得好長好長,彷彿永遠走不完似的。路口的紅綠燈分明就在不遠處閃爍,不遠了,每一步她還是邁得格外揪心。只要一感覺到有車燈的光芒,就禁不住屏息靜氣,看清只是身後駛來的車後,她又會狠狠鬆口氣。
  
  結果究竟怎樣,尚還不能預料。可這種心境已經足夠讓繁花體會到了自己的義無反顧,她不在乎了,不管不顧喬錦究竟是為了想和她在一起,哪怕這一次愛會很痛,她也想試一下。
  
  好多次,她都想要開口中斷著變數重重的賭約。
  
  他卻篤定地緊握住她的手心,含笑奉送上一句自信滿滿的話,「走下去,你看不到我愛你,老天看得到。放心吧,它會幫我的。」
  
  幫?每天都多少善男信女等著老天來幫,它那麼忙,哪有空幫他們啊!
  
  可直到,她的腳步落在了路口晃眼的斑馬線上……
  
  繁花錯愕地轉頭,滿眼都裝著不敢置信。這個時間,夜生活剛開始的時間段,這條路上竟然會沒有車迎面開過來?!
  
  「你還有什麼理由不答應?」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3 20:45:42

  【十三】
  
  是啊,她還有什麼理由不答應呢?
  
  繁花以為塵埃落定了,她的暗戀善始也善終,可她忘了,她從來都不是那一類會深得老天眷顧的人。還沒來得及開口,一通突然而至的電話截斷了她所有的話,也讓一切幸福戛然而止。
  
  那是她媽打來的電話,手機裡傳來了一陣抽泣聲,驚出了繁花一身冷汗。
  
  最終,她媽也只說了一句。
  
  ——快來醫院,你爸不行了。
  
  初冬的風彷彿變得格外刺骨,繁花臉色漸白、瞠目結舌,站在這個剛才還載滿幸福的路口,眼下卻覺得茫然,映入眼簾的燈火闌珊模糊了她的視線,是夢吧?前半夜美夢、後半夜噩夢……很快,很快就會醒了吧。
  
  「怎麼回事?」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喬錦不禁泛起擔心。
  
  「醫院!快送我去醫院!」繁花不得不逼自己去清醒面對,驀地震回神,一反平時溫吞文靜的個性,衝著喬錦喊道。
  
  他沒有再細問,猜想能讓她如此失態的一定不會是小事。
  
  等到了醫院,繁花才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
  
  躺在她面前正在輸點滴液的男人是她爸沒錯,可那副臉色煞白,費力睜著眼啟唇想說話的模樣,緊緊揪住了她的心。不是夢,她爸看起來真的是糟糕透了。
  
  「怎、怎麼會這樣?」她好像聽見了世界轟然崩塌的聲音,失神走出病房,靜看著坐在醫院走廊凳子上泣不成聲的媽媽。繁花忍著淚沒有哭,還拚命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
  
  「不……不知道,你爸他……他一早就說頭暈,讓他來醫院檢查又不肯……非、非要去上班,還要去見客戶。聽客戶部經理說……喝了幾杯酒,就、就倒下了……」顏媽媽手裡握著張已經皺得幾乎只剩紙屑的紙巾,為了在女兒面前維持堅強,不斷地想將淚擦去,可哽咽抽噎的聲音仍舊是掩不住。
  
  繁花眼眶一熱,越是看著她媽不想讓她擔心的樣子,就越發覺得心酸。也只有轉開視線不去看,她才能讓自己鎮定些,「那現在醫生怎麼說?」
  
  「高血壓引起的,剛做了腦CT,在等結果……」
  
  什麼是腦CT,繁花壓根不懂;高血壓原來也能演變得那麼嚴重嗎?雙手緊握成拳,她死咬住唇,逼自己不准哭出來。這一刻,她才發現自己被保護得太好,以至於面對這種突發狀況時,除了震驚竟然完全都幫不上忙。
  
  「繁花,你、你爸要是有個萬一……我們兩個人以後要怎麼辦……」女人無助的時候是近乎歇斯底里的,哪怕眼前只是跟小小火柴,她都能視作浮木般緊緊抓住。就好像現在的顏媽媽,臉色蒼白地攥住自家女兒的手,明知道這些話不該說出來讓孩子心煩,可現在的她找不到其他支撐點了。
  
  「沒事的,沒事的,爸不會有事的。」繁花蹲下身,顫著下顎,淚水還是不爭氣地滾落。她轉而抱住她媽,不讓她看到自己的沒用,「爸爸那麼厲害,怎麼會有事呢?何況,不是還有我嘛。」
  
  繁花說得很沒底氣,無論是誰都能聽出這不過是種安慰。有她?有她又有什麼用?她能幫上什麼忙嗎?爸爸公司的事她不懂、醫學上的事她更是不清楚,除了說些起不了多大作用的話,還能怎樣。
  
  有雙手忽然落在她的臉頰上,指腹輕劃過,替她擦去了那些已經變涼的淚。繁花吸了吸紅彤彤的鼻子,順著那雙手抬起頭,才想起身邊還有喬錦。看得出他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卻仍拋給她一道牽強笑意,用唇形無聲地說道:「還有我呢。」
  
  她稍稍覺得好受了些,原來有時候精神寄托也很重要。
  
  但喬錦給她的遠不止精神寄托,等到顏媽媽的情緒平復了些許後,他看了眼腕表,已經快11點多了。他走上前,又遞了張紙巾給顏媽媽,斟酌了片刻口吻後,才說道,「阿姨,你還是先去病房休息下吧,顏叔叔也需要人著。我和繁花去給你買些吃的,一會去醫生那拿CT報告,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會沒事的。」
  
  「你是?」恍惚了許久,顏媽媽始終沒注意到繁花並非一個人出現的,直到喬錦出聲,她才投去注視。若換做以前,女兒帶到她面前的男人,勢必會讓她先暗自評頭論足打量一番,可現在她著實沒這個心思了。
  
  「是同事,我接電話時他剛好在一旁,又有車,我就讓他送我來了。」怕喬錦會做一番詳細的自我介紹,繁花搶在他前頭解釋道。
  
  出了那麼大的事,她媽已經夠心煩了,如果這個時候讓她知道這個人就是她一再叮囑不要去接近的喬錦,只會讓她情緒更亂吧。
  
  「同事嗎?」即便是情緒亂成一團,該有的思維能力還是在的,顏媽媽狐疑地看了眼喬錦,沒打算在這種情況下計較太多,「那就先麻煩你了,我去陪她爸。我打了電話給江南,他應該也快到了,你們一會下去買東西的時候,順便接他一下吧,我怕他找不到。」
  
  接他是假,繁花聽得出她媽想要強調的是「江南」。
  
  她下意識地偷瞄了眼喬錦,見他仍舊噙著一絲微笑,她才稍稍鬆了口氣。
  
  事實上,她只是沒能看懂喬錦的介意。顏媽媽的話中有話、繁花迫不及待撇清關係的行為,這些他無法不在意。只是他知道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禮貌的微笑過後,他點了點頭,伸手將顏媽媽扶進了病房。病床上,顏爸爸閉著眼,似乎是睡著了,臉上的表情看起來還是透著痛苦。
  
  怕繁花情緒再次失控,他幾乎是立刻地把她拉了出來。
  
  「你媽喜歡吃什麼?」靜默著跨進醫院旁的便利店,喬錦才出聲,故作輕鬆地問道。
  
  「隨便什麼都行。」繁花無力地回答,撇了他眼,她張嘴,猶豫許久,「喬錦,你還是早些回去吧,我們最近……暫時別聯繫了。」
  
  她不是笨蛋,自然明白她媽已經臆測出了個大概,只是現在沒精力點穿她而已。
  
  喬錦很難再維持住鎮定,垂眸逼視著身邊的女孩,他緊抿著的唇鬆了鬆,「為什麼?」
  
  「你……你也看到了,我家現在這種情況……」
  
  「我可以陪著你。」
  
  「你能陪我做些什麼呢?」她歪過頭,輕聲細語、有氣無力。
  
  她說得有口無心,更像一句感歎。但在喬錦聽來,這話像綿裡針,字字含針刺向他的軟肋。誠如她所說的那樣,以他的能耐可以幫上什麼忙?無非也就是自以為是地待在她的身邊,可她真的需要嗎?
  
  回想起來,由始至終繁花從未說過愛他,所有一切也只是他的猜想。
  
  以為會跑那麼遠特地為他送一盒藥就是愛,以為願意為他進廚房就是愛,可他竟然忘了姚嵐曾說過繁花對誰都好。像個懸壺濟世的仁醫,但凡有求就必應,她的好從來就不專屬於他一個人,是他想太多。
  
  「呵,也對,你需要的根本不是我。」逐漸回神,他自嘲一笑,口吻訕涼,想到了她媽口中那個很快就會到的江南,她會是在怕江南誤會嗎?
  
  「你這話什麼意思?」繁花蹙起眉頭,隱隱察覺到了他的話有弦外之音。
  
  憋著氣的喬錦也希望自己可以沒風度、沒氣度地轉身就走,如她所願暫時別聯繫。可惜他做不到,放不開她的手,不捨得她一個人去面對那些無預警襲來的變故。咽完那些不爽,他逼迫自己拿出成熟男人該有的體貼、沉穩,「沒什麼,我們之間的事可以暫時不要提,就當朋友之間互相幫忙。難道朋友有難,我能袖手旁觀嗎?」
  
  「那……謝謝了。」她撐了很久,告訴自己不要再哭,眼淚解決不了任何事。但不知為什麼,喬錦的話既不煽情也沒有沉重諾言,卻讓她哽咽了。
  
  「傻瓜,謝什麼。要還的,等你爸身體好了,我有好多筆帳等著跟你算呢。」他笑著伸手,輕拍了下她的後腦,感受著她柔軟髮絲在手心裡的觸感,心頭顫了顫。
  
  的確是有好多筆帳,比如她和江南之間的事是不是該給他一個解釋?又比如是不是也該給他吃顆定心丸,讓他知道這段感情不是自以為是、自作多情?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3 20:46:16

  【十四】
  
  對繁花來說,這是個很陌生的病。醫生說可輕可重,復發率很高,想徹底治好不可能,就看怎麼修養了。她爸的情況不能算是最糟糕的,失去了語言能力,做了幾次高壓氧艙,行動是能恢復,但也總不如前了。
  
  沒有生命危險,是該值得慶幸的;然而對顏家而言,這個結果仍舊如同天崩。
  
  一家之主從此連開口說話都難,那公司怎麼辦?往後的生活來源怎麼辦?那些繁重的醫藥費怎麼辦?
  
  消息傳得很快,近來在繁花腦中迴盪最多的就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
  
  所有人都認定了,顏家的孤兒寡母已難成氣候,那家只剩下空殼的公司也早晚會關門。先前的一些員工連番辭職,就連跟隨顏爸爸最久的助理也走了;一些生意上的合作夥伴全擠在一塊來追討先前的款項,按理那些都該是半年一結的。
  
  如今沒有資金可運轉,還得不斷支付醫藥費,以前來往很密的親戚也都對她們避之不及。
  
  顏媽媽終於是被逼上絕路了,只能賣掉房子,一部分錢還清了房貸,剩下的剛好填補公司空缺。像很多人預料的那樣,公司草草結束了營業,應證了那句老話越是大的公司倒閉起來也越是快。
  
  萬幸的是,顏爸爸的醫藥費還不算太貴,至少在他們僅剩存款的範圍內。
  
  這是段兵荒馬亂的日子,繁花幾乎都不敢再回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去的。喬錦很聽話,果然如她所說的最近都沒來找過她。儘管如此,每天早晚還是會有問候關心的電話打來,有時候只要聽著他的聲音,繁花就覺得足夠溫暖了。
  
  在姚嵐爸爸的幫助下,他們一家搬進了一間二居室的租屋內。據說房子是姚伯伯朋友的,所以租金還算便宜。為了多賺點錢貼補家用,繁花又找了份幫其他婚紗影樓做後期的兼職,日子勉強還能過得下去。
  
  可平靜並沒有持續太久,所有事情告一段落了,顏爸爸的身體也有逐漸好轉的趨勢,顏媽媽自然是有空閒的心思關心女兒了。
  
  「喝點參茶,別一直喝咖啡提神,對身體不好。」見繁花靠坐在電腦椅上,疲倦地轉著脖子,顏媽媽遞上了茶,體貼地幫她捶了兩下肩。欲言又止了片刻,決定直逼重點,「那天陪你來醫院的那個男孩是不是喬錦?」
  
  聞言,繁花臉色一白,她開始後悔當初喬錦第一次出現在她媽面前時,為什麼不乾脆坦白交代了?總比謊言一直持續著,導致以後沒有勇氣坦誠,只好繼續掰出更多的謊來圓。
  
  好不容易這謊言編造地比圓規畫出來的更圓了,沒料,還是被她媽看出了端倪。
  
  「你們是不是在一起了?」知女莫若母,繁花的反應就是給了顏媽媽最好的回答。她不動聲色,沉了沉氣,繼續問。
  
  「媽……」一聲無力地叫喚,繁花試圖想要解釋。
  
  卻被她媽打斷了,「不是警告過你很多次嗎?你姚伯伯閱人無數,能讓他那麼不喜歡的男人,想來也不會是什麼好人。」
  
  「媽,能不能別只聽別人說?爸生病的時候,喬錦也幫了忙,他到底哪不好?」一旦真的愛上一個人,會義無反顧,即便是為了他和自己父母起爭執,繁花都不覺得有絲毫的錯。
  
  「你才多大?談過幾次戀愛?你懂什麼樣的男人才是值得托付的嗎?」
  
  「我是不懂,可你又能確定比我更懂喬錦嗎?」
  
  「你為了他跟我吵架?!」顏媽媽很難接受她這個向來以乖巧著稱的女兒,有朝一日竟然會為了個男人跟她大小聲。在她看來,愈發覺得這一切都是受喬錦影響,如果沒有喬錦,繁花永遠會是個討人歡喜的乖乖牌。
  
  「是你蠻不講理。」繁花無奈地翻了翻白眼,口氣稍有軟化,不想她媽遷怒喬錦。
  
  「不講理?我這是為你好!你瞭解他多少?你們才認識多久?這種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快的男人,把你玩死了你都不知道!」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誰沒有過去,你能不能別偏聽偏信。」
  
  「那好,別說我不講理,這個週末讓他來家裡吃飯。」顏媽媽像是做了某種重大決定般。
  
  這算是退了一步嗎?為什麼繁花愈發覺得悚然了?皺了皺眉,她敏感地轉頭,「你想做什麼?」
  
  「怕什麼,你不是對他很有信心嗎?既然你說我不瞭解他,那就請他來家裡瞭解下。」
  
  沒錯,她在怕什麼?就算她媽給他難堪了,她也會陪著他一起承受。繁花做不到了為了愛情拋開親情,孰輕孰重她懂得分辨,既然兩難,那為什麼不和他一起試著努力兩全呢?
  
  「好。」思忖片刻,她堅決地應承了下來。
  
  見狀,顏媽媽震了震,印象中這恐怕還是繁花懂事以來第一次那麼固執。從前,她總是很聽話,小至每天吃些什麼水果大至高考時的志願,她全都任由著他們安排,就連工作都乖乖地聽從她爸的要求。
  
  是女兒大了嗎,懂得為了自己爭了嗎,還是說……那個叫喬錦的男生對她而言真的就那麼重要,甚至就算是和父母翻臉都在所不惜了?
  
  -------------------------------
  
  愛得越深就會越在乎,繁花沒辦法去計算她和喬錦間究竟誰投入得比較深,只知道她很在乎他的每一個感受,很在乎。給他發短信時,她總會在按發送前來回斟酌用詞口吻,甚至還要校對有沒有錯別字;打電話給他的時間段,也都經過慎密尋思的,怕會打擾他的睡眠。
  
  所以,像她媽因為反對而想請喬錦來吃飯這種事,她更是不知該怎麼說出口。
  
  他們的關係並未確定,突然間發生了那麼多事,他當天的衝動會不會已經退去?是不是想跟她在一起的念頭也淡卻了?
  
  沒料到,喬錦對她的瞭解遠超乎了繁花的想像,只是聽聞她在電話裡吞吞吐吐心不在焉的口氣,他輕易就猜到了她想說什麼。
  
  等她把事情始末說清後,他也只是保持微笑,彷彿一切都在預料中般。沒有責怪,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有一句「第一次上門,給你爸媽送些什麼好呢」。
  
  這並非是場「丈母娘見準女婿」的見面會,而是場鴻門宴,這一點喬錦很清楚。假裝若無其事,也只為了她。他不想繁花為了這些事心煩,一個被寵慣了的千金,瞬間失去了那麼多,還要沒日沒夜地工作貼補家用,已經夠辛苦了。喬錦恨自己幫不上什麼忙,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她沒有後顧之憂。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3 20:46:37

  【十五】
  
  那頓「鴻門宴」的氣氛,繁花很難找到一個準確的詞語來形容。
  
  氣氛並不算太壞,甚至還能堪稱其樂融融,她媽對喬錦的態度也很客氣。燒了一桌的好菜,吃飯時也只詢問了幾句他的家庭狀況。繁花幾乎懷疑她媽是不是被附身了,為什麼前後差距會那麼大。
  
  然而事後,她才發現,是她慶幸得太早。
  
  都說薑還是老的辣,有些事並非要放在表面。仔細回想,繁花也只有有在吃完飯後,離開了片刻,待在廚房裡洗碗。但似乎就是這「片刻」發生了很多事,她不知道她媽究竟是用了什麼方法,總之那之後,喬錦失蹤了……
  
  發出的短信就像石沉大海,沒有回應;打給他的電話,也始終都沒有人接;嘗試著去他家找她,那扇熟悉的窗戶裡也一直沒有燈光亮起。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繁花逼問過她媽,還大吵過一架,結果一無所獲。她媽就是鐵了心不願意再多談此事,可言詞間對喬錦的誇讚又著實讓她一頭霧水。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大半個月,繁花每天過得行屍走肉,任由自己沉溺在工作中,以為借此就可以麻痺掉心痛的感覺。
  
  然而,成效頗微。
  
  就好像現在,全公司只剩下她一個人,一直工作到晚上十一點,實在找不到事情可做了,只能離開。站在公司樓下,迎面吹來的冷風讓她下意識地裹緊外套,茫然地看著街頭夜景,她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跨。
  
  成群結隊的人流從她面前晃過,他們看起來都笑得很開心,有不少女孩帶著可愛的帽子,偎在自己男朋友身邊。她歪著頭,才想起明天是元旦,難怪那麼多人,都趕著去倒計時跨年吧。
  
  牽著喬錦的手一起倒計時,會是什麼感覺呢?
  
  繁花忍不住去想,卻又不敢想得太深。
  
  手袋裡的手機忽然響起,她看也沒看就接起,心想應該是姚嵐打來的祝福電話吧。
  
  「每天都那麼晚回家嗎?」
  
  「……」是喬錦的聲音,開場白聽起來很沒頭沒腦。可繁花完全沒有心思聽他講了什麼,當這道熟悉的嗓音在耳畔響起時,她喉間發酸、視線模糊、心頭像是梗著塊石頭,刺痛。
  
  「想我嗎?」他的聲音還在持續。
  
  儘管是透過手機,繁花卻覺得那股溫暖很真切。她迫不及待地點頭,很快就意識到他看不到,轉而忙不迭地張嘴,「想……」
  
  「我也很想你。」
  
  「你在哪?我想見你。」她吸了吸被凍得通紅的鼻子,反而使得哽咽之意更濃了。
  
  「我才發現,原來你公司附近有一條路,叫做錦繡路。」
  
  他的答非所問讓繁花意識到,喬錦就在她附近。
  
  「也才發現,原來離錦繡路不遠的地方還有櫻花路、玉蘭路、牡丹路……有沒有繁花似錦的感覺?」
  
  繁花似錦,她恍惚地咀嚼著這四個字,不禁溢出了一陣輕笑。
  
  「你說,顏繁花和喬錦,是不是也注定應該繁花似錦?分不開了?」
  
  當這句話在她耳邊響起時,她的手機也隨之滑落,因為有雙她很是熟悉的手突然伸出,把她拉進了懷裡。一個讓她覺得很暖很契合的懷抱,屬於喬錦的懷抱。她僵直了片刻,抿唇閉上眼,任由著積壓在眼眶裡的淚滑落,嗚咽了聲後迫不及待地轉過身,伸手緊緊圈住他的窄腰,臉頰輕蹭著他身上那件羊絨外套。
  
  「我、我以為……以為你打算就這樣消失了……」
  
  「我想再試一次。」喬錦聲音瘖啞地說道。
  
  愛她很難,也真的是差一點就知難而退了,結果卻是,不愛她更難。
  
  他想,與其留有遺憾不如再試一次,試著像顏媽媽說的那樣,給她下半輩子的安穩。
  
  -------------------------------
  
  又一次跨進了喬錦的家門,繁花有久違又陌生的感覺。
  
  之前幾次的光臨,他家總是很乾淨,一塵不染的樣子,絲毫都沒有「家」該有的味道。然而現在更沒有,無數個紙板箱被堆放在客廳,一些零零散散的東西都已經不見了蹤影,只剩下那些傢俱。
  
  這種景象,只讓繁花想到了一個可能性,「你要搬家?!」
  
  「嗯。」他沒有否認,拉著她的手跨過哪些凌亂的箱子,兀自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搬去哪?」
  
  「是離開這裡,離開這座城市。」
  
  「……」這話像是平地一聲雷,炸得繁花腦中一片空白,說不出話。
  
  「我答應你媽要給你幸福。」他頓了片刻,在考慮要不要把話講明白。如果什麼都講出來,或許對她而言是種束縛,可私心在作祟,他著實很想向她討一句承諾。
  
  「那為什麼還要走?」什麼是幸福?繁花從未想過這種過於深刻的問題。就算是花心思去想,以現在的她看來,也無非就是和他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過來。」他坐在床沿邊,愜意地躺靠在床背上,假裝輕鬆地衝她招了招手。等到繁花聽話靠近後,他直接伸手把她禁錮在了懷裡,下顎擱在了她的頭頂,只有這個姿勢,她才會看不到他的表情,「你覺得以我現在的能力,可以給你什麼?」
  
  「我什麼都不要,你別聽我媽胡說,我根本不在乎那些物質……」
  
  「可是我在乎,我不想你跟著我只是受苦。」他閉上眼低語,「還有,你媽很好,她比我們都理智,也讓我漸漸懂得怎樣才是真正愛一個女人。」
  
  顏媽媽那晚對他說的那番話,很具有醍醐灌頂的效用。曾經喬錦以為,在經歷過郭丹後,再聽聞「愛情和麵包」這種抉擇理論,他會心涼不屑,即使再愛也會果斷放手。
  
  結果他還是放不開繁花,在兀自掙扎了那麼久後,他才發現即使繁花從未要求過什麼,但並不表示他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她一再放低自己的行為。顏媽媽說她並不反對他們交往,也不奢望未來女婿富甲天下;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女兒可以不要受苦,即使繁花一再申明自己不在乎,可誰又能保證假以時日現實不會磨折掉愛情呢?
  
  「那……能不能告訴我你的打算?」繁花可以說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自小就被父母寵在手心。以至於近來這些接二連三的變故,讓她幾近崩潰。她從不知道現實原來那麼無奈,愛情原來並非兩情相悅就是結局。好不容易,她逼迫自己壓下心酸,冷靜地審視他們的未來。
  
  可看到的、想到的,都是一片空白,以現在的情況來說,他們的確是沒有未來。一場愛情如果抱有得過且過的想法,真能長久嗎?
  
  「能不能等我三年?三年之後,如果我沒有回來,你就放手,我不怪你。」這也是他給顏媽媽的承諾,嚴格來說,她的確是個好母親。因為女兒喜歡,所以她不想阻擾;但又不捨女兒委屈,所以她定了三年,他可以沒有後顧之憂地去闖,她甚至願意動用曾經的人脈幫他打造基礎。
  
  「三年……」她怔怔地喃喃自語,不敢想三年會發生多少事,更不敢想如果他沒有回來是不是真能放手,「你就不怕我變心嗎?」
  
  「怕。」喬錦直言不諱,沒有絲毫隱瞞,就是因為怕失去,他才會在走和留之間猶豫了那麼久,「但不是都說人生就像一場豪賭嘛,如果贏了柳暗花明,如果輸了……有這麼一段記憶,也不錯。」
  
  「我等你。」她愣了須臾,轉頭回了他一道微笑。的確是豪賭,那她是不是也應該下注?
  
  「……」她會答應喬錦不意外,意外的是她的笑容。好像他們剛有交集時一樣,那種清澈透亮的笑,顫得他心頭陣陣酸楚。
  
  「嗯,等你賺了大錢回來娶我。」說著,繁花彎起嘴角。
  
  燦爛笑意讓喬錦也不自覺地跟著笑,她的口吻天真眼神天真,好像即將到來的不是一場生離,又好像三年不過是眨眼瞬間,對於她而言不會有任何改變。恍惚地看了她片刻,還沒來得及回神,又一波驚訝襲來。
  
  她的唇忽然覆蓋而下,帶著喬錦不敢置信的激情,甚至沒有絲毫前戲,舌尖大喇喇地撩開他的唇瓣,勾住他的舌。這是繁花第一次主動吻他吧?那種近乎掠奪的姿態,是喬錦怎麼也沒想過她會拿捏得出的。
  
  這個吻逐漸深入,繁花索性起身跨坐到了他的腿上,手腕緊緊攀附著他的脖子。由始至終,喬錦都處在被動狀態回不過神。直到,一陣酥麻從耳垂邊蔓延開,他才瞇起被本能暈染過的瞳,鉗制住她的手,試圖阻止她更進一步的行動,「你在玩火。」
  
  「我想要你愛我……」她抬起頭,眼睛睜得很大,覆著隱形眼鏡的瞳孔愈發迷離。
  
  酥麻糯軟的請求自她那張漂亮的唇間飄出,震得他喉結輕動,像被丟進了火堆裡煨燉。
  
  他知道這種時候最應該做的就是推開她,然而手卻像被人抽去了筋般,軟得使不出一絲力道。只能難耐地看著她俯身,不安分的手輕易掙開了他的禁錮,竄入了他的襯衫裡。
  
  「繁花……」這些撩撥帶著生澀,偏偏恰如其分地點燃了他的慾望。理智仍舊殘留著幾分,他開口,無力地喚她。
  
  「我愛你。」她沒有停,動作有些急切地拉扯掉他的外套,微涼的唇印在他的胸前。
  
  「我知道。」喬錦閉著眼,決議放縱,任由感官支配自己的行為。
  
  「所以只想把自己給你……」她沒辦法想像,過了今晚,假使再也無法遇見,來年或許會因為各種無奈倉皇披上嫁衣,把自己給了某某某。除了喬錦,又有誰配得到她珍藏了那麼多年的東西。
  
  「嗯……」淺應更像是種吟哦,從他的肺腑溢出。
  
  喬錦從未覺得自己那麼懂她,懂她的義無反顧、懂她的孤注一擲,她是再拆毀自己所有的後路。初夜給了他,從此,他便是她第一個男人,在她心底烙了印。那……三年,又怎能不去等?
  
  他沒有再推開繁花,反而一反剛才的被動,起身將她壓在了身下。手心輕覆住她的眼,是時候換他來伺候她了。就算事到如今,她願意給,他就敢要。喬錦不怕背起這種責任,因為從未想過要辜負。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3 20:47:14

  【尾聲】
  
  初夜對於其他女人的意義是什麼,繁花不清楚,可她知道對於她來說就是三年的等候。
  
  三年,會發生多少事?
  
  這是繁花當年常在想的問題,如今都有了答案。
  
  她慵懶地靠坐在某家KTV最大VIP包廂的沙發座上,轉頭看向透明玻璃窗上倒映出來的自己。卷髮、素顏、黑白色調的幹練職業裝,隱隱有些歲月的痕跡刻在了她的笑容間。這就是現在的她吧,說不清好與壞,按照江南的話講就是變成熟了變漂亮了,偏偏還是不夠世故,但幸好足夠圓滑。
  
  也是啊,倘若不夠圓滑,又怎麼能幫江南管理公司呢?
  
  「喂,你又心不在焉了。今晚是我告別單身的派對耶,麻煩能不能賣個面子專注點啊!」想得正入神,嵐嵐帶著微醺的聲音從耳畔飄來。
  
  繁花好笑地轉過頭,看著她,晃了晃手裡的酒杯,「唔……那就祝你新婚快樂。」
  
  雖然是祝福,可依舊透著漫不經心的味道。姚嵐不爽地撇了撇嘴,不放過調侃她的機會,「哦哦,你是不是看我終於要嫁了,也開始著急了?」
  
  聞言,繁花彎起嘴角,笑得很婉約,「急有用嗎?又沒人要,哪像你們,個個成雙成對的。」
  
  她狀似埋怨,心裡卻替他們開心。周圍每一個人都很好,嵐嵐就要出嫁了,新郎是個機長;江南也在去年結婚了;她爸的身體逐漸穩定,能說些簡短的日常用語了;她媽這些年蒼老了不少,不過好在生活越來越好。
  
  而她……感情始終一片空白,也不知道是緣分沒有到,還是早就過了。
  
  「啐,你少來了,多少男人追你,是你自己不要。」姚嵐沒好氣地回道。
  
  「沒感覺怎麼要啊。」感覺?呵,很微妙的一種東西,她想,恐怕再也不可能有當年的感覺了。
  
  「吶,別說我不夠意思,今晚我找來的男人都是我們航空公司裡最優質的,我就不信沒有一個能讓你看上眼的。隨便挑,別客氣。」
  
  她的口吻很大姐大,逗得繁花發笑,好像面前擺放著的全都是寫青菜蘿蔔,只要成色好她就可以往籃子裡丟。記憶裡,好像有個人警告過她,別拉到籃子裡都是菜?無論看上了誰,都要等著他來審核?
  
  說過這話的人是誰,繁花很清楚,可她只是笑著搖頭,不願意想起。
  
  直到有陣歌聲飄來,擊潰了她所有的防線。
  
  那是道很好聽的嗓音,醇厚性感,很像始終活在她回憶中的那個人。繁花猛地抬頭,朝著那人看了過去,碰巧撞上了對方打量的眼。
  
  「你喜歡這首歌?」陌生男人頓了頓,客氣地笑問。
  
  「這首歌叫什麼?」她回過神,逼迫自己恢復冷靜。
  
  「戀上另一個人。」
  
  繁花微張著唇,視線找不到焦點,定定地落在電視機裡的字幕上。
  
  很多年前,在她想要放手的時候,有個男人在她耳邊唱過「戀上一個人」,歌詞似乎是「非要等到愛遠走,分兩頭,才知道多不捨你走」?記不清了,這些年,她再也沒敢聽過這首歌。卻沒想到,很多年後的今天,會再聽到有人在吟唱「戀上另一個人」。
  
  這種滋味著實很難形容清楚,恍如隔世,她低頭怔看著手機上繫著的那條手機鏈出神。指腹小心翼翼地輕擦過那只丑娃娃,想起了從前的自己和從前的他。已經那麼久了,這只娃娃變得越來越醜,還有不少線頭露了出來,可繁花依舊沒捨得換。或者只是覺得,偶爾看看也好吧。
  
  「怎麼不說話?」
  
  那個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她被擾得回了神,「什麼?」
  
  「我是說等下要不要喝杯酒放鬆下?」
  
  「不用了。」繁花想也沒想就拒絕了,和當初如出一轍的畫面,記憶是被勾起了,可感覺仍舊在沉睡。
  
  被這麼直截了當的拒絕,男人覺得面子上掛不住,倨傲地撇了撇嘴。見狀,姚嵐無奈地湊了上來,以打圓場的方式又近乎感慨地說道,「你該不會是還在等他吧?」
  
  繁花沒有說話,兀自低著頭。
  
  「得了吧,你又怎麼知道他一定會回來呢?他那種人,如果沒有成就,是斷然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的;如果有了成就……唉,古往今來,有多少悔教夫君覓封侯的事。」
  
  「他不會。」繁花沒有想過那麼多,甚至可以說不言悔。
  
  她只知道曾為他付出了那麼多,把最好的一切都給了他,喬錦不會辜負。這三年,不過就是各自奮鬥,用以證明在現實面前縱然愛會變得渺小,乃至不堪一擊,但未必就只有勞燕分飛這一條路。她說過等他三年,所以靜靜地心無雜念地等,如果逾期,那……就該輪到她去找他了。
  
  「你到底哪來的信心啊,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他的哇?」
  
  「不知道,也許還真是注定的呢。」
  
  這雲淡風輕的話,惹得姚嵐直翻白眼,「得了吧,注定什麼呀,別又跟我提你們思南路的那場賭約哦。都跟你說了多少,思南路是單行道!會有車迎面駛來那才叫奇怪!」
  
  看她那副激動的樣子,繁花不禁大笑。的確,這些年她還知道了一件事,思南路原來是條單行道……
  
  忽地,包廂的門被推開,有個服務生抱著一個偌大的包裹走了進來。很大,也很薄,看起來像是一幅畫。
  
  安靜了片刻,大家都在面面相覷,身為主角的姚嵐好奇出聲,「不會吧,有大禮送?」
  
  「請問一下,有沒有一位叫顏繁花的小姐?」
  
  「嗯?」被點到名,原以為事不關已的繁花也困惑了。
  
  「有人拖我把這個給你。」
  
  在一堆閃爍著好奇光芒的目光下,繁花伸手接過那件神秘物品,翻來覆去端詳了片刻,才動手拆開。
  
  等看清裡面的東西後,繁花隨之愣住,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錯愕、震驚、悸動……最後她只能伸手摀住嘴,生怕會哭出聲。
  
  這不是一幅畫,而是由很多張照片拼湊起來的,很大。那一張張照片都是些路牌,藍色底白色字,普普通通的路牌。觸動到繁花的是那些路名,思南路、甜愛路、幸福路、錦繡路、牡丹路、玉蘭路……那些滿載著屬於她和喬錦記憶的路名。
  
  他說過的,不知道他們之間能不能繁花似錦?
  
  他還說過,從這裡走到路口,如果沒有車迎面開來,我們就注定是分不開的了。
  
  在她的眼淚穿過指縫的同時,手機的短信鈴聲響起,繁花失神地按下讀取鍵。
  
  即便是不去看那竄號碼,那一行字仍舊狠狠地擊穿了她三年來偽裝出的堅強……
  
  ——我有錢了,你回來吧。
  
  是喬錦,他回來了。一諾千金,如約而歸。
  
  繁花破涕而笑,三年沒有白等,她慶幸自己當年的孤注一擲,贏來了一場童話結局;慶幸自己沒有許錯人,沒有停止過付出。
  
  更慶幸……原來即使參雜了那麼多無奈又殘酷的現實,他們的愛依然還能繁花似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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