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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陽光晴子]鳳凰當年是烏鴉(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4 17:33:05     標題: [陽光晴子]鳳凰當年是烏鴉(全文完)

陽光晴子 - 鳳凰當年是烏鴉

四年前,她是寄住丞相府的孤女,待她好的只有祖母與大表哥,
她與司容表哥青梅竹馬,自小唸書彈琴、上街遊玩,形影不離,
偏偏相愛又如何?他們仍舊只是別人手中的棋子,
丞相伯伯為了籠絡皇室,另替表哥訂了一門親,而她亦是命運多舛──
一個戀著異母兄長的庶妹,設陷害她成了荒淫太子的侍妾;
一個備受丈夫冷落的妻子,容不下她這個後來被休回府的棄婦;
一個嫉妒棄婦受寵的丫鬟,聯合所有見不得她好的女人毒死她,
死前,她不忍看表哥在自己身邊哭得不能自已,那樣無力與心碎,
所以她告訴他:別哭別哭,我會回來,我還回來聽你吹笛。
然後在他開口說愛她的時候,她在他懷中嚥下最後一口氣……

四年後的褚司容軟禁父親、冷落妻妾、掌控朝政,把新皇當傀儡玩,
他的心已死,直到他收到一封信,提筆人是四年前才治好憨病的郡主,
信中言明,要他實現桃花林吹笛之約……他本不敢相信她借體重生,
卻發現郡主與記憶中的她言行舉止相同,且會彈那首只有兩人知的曲,
他信了,並欣然娶她,更依她所言,府裡的女人讓她自己收拾……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4 17:33:26

楔子

「聽說了嗎?睿親王府知儀郡主的憨病治好了。」

「若是真的,王府上下可高興了吧,知儀郡主可是睿親王跟王妃的掌上明珠,也是王府唯一的嫡女,聽聞是八歲時高燒不退才成了憨兒,如今三年過去,總算治好了病。」

「就是啊,這三年來,睿親王妃可是天天禮佛,希望能治好郡主的憨病。」

「看來真是感動菩薩了。」

「沒錯!聽說老王妃向來疼郡主是疼出名的,她一定是最開心的了。」

「我還聽說回了神的知儀郡主誰也不識了,這段日子,睿親王府的親友走得勤,也是為了讓她認識認識呢。」

「也難怪她不認得,都當了三年的憨兒。」

「知儀郡主小時候就長得粉妝玉琢,之前見了人就傻笑,讓人看了難過,如今病好了,睿親王肯定會多找幾個女先生教導禮儀學問、琴棋書畫,再過幾年,咱們京城就會多一名傾國傾城的俏佳人了。」

「就是,屆時不知會有多少世族公子上門求娶呢。」

東銓皇朝文德六年,繁榮昌盛的京城內,百姓近日茶餘飯後的話題便是知儀郡主治好憨病的事。

說到這睿親王府的老王爺可是當今聖上的親叔父,睿親王襲爵後雖有其他側妃姬妾陸續替他生了庶子庶女,可他跟王妃只有知儀郡主這麼一個嫡女,向來寶貝得要命,只可惜八歲時給燒憨了,如今知儀郡主病好了,不僅是百姓們沸騰,皇親國戚、文武百官也紛紛將賀禮往睿親王府送,也有人是想去打聽病到底是如何治好的?誰人醫治的?還是吃了什麼神藥?出現什麼神跡或者異象--

寧夏的午後,天空雲層漸漸加厚,隨即響起轟隆隆的打雷聲,眼見滂沱大雨就要落下,街上聊天的行人連忙匆匆離去。

雨,終究嘩啦啦地傾盆落下。

睿親王府秋閣苑特設的小佛堂內,老王妃萬氏的一顆心也彷彿外頭陡降的滂沱大雨般急遽往下沉。她怔怔的看著十一歲的孫女,腦海中有片刻的空白。

老天爺,她剛剛聽到了什麼

「很抱歉,我並不是您的孫女陳知儀,我今年十六歲了,名叫鞏棋華,本該因重病身亡,卻不知為何我的魂魄附在您孫女身上。」

聞言,萬氏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因激動而微微喘著氣。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顫抖的手扶著椅臂支撐身子,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這只到她胸口的小女孩,一張清麗瓜子臉、一雙澄淨明眸,以及粉嫩菱唇,這明明是她的孫女啊!

午後陣雨咚咚咚地急敲屋瓦,她老太婆的一顆心跟著揪得死緊。

附體重生的鞏棋華抬頭看著雍容華貴的老王妃,她的雙手因緊張而用力交握,甚至微微顫抖。

老王妃願意相信她嗎?還是以為小郡主的憨病沒有好,而是憨到瘋了?

窗外雷雨不停,轟隆隆、嘩啦啦……

萬氏從對方眼裡看出忐忑、愧疚、期待與傷心,甚至有歷經滄桑折磨的情緒,這麼複雜的眼神怎麼可能出自她那單純憨傻的小孫女

她顫巍巍的坐下,沉沉地吐了一口氣,「說吧,讓我先聽聽你的故事。」

信了!信了!鞏棋華懸在半空的心這才落下,哽咽道:「謝謝您,其實我……」

於是,熱淚盈眶的她娓娓道來屬於鞏棋華的故事--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4 17:46:34

第一章

天氣清朗的三月天,一道粉紅色身影小心鑽過因年久失修加上人為製造而在牆角出現的洞口,來到一片桃花正盛的桃花林,就見她吐了口長氣,再往裡走,行經一精緻樓閣、一座植荷池塘,接著踏上橫跨池塘上方的九曲彎橋,咚咚咚地跑向迴廊,甫出迴廊便站定腳步,低頭看著雙手小心捧著的托盤,確定食盒還不偏不移的待在托盤上。

她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揚,但就這一段路便讓她氣息微喘,臉色有些蒼白。

唉,這沒用的身子!鞏棋華不得不深呼吸幾次才能平復氣息。

她幼時生過一場重病,自此留下病根,吃了補藥也補不回原本健康的身子,染風寒成了三天兩頭會有的事,且明明都快十五了,身子硬是比一般女孩瘦弱,更常常有喘不過氣的情況。

歇了好一會兒,感覺胸口不怎麼疼了,她連忙繼續往前走,不過只走了幾步就讓人給攔下。

「怎麼走得這麼急?」

一道語氣溫柔的低沉嗓音陡起,一雙有力的臂膀由她身後環抱住她,教她隨即落入一個厚實胸膛。

「別,會讓人瞧見的。」鞏棋華俏臉微紅,其實對這熟悉的擁抱是心喜的。

褚司容低頭聞著屬於她身上特有的淡淡幽香,悶聲道:「這會兒所有下人都被調到外院伺候賓客了,哪裡會有人,更甭提這院子本也就只有兩名下人會來打掃,我讓他們掃完就走,這會兒連守門的婆子都沒有。」

她知道他說得不錯,若非她不想冒險讓人看到她的身影,特地鑽了洞來這,其實就是從院門進來也不大可能被人瞧見。

再說了,今天是褚府的大日子,若仔細聆聽,還能隱隱約約聽到前方傳來的熱鬧說笑聲,那肯定是來了非常多賓客才能如此,所以的確不會有人來這,只除了他們倆。

鞏棋華轉過身,見俊美無儔的褚司容一身圓領紫袍,那緞料質好、繡功精緻,不僅襯托出他的挺拔俊雅,更顯貴氣。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看的男人。

想到這裡,她一張臉更紅了,不禁羞怯地低下頭,這一低頭才發現差點被自己遺忘的食盒,連忙退了一步、抬高托盤,「都怪你鬧我,害我差點忘了這個,喏,外頭的客人是來替褚伯伯過生辰的,而我是來替你過生辰的。」

父子倆明明生辰日相同,可褚伯伯從未讓兒子與他一起接受賓客慶賀,就算曾有相熟友人提及此事,褚伯伯也只以一句「孩子過什麼生辰」帶過。

一年一年過去,父子倆生辰日相同的事便被人遺忘了。

對於這一點,她始終不解,司容表哥天資聰穎,年僅十三歲便特例封了太子太傅,雖是虛餃,但去年剛滿十九便做上參知政事,有了議事之權,雖說能有這等榮耀,身為右丞相兼封太師又受百官敬仰的褚伯伯不無功勞,可這不就表示褚伯伯該是喜歡這大兒子的嗎?

可事實上,無論司容表哥多努力,始終都無法得到褚伯伯的認同。

褚伯伯對他的教養極為嚴苛,甚至到了動輒得咎的程度,每天要讀、要抄寫的書不少,且寅時即起,亥時過方能安置,即便身子不適也得照做,若做不好,挨板子是常有的事,若有做好,褚伯伯則沒給過司容表哥一句稱讚。

想來司容表哥的心是苦的,生母雖為正室,卻在生下他後因失血過多而逝,他跟褚伯伯的繼室、側室及庶弟妹們都不親,又不得褚伯伯歡心,只有祖母對他多加照看,他的孤單可想而知。

思及這些,她心疼,笑容便故意揚得更燦爛,「我都特地來了,笑一下嘛。」

褚司容凝睇著她明明寫滿不捨的明眸,心中好氣又好笑。這丫頭就是心太善,只知心疼他,不知他對她也有滿滿的憐惜。

清麗的臉龐上眉毛彎彎、瞳眸明亮,搭配上粉嫩的唇,不知有多惹人憐愛,偏生這樣出色的臉蛋卻常見病氣,時常需要吃藥補身。

「知道了。」他俯身輕輕地在她額上落下一吻,微微笑開,「走吧,過生辰去。」

他一手接過她手上的托盤,一手握著她的小手踏步往桃花林去。

這座佔地不小的桃花林是兩人打小就常來玩的秘密花園。

這座院子名為綺羅苑,是褚司容生母生前的居處,而一旁桃花林就是因為其生母喜桃花而栽種,只是主人逝世後,這座院子便再沒人入住,只有打掃的下人跟常約在這見面的鞏棋華、褚司容會進入。

緊鄰這片桃花林的另一院子名澄園,是右丞相府老太太鞏氏的院落,而鞏棋華便是住在澄園的西廂,離這兒不遠。

說來鞏棋華跟褚家的關係很遠,鞏棋華因父母雙雙早逝,輾轉由族親鞏氏收養,而右丞相褚臨安並非鞏氏親生子,是因為身為正室的鞏氏無出,這才將庶子記在名下為嫡,是以鞏棋華雖喊褚司容一聲司容表哥,其實兩人的血緣很淡,倒是因為自小由鞏氏養大,鞏棋華亦視鞏氏為祖母,且比起老太太,鞏氏的確更喜歡鞏棋華喊她祖母。

褚司容看著小碎步跟著他的鞏棋華,臉上的疼寵藏不住。

他猶記得兩人初識時,他沒給她好臉色看,是因為她努力示好,久而久之,兩人方熟識。

她在府裡因身份尷尬,打小廣沒伴,興許是發現他時常在下學後來綺羅苑思念母親,便時時鑽小洞來找他。

說也奇怪,除了初識開始他擺臭臉之外,兩人竟特別投緣,即便她小他五歲,但一起讀書習字、玩耍說心事倒沒隔閡。

當年不解,不過這幾年下來,他漸漸明白了緣由。

他爹相貌堂堂,溫文儒雅,外人都認為他爹是愛子的慈父,只有他清楚,爹私下待他有多嚴厲,久而久之有些苦無法對外人道,他變得早熟內斂,不愛與人來往。

但棋華與他的情況不同,雖府裡人不待見她,可祖母疼惜她,在個性溫婉的祖母教養下,她待人真誠、性格開朗,更有著悲天憫人的善良天性。

也就是這樣的個性,才讓兩人的命運有了交集。

那是她來到褚府的第一年,他在生辰日的前夕因小錯被爹掌摑,夜裡,輾轉難眠的他到桃花林散心,愈想愈委屈便哭了,她提著燈過來,不畏他的臭臉,靜靜陪伴他一整夜,隔天夜裡,她送給他一束一早就親手摘下卻因等到夜晚才送出的枯花當生辰禮物,那年她才六歲--

「給你花花,雖然它們垂下來了,但還是很漂亮哦。」

仰起的小小臉蛋儘是笑意,但他知道她已蹲在桃花林等了他四個時辰。

「我是男人,男人不愛花。」他故作一臉嫌惡。

小小臉蛋微皺,「不對,我聽祖母總跟你說男孩子應該怎樣怎樣的……那,大表哥應該是男孩不是男人啊。」

「不管是男人、男孩都不愛花!」他沒好氣的回答。

「那你喜歡什麼啊?」她好奇的又問。

童言童語的問話,卻讓他當下感到喉頭酸澀……從小到大,除了祖母,再沒人問過他喜歡什麼,可他畢竟是男孩子,總不若她與祖母那般親暱。

「你眼睛濕濕的,你在哭嗎?我難過時也會哭,祖母說哭沒關係,是人就會哭,對了,我抱你一下,你就不會哭了,祖母抱我,我就不哭了。」

小傢伙不過到他腰的高度而已,卻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時,咚咚咚地撲向他,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腿,他本是下意識想推開,卻因她仰頭說的話而停下了動作。

「別關係,我疼你喔,不哭不哭……」

那年,他就是被那句話給安撫了。

想到這裡,褚司容將鞏棋華的手握得更緊,黑眸裡的溫柔也更深了。

從那之後,她就特別愛黏著他,尤其喜歡纏著他學識字,雖先有祖母為她啟蒙,後來也讓她上了女學,可她總喜歡早一步來央求他教她更多的字,而兩人的感情便是由這一筆一畫慢慢建立起來,至今依舊如此。

思緒翻飛間,兩人來到桃花林中心,居中的樓閣名為桃花源,沒有他的允許,誰也不許進去,連打掃的下人都不行。樓閣分為上下兩層樓,二樓可倚欄欣賞這片桃花林,一樓則是他修身養性之地,備有書房,並以屏風隔出另一開放式廳堂,堂內擺置桌椅外,還放有一把上好古琴,以及他擅長吹奏的橫笛。

他在桌前坐下,將托盤放在桌上,打開食盒蓋子,蹙眉看著那塊看來就不怎麼工整美味的糕點。這塊糕點形狀歪斜,顏色灰綠,從橫切面可看出夾了不少餡料,可怎麼看都不可口。

「這叫八珍糕,以後你生日我都做給你吃。」鞏棋華挨著他坐下,笑咪咪的道。

「祖母教你的?」他很訝異,因為祖母一向知道她在這方面沒啥慧根。

她笑得有點尷尬,「我拚命拜託祖母教我的,因為……因為每年你過生辰我都想送你不一樣的禮,今年想了好久才想到這個。」

選來選去卻選了最不擅長的!褚司容有點哭笑不得。

事實上這幾年下來,她送他的生辰禮物可說是五花八門。

第一年,是一把快枯萎的花。

第二年,她送他一塊繡有他名字的絲帕,不過名字繡得像毛蟲。

第三年,因為他擅於吹笛,她亦開始學琴,但剛學琴的她只會彈一首讓他頭皮發麻、讓滿園桃花幾乎凋零的不成調曲子,還大言不慚的說曲名叫「桃花落」,是她的自創曲。

第四年,她親手繪了一張他的畫像相贈,但畫中人怎麼看都不像他,畫中人的眼神太溫暖、嘴角帶笑,是他自己都不曾在鏡子裡見過的神態,但她說了,他看到她時都是這個樣子的--好吧,他其實滿喜歡那年的禮物。

第五年、第六年,年年有新意,一直到他們認識的這第九年,她特地為他進廚房制了八珍糕。

其實近年她曾多次想做東西給他吃,但成果不是差強人意,而是慘不忍睹,總之呢,棋琴書畫都行的她,就是確定了沒有廚藝慧根。

所以,他不得不懷疑這塊八珍糕能否入口。

鞏棋華瞧他皺眉打量八珍糕,佯裝生氣的抗議,「這很難做的,要將人參、茯苓、山藥、扁豆、薏米、芡實、建蓮、白糖放到鍋子裡蒸熟,還要等涼了才……總之,我忙很久了。」

聞言,褚司容反倒覺得頭皮微微發麻。簡單的就做不好,複雜的行嗎?

瞧他依舊一臉躊躇,她再次強調,「祖母說八珍糕是養身的好東西,你快吃。」她也知道外觀看來不怎麼可口,可是她這次做得特別用心,味道應不差。

瞧她孩子氣的嘟起嘴來,他微微一笑,他總是拗不過她。他拿起八珍糕咬了一口,倏地眼睛瞪大,憋住了氣,但還是很快地咀嚼幾下,一口嚥了下去。

只見原本神采奕奕的俊臉變色了,鞏棋華蹙眉看了那被咬了一口的糕點,沒多想的伸手拿起咬了一口。「惡……」著實難吃得吞不下去,她只好再吐回盤子。

他笑了起來,「怎麼吐了,很養身的。」

她登時紅了臉,吐吐舌頭,「是人參放太多了嗎?好苦喔,難怪祖母一直說,也不知吃了這塊糕的人是幸還是不幸。」

她唯一瞞著祖母的便是兩人的事,所以只跟祖母說想學糕點做給以後的夫君吃,祖母才會這般調侃。

「祖母沒起疑嗎?」他拿出她當年送的絲帕輕拭她嘴角沾到的糕點屑。

「沒有,每年三、四月要忙的事多,三月有褚伯伯的生辰宴,四月要祭祖,祠堂修繕佈置、備祭品等事,雖有太太全權處理,可很多細節也得問過祖母,祖母沒空理我呢。」她可不好意思把在祖母面前說的借口說給他聽,指不定他會取笑她。

她將食盒蓋子蓋上,決定不再荼毒他,還是明年再努力吧。

鞏棋華起身走到古箏後方坐下,「我彈桃花落給你聽,就當補償。」

他微笑點頭,那首本來不成調的桃花落在兩人重新編曲,加上她日積月累的精進琴藝後,已經變得悅耳動聽。

起了吹笛興致,他吹起橫笛加入她,頓時優美純淨的音色流洩,令人感到心曠神怡。

這也是他們在桃花源常做的事,她撫琴,他吹笛,加上兩人皆通音律又能詩文,有時接著賦詩作對,時光飛快流逝,每每離開都已月上樹梢。

但此刻,他的笛聲略帶哀傷,不復一開始的輕快,低沉而凝重,就連她已停下撫琴,他亦無所覺。

鞏棋華很心疼,她知道他的心有多難受。

褚府佔地廣,打從綺羅苑的主人逝世後,這座院子便空下,很多人甚至不記得它有名字,而以舊院稱之,貼切表達這裡早已被眾人遺忘甚至遺棄,就如同在這裡出生的小主人。

她猜不透,司容表哥是正室所出的嫡長子,為何會讓褚伯伯冷落至此?難道是妻子難產逝世後,太愛妻子的褚伯伯因遷怒而不喜司容表哥?

不,她總覺得不是如此,長相俊朗的褚伯伯雖嘴角總帶著笑,可其實不好親近,對太太、姨娘們也相當冷淡,這樣的人會為了亡妻而冷待嫡長子嗎?

算了,不想了,無論如何,她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讓心情低落的司容表哥快樂。

她起身走到他身邊,「今天是你過生辰,不如咱們去……」

褚司容放下笛子,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的可人兒,搖搖頭,「你都快十五歲了,還想穿男裝爬牆溜去逛巿集?」

她雙手合十的請求,「拜託嘛,打小我這身子骨有多不爭氣你是知道的,我覺得今天狀況不錯,我們就去走走嘛。」

「要不是你動不動就生病,祖母怎麼會不讓你上街。」

「所以有你帶我去真好。」明眸滴溜溜一轉,笑得好不開心。

黑眸浮現笑意,他伸手點了她挺翹的鼻頭,「但也被你嚇了好幾回,膽子才漸漸養大。」

那時明知她身子不好,他還是拗不過她,最終讓她穿上男裝,由他帶著去逛市集。

猶記得第一次兩人走在熱鬧街道上,她開心的直衝著他笑,那張天真無邪的俏臉上儘是滿足、感謝與快樂,自此那燦爛笑容便在他心中留下印記,而為了看那樣的神態,他一次又一次的帶她外出。

現在她同樣以這樣燦爛的笑顏拜託他,他實在很難拒絕,不過跟幼時不同的是,他懂得索討報酬。

他凝睇著她的眸光轉深,低聲道:「好,但要先給點……」

明白他的意思,她雖羞澀,仍微微的點頭。

他修長的身軀欺近,一手環抱她的纖腰,低頭攫取她的唇,深深一吻,這便是近年帶她翻牆出府的甜蜜報酬。

一如過往,要前往位於下城的巿集,鞏棋華得女扮男裝。

桃花源的二樓早備有一箱適合她的男裝,只不過當年的小小丫頭早已出落成一美少女,身形更為婀娜,換上男裝前還得用布條綁胸才能偽裝得過。

此刻,鞏棋華已換穿一襲銀白長衫,素淨著一張俏臉,就像個粉妝玉琢的美少年。

褚司容目不轉楮的盯著她,盯得她的心一陣狂跳,但她著實喜歡他看她的神情,那讓她覺得自己很美,且他這樣專注的眼神祇屬於她。

在他的注視下,鞏棋華的粉臉紅透,嬌嗔道:「再看下去我都不會走路了,怎麼跟你去巿集啊。」

他笑了,眸色卻變得更幽深,「那就別去了,你長得愈來愈美,我真不想讓你出去。」

她又喜又羞,「那怎麼成?我想出去呢。」

她能出去的機會愈來愈少,一來是因為身子骨弱,再者是因為年紀漸長,也到了該議親的時候,雖然皇朝對女子的規範不那麼嚴苛,可適齡待嫁女子畢竟不適宜出門。

「走吧。」他知道她有多渴望去一趟市集,哪捨得真不帶上她。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4 17:47:02

兩人手牽手穿過桃花林,一路往右丞相府的圍牆走去,到了牆邊,他抱著她翻上牆頭,緊接著飛身落地。

兩人盡量走小巷,避開大街,先行走了一段路後,才雇了一輛馬車,坐了近半個時辰方到下城的巿集。

褚司容交代車伕在參天古樹下候著,隨即帶著眼睛已四處打量的鞏棋華往熱鬧攤販走去。這個巿集除了有販賣各式小吃的攤販,也有耍猴戲、販賣牛羊、農產品、古玉古董古畫、綢緞布帛等物的商販,商品種類真可說琳琅滿目。

進了市集,鞏棋華先是興匆匆的跑去一家販賣古董的攤子。

店主是個眼睛半盲的老人,雙腳也不怎麼方便,且他攤子上賣的古董大多是廉價的瑕疵品,是以生意並不好。

「齊爺爺,這小瓷瓶好精緻,多少錢啊?」

「聽這聲音……是華家小少爺吧,哈哈哈……老顧客,一兩就好。」齊爺爺有一張看似歷盡風霜的老臉,年紀約莫六、七十歲了。

「那怎麼行,我瞧牌子上明明寫著二兩呢,我就得二兩買。」她拿走那個比手掌都小的瓷瓶,再將二兩放到老人家手裡。

「華少爺每次都愛鬧齊老翁,看得懂還問價。」一旁賣飾品的中年漢子笑著調侃。

「不是鬧,是確定齊爺爺對我特別好,每次都想便宜賣我,所以說待會兒我去吃豆腐腦時,就請齊爺爺喝一碗吧,謝謝他讓我覺得自己很討人喜歡。」

齊爺爺忙搖頭,「那怎麼行,每次都賣你原來的價錢,怎好意思還讓你請客。」

「我開心,齊爺爺開心,這麼開心的事可別拒絕,我會傷心的。」

「好好好……」

齊爺爺笑得好開心,鞏棋華也笑得很開心,教陪同的褚司容很難克制自己熱烈的視線,忍不住要落在她身上。

她好善良,齊老翁的東西根本少有人買,她是少數客人之一,尤其在聽到隔壁菜販提及齊老翁獨居,且捨不得花錢在吃食上的事後,她總是想方設法請齊老翁吃東西。

許多攤販都知道這個華少爺是個心善的人,所以每每見到她,總會給她一個笑臉,相熟的更會出言稱讚她雪膚凝脂、容貌出色,說是生成男兒身實在可惜。

她著男裝已經這麼醒目,他很難想像,若他們看到她一身女兒裝扮時會有多驚艷。

不過她在市集這麼出名,他也不遑多讓,不僅因著身材高大、長相俊美而引來不少女子愛慕的視線,市集裡的三姑六婆更是紛紛想替他作媒。

「我家丫頭刻苦耐勞,屁股又大,肯定能幫你多生幾個娃兒。」

「我家三女雖然稱不上美若天仙,可一手廚藝極好,絕對讓你一吃上癮。」

「人家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公子,肯定是要娶名門千金的,你們別作夢了。」

「哎呀,人怎麼走過去了,真的不認識認識啊」

幾個攤販大娘在後方叫著,讓褚司容覺得好氣又無奈,倒是他身邊的少年郎笑得可開心了。

「我家姑娘美若天仙,可惜廚藝太差,個頭兒小了點,恐怕沒能力幫你多生幾個娃兒。」鞏棋華一手桂花蜜餞,一手杏仁糕--都是她愛吃的巿集小吃,再加上待會要吃的豆腐腦,被她統稱為巿集三寶,是她每回來必吃的。

「如果你在自我推薦,我很樂意。」他低身,以只有她聽得見的聲音在她耳邊說。

不意外的,她粉臉酡紅,急急的往前方走,「我要去吃豆腐腦。」

見狀,褚司容忍俊不禁的大笑出聲。

在豆腐腦的攤子上,鞏棋華已經交代賣豆腐腦的婆婆先送一碗給賣古董的齊爺爺。

只見攤子旁設了一張矮桌椅,椅子上一名五歲的小女孩正羞怯的看著鞏棋華,然後指著她自己用水寫在木桌上的字,喜悅道:「小玫瑰會寫自己的名字了,看。」

「好,寫得真好。」明明寫得歪歪斜斜,她仍是一臉讚賞。

老婆婆笑咪咪的送上一碗豆腐腦,再看著鞏棋華道,「小娃兒有半個月沒見著你,老念著呢。」

「因為哥哥要教我唸書啊。」小玫瑰嘟起紅唇。

「是啊,只是哥哥家裡也管得嚴,還得兄長帶我才能出來,但小玫瑰就算只有自己一個人也得好好學識字哦。」

「好。」小玫瑰笑了。

這個小女孩的境遇跟鞏棋華很像,父母早逝,由祖母扶養,漸漸的小女孩不愛說話也不理人,是鞏棋華先說了自己的身世給她聽,又時常來這吃豆腐腦跟她培養感情、逗她笑,鞏棋華跟她才漸漸熟稔。

這也是褚司容愈來愈愛她的原因,她來巿集不僅是想要吃喝、買東西,善良的她甚至願意傾聽、願意花心思幫忙這裡的人。

邊吃邊逛邊跟熟悉的攤販串門子,他們倆這一路逛下來,天都要黑了。

「該回去了。」

「嗯。」鞏棋華一臉的滿足。

褚司容手上則多了不少東西,但都是吃食。早有默契的兩人,沿著巿集旁的老木參天的古道往上走,只見不遠處有一間破舊木屋。

來到木屋前,褚司容輕輕敲了敲木門,不一會兒斑駁的木門咿呀一聲拉開來,只見三、四個五、六歲的娃兒,一見兩人便眼睛一亮,回頭大叫,「娘!大哥哥跟小哥哥來了!」

褚司容將手上的食物遞給幾個孩子,「這些給……」話還沒說完,幾個娃兒像餓壞似的,開始搶食那些食物。

一名身上穿著補丁青衣的少婦急急從屋後的菜園走到門前,見自家孩子滿嘴油光的大啖食物,她尷尬的看著褚司容與鞏棋華,「怎麼好意思每次都麻煩你們。」

「嬸子別這麼說,都怪我,每次買東西都不知節制,這會兒吃不下又不好帶回去,你們願意拿,我才真要謝謝你們呢。」鞏棋華笑咪咪的說著。

「但這些也要花不少銀子吧。」

「都是吃食能花多少,誰讓我貪心,買太多又吃不下,只好請幾個孩子幫忙了。」鞏棋華向眼泛淚光的少婦點個頭,就跟褚司容一個離開了。

不一會,兩人已坐在行進中的馬車內,相互依偎著。

「那王寡婦自尊心強,不肯收銀子,還是你聰敏,用了借口將食物轉送到她手上,不說孩子能吃飽,剩下的還能跟別人換東西,生活至少過得去。」

「在巿集裡討生活的多是辛苦人,我也沒有能力幫太多人,只能努力想個兩全其美的方法讓大家都開心。」她邊說邊闔上眼眸,出來了大半天,她也真的累了。

馬車噠噠而行,褚司容溫柔的將她護在懷裡,雙眸眨也不眨的凝睇她美麗的容顏。這一生,他什麼也不求,只願與她長相廝守。

四月,右丞相府一樣忙碌,工人們進出府內祠堂,忙起修繕事宜,下人們則負責擦拭清掃、備祭品等事,身為右丞相夫人的牧氏更是為此祭祖大事忙得腳不沾地。

褚臨安雖是府裡的主心骨,但政事繁忙的他,待在府內的時間極少,就連在家的時候也最常待在外院書房與同僚議事,基本不大管府裡的事。

但隨著褚氏一族一年一度祭祖大典的日子近了,他留在府內的時間多了些,府裡的奴僕們莫不戰戰兢兢,對內他一向是聲色俱厲之人,與在外溫文儒雅的形象不同。

打祭祖大典的幾天前開始,已有不少來自遠方的族親入住府中,府裡熱鬧非凡,天天大擺宴席。

席間褚臨安從容應對,心情甚佳的聽眾親友讚美他這幾年深受皇上恩寵等成就。

「皇上對右丞相大人的意見相當重視,大人是皇朝的股肱之臣啊。」

「大人現在是皇上跟前的紅人,有機會也得多提拔我們幾個啊。」

「當然,當然。」褚臨安舉起酒杯笑著回禮。

褚臨安剛滿四十五,但因政權在握,事業得意,加上保養得宜,俊逸的臉上幾乎看不出歲月痕跡,像是三十出頭的模樣,席間他躊躇滿志、應對自如。

因是家宴,褚家人皆出席,也不特別講究男女分桌,是以一家人全坐在主桌。

褚臨安的右手邊依次是老太太鞏氏、繼室牧氏、嫡長子褚司容、庶子褚司廷、庶女褚芳瑢及妾室賀姨娘,當然,鞏棋華是不適合出現在這樣的場合。

年逾六十、滿頭銀絲的鞏氏身著一襲寶藍裙袍,慈眉善目,自有一股溫潤慈祥氣質,頗受族親敬重,而牧氏容貌秀麗,身著一身紫紅裙服,看來雍容貴氣,可惜她是清冷話少之人,席間多是莊重的點頭或微笑,倒不如一身喜紅的賀姨娘搶眼。

賀姨娘雖是四十出頭的婦人,但容貌嬌艷,加上保養得宜,風韻猶存,對著來客總是笑意盈盈,頗為討人喜歡,不少人私下臆度,也難怪她能穩坐現在的位置,甚至能以一名妾室的身份出席這種場合。

褚司容則坐在牧氏右手邊,但他跟繼母、庶弟都不親熱,頂多對賓客虛應幾句,比起他,賀姨娘所出的褚司廷、褚芳瑢顯得跟生母一般好相處,知無不答、笑容可掬。

宴席結束,來客陸續被安排到客房休息,明兒個一早吉時一到便要開始祭祖大典。

鞏氏在丫鬟的陪同下第一個離席,褚臨安隨後去了外院書房。

事實上,褚臨安對妻妾相當冷情,對牧氏是相敬如賓,對賀姨娘則是看在她生有兒女的分上,給了她一些特權,不過相處間都不見恩愛,只除了一個月會宿在她們各自的院落幾次,平時大多住在書房的耳房。

褚臨安離席後,牧氏看著丈夫的身影好一會兒,才在丫鬟的扶持下起身。

見狀,賀姨娘連忙款款起身,朝牧氏行禮,「姐姐先走。」

這聲姐姐喊得親切,可在場其他人包括牧氏都知道她喊得有多心不甘情不願。

論入府先後,賀姨娘在先夫人王氏之後入府,比牧氏要早,偏偏論起身份地位,牧氏是西昌侯嫡女,賀姨娘只是戶部侍郎庶女,身份硬是矮了人家幾截,這讓原本打著如意算盤,希望能在王氏死後抬正的賀姨娘狠栽一個跟頭。

雖說仗著牧氏無出,且她生有一兒一女,賀姨娘在府裡的生活比起其他人家的妾室好多了,可她就是不滿,畢竟牧氏繼室的身份就擺在那,府裡的大小事當然還是牧氏說的算,這時常讓她憋了一肚子氣。

牧氏對賀姨娘的禮讓無感,僅是點個頭就在丫鬟的伺候下離開。丈夫、婆母、賓客都離席了,她沒必要再撐著一張好臉色。

牧氏一走,冷著一張臉的褚司容跟著走,完全沒打算跟其他人寒暄幾句。

「妹妹,你看大哥做什麼?」褚司廷注意到親妹子的目光追隨著褚司容的背影,不解的問。畢竟他們跟大哥向來沒交集。

「我哪是看他。」明明一顆心抨枰狂跳,褚芳瑢卻連忙否認,「我是在看太太,明明沒為父親生下一兒半女的,怎麼還能一臉傲氣。」

在一旁整理桌面的丫鬟們低頭交換一下眼色。就她們看來,出身大家的牧氏的確挑剔難伺候,可要說到頤指氣使的功力,還是數這母子三人最厲害。

「大姑娘可要仔細說話。」賀姨娘出聲斥責女兒,不忘狠狠丟給在收拾杯盤的丫鬟們一個警告的眼神,擺明了誰敢亂說話她絕對不輕饒。

褚芳瑢對生母當著下人的面斥責她一事感到不悅,隨即起了身,褚司廷、賀姨娘見狀也跟著離席,三人很有默契的往賀姨娘住的院子碧霞閣走去。

半途,褚芳瑢還是忍不住發了脾氣,「姨娘方才讓我很丟臉!我說的是實話,你怎麼能罵我。」

賀姨娘瞪她一眼,「就怕你禍從口出,也不想想方才身邊還那麼多下人,說話這麼不經腦,西昌侯府可是世族大家,你爹有不少人脈都要靠西昌侯打點,你以為太太是你能批評的嗎,再說了,名義上她還是你母親呢。」

「怎麼說太太也的確沒替父親生下一兒半女,我們私下說幾句又怎麼著。」褚司廷開口幫腔。「這也難怪,總是這麼冷冰冰的樣子,男人哪有胃口碰。」

褚司廷性好漁色,經常流連青樓花街,是京城出了名的紈褲,私下說話總是流氣。

「嘖,說不準父親根本沒碰她,她啊……」褚芳瑢突然搗住了嘴。

就在前方,牧氏去而復返,只離他們幾步遠,而他們幾個方才忙著大放厥詞,壓根沒注意到。

「姐姐。」

「母親。」三人尷尬的行禮。

「姐姐怎麼回頭了呢?可是忘了什麼東西?」賀姨娘硬是擠出一張笑臉問。

「我要去庫房確認明兒個給族親們回禮的事,心想這條路雖較遠,可日照少,倒沒想到會遇上賀姨娘。」牧氏皮笑肉不笑的說。

「姐姐不是早交代好了,這時候就算要改也來不及。」賀姨娘邊笑邊打量牧氏,看對方眼神無波,想來是沒聽見他們剛剛說的話。

「要改庫房也還有準備,倒不用賀姨娘擔心了。」牧氏冷冷丟下這句話,便帶著一眾丫鬟越過他們三人。

看著牧氏的背影,賀姨娘的內心十分不悅。這牧氏擺著主母的譜,到現在都不肯回叫她一聲妹妹,老是用高高在上的語氣叫她賀姨娘!

另一邊的牧氏則是露出一抹苦笑,其實他們幾個說的話她全聽到了,可也只能裝沒聽到,因為就算她執意鬧大也不能抹滅他們說的事實,所以即便基於禮,賀姨娘身為妾室該喊自己一聲太太,該自稱奴婢才對,可因為她底氣不足,又不想跟對方置氣,也就由著對方喊她姐姐,她不理會就是。

褚臨安娶她的確是為了權勢,所以除了沒有給她夫妻情分外,他將內宅掌家的權力都放給了她,即便是婆母也少有過問的,可即便如此又如何?

她依舊是一個得不到丈夫疼惜又生不出孩子的女人,畢竟他宿在她屋裡的次數屈指可數。

但如果他真是這樣冷情的男人也就罷了,她可以安慰自己也沒別的女人擁有他,她

至少能當他明媒正娶的妻,但事實上除了早年幸運懷有一兒一女的賀姨娘之外,她有種直覺--褚臨安在府外還有其他女人,且他將那女人藏得很好。

思緒翻轉間,她人已來到庫房,特地叫來看庫房的婆子。

「明日的回禮都準備好了?」她問。

「是的,太太,都準備妥當了,晚些時候會著人往外院搬。」

「取一份給我看看。」

她這麼一說,婆子的臉色微微一變,但也只能哈著腰,「是。」話落,她隨即著小丫鬟開庫房取一份回禮。

看庫房的婆子心想,這種事其實可以著丫鬟來取即可,太太這樣親自走一趟,擺明了是怕她們欺上瞞下、從中牟利。

小丫鬟將原木漆盒奉上,牧氏身邊的一等丫鬟接過,小心翼翼的打開盒蓋,並呈到牧氏眼前。只見盒子裡有一把雕刻精細的玉如意、一隻琺琅獅形香熏爐,看來貴重極了。

牧氏唇一抿,「東西是照禮單上的不錯,可是……現在看來有些寒酸,我回去再擬新的禮單送過來。」

「可是明天就是要禮,現在時辰已晚……」庫房婆子頗覺為難,這份禮物的價值可足夠尋常百姓省吃儉用一年了,太太怎麼還嫌寒酸。

牧氏冷冷的道:「這個家是我說了算,還是你這管庫房的說了算。」

「是!奴婢等單子送來就連夜趕辦。」庫房婆子硬著頭皮應下,心想又是一個忙碌的夜晚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4 17:47:12

翌日,祭祖大典的日子到了。

天剛泛魚肚白時,廚房那就忙得不可開交,不僅要準備各房主子、賓客們的早膳,還得準備三牲佳餚等祭品。

因為這回的吉時早,今日府中無論主人賓客皆早早起身,洗面修容,收拾齊整。

鞏棋華跟著早起,雖然這天跟她這個外姓人其實一點關係也沒有,但她想早起陪鞏氏用早膳。

「待會兒大伙都要去祠堂,會待上好一陣子,你也別老悶在這院子,多去走走,」鞏氏伸手握住她的手,「祖母知道你總覺得自己是寄人籬下,所以凡事低調,但再怎麼說你跟祖母也沾著親,下人們見著你還稱一句表小姐,你別看低了自己。」

「我知道。」她乖順的道,但她知道自己哪也不會去。

「這樣吧,你陪我走一段。」鞏氏很清楚她在想什麼,便更覺得心疼。

這孩子性子單純良善,都怪自己雖讓人尊稱一聲老太太,卻護不了這孩子,畢竟她跟兒子不親,也將掌家的權放手給媳婦,而賀彩霞那女人又替兒子生了一男一女,她要發落也為難,害得這孩子得聽那幾人冷嘲熱諷。

「祖母,還是讓荷芯、蓮錦陪著你吧。」輩棋華看著在旁伺候的兩名丫鬟,又看向欲言又止的鞏氏,搖了搖頭。

她自己被冷嘲熱諷不打緊,她可不希望這段路要是遇上賀姨娘那幾人,得累得祖母跟著受委屈。

「你就陪我走一段,到時候我身邊留蓮錦伺候,荷芯跟著你回來。」

鞏氏都這麼說了,鞏棋華也不好再推拒,連忙挽著她的手臂跨出澄園。

她一路陪著鞏氏走到褚府居中的大花園,再走過去就是祠堂了,她隨即停下腳步,目送祖母跟丫鬟們走進去--最後她還是讓荷芯跟著祖母去祠堂。

沒想到,她一回身就看到有兩名丫鬟隨侍身邊的褚芳瑢。

一看到來人是她,鞏棋華直想歎氣,她也很清楚,美好的早晨又要被破壞了。

兩名丫鬟一見到她,下意識低了低身子喊了聲,「表小姐。」

褚芳瑢一臉嬌蠻的走近,沒好氣的瞪了自己的丫鬟一眼,「什麼表小姐,不過是寄人籬下的孤兒,憑著與祖母那麼點遠親關係,就不知廉恥的把自個兒當小姐,可說到底,就是一個跟父親沒有血緣關係還敢白吃白住的無賴。」

鞏棋華僅是低著頭,不知該說什麼。

丫發們也沒人敢吭聲,鞏棋華雖為表小姐,但怎麼說也比不上這個家名正言順的大小姐,再說了,大家都知道荷芯那件事--老太太本有意把荷芯撥去伺候表小姐,可大小姐發了頓脾氣後,最終這事還是不了了之,也讓這些下人知道遇事該幫誰。

「默認了?那就該掂掂自己的斤兩,有必要浪費我們褚家的銀兩給你一個外人裁製新衣嗎?」說白了,就是鞏棋華這一身粉白繡花新衣讓褚芳瑢看得剌眼無比。

聞言,丫鬟們小心的交換眼色。三天兩頭就找裁縫師過府裁製新衣、花費最凶的當數她自己吧。

「祖母說,這段時間來府的客人多,不能讓賓客看笑話,所以才給我裁製新衣,本來我也說不用……」

「不用?現在不就穿在你身上了。」褚芳瑢沒好氣的打斷她的話,開始酸言酸語的批評,「你住府裡多少年了?人要有自知之明,老是用……」

解釋不得,鞏棋華只能無奈聽訓,沒想到就在此時,只見褚司容從不遠處迎面走過來,臉色沉鬱。

完了!他看到褚芳瑢在數落她了!

褚司容半瞇著黑眸,雖然明明看到低著頭的鞏棋華將手放低偷偷朝他搖手,示意他別往這裡走,但他就是看不慣賀姨娘一家對她的欺凌。

一走近,他淡淡的問:「發生什麼事了?」其實他心裡早怒火沖天。

乍聞聲音,褚芳瑢連忙轉身,「呃,大哥。」

「大表哥。」鞏棋華屈膝一禮。

沒人發現褚芳瑢正努力壓抑評評狂跳的心,就怕被人發現她對他的畸戀。

雖然褚司容是她同父異母的兄長,可放眼京城,實在無人比他俊美,劍眉橫飛,一雙黑陣內斂幽深,鼻如懸膽,薄唇輕抿,臉上的每一寸都像是上蒼細細雕琢而出。

此刻的他,身著一襲黑袍綢服,更添一股威勢……所以她又氣又恨,為什麼他會是自己的兄長呢?

這樣一年比一年還要挺拔俊朗的男子、這樣帶著渾然天成貴氣的男子,為何要是她永遠無法與之結為連理的兄長呢……

「若沒事,不是該往祠堂去了?」褚司容在鞏棋華頻頻以眼神示意下,沒為難褚芳瑢,而是冷淡的問。

褚芳瑢眼睛一亮,「大哥要一起走?」

「不,你也不想讓賀姨娘跟你二哥看到吧。」

裙芳瑢臉色微微一變。沒錯,姨娘跟二哥都不喜歡大哥,原因自然是嫡庶不兩立,她年紀小時,曾替大哥說過好話,當時就被視為叛徒,時日一久,她也明白了自己跟他的處境,只好跟姨娘他們一個鼻孔出氣。

思及這些,再看到他那雙冷漠的黑眸,她悶悶的轉身就走。

褚司容讓隨侍先行離開,見四下無人了,他的黑眸立即浮現不捨,「不是教會你了,絕對不要忍氣吞聲,當軟柿子只會讓她更加得寸進尺。」

鞏棋華搖搖頭,「我也說了好幾次,不與他們一般見識即可,反正我也沒損失什麼。」

「你受委屈了,你沒損失,可我覺得心疼。」在他看來,這樣就夠讓他氣惱。

她的唇邊浮現動人粲笑:「有你替我不捨跟抱不平就夠了,更何況把時間浪費在這些不愉快的事情上不是更笨。」她故意俏皮的說。

他瞪著她,隨即笑了。這也是他喜歡她的地方,總是不計較,總保持樂觀開朗,而他更明白,她之所以如此吞忍其實是因為不想生事來讓祖母為難。

「快去吧,祭祖的時間到了。」她輕聲催促。

他點點頭,也只能先走,畢竟她是外人,不僅這幾晚的宴席不能出現,今日的祭祖大典也是不能參與的。

鞏棋華知道這個儀式最少要兩個時辰以上,她便先行返回澄園。

褚家宗親長老陸續進到整修得金碧輝煌的祠堂,在司儀的朗聲說明下,由褚臨安、鞏氏及幾名年長的族親站在最前面一排,人手一束香,煙霧裊裊下,開始繁瑣的祭拜儀式,搭配著樂聲、誦詞,緩慢進行著。

褚司廷無聊的連打好幾個呵欠,目光隨意的環視,就見到像個牛皮糖似的黏在他妹妹身邊的朱太平。一表好幾里的遠房表哥竟然也來了,看他那樣子是真喜歡妹妹,可惜朱表哥那張臉太平庸,瞧妹妹一張嘴噘得老高,便知朱表哥想摘妹妹這朵鮮花,難了。

又打了好幾個呵欠,實在待不住的褚司廷,見長輩都忙著,沒有空管他,便借口如廁溜出祠堂。

真是的!那樣嚴肅靜穆的氛圍他哪受得了,也只有那幾個老人會喜歡……對了,祖母在祠堂就表示……

念頭一閃,褚司廷笑了,他腳步飛快的往澄園去。

到了澄園,他先是探頭探腦一番,正好見到鞏棋華站在正屋廳堂,一雙美目就盯著花瓶裡顯然是剛摘下的桃花枝發起呆。

「真的好美喔,表小姐。」受了鞏氏吩咐而提前回澄園的荷芯也站在一旁,但不一會兒她臉上的笑意頓時消失。

她看到二少爺一臉邪氣的一步步走近,還拚命朝她使眼色,要她不能出聲的離開。

看到這,她不安的看向表小姐,偏偏表小姐還背對著他倆,完全沒警覺,一顆心都放在花瓶裡插著的那些桃花枝上。

褚司廷見荷芯還杵著不動,他瞇起眼,握起拳頭,一副要揍她的樣子。

荷芯臉色一白,只能怯懦地退下。她心想,堂堂一個少爺要找由頭欺負她這個丫鬟絕對綽綽有餘,還不如她先示弱,快跑衝去找老太太,就希望祭典已經結束。

褚司廷對府裡的丫鬟向來不是搔擾就是賞拳頭,差別待遇只在於是乖乖的讓他又摸又親,還是抵抗推拒,或者是第三種,就是丫鬟丑到不入他的眼,所以那些沒想過攀高枝的丫鬟們都是打心底怕他的。

褚司廷躡手躡腳的欺近鞏棋華,邪裡邪氣的笑著,接著一把要將她整個人抱進懷裡。

似是感覺到氣氛不對,鞏棋華適時回身,乍見褚司廷,她嚇了一跳,連忙退了一步又伸手推他。「二表哥,你別這樣。」見荷芯已不見蹤影,她的心都沉了。

褚司廷也知道這舉動不合宜,很放肆,但他壓根不在乎。「棋華表妹真是美極了,人比花嬌。」

「快別這樣,若讓人瞧見了……」她很緊張,但被困在牆壁跟他之間,她拿他沒轍。

「你好香。」他低頭湊近聞,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馨香,是誘人的處子香。

她慌亂的別開臉,他卻伸手扣住她的下顎,逼她一張漂亮小臉得面對他。

褚司廷遺傳褚臨安的長相,五官不難看,只是態度輕浮、笑容猥瑣,每每遠遠的見到他,鞏棋華總是能避就避,但現在避不開了,她只好想法子脫身。

她突然一叫,「祖母,你回來了。」

「什麼?!」褚司廷嚇得連忙放開手。

鞏棋華趁機提起裙擺跑開,褚司廷飛快回頭,但哪有他祖母的影子?他氣呼呼的立刻追上鞏棋華。

鞏棋華拉著裙擺一路往外跑,頻頻回頭,卻見褚司廷已經要追上來了,她氣喘吁吁,身子本就不好的她愈來愈跑不動,一個拐彎,她眼睛一亮,終於停下腳步。

褚司廷見她停下腳步,心一喜,本想衝上前,但沒多久又急煞住腳步,只見前方不遠處褚司容正迎面快步走來,他身後還跟著荷芯。

褚司容一見到兩人反而放慢了腳步,先看著臉色蒼白的鞏棋華,再看向尷尬站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走的褚司廷,目光轉為嚴峻。

褚司廷手足無措,對這同父異母的大哥,他打小就是懼怕!但一見到他身後的荷芯,他忍不住狠狠瞪了荷芯一眼,分明是她去告的狀。

荷芯嚇得急急搖頭,但又說不出辯駁的話來。的確是她要去找老太太時,正好撞見從祠堂走出來的大少爺,便硬著頭皮將二少爺跑到澄園的事說給大少爺聽,只是她也沒想到大少爺會立刻變臉,三步並作兩步就衝來了。

見狀,褚司容擋在荷芯面前,冷冷的看著褚司廷,「我方才瞧見本該在表妹身邊伺候的荷芯卻在祠堂前打轉,這才叫她過來問,不料會聽到她說你又來鬧棋華表妹。」

褚司廷還是不信,「怎麼可能?大哥不是應該在祠堂祭拜?」

「太子派人過來,要我進宮一趟,你知道爹的個性,家事永遠比不上國事。」

這點,褚司廷還真是無法反駁,父親的生活重心的確全在朝政上。

「話說回來,你是表哥就要有表哥的樣子,一路追著棋華表妹,就是鬧著玩也不成樣子!」褚司容話愈說愈重。

褚司廷頭是低得不能再低,但心裡難免直犯嘀咕,姨娘都不念他,這傢伙念啥!「還不快進祠堂,爹已經發現你不在了。」

聞言,褚司廷連忙往祠堂跑去。

褚司容則走到鞏棋華身邊,以只有她聽得到的聲音道:「今晚見。」

她略略的點了頭。

「好好伺候表小姐。」回頭,褚司容一臉冷峻的交代荷芯。

「是,大少爺。」荷芯暗暗的吁了口氣,心情一放鬆,看著褚司容挺拔的背影,忍不住傾心的說:「大少爺真的長得很好看啊。」

輩棋華笑笑的搖了搖頭,轉身往澄園走去。

這時,褚司容則乘坐馬車來到皇城前,又搭著軟轎進宮。

金碧輝煌的皇宮裡,樓閣重重、曲徑迴廊,他熟門熟路的往東宮書房走去,遠遠的就見到集三千寵愛於,身的阮貴妃在多名宮女的隨侍下走了過來。

看到阮貴妃,他依禮一揖,「給娘娘請安。」

雍容華貴的阮貴妃看來仍是豐姿綽約的模樣,「太傅免禮,太子近日學習可用心?」身為後宮多名嬪妃中唯二個生下皇子的妃子,她沒有異議的成了儲君的母親,自是得意不已。

但在褚司容眼中,太子陳嘉葆實非一個好學生,他雙手一拱,答道:「微臣不敢隱瞞娘娘,太子年輕氣盛,對治國之道……」

「行了!行了!咕宮不想聽這個,你是太子太傅,讓太子明辨是非道理是你的責任。」

阮貴妃不耐的打斷他的話,自己兒子是什麼樣子,她比誰都清楚,但再怎麼說兒子都是未來的一國之君,她不想聽到別人的批評。

「是。」褚司容只好壓下心中的不悅。

她抿抿唇,看了他那張俊美過人的臉龐,眼中一抹心虛閃過。她突然別開臉不看他,「皇上也知道太子還學得不夠,所以特別吩咐太子要交出一篇關於治國之道的文章,你就看著辦吧。」

「臣遵旨。」他鹽眉看著她的背影。他與阮貴妃已見過無數次面,可每每都覺得她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其實他雖身負輔佐太子的重責,可除了指導太子外,並無實權,直到去年封了參知政事後,讓他多了與其他官員交流的機會,可卻也因此讓他看到更多父親伸手干預朝政的醜陋事,讓他更難認同父親。

想到這裡,褚司容深深吸了一口長氣,方走進東宮。

在太監通報下,他進到燈火通明的大殿,只見穿著一襲金黃圓領袍服的陳嘉探一手支著下顎,正臭著一張俊秀的臉龐,跟前還有兩名太子太師跪在地上,一看到他進來紛紛露出苦笑。

「太子,讓兩位太師起來吧。」褚司容不忍的道,畢竟這兩人已上了年紀。

陳嘉葆煩躁的揚眉瞪他,「本太子早就要他們滾出去!看了就礙眼,但兩個老傢伙就是怕皇上怪罪,不敢走人。」

「皇上特別交代,一定要太子交出治國相關的文章,時限十天,褚太傅也知道明天就是最後期限。」其中一名太師尷尬的解釋。

褚司容當然明白,但太子要是能聽話的,也不會養成現在這無法無天的樣子。

他示意兩人先離開後,他走到太子身邊坐下,「君令如山,即便身為太子也得照辦。」他拿起毛筆,將桌上那張空白的紙移向自己,「巒如聚,波濤如怒,山河表裡潼關路。望西都,意躊躇。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褚司容一邊揮毫寫下這首小令,一邊解釋也引導陳嘉葆可以如何下筆,但陳嘉葆的一心思完全不在其上,一張臉仍是臭到不行。

最後陳嘉葆不耐的低吼出聲,「太不公平了!」

褚司容倏地停筆,「太子?」

陳嘉葆陡地起身,忿忿不平的抱怨,「你知道父皇這段日子都在忙什麼嗎?他找了人修建浴池,用夜明珠、瑜石、象牙建造,極盡奢華之能事,為的就是跟那些新進嬪妃尋歡作樂……」

聞言,褚司容連忙制止,「太子不該議論聖上。」

「煩死了!憑什麼父皇可以得到一個又一個的進貢美人,我這太子只有一名太子妃、三名小妾!況且都什麼時辰了,還要我留在書房寫什麼治國大道,父皇現在肯定沉浸在溫柔鄉了。」

褚司容有些無奈,說來太子也是有樣學樣。

皇上也曾經是個好皇帝,但近年卻對國事不聞不問,由他父親代為處理政事,也仗著這等權威,他父親才能作威作福、專權攝政,而皇上則夜夜笙歌、放縱享樂,只會派人緊盯著要太子學好讀書騎射,反倒讓太子心生不滿。

陳嘉探碎念完自己的不滿,卻見褚司容只是神情平靜的看著自己。

「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本太子在說什麼?」他火冒三丈。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責任,身為儲君便有更大的責任,請太子下筆吧,不然微臣等被皇上責罰不打緊,太子難道因此就不必學習,那又如何當個好皇帝,如何為天下之表率……」

陳嘉葆煩躁的揮了揮手,「行了!行了!我寫、我寫!」

雖然不喜歡褚司容,但或許因為他是父皇最寵信的右丞相之子,又或許是因為褚司容本身便有一股連他都不如的天生威勢,他最後總是不得不屈服。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4 17:55:26

第二章

祭祖大典的這一天,直至夜幕低垂,右丞相府的來客才陸續離開,但有幾名住得不遠的族親選擇用完晚膳再離開,所以府裡上下仍忙碌著,不過有個人跟大家忙的事不同--她忙著躲人。

像個小偷似的褚芳瑢好不容易甩開朱太平,隨即氣呼呼的往綺羅苑走去。

「姨娘真的很煩,念東念西的,說什麼怕太太不給我作主,讓我趁這回多表現一點,硬逼著我在宴席上彈琴,還讓我去陪豬頭表哥,說來那個朱太平真黏人,我到哪他就跟到哪,煩透了。」朱太平家世雖好,但長相平凡、身材矮胖,橫看豎看都配不上她。

眼看自家主子一腳就要踏進綺羅苑,跟著褚芳瑢的丫鬟連忙道:「大姑娘,這裡是前夫人住的地方,雖現在沒人住了,可大少爺向來不喜有閒雜人等進去。」

「我不知道嗎,我就是故意到這來的,朱太平怕大哥,絕對不敢進來這裡,正好給我躲躲。」她打了個呵欠,「一早起來忙到現在,累都累死了,你們也別跟著我了,免得被他發現我在這裡,都退下。」

兩個丫鬟只好點點頭,先行退下。

裙芳瑢原本想往正屋走,但一想到褚司容那張冷峻的臉便遲疑了,接著決定轉往桃花林走去。

這裡她有多久沒進來了?打從姨娘跟二哥一再告誡她不得與大哥太親近後她便沒來了,算起來都有七、八年,真沒想到這裡幾乎沒變,還是一樣漂亮。

仗著府裡人向來讓著她,褚芳瑢無視褚司容的禁令走進桃花源,見到廳堂擺有橫笛、古琴也不覺得奇怪,她知曉大哥懂音律也喜彈琴吹笛,便逕自步往二樓。

打了個呵欠,褚芳瑢靠著貴妃椅打起盹。

先休息一下好了,最好是睡一覺醒來,那討厭的傢伙就已經離府。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褚芳瑢感覺到一點涼意,還有隱隱不斷的談話聲,她幽幽轉醒。

她忽地覺得聲音很耳熟……啊,是大哥!她嚇得馬上坐起身。

天啊,外頭已經黑漆漆的了,那兩個死丫頭竟然沒進來叫醒她,真是不機伶,要是她不小心染了風寒,必定要好好教訓那兩個丫頭。

「我沒關係的,他沒有碰到我。」

一道熟悉的女聲透過窗子傳進褚芳瑢所在的二樓。

接著,是褚司容憤怒的低吼聲,「但他不是第一次冒犯你了,他老是對你毛手毛腳,若不是你堅持大事化小,我早就去找爹說清楚。」

褚芳瑢皺起柳眉。這是大哥的聲音沒錯,她卻是第一次聽到他情緒這麼激動的說話,語氣甚至帶著不捨。

她聽得出來,聲音跟她不在同一層樓,想到這,她連忙緩緩移動到窗下,半蹲著身子往下看。

「別,我們的事家裡人都還不知道,你不是說要等時機到了才跟褚伯伯提?現在別旁生枝節了,若你替我說話,讓人猜出了我們倆的關係反倒麻煩。」鞏棋華出聲安撫,「再說了,二表哥的情況褚伯伯又不是不知道,就算說了這事,褚伯伯頂多唸唸他,也不可能替我作主,要是有損我名聲不是更麻煩。」

沒錯,爹從不願意將時間花在不值得的人事物上,身為褚家的長子,爹有多冷血冷情他是最清楚的。褚司容雖然明白,但總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弟弟的行為舉止愈來愈荒唐,我很擔心你,還是我直接向爹言明要娶你為妻?」

鞏棋華看著他,她很想點頭,但她在這裡住了這麼多年,自然知道鞏伯伯是什麼樣個性的人。她歎了口氣,「鞏伯伯不會接受我這樣一個沒有家世的人給你當妻子,說不準連當姨娘都會被嫌棄……」

「我不會委屈你的。」他出聲打斷她的胡思亂想,就怕她心裡難受,「先前瞞著,一方面是想等你及笄,再者是希望自己在朝堂能受到皇上重用,向爹證明我不需要娶世族大家的閨秀也能有出息,可如今別說二弟的事,我也擔心祖母要給你議親,不如我們就求到爹面前吧。」

「我再想想……」她還是感到不安啊,在府裡她始終就是個外人,除了祖母之外,她想不到有誰會真心接受她當褚家人。

「好,再緩一緩,就等到兩個月後你及笄,我會先跟祖母講,請她替你作主。」他看出她的憂心,也不強逼。

「你要相信我,我可以讓你依靠,我們會很幸福的,不要擔心,好不好?」

他將她擁入懷裡,她抬頭凝睇,他低頭回視,黑眸裡儘是溫柔與深情。

她緩緩的點頭,露出羞怯的微笑,他不禁俯首攫取她誘人的紅唇。

在二樓看到這一幕的褚芳瑢臉色拉下,不敢相信地看著相擁著的褚司容跟鞏棋華。

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是她!她含妒的目光幾乎要冒出火來!

只見兩人擁吻後,眼波交流繾綣,無聲勝有聲,那麼的情深意重……

褚芳瑢咬牙。鞏棋華那個狐狸精竟然將她大哥迷得三魂七魄都不在了。

明知身為他的親妹妹,他這一輩子都不可能用這樣的目光看著自己,可她還是忍不住嫉妒鞏棋華,她甚至覺得,如果不是這層兄妹關係,大哥絕對會心儀自己,畢竟她可比鞏棋華優秀得多。

沒錯,太不公平了,她無法與大哥相愛,憑什麼鞏棋華可以?!她寧可大哥娶一個家世相當但不愛的女人,也不能忍受鞏棋華佔有大哥一絲一毫。

她眼冒妒火,心中怒吼,她絕不讓鞏棋華稱心如意。

褚司容與鞏棋華先後離開桃花林後,褚芳瑢也怒氣沖沖的離開綺羅苑,直奔碧霞閣。

這才見到她的兩個貼身丫鬟也在,正在聽她母親訓話。

「你總算知道回來了,你到底去哪裡了?現在都幾更天了?偏偏你這兩個丫鬟嘴都緊,我怎麼問她們都不敢說你去哪裡,要不是怕驚動你爹,我早叫人去找了,你知不知道你讓我丟臉死了,你表哥找不到你,自然知道你在躲他,那婚事還怎麼……」

「姨娘,夠了!」褚芳瑢原本已經一肚子火,沒想到一進屋子賀姨娘碎念又不斷,她氣得吼了一聲。

「好啊,大姑娘現在是要端主子的架子了,奴婢也說不得了。」被女兒吼一聲,賀姨娘也火冒三丈,故意說著反話。

「姨娘你別這樣,我是有正經事跟你說。」話落,褚芳瑢將房裡的下人都遣出去,接著將她在綺羅苑的所見所聞說給賀姨娘聽。

「真有此事?」賀姨娘的注意力完全被轉移了。

「我親眼看見的,還假得了。」她一臉氣憤的坐了下來。

「這可不好,要是真讓那個賤蹄子嫁給褚司容,那我以後還矮她,階,說話都沒底氣了。」賀姨娘一臉苦惱,她討厭鞏棋華,平常欺負打壓慣了,萬一真讓那丫頭當了這個家的少奶奶,到時那丫頭想報復她,自己可就麻煩了。

「對啊,姨娘,咱們一定要拆散他們。」她說得理直氣壯。

「沒錯,但問題是要怎麼做,想要有個一勞永逸的辦法我得再琢磨琢磨,不過至少可以先離間他們的感情……」

此時,敲門聲陡起,打斷了賀姨娘的話。

專門伺候賀姨娘的丫鬟巧兒端著盛了溫水的銅盆進來,先將銅盆放在鏡台前,接著向兩人行禮後,她溫順的看向賀姨娘,「姨娘要梳洗就寢了?還是巧兒待會再進來伺候?」

賀姨娘沒說話,而是打量起巧兒,年已十六的巧兒眉目清秀,在她身邊伺候也有六、七年了,個性溫順婉約,府裡上下皆知,要是……

雙陣閃過一道狡詐之光,賀姨娘愉快的笑了。

隔天晚上,賀姨娘帶著巧兒難得的踏進綺羅院。這裡沒住人,當然沒有丫鬟伺候,只有一名平日便跟著褚司容的小廝給她們引路,不多時兩人來到桃花源的書房。

褚司容看到賀姨娘來找頗驚訝,兩人雖然同住府中,但幾乎不往來,僅有點頭之交,他不解她有什麼事會需要找他?

他放下手中書冊,示意小廝出去後,這才看向不時打量這古色古香樓閣的賀姨娘。

「賀姨娘特找來此可是有什麼事?」

賀姨娘這才轉身面對他,表情帶著無奈,「說來咱們的確不親,可怎麼說也是自家人,而人的胳臂原本就是往裡彎,所以我想你應該不介意……」

「司容還得準備明天給太子的文章,請賀姨娘有話直說。」

她點點頭,「好吧,我是想說有關棋華的事,」她不意外看到他臉色微微一變,但假裝沒注意到,繼續說著,「你應該知道你二弟很喜歡她,雖然你二弟的性子是荒唐了些,可我很少見到他這麼喜歡一個人。」

那哪是喜歡,那叫搔擾!褚司容不以為然的想著。

「我就想,若你二弟能納了她,說不準心就定了,也不會這樣成天往青樓去。」她故意用了納這個字,擺明了鞏棋華不會是正妻。

「依二弟的個性,就算成了親也會往青樓去。」褚司容的語氣冷冷的,但神情裡的不屑很明顯。

聽到兒子被批評,賀姨娘雖然心生不滿,但還是耐著性子道:「你二弟那是苦悶啊,喜歡的女人老躲著他,他這才往青樓去。說來你是他哥哥,你爹對你也比較滿意,這件事若能靠你出個聲,一定能成。」

褚司容拉下臉,「其實這事賀姨娘應該去找我母親說,讓母親去找祖母商量,不應該來問我。」而他很楚,祖母靈一定會擋下了。

「我也知道這事問過太太,可老二每一個孩子的婚事都是有主意的,且怎麼說納妾跟收通房又是不一樣的理,若你能在老爺耳邊……」

「不可能!」他想也不想的打斷她的話。「不說棋華表妹一點都不適合二弟,再說了,明明賀姨娘跟妹妹都不喜歡棋華表妹,又何必勉強彼此當家人。」

「你!」她沒想到他會說得這麼直白,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賀姨娘請走吧,這事我幫不上。」他神情陰鵝的下起逐客令。

賀姨娘也不多說了,憤憤然的轉身就走。

巧兒則是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冷峻的臉龐一眼後,這才跟著賀姨娘離開。

一肚子火的褚司容沒注意到巧兒,也無心於文章,只氣憤的捶了桌子兩下。

褚司廷想由賀姨娘出面先下手為強?!不可能!他絕不可能讓別人娶了棋華!

他一定會在她及笄時提出要娶她的決心,就算會惹爹生氣也無所謂。

思緒重重的褚司容離開了綺羅苑,回到自己的院子沐浴。明明腦袋裡還有許多事得想清楚,怎麼今日卻覺得特別疲累?但他晚一點還要到桃花林見棋華,順便跟她談賀姨娘提的事,最好讓祖母那邊有個準備……

他搖了搖頭,睡意卻愈來愈濃,眼皮愈來愈沉……罷了,小憩一會兒再過去好了。

他躺上床鋪,不一會兒便熟睡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不間斷的女人抽泣聲傳進耳裡,褚司容蹙眉轉醒,頓時覺得腦袋沉重,撲鼻而來一陣濃濃酒味。

他皺起濃眉,坐起身來,竟發覺自己衣衫不整,身上還有莫名的咬痕跟抓痕,心中頓時生起不好的預感。

不對,床上還有另一個人。他直覺的看向哭聲來源,臉色隨即一變。

巧兒滿臉淚痕、全身赤luo的縮在床角,除了身上青青紫紫有許多瘀青之外,最顯眼的便是她腿間那已經乾涸的血色。

「這……這是怎麼回事?!」他難以置信的瞪著她,偏偏她只是一直哭泣。

褚司容環視自己房間,屋裡一片狼藉,桌上有許多空酒壺,地上也有,還有被撕裂的女人衣裙,他自己更是衣衫不整,滿身滿嘴的酒味。

叩叩叩的敲門聲陡起。

「大少爺,馬車備好了,可以進宮了,大少爺。」門外傳來小廝的呼喚。

褚司容還沒反應過來,只見縮在床角的巧兒突然抓起被褥,驚恐的跳下了床奔向門口哭叫,「救我……救救我……我被大少爺……嗚嗚嗚……」她瘋了似的推開房門,隨即因絆到床被而往前撲跌。

站在門外的小廝見到她披頭散髮的跪跌在地,**在床被外的肩頸、胸口都有瘀痕,頓時傻了,再見屋裡一片狼藉,什麼情況不言可喻。

一刻鐘後,褚臨安的書房--

「爺啊,這府裡上下哪個人不知我跟巧兒的感情,雖說她是我的丫鬟,可我向來把她當女兒看啊,沒想到司容竟然污辱了她……」賀姨娘帶著哭音說著,像是她比當事人還委屈。

早先賀姨娘得知消息後,硬是將要出門的褚臨安給拉住,說什麼發生了會讓丞相府蒙羞的醜事,讓褚臨安隨即把幾個人聚在書房,討論怎麼善後。

此時,褚司容早已衣著整齊的站在一旁,臉色凝重。

至於巧兒,也換好衣物,趴跪在地上,仍不時的低聲啜泣。

褚司容面對賀姨娘的指控,他咬咬牙,努力壓抑瀕臨發作的怒氣,「爹,雖然我對發生什麼事一點印象也沒有,可我確定自己沒做什麼不該做的事。」

「沒有?!好啊!那巧兒跟我說她為了阻止你,所以咬了你、抓了你,這事是編的嗎?你身上沒有這些痕跡嗎?」賀姨娘咄咄逼人的質問。

莫名其妙的有!稍早沐浴更衣時,他自己看到時也感到錯愕,偏偏他百口莫辯,臉上不禁閃過一抹不堪。

「我真的沒有做。」

「你想全部否認嗎?」賀姨娘氣呼呼的拔高了音調,「好,我已經問過巧兒了,我就一一說給你聽!」

她走上前,先是看看皺眉的褚臨安,接著對褚司容滔滔不絕的說:「昨晚,我不過找你談談你二弟喜歡棋華的事,請你幫忙跟爺說說好話,好成全你二弟,沒想到你不但火冒三丈的批評你二弟,還對我下了逐客令,是巧兒……她有多善良、多溫婉,府內上下皆知,她就是太好心了,怕你以後為了這事為難我,這才瞞著我去煮了夜宵要給你賠罪,沒想到你卻要她多拿幾壺酒陪你喝,你是主子,她自然照做了……」

說到這,賀姨娘話語一頓,像是有多悲痛的樣子,抹了一把淚才又繼續道:「結果你酒喝多了,就……就強要了她……嗚嗚嗚……我可憐的巧兒……」

褚司容臉色鐵青的怒聲道:「簡直胡說八道!我根本沒有吃夜宵,更何況是喝酒。」

聽到這,巧兒臉色慘白的趴跪在地,淚如雨下的道,「大少爺……嗚嗚嗚……是說……是說……奴婢撒了謊……奴婢這清白之身……奴婢乾脆死了……」

「夠了!」褚臨安覺得煩死了,他從椅子上起身,不耐煩地道:「這事很簡單,就讓司容收巧兒為通房。」

賀姨娘臉色大變,「就這樣?!爺啊,巧兒雖是丫鬟,但我把她當女兒……」

「丫鬟就是丫鬟,收來當通房已是看得起她。」褚臨安語氣不悅。他本來真以為是什麼會影響他名譽的醜事才來處理,如今看來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

「閉嘴,不就是酒後跟丫鬟上床罷了,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你有空管這個,還不如管管成天上墓找歌妓逍遙的司廷。」

這話一針見血,賀姨娘不得不閉嘴。

聽到這,褚司容可是一千一百個不願意,「爹,我……」

「夠了!這事就這麼決定!」褚臨安一臉不在乎的樣子。

賀姨娘氣結在心,她還以為這件事除了能離間褚司容跟鞏棋華的感情之外,還能讓褚臨安覺得這兒子不成才,就不至於顯得她兒子這麼沒用,沒想到褚臨安壓根不覺得有什麼。

「還杵著做什麼?再不出門就遲了。」褚臨安催促著褚司容。

褚司容繃著一張俊顏,轉身跟在褚臨安身後走人。

氣氛頓時跌入一片凝滯中,賀姨娘抿著唇,怎麼也沒想到就這樣雷聲大雨點小的解決了。

此時,一直躲在窗外偷聽的褚芳瑢走了進來,也是一臉的不悅,「姨娘,爹怎麼沒發作此事,這事就這樣結束了?」

「好了。」賀姨娘已經夠煩了,哪有耐心聽女兒發牢騷,她抿抿唇,「反正我們的目的達到了,現在就看巧兒如何給鞏棋華添堵了。」

巧兒乖巧的點點頭。

賀姨娘瞪著巧兒,警告道:「咬死他羞辱了你,你就好好當通房,以後生了兒子抬做姨娘,自有好日子,其他不該說的都得爛在肚子裡。」

巧兒連忙討好,「巧兒都明白,以後有好日子也不忘姨娘的提拔。」

賀姨娘滿意的點點頭,母女倆先行離開後,巧兒秀麗的臉上方出現一抹愉快笑意。

一個丫鬟成了褚司容的通房,對右丞相府這樣顯赫的人家不過是芝麻綠豆般的小事,所以僅僅安排巧兒住進褚司容的院子,以後負責伺候褚司容。

但這些巧兒都不在乎,在府中多年,她本就心儀大少爺,只是她自知自己身份低下,不敢多作奢求,沒想到老天爺給了她機會,讓她來到他身邊,她不知有多高興。

偏偏打住進這座院子後,他便對她相當冷淡,正眼也不看她一眼,她要伺候也被遣退,連話都不肯對她多說一句,但她不會放棄的。

巧兒端了杯熱茶走進褚司容的房間,將杯子放置桌上,看到他正背對著她在穿外袍,她揚起微笑,「奴婢來伺候……」她快步上前,想替他扣上扣子。

聞聲,褚司容迅速轉身,冷聲制止,「不必了,順便提醒你,以後不准踏進我的房間,也不准去綺羅院找我。」

她頭垂得更低,難過的說:「可是奴婢是爺的妾。」

「這件事不必你提醒我,該死的!」他發了脾氣,快步越過她。

「大少爺。」一再被冷落,巧兒忍不住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他腳步一停,回過身用充滿恨意的冷峻目光瞪著她,「不要在我面前裝可憐,你我都很清楚會變成這樣是誰的錯,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而你做錯了選擇,不該要我來承擔,別以為讓我心軟就有用。」

聽到這,巧兒的眼眶一紅,淚水氾濫,卻不敢再攔著他。

褚司容繃著一張俊臉,快步走出寢房。

多少天了?自從他收了巧兒當通房後,棋華就開始躲著他,亦不曾再進桃花林,他有多少個夜晚都在那裡枯守到天亮。

不能再這樣下去,她不來,他就去找她!他不會再讓她逃避了!

為了不讓人察覺,褚司容改從桃花林溜進澄園,接著來到西廂房--她的房間後方,透過半開的窗他可以看到房內的動靜。

荷芯歎了一口氣,將桌上幾乎沒動的晚膳收走,又關切的對鞏棋華說了一句,「表小姐,您這幾日到底是怎麼了?吃不下也不說話,在老夫人面前也是強顏歡笑,您瞞不過老夫人的,老夫人很擔心。」

「我沒事,你下去休息吧。」鞏棋華勉強擠出笑容。

荷芯搖搖頭,端著托盤走出房間。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4 17:55:41

褚司容靜靜的佇立,黑眸凝睇著燈火下柳眉緊鎖的鞏棋華,美麗臉龐明顯透著傷心。他繞到前門,輕輕推門而入,走進內屋,而陷在自己思緒中的她尚未發覺。

似是聽到開門聲及腳步聲,背門而坐的她長長一歎,「荷芯,我真的不想吃……」

一抬頭,只見燈火映照出一道頎長身影,嚇得她連忙回頭。

「是我!」褚司容出聲,不想驚嚇到她。

乍見他出現在自己房裡,她仍嚇到了。她撫胸看著他,久久無法言語。

氣氛寂靜,彷彿連根針落地也能聽見。

褚司容直視著她,跨步走近,雙手緊握住她的纖手,「棋華……」這一喚,他的心就好痛。

這一喚,她的理智在瞬間回籠,她急了慌了,「天啊!你怎麼跑來我房裡?若被人發現可怎麼辦?」

他咬牙低吼,「那就別再躲著我了!」

「你快出去。」她硬是抽回自己的手,背過了身,而眼淚早在眼眶打轉。

他沉沉的歎了口氣,「棋華……」

「你不出去,我出去。」她拉起裙擺起身往外走。

他隨即從她背後將她牢牢抱住,不管她的掙扎,堅持不放手,「棋華!」

鞏棋華的眼眶紅了,哽咽了,「放開我,荷芯也許晚點還會來。」

他痛苦的道:「你聽我把話說清楚,說完我就走。」

「不要……我不要聽!什麼都沒關係了,你放開我……求求你……」她拚命搖頭,她的心太痛了,尤其想到他曾這樣抱著別人,她就更痛苦,所以她努力想掙脫他的擁抱。

褚司容不敢放手,他有種感覺,如果現在放手,他會永遠失去這個他最愛的女人。他抱得太緊,而她已有些乏力,他這才輕輕的將她轉過身來,他見她滿臉淚痕,不捨地俯身攫取她的紅唇。這個吻帶著好深的痛楚、好深的愧疚、好深的情感,所有的情緒全透過這個吻堅定而直接的傳遞給她。

她激烈的情緒也隨著這個纏綿的吻緩和下來,兩人靜靜依偎。

「你很氣我我知道,但你不去桃花林要我如何解釋?我有多少個夜晚在那裡待到天明你可知道?」他的口吻有痛楚也有埋怨。

「是你收了巧兒當通房,是你先背棄我。」提到這,鞏棋華難過的低頭。

「那天的事我根本一點印象都沒有,就算我會忘了後來的事,也不可忘了自己有沒有喝酒,可是我沒有我沒有,我本就不是會喝酒縱慾之人,你懂我的!」他執起她的下顎,要她看清楚他眼中的坦蕩蕩。

看到他一派坦率,她咬著下唇,猶豫的說:「可是巧兒她……」

「是!每個人說她性情溫婉,是個守本分的丫頭,說什麼她不會冤枉或刻意陷害我,但難道我就是會玩弄丫鬟的人嗎?」他的口吻隱隱帶著怒火。

說到底,她寧可相信巧兒而不願意相信他是嗎?

「可是……」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想相信他,但她的心很痛,一想到他跟巧兒有了夫妻之實,她的心就揪痛。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對那晚的事的確毫無記憶,就連自己身上的傷痕、咬痕也全無印象。」他繃緊了俊容,續道:「收巧兒做通房的事是爹作主的,但我真正想要的女人是誰,我心裡很清楚,所以即便讓巧兒搬進我的院子,我亦不會跟她同房。」

鞏棋華怔愕的抬頭看他,她以為男人定會順理成章的接受了巧兒,沒想到他並沒有。

褚司容看出她的無措與忐忑,「棋華,我知道巧兒的事讓你對我的信任少了幾分,但我會以行動證明自己並沒有變心,所以別避開我,你一直都知道你對我的意義。」他握住她的小手,透過手心傳達他的堅定。

她低頭凝睇兩人交握的手,想起過去的種種,豁然開朗。就算她的人想避,心也逃不了,她是那麼那麼的愛他。

她熱淚盈眶的抬頭看著他堅定不移的俊容,點點頭,淚水滑下。

他不捨的輕拭她的淚,但也著實鬆了口氣,再次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這一夜,兩人靜靜依偎直至天大亮,「我得走了,你再小睡一會兒。」

她點點頭,看著他趕在荷芯來到前,快步離開。

鞏棋華依照往常到鞏氏房裡請安,她見祖母看來似乎有心事,便示意荷芯、蓮錦出去,接手替祖母梳髮,對上銅鏡內祖母的視線,「祖母在煩惱什麼嗎?」

鞏氏歎了口氣,「我在想自己是不是等不到抱孫子了。」

鞏棋華手上的梳子一停,「怎麼這麼說?」

「司容都二十歲了,可我那兒子媳婦卻對他的婚事半點不急,雖然前幾天收了個通房,可我聽說司容對巧兒始終冷淡,真不知這孩子在想什麼。」

咬著下唇,鞏棋華突生愧疚,她瞞著祖母跟大表哥在一起,也難怪祖母擔心。

「司廷又是個荒唐的,正經閨秀看不上,成日往青樓跑,就不知那些煙花女子哪裡好,看來也難指望他。」鞏氏說到這裡,歎息一聲。

「祖母別擔心,褚伯伯也許有他的打算。」她也只能這樣安慰祖母。

鞏氏從銅鏡內看著仔細為她梳理髮絲的鞏棋華,笑道:「興許是這樣吧,不過想想你的及笄禮要到了,我也得好好替你找門親事,這樁總是我的事了。」

「不要……不是,棋華的意思是,我只想留在祖母身邊,陪著祖母就好。」

「說什麼傻話,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理。」她回過頭來,對著粉妝玉琢的鞏棋華道……「還是說你有喜歡的人了?」

知道現在還不適合說,鞏棋華只能低下頭,再緩緩的搖搖頭。

鞏氏有些不信的說:「沒有嗎?前兩天司容特來提乾酪廷想納你為妾的事,我原以為你是為這事煩惱,特地喚你來安你的心,可你依舊心事重重,難道有什麼難言之隱?」

「沒事,祖母別多心也別憂心。」

她不肯說,鞏氏也不好再逼,便讓她回房了。

對褚司容而言,讓他苦惱的事不只鞏棋華,還有國家社稷。

這一日甫進宮,還未進到金鑾殿內,就聽到交頭接耳的談話聲。

「皇上今兒個還是沒打算上早朝,算來這已是一個月了。」

「右丞相又送了六名美人進宮,皇上哪還有空,早吩咐了有事要奏便向右丞相報告即可。」

「右丞相可真會投皇上所好,現在是一路穩坐高位了。」

幾個朝臣私下不滿的議論,如今皇上無心處理國政,全因要與右丞相送進宮的美人尋歡作樂。但這些議論也只敢私下說說,眾人在見到褚司容走近後,便個個噤口。

「褚大人。」眾人連忙打恭作揖。

褚司容隨即回禮,再互相禮讓的要對方先行進到金鑾殿。

說來他一個二品官能讓這些朝臣主動問安、禮讓先行,並非是因為他有能力,而是因為他父親受皇寵。

近日來,代替皇上高坐殿上聽朝臣奏事的是褚臨安,雖然並非穿龍袍、坐龍椅,僅是搬了張椅子放在龍椅旁,但此舉看在忠臣眼中依舊荒謬,不過礙於褚臨安的勢力愈來愈大,就是再看不過眼也只能乾著急,無計可施。

但這些人並不知道,除了他們,自從褚司容升任參知政事後,也越發看不慣他父親集權的做法,偏偏本該制衡他父親的左丞相沒有作為,眾人也只能任由他父親操控朝政。

此刻,褚臨安高坐殿上,見眾臣拱手行禮,謙遜道:「本相爺只是代皇上分憂解勞,各位不必行此大禮。」

「右丞相勞心勞力,是我皇朝之福,行此禮代表我等的尊重與感激。」

眾臣爭相奉承,無人談政事,其他非褚臨安一派的朝臣也不敢上奏章,反正看奏章的也不會是皇上。

見狀,褚司容心事重重。

這天下朝後,褚司容等到褚臨安跟其心腹先行離開後,他攔住左丞相,「左丞相,可否借一步說話。」

與左丞相到了偏殿之後,褚司容隨即表明立場,將褚臨安結黨專權、皇上荒疏政事等事說出,末了慷慨激昂道:「朝中多名臣子皆深受其害,左丞相實在不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應該進諫。」

左丞相沒想到會聽到褚司容這麼說,兩鬢斑白的他環視偏殿好一會兒,才直言道:「我不相信你,但就算你是來試探的也無妨,反正右丞相有老夫把柄的事是事實,若是右丞相讓你來,你便告知老夫不會插手,若不是右丞相讓你來,你也知我不便插手。」

「把柄?」褚司容濃眉一蹙。

「孽子嗜睹,欠下大筆賭債,因蒙皇上厚愛,能管理國庫,卻趁機虧空國庫,名為借銀,實為挪用。」左丞相苦笑,「但這挪用一事卻不知怎麼被右丞相發現了。」

褚司容明白了,父親以這件事威脅左丞相,得以在朝堂上恣意妄為。

看著他好一會兒,左丞相忽然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看來你是個好孩子,並不是來試探我的,但即使你有勇氣跟你爹鬥,我仍替你擔心。」

褚司容搖頭,「我沒有要跟我爹鬥,我只是想提醒皇上別被蒙蔽了。」

「依我對右丞相的瞭解,他不會容許絆腳石的存在,你要多加小心。」

「難道什麼事都不做?」

「你爹受皇上寵信,得以專權,在朝堂已是呼風喚雨,誰跟他作對就是找死,你說呢?」左丞相口吻無奈。

「我不信,總要有人勸皇上以社稷為重,百姓為重。」

初生之犢啊!左丞相看著他堅定的眼神,思索片刻後,忽道:「那麼朱和、趙先賢、楊應希這幾位內閣大臣都算是忠肝義膽,不肯投向你爹,你去問問他們願不願意陪你出頭,只是這事一定得暗地進行,不然我可不敢想像會發生什麼事。」

他拱手回禮,「司容謝謝左丞相的指引,司容定會小心的。」

從這一日起,褚司容開始私下與不肯跟褚臨安同流合污的幾名重臣見面,雖然說這是為了江山社稷,可他身為豬臨安之子,眾人難免忌諱,不敢輕信。

褚司容只能一而再的表明立場,再請左丞相敲邊鼓,總算讓其中一些人願意與他合作,只是此舉明顯與父親對立,他突然有些擔心會影響到他想迎娶鞏棋華的事。

隨著鞏棋華及笄的日子一日日逼近,褚司容心裡的矛盾與掙扎越發明顯,即便兩人仍會在桃花林夜會,可每每他躺回床上,仍舊難眠。

月明星稀,對巧兒而言,今夜只是她成為褚司容通房以來無數個難眠日子中的一夜,然而累積的思念已氾濫成災。

明知道不該來,但她忍受不了相思之苦,就算偷偷看他一眼,她也滿足了。

巧兒偷偷觀察過褚司容,知道他幾乎每夜都會去綺羅院散步,今夜,她偷偷跟在他身後,以往她會到院門前便離去,這次她等他進去一段時間了才溜進去。

她四處不見他的蹤影,直到聽到桃花林隱隱傳來笛聲與琴聲。

她看向前方不遠處的桃花林,悄悄走了進去,心中起疑,有誰陪著大少爺嗎?

小心翼翼的在桃花林中行走,巧兒將身體隱藏在陰暗角落,視線看向燈火通明的樓閣,臉色陡地一白。

是鞏棋華!她跟大少爺一撫琴、一吹笛,兩人目光交流,這就是所謂的琴瑟和鳴嗎?

兩人不僅樂聲契合,大少爺看著鞏棋華時,眼裡滿是深情,鞏棋華臉上則帶著幸福笑容。巧兒看得心如刀割,淚如雨下。

終於,一曲完畢,兩人靜靜依偎。

褚司容雖然什麼都沒說,吹笛時也很專注,但只要靜下來後,鞏棋華就能感覺他與尋常不太一樣。

她忍不住問:「怎麼了?在煩惱什麼嗎?」

「沒事,你的及笄禮後,我就會向爹提我們的婚事。」

她語氣擔憂,「你擔心褚伯伯不答應?」

「沒事,我就是多想了。」不想她擔心,他出言安撫。

近日,他私下頻頻與那幾名大臣交好,也打算趁兩日後父親有事不上朝的日子,聯合眾臣向皇上彈劾父親,此舉一定會讓父親勃然大怒,再談婚事,父親會應允嗎?

但這樣的機會極少,他們得把握此一良機,他不能自私的等到婚事談攏--就是因為這原因,讓他近日一再陷入天人交戰。

鞏棋華伸手握住他的手,體諒的道:「我知道你近日公事繁忙,我們的事不急,等你準備好再跟褚伯伯談,別因思慮過多而傷身。」

「但我急啊。」他微笑將她圈進懷裡,俯身低頭深深擁吻她,不讓她胡思亂想。

巧兒一手緊緊搗住嘴巴,就怕自己哭出聲來,但無聲的淚水早已潰堤。

她恨鞏棋華!她好恨她,原來就是她一人霸佔了大少爺的愛,也難怪大少爺的眼裡沒有自己。

踩著沉重的腳步沒入黑暗處,巧兒一離開桃花林便跌跌撞撞的奔出綺羅苑,來到後院居中的大花園,走進無人涼亭,低聲哭起來。

「唉喲,這不是我的巧兒,怎麼哭了?」褚司廷醉醺醺的走進亭子,見她獨坐在那掉眼淚,雙眼色瞇瞇的。

「二少爺可別亂說話,這對奴婢的名聲有損。」巧兒臉色大變,尤其聞到他身上有酒味跟脂粉味,便知道他是剛從青樓回來。

他打了個酒嗝,一把抱住她,「別忘了,那晚你的清白可是給了我,我哪說錯了。」

她下意識欲推開他,「放開我!」但他抱得太緊,她根本無法掙脫。

巧兒這嫌惡的言行令褚司廷不悅地瞇起眼,口氣很沖的說:「不過是大哥的通房,竟敢對我擺起架子,你難道不擔心我去跟大哥說,是你跟賀姨娘還有我妹一起設計他的?」

「不要!桂說!」她連忙搗住他的嘴,滿臉驚恐。

他突然又笑了,伸舌舔了她的手心,嚇得她急縮回手。

「我可以不說,但你要再陪我玩一次。」他再次將她抱住。

她拚命掙扎,「不行,萬一被發現……」

「不會的,咱們小心點就好了。」

「不!我不要!」

「不要?!你只要把我當成大哥就好了啊。」他淫笑著,將她抱得更緊。

她的臉色刷地一白,掙扎推拒的雙手一僵。

「那天我上你的時候,你可是「大少爺、大少爺……」的淫叫個不停,有誰知道外表柔柔弱弱的你,竟然也會像個蕩婦一樣在床上喊我大哥,你想讓別人知道嗎?」

她無法駁斥,但若不逼自己把對方當成大少爺,她如何與他苟合。她愛大少爺,好不容易有機會可以靠近他了,即便不擇手段她也不想失去。

「我先回房裡,你找個理由來吧,別讓我主動去找你……屆時,我會跟我爹說什麼我可不敢保證,但我保證不會是你想要的。」

巧兒全身微微顫抖,看著褚司廷搖搖晃晃的大笑著離開。

這是一個悲情的夜晚,巧兒被迫再次把自己給了褚司廷,然後隔天她找上了褚芳瑢。

她看過大小姐看著大少爺時的眼神,她很清楚大小姐跟自己是一樣的人,所以若她想找人幫忙,大小姐是不二人選。

褚芳瑢在聽完巧兒所說的後,臉色大變,「你說大哥不曾碰過你,還跟鞏棋華在桃花林卿卿我我、恩恩愛愛?!」

她氣得想打人,她還以為只要巧兒介入,就能把鞏棋華那個女人踢得遠遠的,沒想到兩人的感情依舊。

「巧兒請大小姐幫幫奴婢,可有辦法讓表小姐離開右丞相府?」她雙膝跪下,磕頭請求。

離開?!沒錯,她怎麼會忘了這方法!

一個念頭迅速閃過腦海,但褚芳瑢有些不甘心,「方法是有,就是便宜她了!走吧,先去找我姨娘。」

褚芳瑢偕同巧兒去找賀姨娘,將事情的始末說給賀姨娘聽,最後褚芳瑢也把自己的方法說出口……

賀姨娘沉思片刻後,點點頭,「的確便宜那丫頭了,不過這倒是一勞永逸的法子,這樣吧,你爹過兩天要出趟遠門,就挑那個時間。」

於是,兩天后右丞相府迎來一名來自太子府的貴客。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4 17:55:48

李雪全身珠光寶氣,不說不知是太子的侍妾,行頭都快比擬太子妃。李雪與褚芳瑢是閨密,嫁人後仍跟褚芳瑢不時有聯繫。

陽光明媚,花園百花盛放,亭內的李雪看著桌上準備的豐富茶點、香醇好茶,又看向坐在對面的好友,笑了笑,「怎麼肯來找我來?上回跟你提那件,你可氣壞了呢。」

褚芳瑢笑咪咪的道:「是你話說得太可惡,直說我只是庶出,若是跟你一樣當太子的姬妾就能當好姐妹,日後太子登基,還能一起在後宮享受榮華富貴,聽得我心煩。」

「我有說錯嗎,」李雪開玩笑的瞪她一眼,「嫡出跟庶出本就有差,你該多為自己打算,你長得不錯,太子會喜歡你的。」

提到這事,褚芳瑢眼裡閃過一抹利光,「所以你還在替太子物色美人當姬妾?」

她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當然,與其讓太子去花街柳巷找女人,萬一沾染了髒病回來傳染給我,還不如我替太子物色乾淨的美人,況且太子喜歡我這麼做,每每給我的賞賜不少。」

褚芳瑢頻頻點頭,「也是。」她頓了一下,故意給了身後丫鬟一個眼神,那個丫鬟明白的點點頭,迅速退下,不久又回到亭子,附耳對褚芳瑢說些話。

褚芳瑢不耐的瞪了丫鬟一眼,「連個小事都辦不好!」

但在看向不明所以的李雪時,她又笑咪咪的,「不瞞你說,就是上回有些不歡而散,所以這次特別讓人去請個琴師來助興,沒想到這些下人辦事不力,到現在還沒將人請來。」

李雪不在乎的聳個肩,「沒關係,我琴藝不錯,把琴拿出來,我來彈吧。」

「別,你可是客人……對了,你在這裡先坐一下,我知道要找誰了。」話落,褚芳培隨即帶著一眾丫鬟前往澄園。

荷芯見到她愣了一下,連忙行禮,「大小姐。」

她連理都懶得理,直接走到看到她也發愣的鞏棋華面前,「我有朋友來,她甚愛聽曲兒,我派人去找琴師無果,我記得祖母有讓你學琴吧。」

鞏棋華一怔,連忙點頭,「是有,可是我從未在外人面前彈奏。」

褚芳瑢沒好氣的怒道:「有什麼關係!你到底幫不幫?是要我跪著求你嗎!」

她哪敢,鞏棋華急急搖頭,「不,不用,我去就是。」

她看向荷芯,「幫我拿琴來。」

荷芯雖然點頭,但怎麼想都覺得奇怪,大小姐看表小姐不順眼是眾所周知的事,怎麼會在跟朋友聚會時找表小姐去,彈琴真的那麼重要?

鞏棋華倒沒想那麼多,褚芳瑢好面子,可能是莫可奈何下才來找她。

不一會,主僕二人跟著褚芳瑢來到亭子。

褚芳瑢也不替她跟李雪介紹,就要她彈琴,並一邊注意李雪的神情。

「哪裡找來的?挺漂亮的。」李雪低頭在褚芳瑢耳邊詢問。

事實上,不管是人還是琴藝,都讓她眼睛為之一亮。

「不是找來的,她叫鞏棋華,不過是我祖母的族親小共,住在這裡白吃白住好多年了,總算有用得到她的地方。」褚芳培眉開眼笑,對李雪的神情可是滿意極了。

「是嗎?」李雪面帶微笑的看著鞏棋華麗絕俗的臉蛋,心裡已有了主意。

不知一場人生風暴將至,趁著褚臨安去為心腹主持婚事,來回需要兩日時間,褚司容一行人也打定主意要勸諫皇上把心思放在朝政上。

沒想到即便裙臨安不在,荒廢朝政的皇上也不想上早朝,還讓總管太監宣佈有任何要事請奏都等右丞相回來再說。

別無他法,皇帝寢宮外,褚司容等多名朝臣仍請求覲見皇上。

太監進去請示,再出來時卻道:「請各位大臣回去吧,皇上不見。」

「桂公公,煩請再通報吧,皇上若不見,我們會一直在這裡等著,直到皇上願意見我們。」褚司容拱手拜託。

他身後幾名朝臣的手上都有一本厚厚奏章,羅列了右丞相的種種罪狀。

桂公公看了,只能點點頭,再走進去詢問,但不一會兒,還是出來跟眾人搖搖頭。褚司容等人也有耐心,就枯守在皇帝寢宮外,時間慢慢流逝,從白日一直到日落西山,桂公公不忍,又進寢宮請示。

皇帝陳寅義火大的怒道:「把他們叫進來,到底要煩朕到什麼時候!」

「是。」桂公公匆匆步出,領著褚司容一行朝臣進到寢宮。

陳寅義僅著中衣白褲,一副慵懶閒散。「朕要去沐浴,你們有什麼事?」他長得其實頗俊,只是縱慾過度,神色不佳。

「微臣有要事稟報。」褚司容率先開口。

陳寅義的目光落在褚司容臉上,「有什麼事找右丞相談即可,他足以代表朕。」

「這就是微臣與幾名朝臣要請奏的事,皇上,百姓需要的是皇上,請皇上將心思放在社稷上吧,而臣的父親雖位極人臣,但行事獨斷,導致敢有異言的忠貞之臣愈來愈少,朝堂上多是貪官污吏,無法真實陳述百姓之苦。」褚司容試圖喚醒昏庸的帝王,希望陳寅義做回一個為百姓著想的仁君。

幾名朝臣忙抱拳一揖,苦諫道:「褚大人出此言全是為了百姓社稷,吏政必須清廉,皇朝才能永續,但親右丞相一派的貪官們彼此包庇、循私舞弊,以致民心浮動……」

「夠了!事實是右丞相得朕恩寵,你們在吃味,趁他人不在京城,意圖誣陷,朕非昏君,難道還分不清忠奸。」陳寅義根本聽不下去,出言訓斥。

褚司容急著再奏,「皇上!這些都是臣等的奏章,請皇上看過,便知真假。」

「皇上,褚大人是大義滅親啊,請皇上三思。」

皺起眉頭,陳寅義對身邊伺候的桂公公使了個眼色,桂公公上前接過那些奏章。

「行了,朕收了,還不走?是因為目無天子了嗎?」陳寅義怒道。

眾人無言,只能先行退出宮外,思及皇上的態度,不免有人擔心是否因為太躁進而引來反效果。

「各位放心,司容自會一肩扛下。」褚司容做出承諾,但內心對皇上如此昏庸、聽不進勸諫感到憂心。

聞言,幾名大臣只能苦笑,自知此事若不成,前途不樂觀。

殿內,桂公公抱著幾本厚厚的奏章,「皇上,這些奏章又如何處置?」

「等右丞相回來全拿給他,哼,那些人就是看不得朕寵信右丞相,卻沒想過他們哪有為朕做過什麼,還有褚司容那小子肯定是讓那幾個迂腐朝臣利用了,竟然義正辭嚴的打擊自己的父親,簡直愚蠢至極……」

陳寅義邊說邊往後方浴池走去,心思早不在奏章上,他急著沐浴更衣,要瞧瞧右丞相方送入宮的美人。

這後方浴池也才大動土木翻修過,富麗堂皇不說,幾名如花美眷已輕解羅衫,在紋錦薄紗後,風情萬種的朝他笑。

陳寅義呵呵大笑,「朕來了。」

桂公公為迫不及待的皇上褪去衣物,就見他赤身luo體的與多名美人淫樂快活。

浴池邊,一名貼身太監悄悄退了出去,知道皇帝這一玩下來又是通宵達旦,他輕聲喚來一名小太監,交代一些話後,那小太監隨即出宮來到褚臨安心腹的宅邸。

不一會兒,那小太監離開宅邸,宅邸主人立即修書一封,讓人快馬加鞭送給在鄰城的褚臨安。

兩天后的傍晚,褚臨安回到右丞相府,隨即派人將褚司容叫到自己跟前。

「聽說爹這兩日不在宮中,你跟一幫朝臣以忠臣自居進諫皇上?」書房內,褚臨安一邊喝著茶一邊冷冷的看著大兒子。

褚司容雖然心有準備,卻沒想到尚未進宮的褚臨安這麼快就得到消息,看來他爹在宮中的耳目比他以為的更多,難怪左丞相要提醒他萬事小心。

既然被發現了,他也坦然面對,「是的,爹。」

褚臨安挑起濃眉,眼帶嘲諷的看著他,「倒是乾脆,理由呢?」

「這些年來,爹加封晉爵,高居右丞相之位,成就非凡,然而爹卻不思百姓之苦,反倒獻上一個又一個的美人給皇上,要她們使盡渾身解數魅惑皇上,導致皇上荒廢朝政。」

他一臉正氣的迎視對方那越發陰沉的臉色,「此舉已不忠,偏生爹不但故我,還跟那些貪瀆枉法的污吏們勾結,獨攬大權,我真的無法接受,畢竟這關乎國家社稷……」

楮臨安火大的一拍桌子,滿臉怒氣,「說夠沒!你沒資格訓我,看看朝中那些老傢伙、那些開國元老,還沒人敢這麼跟我說話!」

「所以爹才如此肆無忌憚,殊不知他們只是敢怒不敢言,壓根不認可你。」

他臉色鐵青的站起身,「所以呢,身為我兒子的你因看不過去就與我作對,還跟那群老傢伙一起反我?」

褚司容一臉倔強,儘管對方怒氣驚人,令他心驚膽顫,但他仍強逼自己不能害怕退讓,「他們不是反爹,而是想提醒皇上一個仁君該做的事,爹既是皇上最寵愛的權臣,難道不該盡心輔佐……」

褚司容正說得義憤填膺時,啪地一聲,褚臨安狠狠的摑了他一耳光,力道之大,讓褚司容的嘴角立即滲出血絲,臉頰上也出現紅色掌印,痛楚跟著襲來。

褚臨安咬咬牙,「你當真是我褚臨贍養大的嗎?!胳臂盡知道往外彎。」

褚司容難以置信的看著褚臨安,他心裡本還存著一絲絲希望,爹只是一時讓權勢蒙蔽了心,但他錯了,大錯特錯,爹根本毫無悔意,爹想做的就是佞臣。

褚臨安憤怒的一甩袖子,「給我回房去!好好反省反省!」

聞言,褚司容繃著一張俊臉,轉身離開。

褚臨安在書房怒罵褚司容的事,沒一會兒便讓賀姨娘安插在外院書房的耳目傳給賀姨娘。

賀姨娘愉快的笑了,特地叫丫鬟沏上一杯醇香好茶,抱著落井下石的心態,前往書房。

「聽說爺因為司容發了一頓不小的脾氣,這是妾身特替爺泡的茶,讓爺消消火。」

褚臨安面無表情的看著笑容滿面的賀姨娘,接著他伸手接過茶杯,啜了一口,再放回桌上。

氣氛有些僵,雖然當了褚臨安的姨娘很多年,但兩人之間本就沒什麼話說,若褚臨安不先開口說什麼,賀姨娘就得想半天該怎麼開口。

只見褚臨安已經拿起書冊看,賀姨娘不再多想,連忙湊近他,「其實妾身來此是有事跟爺說,妾身不知司容今日何以惹爺生氣,可這司容做事的確愈來愈不像話,巧兒的事就不提了,他現在跟棋華還有了私情。」

他一怔,抬頭看她,「此事為真?!」

「真的,兩人躲在綺羅苑裡的桃花林摟摟抱抱,實在不像樣!妾身還聽說兩人已私定終身。」賀姨娘加油添醋的說。她心想,以往這麼說可能大事化小,可這次褚臨安在氣頭上,興許會發作了。

賀姨娘不知的是,褚臨安對此不悅是另有原因--

褚臨安濃眉一蹙,那可不行,他遲遲不讓妻子牧氏替司容安排婚事,是因為他早在利益考慮下選好定遠侯之女為大媳婦,只等阮芝瑤及笄。

雖然司容再納個小妾通房也不打緊,但絕不能影響他的計劃……

「爺,說來棋華最不對,一個姑娘家便要守禮守本分,男女授受不親……」

他不耐的打斷她的話,「我知道了,你下去,我還有事要處理。」

賀姨娘心裡雖然氣,但仍擠出笑容,身子一福,「是,那妾身就下去了。」

褚臨安抿緊了唇,想起褚司容對事情的執拗,以及那一臉的倔強,便覺得與定遠侯這樁婚事不能再拖延下去。

第二天,褚臨安交代下人備了厚禮,做了指示後,才進宮上朝,不意外的,朝堂上氣氛詭異,他的心腹死黨等著看好戲,親他兒子那一派的,個個臉色僵硬。

褚臨安高坐上首,定定的看著褚司容,「有事就奏,無事退朝。」

褚司容抿緊了唇,對他爹臉上的跋扈神色只能選擇沉默。

褚臨安有意又看了那些與兒子關係較為密切的幾名官員,每個人皆噤若寒蟬。早朝很快結束,總管太監桂公公低聲在褚臨安耳邊說:「皇上召見。」

聞言,褚臨安朝那些臉色青白交接的老臣們冷冷一笑後,步往皇上寢宮。

褚臨安的心腹們皆一臉得意的瞟了他們及褚司容一眼,前後步出朝堂。

「完了!完了!」朱和的心都涼了。

「咱們上書彈劾右丞相,日後都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剌了。」趙先賢更是忐忑。

「我已與我爹承認全是我一人所為,我爹不會為難各位的。」褚司容出聲安撫。朱和幾人聞言僅是搖了搖頭,相繼離開。

褚司容看著各自離開的朝臣,頭一低,輕聲一歎。

驀地,一人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他抬頭一看,竟是左丞相--

「老夫都知道了,老夫只能說,你還太稚嫩,朝堂上的爾虞我詐,你僅感受到幾分而已,此次若能全身而退,或許就學學老夫獨善其身吧。」說完語重心長的一席話,左丞相先行步出宮殿,獨留褚司容。

褚臨安來到皇上寢宮,就見太子正臭著一張臉僵立不動,氣氛凝滯。

陳寅義臉色不佳的道:「快走吧,太傅太師們都應該在等你了。」

陳嘉葆繃著一張俊顏,經過褚臨安時,還怒瞪他一眼,這才快步退了出去。

「太子這是怎麼了?」褚臨安回頭看了太子一眼。

「年輕氣盛,不思國事,竟妄想從眹這要走幾個美眷,被朕狠狠訓了一頓。」陳寅義搖搖頭,這才看向褚臨安,「不提太子,朕找你來是為了你兒子跟幾名老傢伙聯合上書進諫的事。」

陳寅義看向一旁的桂公公,桂公公隨即走上前將那一迭奏章交給褚臨安,並將那日的情況說了一遍。

「你去處理吧,朕沒看,因為朕信任你。」

褚臨安捧著奏章行禮,「陛下聖明,臣謝主隆恩。」

陳寅義揮了揮手,「謝還不夠,好好處理朝堂的事,別讓那些老傢伙再來煩朕,還有,要你的兒子掂一掂自己的份量。」

「臣遵旨。」

拿了奏章的褚臨安返回府中,並在書房一一翻閱。

哼,上面羅織的罪名還不少,收賄賣官、侵吞國庫稅款、誣陷良臣……他抿緊薄唇,大手將奏章往地上一扔,喝道,「來人啊!」

一名小廝急匆匆的走進來,「相爺。」

「把地上那些東西全拿去燒了!」丟下這句話,褚臨安立即步出書房。

他喚來總管,帶上他要人備好的厚禮前往定遠侯府。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4 17:58:29

第三章

陳嘉葆氣呼呼的趕走褚司容跟太師們,逕自回到自己的寢殿。

不公平!不公平!他悶悶的捶了下枕頭,再躺回床上,腦海裡想的都是父皇后宮新添的幾名美人兒,就是看到她們,他才忿忿不平的,衝動求見父皇,希望父皇能賜幾名美人伺候他,沒想到竟被狠狠訓斥一頓。

真是的,父皇都幾歲了,後宮佳麗上千便罷,連外面的美人都不放過,一直讓人充盈後宮,偏偏還管著他,害他這東宮裡連十名姬妾都不足。

此時,殿外伺候的太監出聲,「啟稟殿下,雪才人求見。」

「不見,本太子誰也不見!」他吼了一聲,翻轉身子背對房門。

哼,都是老臉孔,再美也看膩、看煩了。

聽到還是有腳步聲踏進來,陳嘉葆火大的坐起身,就見李雪巧笑倩兮的走了進來,「你聽不懂本太子的話嗎?本太子誰也不見。」

不介意他的惡言惡語,李雪還是嫣然一笑,「殿下這是怎麼了?不理妾身跟幾位姐妹,只窩在房裡生悶氣。」

「出去!」他索性又躺回床上,來個相應不理。

「殿下,妾身特來求見可不是為了給殿下添堵,是想來告訴殿下,右丞相府裡有個琴藝頗佳的大美人呢,您這還要妾身出去嗎?」李雪的聲音裡多有埋怨。

陳嘉葆的眼睛陡然一亮,再次坐起身,「你說真的?」

她笑盈盈的在他身邊坐下,「當然是真的,妾身知道殿下心裡悶,殿下不開心,妾身就不開心,妾身不會像太子妃跟其他才人選侍們一樣被嫉妒沖昏頭,說什麼不希望有別的女人來分走殿下的愛,殿下未來是要坐擁天下的啊,哪是我們這幾個女人能獨享。」

被人這麼一捧,陳嘉葆隨即眉開眼笑,將她擁入懷裡,「還是雪兒對本太子最好,對了,那女子叫什麼名字?」

她甜甜一笑,「鞏棋華,琴棋書畫的棋,風華絕代的華,是右丞相府鞏老夫人收養的遠房親戚遺孤。」

「鞏棋華,好名字。」他興奮的放開她,隨即下了床,也不管是什麼時辰了,大聲喊人,「來人,去把右丞相給本太子找來。」

沒多久,才剛在定遠侯府談妥婚事的褚臨安匆匆進了東宮。

「殿下,怎麼不見司容與太師等人?」褚臨安疑惑道。

「!桂提掃興的事,本太子現在的心情可是好極了。」陳嘉葆笑得不攏嘴。雙方談了半個時辰,褚臨安隨即返回府中,且腳步未歇的直接前往澄園。

鞏氏剛用完晚膳,正準備沐浴梳洗,便要上床安置,怎麼也沒想到,一個月想見上一次面都難的褚臨安竟然在此刻過來了。

「怎麼會過來?可是發生了什麼事?」鞏氏在外屋見兒子,剛落坐便擔憂的問。

褚臨安微微一笑,也跟著坐下,「家裡有喜事了,還是無獨有偶的兩樁,都在這一天決定了,兒子便等不及要來跟母親說。」

「兩樁?!」鞏氏不由得一愣。

他主動為自己倒了杯茶,啜了一口,「是啊,今天太子殿下特來找兒子相談,說有意納棋華為妾,還說一開始就會封棋華為才人,絕不委屈棋華,兒子已經答應了。」當然他也表示會在皇上面前說是他主動牽線,畢竟皇上並不希望太子放太多心思在女人身上。

臉色一變,鞏氏驚愕的說不出話來。

「兒子知道,當妾聽來是委屈了點,但怎麼說也有才人位分,再說了,太子是儲君,將來繼承大統便是皇帝,棋華以後在宮中可要享盡榮華富貴了。」對他來說更重要的是,送一個跟他不相干的女人就能討好太子,何樂而不為。

「怎麼會這麼突然?太子殿下根本沒見過棋華啊。」她一時之間難以接受。

「前些日子,太子侍妾雪才人來到家裡與芳瑢小敘,棋華彈奏了首曲子助興,雪才人相當欣賞她,回去就跟太子提了,殿下聽其才貌雙全,便動了心。」他簡單轉述太子跟他說的話。

鞏氏其實不願意,卻不知道該怎麼拒絕。她近年雖鮮少外出,但太子的名聲還是有聽過的,都說他養尊處優、暴躁易怒,不是好相與的主,她實在不想棋華嫁給這樣的人,可對方是太子、是皇家人,這能拒絕的嗎?

「棋華的事就這麼定了,另一樁婚事是司容,定遠侯嫡女再兩個月便滿十五,年紀家世都相當,今日我已備禮先跟定遠侯談妥,接續的一應事宜便讓媳婦接手,母親也不必煩心。」

鞏氏點點頭,司容原本就該娶了,她擔心的是棋華。

雖然那孩子什麼都沒說,但前陣子的落寞,這陣子的神采飛揚,都讓她暗自猜想那孩子心裡是有人的,只是不知對象是誰。

她蹙眉開了口,「我在想,這件事可否等問過棋華那孩子再做決定?」

褚臨安的臉色一沉,「母親,兒女婚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須問過兒女意見,再者能伺候太子是多少人求不來的福氣,棋華豈會不願意。」

她也明白富貴榮華多吸引人,可棋華心思單純,不懂爭寵,怎麼能在那麼複雜的環境生存。「可否再考慮考慮,棋華的個性並不適合……」

「母親!」褚臨安冷冷的打斷她,「這件事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一且擇定良辰吉日,棋華一定得嫁。畢竟是女兒家婚事,還是由母親開口跟棋華說吧,那母親安置吧,兒子先走了。

鞏氏怔怔看著他的背影,她早就知道自己已經沒有能力改變兒子的任何決定。

驀地,門口傳來聲響,鞏氏抬頭一看,便見鞏棋華臉色發青的僵立在門邊。

「棋華。」她語帶憐惜。

鞏棋華臉色蒼白,眼含驚恐的走到她面前,哽咽道:「祖母……」

鞏氏心疼的握住她的手,「你都聽到了?」

她點點頭。稍早聽荷芯說祖母這幾日依舊擔心著她,人都削了,她左思右想、輾轉難眠,實在不忍,便想過來跟祖母坦白,不料卻在屋外聽到褚伯伯的話。

思及此,熱淚頓時落下,她低泣跪下,「祖母,棋華不想嫁給太子……我不要!請您幫幫我,我真的不要嫁太子,我心裡有喜歡的人了……」

鞏氏心疼的低頭看她,「這可怎麼辦?那個人是誰?」

「……是、是司容表哥,但褚伯伯也替他安排婚事了,嗚嗚嗚,我怎麼辦?我們該怎麼辦?」她心痛得無以復加,淚如雨下。

鞏氏無言也無力了,若是外人,或許她還能靠這張老臉去求個機會,但對象是司容,牽扯上另一段被安排好的婚事,這根本是死棋!

看著趴在她膝上嗚咽的女孩,她只能愛憐地拍撫她的頭,跟著落淚,「對不起孩子,祖母這個老太婆也無能為力。」

鞏棋華知道這樣哭也沒用,但她克制不了自己。她如何能帶著對司容的愛去嫁給另一個人呢。

月明星稀,心情欠佳的褚司容早早就在桃花林等待著,但時間緩緩流逝,遲遲未見到鞏棋華,一直等到二更天,才見她姍姍來遲。

樹影交錯,月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將她像是痛哭過的臉照得清晰,尤其一雙明眸都哭腫了。

他擔憂的走近她,連忙將她擁入懷裡,「發生什麼事了?」

鞏棋華緊緊的貼靠這溫燙的胸膛,但沒有用,再怎麼樣也溫熱不了已然冰冷的心。她以為自己的淚已流光,但此刻依舊忍不住潸然而下。

「你怎麼哭了?到底怎麼了?」褚司容忙拉開她急問。

其實他心情也不好,本想跟她提及父子間的衝突,兩人的婚事可能得再往後延,直到父親氣消,沒想到會見她哭成這樣。

鞏棋華深吸了口氣,一臉哀傷的看著他,「你還記得我們曾在這裡吟詩作詞無數次,而你吟過的詩詞中,我最討厭的是哪一首?」

他濃眉微蹙,「當然,是那首『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怎麼了?」

她搖搖頭,又突然哭了出來,「它成真了!成真了,我要離開這裡了,明年此時,這裡的桃花依然會開,但我不在了,我不會在了……嗚嗚嗚……」

難得見她這般歇斯底里,他焦急將她擁入懷瑞安撫,「到底怎麼回事?你讓我的心更慌了,你要去哪裡?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明白……」

「褚伯伯答應了!他答應太子讓我去當太子姬妾。」

他倒抽口氣,「你說什麼?!我爹答應讓你成為太子的妾?!」

她只是點頭、只是哭,再也說不出其他話來。

他怔怔的看著伏在他懷裡痛哭的女人,怒極。

這是青天霹靂!為什麼會這樣?她是他的情人,更是他的親人,打小廣是他人生中唯一支撐他的力量,是他孤寂人生中唯一的亮點、唯一的陽光,爹怎麼可以硬生生將她從他的生命中拔除,他獨獨鍾情於她啊。

褚司容的臉色轉為陰鷙,定定看著她,「你放心,我找我爹說去!」

「等等!等等……」她還有話沒說啊,他的婚事也決定了,兩人只能各自婚嫁。

褚司容像瘋了似的直奔褚臨安的書房,且不管小廝阻攔或者褚臨安是否睡下,但他倒沒想到,時間已晚,書房裡竟還有貴客,門外甚至有兩名小廝及一名眼生的高大男子等著。

「大少爺客人啊。」

兩名小廝急忙上前阻擋,但失了冷靜的褚司容哪顧得了這些,大手一揮硬是擠身走到書房前,推門而入,才發現廳堂裡的客人他也識得--一品官伍得天,外頭那名眼生男子大概就是他的隨侍了。

不意外的,褚臨安見到他時臉色一沉,「你這是在做什麼!沒規沒矩,沒看見有客人嗎?」

褚司容緊抿了薄唇,不肯認錯,但在看向伍得天時,仍是道了歉,「伍大人請見諒,下官是有要事與右丞相大人相談,這才著急冒犯了。」

「不要緊,時間晚了,那麼老夫就先行告退吧。」都是在朝為官,伍得天也是頭一回看到褚司容的臉色如此難看,遂站起身。

「不必!臨安當伍大人是自家人,不必離開也不必迴避。」許是猜到褚司容要說什麼,褚臨安冷冷的看著兒子,「說啊!」

一定要他這麼難堪?!褚司容的臉色更為難看,但想想他爹對他向來沒有寬容過。

看了眼重新坐下的伍得天,再看向褚臨安,褚司容躬身道:「兒子從未求過爹何事,就這一次,懇請爹去婉謝太子欲納棋華表妹為妾一事。」

褚臨安慢條斯理的瞅他一眼,「就這樣?你要是跪下來,我可能會考慮。」

褚司容看著褚臨安陣子裡的冷光,突然間明白了,爹早就知曉他跟棋華的情事,甚至猜到他會夜闖書房必是知道太子要納棋華為妾一事。

他深深吸了一口,毫不猶豫的雙膝跪下,「請爹成全。」

褚臨安冷峻一笑,「不可能!」

聞言,伍得天臉露尷尬神色。

褚司容怒視著父親,雙手握拳,更覺父親的面目可憎,但他得忍,為了棋華,再多不甘與怒氣都得忍,「求求你了,爹,弱水三千,兒子只取一瓢飲。」

褚臨安勃然大怒,「沒志氣。」

「爹為何不能成全?爹在外面不是也有個在意的女人?」褚司容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這件事從來就不曾被證實過,沒人看過那個女人,沒人知道那個女人是誰,只是大娘跟姨娘都曾脫口懷疑父親在外有女人,導致父親跟家裡妻妾的相處極為冷淡。

褚臨安火冒三丈的站起身,狠狠踢了他一腳。

褚司容悶哼一聲倒地,忍著痛楚,他再次跪好,抿緊了唇。

「我在外面有女人,與你何干?就算有,一個有志氣的男人也不會為了一個女人下跪,更不會為了一個女人忤逆父親,這是哪個該死的夫子教你的?告訴我,我馬上叫人摘了他的腦袋。」

褚司容臉色鐵青,沉聲道:「沒有人,是司容自己,難道父親也要摘了兒子的腦袋?」

「你以為我會捨不得?哼,如果你是個無用之人,不要也罷。」他無情的回答。

見褚司容臉色一白,氣氛鬧得這麼僵,伍得天連忙起身打圓場,「司容,兒女婚事自古便是由父母作主,哪有你置喙的餘地,更何況不就是個女人,何必傷了父子情。」

褚司容繃緊了悛顏,仍沒說話,但直視著褚臨安的雙眸充滿了怨恨。

伍得天又開口相勸,「老夫與你爹同朝為官多年,你要相信老夫,你爹的決定都是為了你好,你……」

聽到這,褚司容冰冷的視線射向伍得天,嚇了伍得天一跳。他好歹是一品官,竟被這眼神震懾住,只覺渾身發涼,似是連骨血都凝結成冰,也就忘了未竟之語。

褚臨安也看到褚司容的眼神了,他對這樣的氣勢充滿了厭惡。

「我現在就跟你把話說清楚,這樁婚事定了,誰也改變不了。」

褚司容的視線緩緩移向父親,那雙冷硬的黑眸說明了,父親不可能為了他這個兒子改變心意。

思及此,他的心一陣陣絞痛著,是太子太傅如何?是參知政事如何?是右丞相府的大少爺又如何?他連想給棋華幸福都做不到!他還是個男人嗎!

「你的婚事也訂下了,定遠侯嫡女阮芝瑤,擇期完婚。」

他的臉色一變,雙拳緊握,忍不住在心中唾棄自己。原來他如此無能,一個連自己一的婚事都不能主宰的人,憑什麼說要保護棋華、給棋華幸福?

「從今晚開始我會派人盯著棋華直至出閣,這段日子我也不允許你去找她,免得有不好的流言傳到太子耳中,那對你、對棋華都不好。」

在褚臨安的指示下,鞏棋華與囚犯無異,連房門也不被允許踏出去一步。

輦氏頗感無奈,明知她心有所屬,卻也幫不了忙,「這個家雖然祖母最年長,但作主的是你褚伯伯啊。」

鞏棋華吃不下、睡不著,原本就弱的身子在短短幾天變得更纖瘦了。

褚司容不得其門而入,只好求助鞏氏。

鞏氏依舊只能搖頭,「你爹生性霸氣,頭幾年敬我為母,可這些年官愈做愈大,便也愈來愈沒有我說話的餘地,就算安他一個不孝之名又如何?現在權勢滔天的右丞相大人可介意?唉,沒人能拂逆他的意思,你跟棋華認命吧。」

「至少讓我跟她再見上一面。」他央求道。

鞏氏深深歎了口氣,「不是祖母不肯,你也看到了,這裡裡外外都是你爹的人。」

的確,澄園裡外至少多了二十名奴僕,全都是褚臨安安排的。

褚司容心痛的轉身離去。這一生他從沒有這麼恨過自己!他什麼也不能做,因為他的無能,現在他只能握緊拳頭狠狠地捶牆,一拳又一拳,直到關節見血。

府裡的下人們雖不明白主子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也察覺得出府裡的氣氛不同,幾個主子的臉色更是不同。過去,褚司容本就難親近,可這幾日更是冷峻到了生人勿近的地步,就像現在--

褚司容腳步沉重的踏上馬車,那張俊美面容除了嚇人的寒冰外,全身更散發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凝重感,讓人不禁慌張害怕,只想離他遠遠的。

馬車噠噠而行,車內的褚司容依舊面無表情。

他覺得可悲,明明他心痛不已,依舊得進宮上朝,更得去東宮輔佐那個搶走他心愛之人的放蕩太子。

下了朝,一進到往常指導太子讀書的廳堂,褚司容就能感覺到陳嘉葆的好心情。陳嘉葆將愉悅全寫在臉上,也難得的會關心人,「你的右手怎麼包紮上了?」

「沒事,多謝太子關心,只是不小心傷到。」他仍得卑躬屈膝。

「那就好,對了,你知道了吧?我要納妾的事,真是的,家中有美人卻不跟我說。」陳嘉葆邊喝茶,邊用不悅神色瞪他一眼。

這樣一個無才好色的男人怎麼配得上他靈慧善良的棋華!

思及此,褚司容深吸口氣才有辦法開口,「聽聞太子未曾見過棋華便做了決定,微臣不得不提醒一句,每個人對美的看法可是不同。」

「但雪才人說鞏棋華是個大美人。」他得意一笑。「雪才人的眼光向來挑剔。」

褚司容蹙眉,怎麼也想不到棋華如何認識東宮的雪才人?「她們何時見過?」

不疑有他,陳嘉葆便將從李雪那聽到的說法大略簡述一遍。

是褚芳瑢害的!冷沉的黑眸迅速閃過一道怒火,褚司容雙手握拳。

「總之,我是要告訴你,若還有看到什麼美人可別忘了要告訴我。」

「新人尚未進宮,太子就在想外面的美人?」他的語氣無法不冷。

「食色性也,倒是你過得太像和尚了,我得跟右丞相說說,他對你這兒子太嚴苛了,竟連一房妻子都沒給你娶。」

「臣前些時候剛收了一個通房,也已決定婚事,多謝太子關心。」不能發作,褚司容只好一再壓抑自己的怒火與不甘。

「好,那就好,看在右丞相替本太子成就這樁美事的分上,本太子今日就好好配合著讀點書,哈哈--」

身為臣下,褚司容仍得恭敬稱謝,兩個時辰後,他欲乘車離開皇宮,準備回家找褚芳瑢算帳之際,馬車剛行沒兩步便急停。

他拉開簾子冷冷的問車伕,「怎麼回事?」

「稟大少爺,貴妃娘娘要去淨水寺為皇上祈福,得等娘娘的馬車先行。」

他望向另一輛正駛出莊嚴宮門的馬車,車簾晃動,隱隱可見阮貴妃那張美麗的側臉,此時阮貴妃正巧轉過頭來,視線對上他,卻怪異的閃過一抹驚愕神色,接著避開他的目光,像是沒看到他。

褚司容蹙眉,始終無法理解為什麼阮貴妃每每遇見他都顯得有些怪異。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想,馬車同時也開始往前行。

另一邊,阮貴妃正撫著自己一顆心狂跳的胸口。怎麼又遇到他!只有她清楚自己為何每每遇到褚司容都會如此驚慌失措,不,還有另一個人,而她現在就是要去見那個人。

馬車一路疾馳近一個多時辰,來到近郊位居半山腰的一間偏僻廟宇,這間廟不是淨水寺,且平日不接待香客,以和尚隱居修行為主,所以環境清幽而隱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4 17:58:44

在古樸莊嚴的廟宇旁,有一佔地不小的院落,就見幾名小和尚在砍柴、挑水。

除了一起一落的砍柴聲,還有朗朗的誦經聲,當噠噠的馬蹄聲漸行漸近時,幾個小和尚一看到那輛眼熟的馬車,便都極有默契的低頭繼續做自己的事。

事實上,早在一個時辰前,就有另一輛馬車抵達,下車的還是最受皇上倚重的右丞相褚臨安。

但在這裡,他們除了修行外,住持方丈早已交代,勿看、勿聽、勿言。

馬車停在寺廟旁的院落,車伕利落地跳下馬車,拉開簾子,只見一名宮女先行下車,接著攙扶一名穿著打扮雍容華貴的夫人下車。

阮貴妃對著車伕跟宮女說:「你們留在這裡。」

「是,娘娘。」

阮貴妃獨自走進莊嚴的廟宇內,看似虔誠的禮佛後,就轉進後方的香房,房門一推開,就見屋裡雅致的擺設,還有一高大英挺的男子已坐在桌前候著她。

「你來了。」褚臨安笑著迎上前。

阮貴妃快跑上前,幾乎是撲進他懷裡,「天啊,我好想你!」

其實這裡的住持是褚臨安的人,不讓香客進來就是為了讓他與阮貴妃可以密商一些事,更成了兩人暗渡陳倉的好地方。

兩人緊緊相擁,隨即在床上翻雲覆雨。

不過正值狼虎之年的阮貴妃呻吟激動,臉龐因情慾而泛紅,主動的舔呀啃的,比褚臨安還要飢渴,反觀褚臨安則比較被動的迎合,看似配合她的熱情舔咬吸吮,實際上看著陷入激情而臉泛紅潮的她,一顆心壓根不見波動。

慾火焚身的阮貴妃迷迷糊糊地纏緊褚臨安,一再索求貪歡,直至達到歡愉,耳鬢廝磨良久,她仍然眷戀難捨。

褚臨安卻已經起身了,「得走了。」

「我不想回去,皇上晚上若要我伺候怎麼辦?」她連忙依偶進他懷裡抱怨。

兩人自幼就認識,也互有愛意,怎料她卻被選進宮中,失聯多年,一直到褚臨安一路爬升到右丞相之位,且深受皇帝信任後,兩人才有機會再續舊情,而她幫著他在皇上耳邊吹枕頭風,進而掌握朝政。

「怎能不回去伺候,」褚臨安壓抑下心中的不耐,出言安撫,「你可是皇上最寵愛的妃子。」

「就只是妃子,再怎麼伺候也踢不下皇后。」她沒好氣的道。

「但誰不知你阮貴妃才是真正的後宮之首。」他微笑哄道。

「話是沒錯……」她咬著下唇,不語。

二十年前,卓皇后因剛產下的皇子早麼而傷心過度,開始虔心向佛的日子,不再管後宮事,也讓同時產下皇子的她能順利成為後宮之首,可是遲遲無法受封為後是她的遺憾。

因為,皇上雖然寵愛她,但卓皇后是從太子妃時期就一路陪著皇上的,兩人之間有過共患難的情誼,也就是這一點讓皇上始終不願廢後,可就算她如今是貴妃又如何,近年宮中美人愈來愈多,她怕年老色衰便坐不住這位置了。

褚臨安看出她的不安,隨即道:「你別多想,你是太子的親生母親,日後就是皇太后,絕對沒有任何嬪妃包括卓皇后的地位能高過你。」

說到自己生下的兒子,阮貴妃露出苦笑,「或許因為太子是皇上唯一的皇子,受到萬千寵愛,導致性格頑劣、無法可管,如今長大了更是……唉,你也知道的。」

「有司容輔佐他,你放心,不會出大錯的。」

「是嗎?」她眼神黯然。她也這麼希望,但太子性格暴虐、荒淫無道、動輒打罵下人的事時有耳聞,連她這個生母幾乎都管不動他,真的不會出錯嗎?

「你就放心吧,太子現在不過是年歲尚輕,沒事的。」

猶豫了一會,阮貴妃才道:「臨安,現在皇上可說是聽命於你,你不再需要我幫忙,且已經有足夠的能力把我從他的身邊帶走,要我詐死、失蹤都行,我不想再伺候他了,什麼後位我也不在乎了。」

她忍不住開了口,並將他抱得更緊,藉此忘記跟別的男人纏綿的記憶。雖說前陣子才送來六名美人,皇上也夜夜宿在那些美人那,可新鮮感一過,這幾天晚上又開始往她那跑,說學了新花樣要取悅她,讓她十分反感。

他濃眉一皺,臉色微變,「不行!現在還不是時機,我不是都告訴你了。」

「就為了那個計劃是嗎?可還要等多少年?我會變老,美貌會消逝的,我怕你以後就不喜歡我了。」

「傻瓜,我也會變老,又怎麼會嫌棄你,如今為了我們的大計,你得忍著點,就當是為了我。」褚臨安邊說邊吻她,將她吻得氣喘吁吁,吻到再不會胡思亂想。

她可是他最重要的棋子,就算要他甜言蜜語、要他以身體餵養她的需求,他也絕對會奉陪。

褚司容回到褚府,從丫鬟那知道了褚芳瑢去找賀姨娘後,便直奔碧霞閣。

房內的褚芳瑢怎麼也沒想到有一天要面對怒火滔天的褚司容。

褚司容週身環繞著狂怒氣息,「是你安排雪才人見棋華表妹的是吧,這一切全是你幹的好事!」他一步一步逼近。

賀姨娘想擋他也擋不了,同樣在場的褚司廷更是一見他那張冷峻怒容就嚇得先走。

「這不能怪芳瑢啊。」賀姨娘急道。

「不能?我這個妹妹除了對棋華表妹冷嘲熱諷外加欺凌外,哪時候會將她當寶找來獻藝?」他陰沉怒吼。

賀姨娘吞嚥了一口口水,喉間依舊乾澀得讓她說不出半句話來。

褚司容帶著責備與怒火的黑眸鎖定褚芳瑢那張蒼白的容顏。

「大……大哥……真的不關……我的事……是李雪主動在太子那提起的……我……我哪管得了她的嘴?」褚芳瑢軟腳到無法移動。

他雙手緊緊握拳,那陰狠的模樣像要狠狠揍她一頓。

賀姨娘儘管害怕,還是急切的道:「你……你別……亂來……她……她好歹是你的妹妹。」

「妹妹?!」他咬咬牙,瞇起了黑眸,沒再說什麼。

見那張俊臉帶著寒意,像是要將她拆吃入腹,褚芳瑢的眼淚被逼出,全身顫抖。

就在此時,巧兒走了進來,腳步一停,瞬間她就感覺到屋裡的氣氛有多凝滯。

褚司容看到巧兒,他怒目相視。

這些人全是他這輩子的仇人!他雖然沒有證據,但從眼神他就知道,不管是自己還是棋華,全被這幫該死的惡毒女人給設計了。

巧兒接收到他黑眸中充滿怨恨的指責,眼眶不由得一紅,「大少爺?」

日後,這些人他定視而不見。褚司容憤怒的甩袖步出碧霞閣。

但褚司容再怎麼恨、怎麼怒、怎麼怨,還是阻止這一天的到來--

澄園看似佈置得喜氣洋洋,空氣中卻嗅不到半絲喜悅的氣息。

這段日子以來,失魂傷神的鞏棋華足足瘦了一大圈,她的話少了,臉上的光芒也黯了,身子骨原就虛弱的她,看來更為纖弱,整個人倒多了一股楚楚動人之態。

忍住淚水,她跪別了鞏氏,鞏氏淚眼婆娑的拍了拍她的頭,送走一身華服卻沒有福氣穿戴鳳冠霞帔的她。

粉巾遮面下,鞏棋華嚥下梗在喉間的酸澀,忍著盈眶熱淚,從今而後,她跟司容表

哥的濃情蜜意只是空留回憶,興許這一輩子都再也見不到面了。

她知道,在她的婚禮過後,他也要成親了。

她從祖母口中得知褚伯伯為他物色的乃是定遠侯的掌上明珠阮芝瑤,定遠侯府是阮貴妃的娘家,說來門當戶對。

雖然在先前被軟禁的日子裡,司容曾透過祖母送一封信給她,信件的內容極短,只道要她好好活著,總有一天,他會帶她回家……

可這根本是癡人說夢!不是她不相信他,而是在這個皇朝沒有人可以違逆褚伯伯。褚芳瑢冷笑看著橋子漸行漸遠。她得不到的,那個卑賤孤女就更沒有理由得到。

賀姨娘也是笑容滿面,瞄了褚司容一眼,卻先看到自己兒子悶透的臉,她忍住想念兒子一頓的衝動,再看向褚司容,見他黑眸裡的冷意,心裡可快意極了。

褚司容就站在褚臨安身邊,嚥下胸口的怒火,繃著一張臉,只有藏在袖內、捏緊到指關節泛白的拳頭洩露了他真正的情緒。

即便是做太子的妾,納妾之事本就不講究,一頂小轎便將人從皇宮偏門迎進東宮,送進新房。

倒是看在褚臨安的面子上,東宮大開宴席,不少賓客上門賀喜,雖然大半也是看在褚臨安的面子上,但狗腿官員送上一份份大禮,讓陳嘉探心情大好。

雖於禮不得用紅,但新房仍是佈置得精緻華美,新房裡的鞏棋華端坐床榻上,站在她身邊的是鞏氏堅持跟著她陪嫁過來的荷芯。

「嘔……嘔……」鞏棋華突然撫著肚子嘔吐起來。

一旁的荷芯連忙拿了放在腳邊的盆子讓她吐,「主子,你一整天都沒吃東西,一直在吐酸水,勉強吃一點好不好?」

鞏棋華微微喘著氣,搖了搖頭,勉強又坐正後,荷芯連忙擰了毛巾替她擦拭嘴角和發了冷汗的額間,正要將紅巾蓋好,鞏棋華又乾嘔的吐出酸水,就在荷芯跟其他丫頭忙著伺候時,新郎倌已經大搖大擺的走進來,沒想到會見到新娘子低頭嘔個不停。

「你們是怎麼伺候的?!我的小娘子怎麼了?」他沒好氣的怒道,在荷芯急急的解釋後,他臉色才緩和了些,坐到床緣,一手摟著仍頭低低的鞏棋華,「小娘子是緊張要見本太子才吃不下嗎?」

鞏棋華這才抬頭搖了搖頭,淚水落下,模糊的視線看到陳嘉葆長得相貌堂堂,但也許因為喝了酒,面帶酒氣,連帶的眼神也不清朗,雖有貴氣但少了正氣。

陳嘉葆則見她臉色雖蒼白,但一雙柳眉彎彎,淚眸澄淨,櫻唇粉嫩,果真是一傾城佳人!他臉上的笑容愈來愈大,「天啊,果真是個楚楚可憐的大美人。」

他邊讚美邊朝荷芯等丫鬟揮手,要她們全退出去。

一行人隨即退出,房門被關上,陳嘉葆對著鞏棋華邪魅一笑,「來,讓本太子好好疼疼你啊。」他靠近她就要親吻。

她慌亂閃躲,「不!不要……我不太舒服。」

「沒關係,那先讓本太子好好看看你。」他伸手就要去拉開她的衣帶。

「不……不要……太子……」她雖然虛弱,仍然揪住他的手制止。

他不以為意,還覺得挺新鮮的,「真有意思,弄得我心癢癢的,哈哈哈……」他笑著強抱她,雙雙跌在床上,他將她壓在身下,琢著她白嫩的脖頸。

「不……不……呼呼呼……」她忽然無法喘息,臉色發白,瞳孔往上一翻。

見狀,他嚇得起身,對外大吼,「來人啊!快來人,請太醫--」

不一會,太醫匆匆進來,隔著床簾聽脈後,起身向陳嘉葆拱手道,「稟太子,鞏才人的身子骨太弱,可能暫時無法圓房。」

「!真無趣!」陳嘉葆抱怨一聲,但轉念一想,又掀開簾子,坐在床上,看著美麗的容顏道:「沒關係,這兩三天你好好養身子,本太子再好好疼你啊,哈哈哈。」

頭幾天,因為鞏棋華是新人,陳嘉葆還有耐性,但日復一日,她一再推拒,又因吃睡欠佳,導致虛弱昏厥、喘不過氣的事一再上演,終於讓陳嘉葆的耐性漸失。

「我不管,我今晚一定要得到你!」他鐵青著臉,手臂牢牢扣住她纖細的柳腰,強勢的將她拖往床上。

她死命抵抗,想掙脫他的箝制,「不行……我人真的不舒服……惡……嘔……」

「該死的賤貨!竟然吐了本太子一身!」他火冒三丈的將她踐到床下,狠狠踹了她幾下,直到她痛苦呻吟,他才怒氣沖沖的甩袖走人。「令人倒胃。」

荷芯候在門口,在屈膝送走怒不可遏的太子後,急忙轉身走進房內,看著仍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鞏棋華,她快步衝上前。

荷芯連忙將她扶起,心疼道:「主子就是不吃才沒體力伺候。」

「別再說了,我想獨處,你出去吧。」鞏棋華在床上躺平後,闔上了泛紅的眼,她好累,身心疲。

見她一臉憔悴疲憊,荷芯也只能掩門出去。

鞏棋華也不知道躺了多久,才緩緩的睜開眼睛,看著桌上淌著燭淚的紅燭,腦海裡想的全是褚司容,可他也要娶妻了,他們這輩子無緣無分了。

思及此,溫熱霧氣瀰漫眼眶,原以為早就乾涸的淚再次滾落。

這日,天氣清朗,右丞相府辦起第二樁喜事,有別於第一次的低調,今天府內各處張燈結綵,喜氣洋洋,賀客盈門。

「恭喜、恭喜!」

「新郎、新娘是金童玉女,相信右丞相府再過不久就會迎來一個粉妝玉琢的小娃兒。」

上門貴客嘴甜似蜜,送上的賀禮更是珍稀貴重,只是對這樁婚姻不看好的人也不少。

褚司容與褚臨安的關係並不好,在彈劾案一事過後更是公開的秘密,而這樁婚事聽說就是褚臨安主導的,是以褚司容的接受度能有多高,眾人普遍不看好。

再者,新娘子阮芝瑤雖然有著天仙般的容貌,但身為定遠侯嫡女的她,向來養尊處優、囂張跋扈,從不把別人當人看,眼裡只有自己,任何不順她意的人事物都無法接受,這性格早在官員間傳開,大伙就更不看好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4 17:58:53

聽說就連這樁婚事也是侯爺夫妻好說歹說,甚至透過私下安排讓她親眼看到褚司容的模樣,她才點頭出閣的。

不過無論外人怎麼想,裙臨安是很看重這門婚事的,短短幾天,便著人將未來阮芝瑤要入住的景陽園佈置得豪奢華麗,丫鬟、婆子、廚娘一應全,就等主母入住。

新房內,阮芝瑤正端坐在喜床上,她的心情隨著時間分分秒秒過去,從期待轉為煩躁。她放在膝上的雙手逐漸握拳,火氣也往上攀升。

若非褚司容有個在朝堂呼風喚雨的爹、他的相貌俊美非凡、在朝廷也嶄露頭角,她還不願意嫁呢,她可不喜歡在正妻進門前就先收了通房的男人。

但現在是怎樣,她都點頭嫁了,洞房花燭夜怎遲遲未見新郎倌來揭喜帕?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火冒三丈的扯掉喜帕,「褚司容人呢?」

陪嫁丫鬟雙喜嚇得急急上前,「天啊,我的大小……少奶奶,這樣不吉利的。」

見死奴才還多事的要拿喜帕替她蓋上,她火大的將喜帕往地上扔,再狠狠踩上兩腳,抬頭瞪著雙喜,「還杵在這裡幹啥?快把褚司容給我找來!這算什麼?要我呆坐在這裡多久?」

「是!是!」雙喜連忙出去吩咐小丫鬟打聽,不一會,去而復返,「大少奶奶,大少爺還在外招呼寒暄,您可得等等了。」

等得還不夠久嗎?阮芝瑤憋著一肚子火的坐回床上。

又等了一個時辰仍舊不見人,她開始扯衣襟,氣得來回踱步,每看一眼紅燭喜幛,便覺得剌眼,還有頭上那重得要命的鳳冠,更讓她的怒火高漲,就在她要不顧一切走出新房時,終於,褚司容滿身酒味的走進來。

看著穿著大紅喜服依舊俊美無儔的他,她的火氣瞬間消去,一顆心卜通卜通狂跳,只是她還沒開口,就被對方的話氣到。

「你自己將喜帕揭了?哈哈……正好,省事。」褚司容對眼前嬌艷如牡丹的新嫁娘完全無感。

思及這一切本該屬於他的棋華,他便恨這命運!黑眸閃過一道怒火,他嗤笑幾聲,轉身又要出房門。

阮芝瑤先怔愣住,接著火氣再起,「等等!你去哪裡?」她氣呼呼的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袖子。

他冷笑一聲,「我渾身酒臭還想吐,你要我吐在你身上嗎?」

她柳眉一皺,「你!」

見他作勢欲吐,她嚇得馬上放開手,還倒退一步。

見狀,褚司容突然放聲大笑,「哈哈……哈……」笑聲雖剌耳卻又帶著說不出的濃濃痛楚,他轉身離開。

這一晚,褚司容根本沒有回新房,阮芝瑤氣到一夜未眠,猛捶被褥出氣,聽雙喜說他昨晚是宿在他生母的舊院,更安排了兩名侍衛守院門,誰也不許進。

哼!她可是新入門的大少奶奶,誰敢擋她!

阮芝瑤要雙喜替她精心打扮一番後,便趾高氣揚的前往綺羅苑,她本以為能暢行無阻,不料她錯了。

兩名隨侍又高又壯,看來魁梧威猛,且神態漠然,雖然依禮行禮,但顯然只聽褚司容的命令。

「抱歉,大少奶奶,大少爺交代誰也不許進。」守衛就像座吃立不搖的小山般動也不動。

「依禮俗今早該去跟長輩奉茶,他不該陪我去嗎?」阮芝瑤咬牙切齒的反問。

「這事我們無法代替大少爺回答,也請大少奶奶勿為難,若是傷到大少奶奶,我們也只能請罪了。」兩人拿起長刀擋路,眼神冰冷。

他們是褚司容近日特別挑選的貼身侍衛,也只聽命於褚司容。

胸口一陣窒悶,阮芝瑤眼底冒出怒火,氣得她轉身就去向褚臨安告狀,沒想到婚前積極和善的褚臨安態度一變。

「他最近煩心的事太多,你知道的,國事總在家事前,你就耐心點。」措臨安的口吻敷衍,就他而言,他要的目的已經達到,便不想再逼大兒子太緊。

「可是……」她還想說。

褚臨安笑著舉手制止,「爹相信你絕對是個才貌德慧兼備的好媳婦,爹還有事要忙,你出去吧。對了,奉茶什麼的也免了,你昨天也累了,回房休息,是一家人了就不必客套,我會跟你大娘說。」笑笑的說完,立即回頭凝神細讀書桌上厚厚的卷宗。

阮芝瑤本還想說什麼,但見公爹如此專注,只好憋著一肚子氣步出書房,雙喜則小心翼翼的陪在身後,吭也不敢吭一聲。

阮芝瑤的臉色很難看,在進褚府前,她可也打探過了,鞏氏、牧氏、賀姨娘在褚府都不算能全權作主的人,真正有權說話的是褚臨安,但公爹的態度已擺明要她當個識大體的媳婦,那她在褚家不就孤立無援了?

遠遠的,一名不似丫鬟穿著的清秀姑娘迎面走了過來,一襲粉綠綢緞恰如其分的烘托出她的秀麗婉約,但也只能算是小家碧玉,說不上大家閨秀的氣度。

阮芝瑤不識她,但巧兒卻很清楚身著一襲粉紅綢緞、剌繡精緻上好裙裝的女人,便是今後要跟她共事一夫的天之驕女阮芝瑤。

巧兒走到她身前站定,依禮一福,「姐姐好,妹妹是巧兒,方才要去給姐姐請安,不料姐姐不在景陽園……」

「慢著!」阮芝瑤聽她姐姐、妹妹說個不停,已知她的身份,原本就不悅的心,如今火氣更旺。

「誰是你姐姐?哪來的涎臉?難道府裡都不教規矩的嗎?你不過是個通房,我才是嫡妻主母,以後你得自稱奴婢,喊我一聲大少奶奶。」

見她趾高氣揚,巧兒也只能忍住心中的不平,擠出笑容,「是,大少奶奶,不過奴婢好意提醒大少奶奶,奴婢是守本分的,大少奶奶不用費氣力在奴婢身上,倒是老爺跟大少爺怎麼想比較重要。」

聞言,阮芝瑤蹙眉看著她。

「大少奶奶,奴婢退下了。」她再行個禮,越過她離開。

阮芝瑤回頭看著巧兒的背影,巧兒剛剛的一席話分明是點白,她很清楚自己在褚臨安、褚司容那都討不了好--看來這個通房並不如表面的簡單。

「大少奶奶要回房休息嗎?」雙喜見她站著不動,忍不住開了口。

「不了,既已嫁進這個家,總得見見一家老小,找些信得過的心腹,那在這裡的日

子就不至於太難過了。」她高傲的抬起下顎,決定先去澄園跟老太太請安。

阮芝瑤畢竟出身名門,個性雖然嬌了點,但懂得應對手腕,與鞏氏、牧氏、賀姨娘,甚至是褚司廷、褚芳瑢都相處得還算不錯,唯獨跟最重要的另一半就處得不怎麼愉快。

「慢著,你又要出門!」褚司容可以天天避著她,但她也有辦法在府裡埋下眼線,天天匯報他的行蹤,讓她能及時攔下他。

褚司容冷眼看著在大門前攔阻他上馬車的阮芝瑤,「你在做什麼?我要上朝。」

「爹跟我說了,你剛成親,所以皇上准你的假,太子那也由其他人代理。」她咄咄逼人的說。

「那是我的責任,還有,我不需要一個質疑我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的妻子!」

「你!」她氣得語塞。

看著他再次丟下她,坐進馬車揚長而去,阮芝瑤心中的火氣直冒。

成親十天有餘了,但兩人還成不了名副其實的夫妻,他究竟意欲為何?!

馬車裡的褚司容很急,第一次這麼急著想進宮。他聽說爹代太子向皇上要了幾天假,希望能跟新納的才人好好相處、培養感情,而皇上准了,所以這幾天他只能忍、拚命忍著想知道鞏棋華消息的慾望,忍到太子應該恢復課業的今日。

其實這幾日進宮已從太監宮女那聽到一點消息,都說太子對新的鞏才人相當冷淡,這兩天還找了些心腹安排花樓的花魁進宮狂歡,只是瞞著皇上。

成親不過十多日,那個荒唐太子便已醜態畢現了嗎?

憂心忡忡的上朝退朝,褚司容急匆匆前往東宮,卻沒看見應在書房候著的陳嘉探。「褚大人來了,請往這裡走。」

在一名太監的引領下,褚司容來到臨湖涼亭,就見陳嘉葆已經在喝酒。

「太子。」他眉頭一皺。

「別說廢話,本太子今天沒心情讀書。」陳嘉葆看到他,隨即揮揮手示意他坐下,接著沒好氣的道:「你那個表妹是怎樣?成天愁眉苦臉的,連碰都碰不得,每次剛抱一下,便整個人要暈過去的樣子,再不就是喘不過氣,煩都煩死了!」

「太子要憐香惜玉啊。」他忍住心裡的怒火,笑著說。

「本太子也想啊,但我是男人,我想做那件事,她卻無法配合,我能不生氣嗎?」陳嘉德愈說愈是一肚子火,「你說說,她在你家就那個樣?」

褚司容努力掩飾心中的不捨與心痛,正色回答,「她小時候生過重病,自此留下病根,本就是虛弱的身子。」

「該死,那本太子不就娶錯人了。」他氣得猛捶桌,好不容易才多納一名美人卻不

「不是這麼說的,太子,宮內不是有各種珍貴藥材,讓她補補身子,她身子一好不就能好好伺候太子了。」其實他一點都不想讓棋華伺候太子,但再這樣下去,性情殘暴的太子可沒耐性護花,屆時她受的苦將會更多。

比起清白,對他而言,她活著更重要。

陳嘉探撫撫下顎,「也是,好!我就好好替她補一補。」

褚司容只能微笑,即使他的心在淌血,仍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

當日,陳嘉葆宣太醫仔細替鞏棋華把脈、開補身藥湯,一邊告知鞏棋華是褚司容提議的,說他們表兄妹情義深重。

「是大表哥要殿下找太醫來的啊。」待太醫離開後,鞏棋華才幽幽開口再度確認。

「是啊,也是,本太子怎麼笨到不會先幫你養好身子再好好疼惜你呢。」陳嘉葆握著她的手,突然覺得她雖然病懨慵的,但就是有股楚楚動人之態,讓他心癢難耐。

鞏棋華很難形容知道這消息的感覺,傷心嗎?不,她知道他是為了她好,當初那封信便是要她好好活下去,偏偏她對太子的抗拒是打從心底的,她也無力。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一盅盅的高檔昂貴補湯盡往鞏棋華這送,這讓太子妃跟其他才人、選侍、淑女們眼紅。

一來,這個鞏才人剛進宮就臥病在床,也沒替她們這些姐姐們端上一杯茶,這會兒還讓太子低聲下氣的寵著,眾女早已憋了一肚子氣,又打聽到太子連圓房都沒有,便這麼珍惜的給她補身,更是火大了。

這一日,太子妃等人趁著太子面聖的機會,幾個人連同伺候的宮女太監,浩浩蕩蕩的來找鞏棋華了。

荷芯急急忙忙的要將癱臥在床上的主子扶起來,但這幾日,主子補湯喝得少、吐得多,要說身子好了多少,實在有限,根本爬不起身。

鞏棋華虛弱的想起床,但實在力不從心,只能癱靠著床柱,向幾人點頭行禮,「請各位姐姐見諒,妹妹這身子太差,依禮……咳咳咳……」

穿金戴銀的太子妃坐在椅上,其他女人一一列在她身後,但鞏棋華沒見到曾有過一面之緣的李雪。

太子妃等人見鞏棋華咳個不停,面露不安,也不知這病會不會傳人啊?個個拿起繡帕遮口鼻。太子妃更揮手道:「行了行了!桂說了,我們也不需要你行什麼禮,就要你別不識好歹,都進宮裡來了還想當什麼貞女,你這是看不起我們嗎?」

就太子妃的想法,太子之所以這麼寶貝鞏才人,就是因為還沒得到鞏才人的身子,若得到了,這鞏才人遲早會失寵,而這就是她今天來打壓的目的。

「咳咳……不是……是棋華的身體……」

「好了,走了走了。」太子妃看她蒼白又虛弱,再加上咳個不停,就怕此病會傳染,也沒心情跟她耗,來去匆匆。

其他人見了,也都不敢多停留,就怕染了病。

荷芯急急端了杯茶,讓鞏棋華喝,拍撫著她的背,讓她順順氣兒,「才人,您的身子可得爭氣點,不然咱們的日子過得戰戰兢兢不打緊,就怕您會受罪。」

鞏棋華明白她的憂心,東宮這些女人看來都不好相處,明白太子的耐心也有限,可每每她氣色稍好,太子便想與她翻雲覆雨,讓她反胃不已,最後仍食不下嚥,連湯藥都吐了出來,下意識的排拒與恐懼。

這一晚,太子再度進房,一把就將她擁入懷裡,「來,讓本太子……」

話未完,鞏棋華竟不由自主的狂嘔起來,陳嘉葆馬上被吐了一身,瞪大眼看著身上的穢物,他再多的耐性也被磨光了。

他火冒三丈的一把推開她,讓她整個人趴臥在地上,怒指著她,「把本太子當什麼了?是髒東西?還是瘟疫?一看到本太子不是吐就是身體不適,你就那麼清高?」

「殿下,才人只是……」

「閉嘴!」他倏地轉頭怒瞪荷芯,見她嚇得跪下後,他再瞠視著躺在地上呻吟的鞏棋華,「要死要活隨便你,本太子不會再踏進這裡一步!」說完,他甩袖走人。

這一次陳嘉葆是吃了枰砣鐵了心,不再進鞏棋華的院落一步,自然的,那些昂貴的補品藥湯也全沒了。

「活該被冷落!新人一下子就變舊人,她到真厲害。」

東宮花園裡,太子妃跟幾名太子侍妾談笑如花,吃著茶點、喝著醇茶,好不愜意。本來呢,從右丞相府來的鞏棋華讓她們倍感威脅,畢竟褚臨安貴為右丞相,權勢直逼皇帝,就擔心鞏棋華進了東宮會喧賓奪主,沒想到不過是一隻病貓,連爪子都沒有。

就在這幾個人笑鬧開心時,一對主僕匆匆經過花園。

太子妃馬上嘲諷的揚高聲音道:「最笨的就是以為鞏棋華進宮後,她就能多一名有力靠山的傻蛋,沒想到如意算盤打錯了。」

「對啊,殿下也不再去她那裡,真的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就是,哈哈哈--」

聽到這些,李雪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步伐更急了,身後的宮女也急急跟上。

可惡!可惡!全是鞏棋華的錯!害她只能悶在房裡,哪裡也不能去,就怕讓人訕笑。

李雪的火氣愈來愈旺,倏地轉往鞏棋華的院落。

見到臥病在床的鞏棋華,她抬手狠狠給了對方一耳光,「因為你,害我現在動輒得咎,太子老在我面前數落你的不是,氣我沒弄清楚你的身子碰不得,千錯萬錯全是我的錯!這全是你害的!」

這一巴掌讓鞏棋華蒼白的臉上頓現紅印,連李雪都被自己的力道嚇到了,但鞏棋華只是神情木然的盯著床架,彷彿沒有靈魂,徒留一個軀殼。

「你、你這個人……到底是怎麼了?」李雪被她那無魂無魄的神態嚇住,見她依舊不說話,只能轉身離開。

荷芯忍著淚水,連忙擰了毛巾,小心翼翼替鞏棋華敷了敷紅腫的臉頰,「才人,您別這樣,荷芯會怕啊,您跟荷芯說說話好不好,您別這樣好不好……」

不好,一點都不好,如果魂魄能飛,她一定一定要飛到他身邊……她不想待在這裡了,如果死了就能離開,那又何必貪活著。

窗外下起了霏霏細雨,想起過往的一幕幕,她不由得淚眼婆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4 18:04:40

第四章

其實褚司容的日子也不好過,因太子不再談論鞏棋華的事,他只能透過其他管道打聽,另外阮貴妃備受皇上恩寵,近日竟纏著皇上要出宮遊山玩水,沒想到好不容易上了兩天早朝的皇上答應,帶了一干隨從護衛、太監宮女,浩浩蕩蕩再次撇下國事出遊,這段時間,各朝臣遞上的奏折依舊全權交由右丞相處理,若誰敢跟右丞相作對,便是跟自己過不去。

在褚臨安的專權下,東銓皇朝開始衰敗,百姓民不聊生,偏偏沒人治得了他。

這段時間,褚司容仍密切與幾個反右丞相的朝臣聚會,共同商議國家大事,但眾人似乎已無計可施,只能面面相覷,搖頭歎息。

感受到如此低迷的氣氛,褚司容突然想起一個人,「皇后呢?她可是國母,在皇上面前說話也有份量,可否從她那下手?」

「皇后娘娘深居中宮多年,早已不管事。」

「總得試試,能透過左丞相安排,讓司容與皇后娘娘見上一面嗎?」

朱和思忖好一會,搖了搖頭,「這法子行不通,皇后娘娘不是不知道時局,我們也曾試著找她,但娘娘的回應很短,只說在乎的人不在了,不願再涉足任何是非。」

見其他與會者也同時點頭,褚司容沉默了。

「暫時只能這樣吧,上回彈劾的事,右丞相沒有追究,我們本不願再涉入,畢竟我們幾個除了自己,也背負百來條人命的安危,是因褚大人毅力過人,一再上門請求,再者我們對百姓亦有責任,可如今右丞相獨大,我們能做的不多。」趙先賢無奈道。

又是一陣沉默,只因大家皆明白兜回了原點,無計可施。

「眾志成城,各位大人不能氣餒,若有必要,司容願意再挺身……」褚司容焦急道。

幾個人雖選在偏僻巷弄的茶樓聚會,殊不知隔牆有耳,他們早在褚臨安的耳目掌控中,而褚臨安也準備好要清理這幾個與兒子胡鬧的少數人。

五日後,褚臨安代理皇上上早朝,文武百官中獨獨不見朱和幾人。

左丞相看著一臉困惑的褚司容,歎道:「褚大人不知道嗎?就在昨晚……」

聞言,褚司容身子一震,難以置信的瞪大眼,「怎麼可能?!」

左丞相一臉沉痛的搖搖頭,沒再多說,免得遭波及。並非他自私,而是他想護著自己的親人,只求自保。

褚司容驚悸的環視在朝百官,他們不是面帶嘲弄笑意,就是目露憐憫,最後他的視線對上高坐上首的褚臨安。

褚臨安的眼神陰鷙狠毒,嘴角卻含笑,就像是在取笑他的自不量力。「朱和心懷不軌,本相收到他企圖與外敵合作的逆反信,除了罷免官職外,自然要株連九族,至於趙先賢,私吞貢品、私下徵稅,簡直罪大惡極,應判斬首,那個楊應希在外造謠生事,說皇上不明是非,簡直目無君上,理應斬首遊街……」

褚司容臉色鐵青,雙拳緊握,那幫與他交往甚密的朝臣全被剿了,摘了烏紗帽外,有的甚至被安上莫須有的罪名判刑處斬,好一點的也是眨為罪人、流放邊疆。不過一夕,所有盡心為國為民的忠臣全沒了。

胸臆間的怒火沸騰,褚司容顧不了身在朝堂,朝褚臨安怒聲狂吼,「他們並沒有做錯什麼,你怎麼可以一手遮天誣陷忠良!」

眾臣臉色丕變,紛紛倒抽一口涼氣地看向褚司容。他是豁出去了吧!

相對於其他人的驚懼,褚臨安顯得相當平靜。

「他們與你結黨營私就是做錯事!朝堂上壓根輪不到你或你的人來干涉,看清楚自己的能耐了嗎,哼!全是自以為是的飯桶。」他表情冷峻,眼神輕蔑。

「胳臂要往內彎,褚大人快求右丞相原諒吧。」一名高官上前勸解。

見狀,其他人隨即跟進,要褚司容看清是非,別被有心人愚弄,該閉門思過云云。嘲弄指責一波波,褚司容的自尊被狠狠踐踏在地,黑眸裡有著比憤怒更深沉的不堪。

「日後好好聽我的話做事,好好跟妻子相處,別再惹事,不然哪一日我不念父子情,你也怨不得我。」這是褚臨安當眾給他的最後警告,也是給他的最後機會。

好一個絕情自私、被權勢熏心的男人!褚司容對上褚臨安的視線,頓時有些難以接受,這樣一個冷血的人,便是生養他的父親……其實他早知道了,只是一直不願承認。

褚臨安不再看他,而是一臉歉然的對百官道:「讓眾臣看本相爺的笑話了。」

「不不不!相爺只是真情流露,恨鐵不成鋼。」

「是啊,為人父,替孩子鋪好路,偏生遇到不知感恩惜福的孩子,實在辛苦。」眾臣你一言我一語的出聲安慰,褚臨安的臉上露出欣慰神態。

褚司容只是僵立著,耳畔都是那些偽善的話,他置若罔聞。

下了朝,他甚至不是很清楚自己是如何回到家的,只覺得腦袋混亂。

他面無表情的回到綺羅苑的桃花源,跌坐在椅上,將小廝趕了出去。

「大少爺。」

「出去,我沒有心情。」

「可是這是大少爺吩咐過,定要最快送達的消息。」

聽到這,褚司容立即起身,看著該名小廝將一封信交給他,即退出廳堂外,他急切拆開印有封臘的信,接著抽出信紙。

信紙裡滿滿的都是他讓眼線盯著東宮的狀況,由眼線傳回的、關於棋華的消息。

讀完信,褚司容臉色大變,跌坐回椅子上。

怎麼會?怎麼會?棋華的日子怎麼會過得不好,先是太子動輒打罵,接著太子妃率人欺凌惡整她……

「哈哈哈……怎麼會……怎麼會……」心痛至極,褚司容突大笑出聲,但眼眶卻濕了,心底有一股寒意湧上。

他到底在做什麼?不管是棋華還有那些支持他的心腹大臣,沒有一個有好下場,這全是因為他的無能。

「可惡!」他憤恨不已,抬手將桌上的酒壺酒杯全掃落,發出乒乒乓乓的聲響。

四周陷入一片寂靜,只有褚司容吸氣呼氣的聲音。

此刻他胸口縈繞的已不是怒火,而是椎心剌骨的痛,但他咬牙咀嚼著這快要令他窒息的痛楚,他要自己一輩子記得這抹痛。

仔細回想,每個人包括他自己,自始至終都是父親手中的一枚棋子,過去他天真的以為一腔熱血就能改變這些,但以後他不再這麼傻了。

既然當棋子就永遠鬥不過執棋人,那他以後也要當下棋的那個!

翌日一早,褚司容破天荒去跟褚臨安請安認錯。

「兒子知錯了,昨夜深思一宿方知自身愚蠢,司容是爹的兒子,爹能打下江山,司容該與有榮焉才是,何必為荒淫的帝王擔憂社稷。」他雙膝跪下,神情卑微。「以後兒子還請爹不吝教導,司容一定會好好聽從爹的話。」

哼,還是甘願讓他掌控了,終於明白什麼叫以卵擊石。

褚臨安難掩得意,「太好了,你終於想通了。」

想通?!不!他是被徹底激怒了,他要回擊,他要奪回自己的尊嚴、奪回棋華的幸福,甚至替那些因父親的殘暴而受害的忠臣報仇。

從這一天開始,褚司容成了一個乖兒子,跟在褚臨安身邊做事,察言觀色,但絕不做任何會讓褚臨安懷疑的言行,他知道自己必須先得到豬臨安的信任,才有機會暗地裡吸納自己的勢力,總有一天他要反利用褚臨安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時間就這麼流逝,由秋入冬。

淒冷的冬夜,靜謐得令人心慌。

東宮處處可見銀雪,屋簷上、樹枝上都積上皓皓白雪,偶有冬風拂來,樹枝搖動,樹上雪花砰地一聲墜落,又陷入靜寂中。

荷芯忍著寒意,獨自來到因太子受寵而特設的東宮廚房,就見廚房裡每個人忙得團團轉,香味四溢,教她的扁肚子忍不住咕嚕咕嚕叫了起來。

看著一盤盤色香味全的好菜,她四周看了看,找到盯著大廚、小廝吆喝指揮的老太監,擠出滿臉笑意走近他,「這位公公,奴婢是鞏才人身邊伺候的,不知才人的晚膳

可做好了?公公們若忙,奴婢自個兒端回去便行。」

「別傻了,有這麼多貴人的吃食要忙呢,這會兒哪輪得到什麼鞏才人,再等等。」老太監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嘴上說再等等,很可能今晚她們又要餓肚子了。荷芯難過的想著,只好再擠出笑容問:「那可有什麼能充飢的點心或糕點?」

老太監指了指長桌上的一盤水果,「那個吧。」

她眼睛一亮,「謝謝。」

荷芯連忙走上前端走那盤水果,興匆匆往主僕倆住的屋子去,卻沒注意到廚房裡的幾個人皆帶著不懷好意的笑。

在呼呼寒風中,荷芯腳步未歇的快步走著,一進屋便對自家主子道:「才人您看,有水果呢,廚房說晚膳沒那麼快,所以……啊!怎麼會這樣?!」

荷芯像要確認什麼似的,拿起一樣樣水果查看,只見每拿起一樣,她的臉色便愈來愈難看,原來一整盤水果看起來好好的,可一翻看便知不是壞了就是長蟲了。

「沒關係,我不餓。」鞏棋華怔怔的望著燭火發呆,她竟希望這虛弱的身子終有一天能像蠟燭芯那樣燃燒殆盡。

「怎麼會沒關係,太子妃幾個看才人不受寵,便找著機會就惡整才人,進了宮中反倒有一餐沒一餐的,有沒有搞錯啊!」荷芯真是氣炸了,難免口氣不好。

她知道太子風流成性,偷偷找了一批美人回來,太子妃等人醋火頻冒,便把她們主僕當成出氣筒,動不動就找碴。

鞏棋華沉默,她什麼都不在乎,唯一支撐她活著的力量,僅剩回憶及司容的消息……但消息少得可憐,因為知道她跟司容關係的人愈少愈好,即便是荷芯,她也沒告知,所以她無法讓荷芯去打探,倒是荷芯為了讓沉默度日的她開口,費心收集了不少跟右丞相府相關的消息,偶爾會從她口中聽到他的事。

「聽說殿下開口罵了大少爺,說大少爺不挺自家人,竟找了要臣搜羅相爺的把柄,結果什麼也沒找到,倒是讓相爺當眾斥責,而那幫與大少爺起哄的朝臣全遭罪了。」

「大表哥也被懲罰了嗎?」她忍著心中的激動,淡淡的問。

「沒有,奴婢想,可能因為相爺只有大少爺這個上得了檯面的嫡子,畢竟二少爺……唉,才人也是知道的。」

這已是幾個月前的事,但關於他的也僅有這件事,再來荷芯說的其他事都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就是她有意無意的追問,荷芯也總說沒再聽說他的事了。

叩叩叩的外頭突然傳來敲門聲,荷芯跑過去開門,就見老太監拱手道:「太子妃娘娘今晚設宴,邀請鞏才人參加。」

「設宴?剛剛蔚房準備的那些色香味全的佳餚便是為了宴會?」荷芯剛說完就吞嚥了口口水。

老太監笑了笑,沒說什麼。「還請鞏才人快快過去,別讓大家候著。」

老太監剛離開,荷芯便急著替主子換件較鮮艷的衣服,心想至少人看著有生氣,興許就不會讓人欺負了。

其實鞏棋華並不想去,但看到荷芯說起那些令她垂涎三尺的美食,想到荷芯跟著自己著實吃了不少苦,便還是勉強自己去赴宴。

「還是太子妃有心,沒忘了咱們主僕,這才是當家主母的氣度嘛。」荷芯小心隨侍主子身側,即使走在長廊上,冷風剌骨,飄著漫漫雪花,但她腳步輕快,臉上笑容滿滿。

鞏棋華也感染了她的好心情,久違的笑容出現在她蒼白的臉上。

然而,這樣的笑容到了溫暖的廳堂後便消失了。

說是筵席,可太子妃跟每位太子姬妾的小桌子都上了一盤盤熱騰騰好菜,唯獨鞏棋華桌上的每一道菜都是生冷的蔬菜、未烹煮的生魚生肉,然而其他人卻都視而不見,自顧吃著自己的美食,聊著天。

太子妃神情不善的看著鞏棋華問:「鞏才人怎麼不吃?可是看不起姐姐?」

不僅太子妃,其他太子姬妾也虎視眈眈的等著看她好戲。

「這明明……」荷芯氣得想開口。

鞏棋華忍著淚水,朝她搖搖頭,要她別多話。

「那肉是生的……」忍著心酸,荷芯低聲哽咽道。

事實上在場的人全知道,但又如何?鞏棋華只能忍著委屈與不適,一口吞下令人作嘔的生肉。

見狀,太子妃調侃道:「鞏才人吃什麼吐什麼,又何必浪費奴才們的時間烹煮食物呢。」

不意外的,宴席結束,鞏棋華一回自己的房間便肚子劇痛,滿身冷汗。

原以為災難已結束,第二天,昨夜眾人們吃不完的殘羹剩菜竟然全都往她們這裡送,有些甚至發出餿味了。

「太子妃娘娘特意讓奴才們送來的,要鞏才人別浪費了,娘娘還說,這些估計有五天的分了,那麼廚房這五日便不供應鞏才人的吃食。」老太監笑容滿面的說著,隨後帶著一干小太監退了出去。

荷芯已氣到快吐血,「才人,她們欺人太甚,才人要不要去跟殿下……」

鞏棋華看著窗外的雪花,神情平靜。

時間流轉,因太子妃等人明裡暗裡的欺負,鞏棋華在宮中過得比下人還不如。

屋外寒風陣陣,將門窗弄得嘎嘎作響,沒有暖爐炭火的室內涼颼颼的,屋漏偏逢連夜雨,有扇窗子在幾日前破損了,荷芯去跟人提了,說要派人來修,可幾日下來,這裡除了主僕倆,連個人影都沒有。

此刻,外頭的冷風透過窗呼嘯吹了進來,燭光忽明忽滅,顯得屋內更冷寂。

「那些豺狼虎豹根本不是人,這樣虐待我們主僕,還將暖爐一個個拿走。」荷芯冷到得緊抱著自己,牙齒都打顫了。

「沒……沒關係。」臉色蒼白的躺臥床上,鞏棋華試著擠出微笑安撫,但她的身體早已凍僵,身上的被褥因濕氣過重而顯得冰涼。

荷芯用嘴呼氣暖手,氣憤的道:「怎麼沒關係,才人,他們根本是以惡整我們為樂,要逼我們連容身之處都沒有,就連才人從府裡帶來的御寒狐裘也被借口拿走了,這不就是真要逼死我們……」

不經意的往外一看,她眉頭一皺,怔愣道:「奇怪?怎麼有一排燈籠往咱們這屋子來?」

聞言,鞏棋華跟著眉頭皺起。

荷芯定楮一看,「天啊,是太子爺,太子爺來了,太好了,看到咱們這裡的情形,太子爺一定會派人替我們補窗子,弄來幾個暖爐。」她興奮極了,連忙跑到門口迎接。

鞏棋華卻是聽得心驚膽顫,她這陣子猶如一抹幽魂般在過日子,可她寧願就這麼過下去,也不希望陳嘉葆來看她。

她逼自己起身,顫抖著往門口走,卻一步比一步沉重。

「奴婢見過太子爺。」荷芯連忙屈膝一福。

滿身酒味的陳嘉探皴起濃眉,「這裡怎麼這麼冷?!怎麼點的是蠟燭?來人啊……」

吆喝聲起,不一會,油燈、暖爐連送來好幾個,讓屋裡燈火通明,也讓陳嘉深可以看清楚鞏棋華的容貌。

「是了點,但依舊楚楚動人。」這陣子他豐腴的女人看多了,引不起他太大的「性」趣,這才想到有個擺了好久都沒碰的纖細美人,看來是來對了。他邪氣一笑,「全部給我出去。」

一群太監宮女連忙退出,而荷芯雖憂心無比,總覺得主子的神情透著害怕,但她還是被人拉了出去,房裡只剩鞏棋華跟陳嘉葆。

鞏棋華看到陳嘉葆眼裡的淫火,下意識感到危險,陡然起身就要出房門,但陳嘉葆猛地伸手揪住她的髮絲,粗暴的將她拖回床上,整個人就壓在她身上,對著她的臉猛親。

她害怕的閃躲,掙扎的要推開他,「不要!妾身……身子不舒服……不要!」

見他突然起身,她鬆了口氣,但很快就發現他是為了扯掉外衣,她倒抽口涼氣,在他赤luo的上身貼向她時,她害怕的別開臉,用盡全身力氣推開他並逃跑。

見狀,他一把扣住她的手,粗暴的將她再度拉回床上,並一手撕裂了她的衣服,她無力掙扎,只能求饒哭叫。

屋內傳出乒乒乓乓的聲音,邇夾雜太子聲。

「夠了!你本來就是我的女人!」他一手扣住她的雙手,一手就要解開褲腰帶。

她臉色丕變,雙腿瘋狂的掙扎反抗,趁機再奔下床。

他再次粗暴地揪扯住她的長髮,「還敢走!給本太子回來!」

杵在房門外的宮女太監也不忍聽,尤其是荷芯,眼眶都哭紅了卻不知所措。

「求求太子!放過棋華吧!」鞏棋華的哭求聲又傳出。

突然間,陳嘉葆痛呼一聲,接著是一連串掌耳光的啪啪聲,「該死的,你竟敢……本太子的龍根差點沒被你踢斷!痛死我了!賤人,本太子佔了你是你的福氣,你卻該死的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去死吧。」

乒乒乓乓的聲音不斷,似乎還有不明的撞擊聲。

「不要……」鞏棋華虛弱的求饒聲不斷,還不時有東西被掃落地上的劇烈聲響。

荷芯與其他官人們聽得心驚膽顫,就在眾人一臉驚憂時,房內突然沒了聲音。

過了好一會,陳嘉葆的暴怒聲揚起,「少裝死!咕太子不過揍了你幾拳、踢了你幾腳,動也不動是想騙誰,來人啊!」

聽到這裡,荷芯連忙跌跌撞撞的推門進去,但腳步不自覺停下,她身後跟上的宮女太監也都看傻了。

房內一片狼藉,鞏棋華髮絲凌亂的倒臥在地,全身衣衫被撕裂,暴露出來的肌膚佈滿癖痕與傷口,幾乎成了個血人,不見完膚,一張小臉則被揍到鼻青臉腫,嘴角見血,幾乎沒一處完好。

太子下手也太狠絕了吧。荷芯眾人一時不敢動作。

陳嘉葆則赤luo著上半身,僅著褲子站在一旁,見眾人傻乎乎看著,一臉暴怒的狂吼,「還不快來伺候本太子穿衣。」

幾個宮女們驀地驚醒,連忙七手八腳的替太子穿妥衣服,看也不敢再看奄奄一息的鞏棋華一眼,荷芯則僵立在一旁,不敢妄動。

「哼,這裡穢氣,到太子妃那裡去,快掌燈。」陳嘉媒怒甩袖子,一行人又急急的掌燈照路,轉往太子妃的寢宮而去。

「天啊……才人啊……嗚嗚嗚……您等等……奴婢先替您換上衣服,奴婢請人找太醫去……奴婢拜託人找太醫來看您……嗚嗚……」荷芯邊說邊哭,見到主子全身傷痕纍纍,輕輕一碰便痛得全身顫抖的樣子,忍不住痛哭出聲。

「痛……好痛……不要……不要……」

鞏棋華全身都痛,神智也有些不清,她很努力的想睜開沉重發痛的眼皮,但眼窩似乎也被太子揍了,腫痛得睜不開來。

冬夜淒冷的雪花陣陣飄落,寂靜中不時傳來荷芯的哭泣聲。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4 18:05:15

那一夜,陳嘉葆辣手摧花的舉動將原就削瘦虛弱的鞏棋華給打得臥病不起,再加上太子妃等人長期拿欺侮鞏棋華當消遣娛樂,不過一年,鞏棋華形銷骨立,就像個活死人,連陳嘉探看了都會怕,最後隨便找個理由便把人趕出東宮、送回右丞相府。

奄奄一息的鞏棋華被安置在府中客房,呼吸微弱,看起來像是會一睡不起。

荷芯忍不住骨酸的開了口,「其實才人……主子已經昏睡好多日未醒了,太子爺怕主子……怕主子走了穢氣,這才連忙把我們送回來。」

客房裡,除了褚司容仍在外未歸,其他褚家人全到了。

「她是一個棄婦,怎麼可以送回來?再說了她根本也不算是褚家人。」讓鞏棋華回丞相府,第一個抗議的就是措芳瑢。

褚司廷也挺自家妹子頻頻點頭,因為鞏棋華變得又醜又瘦,一點也不吸引他。

「這裡是她的娘家,不送回這裡,能送去哪裡?」鞏氏看著瘦得不成人形的鞏棋華,忍不住發了脾氣,甚至紅了眼睛哭出聲。

此刻,褚司容也得到消息匆匆返家,才剛到客房便聽到牧氏開口。

「婆母說得不錯,我沒有意見。」牧氏看著眉頭皺起的褚臨安說。

「姐姐這麼說可就是不為家裡人著想了,咱家裡還有一個雲英未嫁的姑娘,收留這種名譽有損的棄婦可是會影響大姑娘的身價。」賀姨娘光想到要把成堆的醫藥補品白送給一個外人,便捨不得。

聽到這;鞏氏連忙看向褚臨安,淚如雨下,「臨安啊,棋華至少是你看著長大的,母親是她唯一的親人了,可不能看她流落在外,就當母親求你。」

褚臨安看著一直沒說話的褚司容,他面無表情的盯著昏睡中的鞏棋華。

不過一年,她整個人已削瘦如紙片,她受太多的苦了。

褚司容暗自深吸了一口氣,以壓抑那股幾乎要衝破胸口的憤怒與疼痛,但在同時,似是感受到父親的目光,他緩緩的將視線移到父親身上。

褚臨安瞟了昏睡中的鞏棋華一眼,再移至褚司容臉上,示意由他作主。

這是褚司容努力近一年後,他得到的獎賞。

他替父親做了很多事,已經讓父親相信他徹底屈服,甚至讓他接觸一些私密文件、人事,更讓父親認定現在的自己絕不會為了一個女人與其交惡,所以他終於有資格要一個獎賞。

「棋華留下,其他人不許再多言,由司容處理即可。」褚臨安一臉嚴峻的丟下這句話,就回外院書房辦事。

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到父子間交換眼色,也很清楚這段時間來兩人之間的變化,再從褚臨安離開前所說的話推測,已經足以說明褚司容得到父親的所有信任。

這一點,看在賀姨娘三人眼裡,實在很不是滋味。

但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另一人也感到很不舒服,那就是阮芝瑤,對她來說鞏棋華是陌生人,她只知道是祖母娘家那邊的人,自己嫁進門前便成了東宮才人,這都沒什麼,問題出在褚司容身上。

他何曾用過那麼心疼不捨的眼神看過自己?她不悅的直直瞪視著他,沒想到下一刻他突然將鞏棋華打橫抱起來,那動作說有多溫柔就有多溫柔。

「你為什麼要抱她?快放下!她只是個棄婦!」阮芝瑤尖聲怒道。

褚司容冷冷的瞪著大聲怒叫的她,再一一掃過牧氏、賀姨娘母子及巧兒,這一眼便表明了,以後誰敢對這件事多嘴,就是在跟他過不去。

他的目光充滿殺氣,像是扼住每個人的呼吸似的,眾人屏息不敢多言,只除了鞏氏、牧氏跟荷芯。

荷芯雖然不懂大少爺怎麼可以先用那種嚇死人不償命的眼神看其他人,卻又能在低頭看著主子時那麼深情、那麼溫柔,但她不必也不想知道為什麼,因為主子以後有好日子過了才是最重要的。

褚司容將鞏棋華安置在綺羅苑,打跟阮芝瑤成親沒多久,因太過思念鞏棋華,他便搬來這院子住,雖於禮不合,但褚臨安沒意見,全府就沒意見。

「這樣好嗎?棋華這孩子與你同住在這,可你們畢竟沒有名分……」鞏氏話未說完,看著昏睡著的鞏棋華,忍不住一陣心酸,低頭拭著老淚。

「祖母,這院子是屬於她的,她只是回到原來的地方而已,再者別人怎麼說我都不在意。」他神情堅定的回答後,對著荷芯、蓮錦道:「老太太累了,你們扶她回去休息。」

鞏氏拭淚點頭,讓兩個丫鬟扶出房門外,卻忍不住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孫子溫柔凝睇鞏棋華的樣子。床上的棋華早已不復之前的美麗樣貌,她僬悴蒼白,但在他眼中,似乎仍是那麼美麗動人。

當初她若能阻止,能讓棋華留在司容的身邊,一定不會是現在這樣的慘況。

深吸了口氣,鞏氏再拭一次熱淚,才緩步而行,也在心裡祈求老天爺給兩人一次幸福的機會。

荷芯貼心的將房門給帶上,才扶著鞏氏回澄園。

「對不起……我始終沒法子把你帶回來,但你放心。我變得愈來強了,我相信再等兩、三年,我絕對有足夠的力量可以保護你,所以一定要活下來、要活下來……」褚司容喃喃低語,並輕輕的在睡美人的額上印上一吻。

好好睡,睡飽了你就可以看到我。他無限愛戀的輕撫她削瘦的臉頰。

鞏棋華這一覺睡了很久很久,在太醫的用心醫治與荷芯的細心照料下,足足過了三天三夜,她捲翹的睫毛終於微微動了。

彷彿有人在看著她……鞏棋華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仍有些模糊,但在眨了眨眼,看清近在咫尺的俊逸臉龐時,她先是一怔,接著淚水無預警的湧出。

「是……是夢嗎?」她的聲音沙啞哽咽,淚水洶湧,壓根止不住。

褚司容厚實的大掌撫上她淚濕的臉龐,「不,不是夢,你回來了,對不起,是我不夠強大,才無法早點帶你回家,但至少現在我能好好守護你,你可以放心了,我會愈來愈強大,一定可以替你遮風避雨。」他眼眶濕漉漉地,他好心疼,她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她心裡喜悅,淚卻落得更凶,「沒關係了,能在生前再看到你……我好感恩……好感恩了。」

「不!不夠!」他的聲音激動,握著她的手好緊好緊,「我不一樣了,所以你一定要活下來,因為我需要你,你聽見了嗎?」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的是大忠卻不孝的事,但為了天下蒼生,他不得不當個逆子,可他心裡還是會有難受的時候,而他需要她的支持與慰藉。

「你……需……需要我嗎?」她怔怔的、眼眨也不眨的看著他。

「對!關須是你,才能讓我有力量去做那件對的事,答應我會活下來好嗎?答應我。」他真摯而深情的說著。

她回握住他的手,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好。」

因為他需要她,她愛的男人需要她,所以她一定要努力活下來,一定要。

接下來的日子,在褚司容的指示下,太醫用最好的珍貴藥材治療她,一日三回送上,再加補身湯品,就是要讓她早早恢復健康。

雖良藥苦口,光聞其味就知其難以下嚥,且先前受虐,鞏棋華的胃口不好,時有反胃情況,但為了活下來,她仍逼自己一口一口的嚥下。

在綺羅苑休養的這段日子,除了褚司容外,鞏氏、荷芯亦時時陪伴在她左右,她覺得自己已經好久沒有這麼幸福了。

期間褚臨安、牧氏、賀姨娘等人也都禮貌性的來探望過一次,但她大多在沉睡中,與他們並無交談,而阮芝瑤跟巧兒則不曾踏進這裡,步,據悉是褚司容特別交代的,不希望她們接近她,只為讓她能專心休養。

只是鞏棋華的身子太弱,即便休養一個多月,仍病情沉重,幾乎看不到任何起色。

此刻,褚司容靜靜的坐在床邊凝睇她,全心全意只想著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嬌弱虛弱的她恢復健康。

眼睫動了動,鞏棋華幽幽轉醒。每每張陣看到是他,她總會給他一個淺淺微笑。

見她示意想起身,他起身靠近她,小心翼翼的將她扶坐床頭,並替她墊上引枕。

「我覺得今天好多了。」她沙啞著聲音道。

「真的?」他覺得還不夠好。

她微微一笑,「嗯,心裡覺得幸福,身子自然覺得好了,可以回到這裡、回到你身邊真是太好了。」

他也回以一笑,伸手輕撫她仍然蒼白的臉,「還不夠,我要你更幸福,我要你能起身走動,我要帶你去逛市集,我們不爬牆,就光明正大從門口出去。」

她眼睛濕漉漉的,「可能嗎?」她知道自己的身子有多麼虛弱,但她渴望再與他同游舊地--這樣的奢望,午夜夢迴之際,她早已夢了無數次。

如果可以,就像他說的,不管什麼禮教規章,不管別人會怎麼看待,她不在乎,幾乎死過一回,在這剩餘的人生裡,能保有多少美麗回憶,她就想擁有多少,至少在闔上眼眸的那一刻,她一定能笑著離開。

「可能!當然有可能!」他的手緊緊握住了她,深情凝睇,「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輕易死去,我需要你,沒有你一切都沒有意義了,你懂嗎?」

「我真的這麼重要嗎?」

「小傻瓜,你重要極了,有了你,我的生命才珍貴,我要你為我生兒育女,我要你陪我走完這一生,只有你可以,聽到沒有!」

「好好,我陪你。」她淚眼凝睇,哽咽的點頭。

雖然褚司容一直以言語鼓勵她,但鞏棋華的狀況並未好轉,於是從這一天開始,他轉而用了別的方法。

此刻,鞏棋華在荷芯的攙扶下半坐起身,靠著床頭,隱隱聞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荷芯笑咪咪的向端了一碗豆腐腦的褚司容福了福身就退出房門,掩門時,看到主子驚喜的模樣,她便知道大少爺買對東西了。

鞏棋華看著坐在床榻的褚司容,難得露出有食慾的樣子,「好懷念啊,是市集老婆婆的豆腐腦,冬天是熱的,夏天是涼的,冷熱都好吃。」

「不必懷念,現在就可以吃了。」見她笑著頻點頭,他連忙邊吹涼,邊一小湯匙一小湯匙的餵進她口中。

她雖然吃得很開心,但只吃了半碗就停口了,因為桌上還有待喝的藥湯,怕待會兒喝不下,晚點還得麻煩荷芯去溫熱。

明白她的善良,褚司容也沒勉強她,改端起藥碗餵她。

吃了甜的再喝藥,讓本就難以入口的藥湯變得更苦了,她一張小臉都皺成一團,但她仍然沒吭一聲。

見狀,他忽然將湯藥送進自己口中。

她一愣,「你做什麼?那很苦……」

話未說完,他以口餵藥,將口裡的藥湯緩緩喂到她口中,害她一顆心抨評狂跳,整個人羞澀不已,看著她蒼白已久的臉蛋終於重新染上誘人酡紅,儘管是因為嬌羞,仍令他狂喜不已。

輕淺接觸後,他放開了她的唇,專注凝睇著她。

她只覺得口中的藥汁不再苦澀,雙眸不禁綻放羞赧卻喜悅的光芒。

「下回你氣色不佳的時候,我就用這方法讓你的氣色變好。」他愈看愈滿意。

她抿唇輕笑,又羞又怯。「胡說。」

「這方法挺好的,你的臉色更好了……」

褚司容再次欺近,鞏棋華的心怦評狂跳,在他再度親密地吻上她的唇時,她闔上了眼眸,羞怯地給予回應。一吻終了,兩人額頭相抵,氣息相融,相視一笑。

日復一日,也許是心情變好,也許是愛情的滋潤,鞏棋華對自己的身子也樂觀起來。心想,許能恢復健康也不一定。

「氣色真的好了不少。」鞏氏坐在床沿握著她的手,看著仍然瘦弱但精神顯然好了許多的女孩,眼眶忍不住含淚。

「祖母。」鞏棋華回握住她的手,眼睛也綻著淚光。

鞏氏笑笑的搖搖頭,「沒事,你快點把身子養好,這一次祖母一定會跟你褚伯伯談好,讓你可以跟司容在一起,你們一定能過得很好。」

「真的嗎……但太子那會不會在知道我身子養好後……」她承認心裡渴望與所愛能廝守到老,但近日她開始擔憂太子會想重新接她回宮中。

「司容什麼都沒說嗎?」

「他只說什麼事都不用擔心,這事太子不主動談,他也不主動提,但他是絕對絕對不會再讓我離開他。」說到後來,她粉臉酡紅。

「那你要相信他,就我從你褚伯伯那裡問來的,太子對你的事是能避談就避談,能不聽到你的消息是最好的,所以他是絕不可能再回頭要你。」

聽到這裡,鞏棋華才真正鬆了口氣,「太好了,那我一定把身體養好。」

鞏氏含笑點頭,「是啊,才能好好跟司容過一輩子。」

「嗯,一輩子。」她甜甜一笑,但不經意抬頭時,粉臉更加羞紅。不知何時司容他已經進了內屋,那不就聽到她跟祖母說的話了,真讓人覺得不好意思。

鞏氏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正好見到褚司容走了進來,「回來了。」

他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麼?她只知道兒子近來排了很多事給他。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4 18:05:28

褚司容向鞏氏笑著點頭,目光隨後落在鞏棋華身上。

鞏氏見兩人深情相視,心想自己就別在這兒礙眼了,「你們好好聊吧。」

見老夫人先行步出房間,荷芯、蓮錦連忙憋著笑跟了上去,但仍忍不住回頭偷看,見兩人深情望住對方的樣子,實在令人羨慕。

「你今天看來氣色很好。」他細細打量,露出滿意的笑容。

她羞怯的點頭。「祖母也這樣說。」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話落,他替她穿上保暖的狐裘,替她穿上鞋襪,橫抱起她。

褚司容著小廝打傘,為兩人遮掉飄落的雪花,兩人來到久違的桃花林。

「還不到桃花滿園的時候,但我知道你好想來這裡看看。」他抱著她進到桃花源。

廳堂內已經放置暖爐,相當溫暖。褚司容讓兩名侍從退了出去,才溫柔的為她解開狐裘,並擁抱住她,讓他得以真實感受她的溫度。

冬雪覆蓋了枯枝,一整片桃花林不見粉紅桃花,而是一片寧靜的白,另有一種純粹美感。

兩人相依相偎,並透過窗口賞雪景。

不知何時,褚司容的目光轉而投注到她臉上,感覺到他灼熱的視線,鞏棋華收回目光,抬頭一看,由於兩人離得很近,她隨即因他的凝睇而羞紅了臉。

他輕輕緩緩地吻上她粉嫩的紅唇,從溫柔變得狂烈,聽她喘息不已,他不得不結束這個吻,為她輕輕拍撫背部,她則將臉窩在他頸間。在他的拍撫下,狂亂的心跳與呼吸漸漸平穩。

他聲音沙啞的開了口,「好好把身體養好,這一次,我要擁有完整的你,我要你當我名副其實的妻子。」

明白他的意思,她羞紅了臉。

「不管要用什麼方式,我都會跟爹要了你,我們要在未來共度每個晨昏,」他微微放開她,才得以看清楚她又驚又喜的模樣,「你在乎是正室、側室或者通房嗎?我希望你不介意,因為我的心從來沒有離開過你,就連身體也不曾碰過其他女人。」

聽到這,她眼眶泛紅,「怎麼會?」

他都已經成親了,還為她守身嗎?他是一個男人啊,有必要為她做到這境地?

他正色道:「巧兒那件事,我依舊認定自己沒有污辱她,阮芝瑤不是我要的妻子,我也不願意碰她。」

聽到這,她忍不住道:「這對她太不公平了。」巧兒不說,但阮芝瑤是無辜的。

「我知道我自私了些,但情感這件事原本就由不得人,再說我也是為了她好。」見她一臉不解,他進而解釋,「我沒有掠奪她的清白,還直言我可以幫她想辦法去追尋她自己的幸福,可是她不肯、她想不通,太過執拗。」

「或許那是因為在乎你。」她未曾見過阮芝瑤,但她也是一個女人,她懂這種癡心與執著。

「可我最在乎的人是你,我從來不瞞她我對她無心,是她不願意放手。」他熾烈的目光深深直視著她。

「那我也告訴你,我沒有把自己給了太子,我只愛你。」她聲如蚊蚋的說著。

他聽見了,他不否認他內心的激動,尤其她染紅的粉頰如此誘人。他再度攫取她的唇,溫柔的和她唇舌纏綿。

婚後,阮芝瑤聽下人說,綺羅苑裡褚司容最常待的地方是名為桃花源的樓閣,她想不過就是座樓閣有何了不起,所以她讓人也在景陽園裡找地方建了一座,蓋得富麗堂皇,取名芝蘭香榭。

後來她的確常在芝蘭香榭看到褚司容,不過是她站在二樓看褚司容日日往綺羅苑去,如今更是每每回府便腳步急切的前去,這都是為了裡頭住的那個女人。

一想到此,阮芝瑤只覺恨意不時的從胸口湧上。褚司容從不曾對她好言好語,卻對一個棄婦呵護有加,把所有的深情、所有的溫柔都給了那棄婦,這讓她如何能接受!

「那樣冷情的男人,卻願意將所有的時間都留給那個別人不要的病秧子,還對名正言順的妻妾不管不顧,大少奶奶不恨嗎?」巧兒站在她身後,話裡難掩不平。

這些日子以來,兩個同樣被褚司容冷落的女人雖不到惺惺相惜的程度,但阮芝瑤對巧兒無妒無恨,倒也相處平和。

誰說不恨,不,她恨死了,可她根本沒臉回家跟自己的爹娘說他根本不願意碰她,更不可能像那男人說的再去找別人嫁,因為她的驕傲不允許。

「大少爺指了好多丫鬟伺候她,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不知情的還以為她才是大少奶奶。」巧兒故意深深歎了口氣。

阮芝瑤倏地雙手握拳,回頭瞪視說話的巧兒,「夠了!」

「大少奶奶別惱,奴婢是在為您不值,說白了,鞏棋華的出身不過比奴婢好一點點,卻以正室自居,完全不把大少奶奶這樣的千金閨秀看在眼裡,奴婢為您抱不平。」

「我說夠了!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她僵直著身子,怒聲打斷巧兒的話,轉身步下樓。

「大少奶奶要去哪裡?」巧兒連忙跟上去。

「不必跟來。」阮芝瑤頭也不回的丟下話,腳步愈走愈快,一路往綺羅苑而去。

不意外的,她再次被擋在院門口,一如以往。

她火冒三丈的對著兩名守衛吼,「叫他出來見我,不見我我就死給他看!」

見她歇斯底里,守衛擔心萬一真出了人命可麻煩了。兩人互看一眼,其中一名守衛點個頭轉身進去,不一會,褚司容跟著那名守衛走了出來。

見了他,阮芝瑤眼中透著激動光芒,原來他還是在乎她的是吧。

但她錯了,褚司容示意她跟著他走到另一偏院後,便讓所有下人都退下。

他目光冷硬的看著她,「我只說一次,下次再用同樣的方式逼我見面,那我就不管會不會撕破臉,會直接送你一張休書。」

她臉色一變,沉默一會,隨即笑了,「你對鞏棋華就不會這麼冷厲,是吧?」

他沒有說話,只是冷冷的看著她。

「除了鞏棋華以外的女人,任何女人,不管是身為你妻子的我,還是通房巧兒都無法讓你疼惜是吧?說話啊!說話!」她氣得揮舞雙手,她快瘋了,她不該遭受這種待遇。

他仍以一貫的冷漠待她,「沒錯,這就是你得看清的事實,我已跟你說了無數次,不要再浪費自己的時間,找一個願意給你幸福的男人,我會幫你。」

「一女不事二夫!我已委屈自己嫁給你,卻遭受人生中最大的污辱,你還想讓我嫁給誰?可惡的你。」她吼了出來,把心口的不滿吼出來。

「委屈?阮芝瑤你問問自己,當初你是為了什麼嫁給我的?我可有負你?」

「你……」她被問得語塞,的確她是看上他的長相、右丞相的權勢、取之不盡的富貴榮華。

「除了正室這個名分外,我什麼都給不了,也不會給!你若聰明,就以清白之身回去阮府,我會承認是我的問題,是我不能給你幸福。」

一個男人可以為了愛一個女人連自尊都拋棄嗎?褚司容愈是這樣什麼都可以失去,她就愈不甘心,她恨,她妒,她怨,她絕不讓他稱心如意!

她像個妒婦般,再也克制不住瘋狂的怒火,「我不會說的,我不回阮府!我就是要糾纏你一輩子,聽到了嗎?這輩子你永遠也甩不掉我。」她猙獰冷笑著。

褚司容憤怒的看了她一眼,轉身步出房間。

阮芝瑤跌坐在椅子上久久,表情木然的流著淚。

鞏棋華的身子原本已漸漸有起色,但在冬末初春的這段日子突然又虛弱起來,為此,褚司容還特別交代換了一名太醫來診斷。

但時間一天天過去,大夫一個換過一個,藥帖一換再換,就連年節時期,綺羅苑也天天都聞得到熬藥味。鞏棋華躺臥在床上休養,她很努力、很努力的逼自己喝下一碗又一碗黑糊糊的藥湯,逼自己給祖母、給褚司容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微笑。

褚司容快要瘋了,因為再怎麼細心呵護,再怎麼小心翼翼,她仍像朵花兒般漸漸枯萎,而他只能束手無策的看著她痛苦、看著她愈來愈虛弱。

新年過了,時間來到三月,該是桃花滿園,花開的季節,但鞏棋華仍然纏綿病榻,身子骨始終不見好轉。

褚司容神情哀傷的凝睇著床上形銷骨立的人兒,他好恨自己!他什麼也不能為她做!她已經昏睡了好多天……老天爺,他跟家人間的情感淡薄,難道就不能在男女感情上彌補他?難道真要帶走他一生的至愛?

「還不醒來嗎?祖母來了好幾回,每每都拭著淚離開,還有我……」他嚥不下哽在喉間的酸澀,幾乎說不出話來,因為太醫說了,她已經撐不下去了。

「棋華,醒過來,醒過來啊……」

一日喚過一日,連他的身形也逐漸削瘦。

這一日,褚臨安特別到綺羅苑來看鞏棋華,見她眼眶深陷、膚色泛灰、唇瓣慘白,已無生氣,「她看來不太好,你應該要有準備。」

「我知道,爹。」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有些冷漠,悲傷盡藏。

褚臨安直視著他的眼睛,冷然道:「女人多的是,下一個別放心上了,那是自找麻煩。」

「兒子明白。」他平靜回答,但心裡清楚,鞏棋華只有一個,沒有下一個了。

褚臨安點點頭,隨即離開。

這一天,在褚司容殷殷期盼下,昏睡多日的鞏棋華終於有反應了。

她緩緩張開了眼陣,看到的就是他略顯憔悴的臉,她好心疼。

「你醒了。」雖醒了,可身子依舊那麼虛弱,呼吸微弱,他實在笑不出來。

「嗯,好像睡了……睡了好長……好長的一個覺,你看來……看來瘦了不少……」甫開口,聽到自己虛弱沙啞的嗓音,她都嚇了一跳。

「不長,一點都不長,你醒來了。」他的眼神充滿疼惜與不捨。

她聽出他喉間的酸澀,眼眶紅了,「我讓你……讓你擔心了……」

「不,沒有,一點都沒有。」他的眼眶也紅了。

她眼中的淚水迅速凝聚,「對不起,我、我真的想留下來。」

「你會留下來的,因為我不會讓你離開我。」

他聲音堅定、深情凝望,她卻清楚感覺到自己的虛弱,她想抬起手摸他的臉,竟撐不起自己的手,她嚥下喉間的酸澀,目光落在窗外燦爛的陽光,外頭已不見雪花,她到底昏睡了多久?

「外面……桃花林的花開了嗎?!」

「開了,正美呢,我抱你去看。」

見她點頭,他溫柔的將她連著被褥抱起,走進桃花林,喚了侍從搬來貴妃椅,還備了些茶點,讓他得以抱著她,坐看眼前層層迭迭的粉紅色花海,以及春陽在花葉間投射下一束束璀亮光影。

「好美……好美啊!」看著這片美景,她貼靠著他溫暖的懷抱,突然有所感,自己的時間快到了。「我……想……想再聽……聽你吹笛……好嗎?」

「好。」他立即派人去將他的玉笛取來,卻不捨讓她離開他的懷抱,仍讓她斜靠在他胸膛。

悠揚的笛聲響起,同樣的曲子,聽來卻好哀傷、好沉重。

她微闔上眼眸,似乎連淚水也感受到這股沉重,不斷滑落臉頰。

褚司容快吹不下去了,喉間的酸、心口的痛讓他無法自已……但她想聽,他也想讓她繼續聽下去,只好硬撐著。

笛聲斷斷續續,已不成調。

她徐徐睜開淚眼,顫抖著舉起手,輕輕碰觸他握笛的手,「沒、沒關係,就吹……吹到這裡……我跟你約定了,一定……再回來聽……聽你吹這首桃花落……」

「好,一定,一定不能食言。」他目光眷戀的緊盯著她的眼眸。

「一定。」她身體好沉,她低低的道:「要保……保重。」

怕她聽不到他的聲音,他附在她耳邊低低說著話,來不及克制的熱淚已沿頰而落,「好好的走,棋華,所有的病痛都消失了,你好好的走,別擔心我……」

她的氣息愈來愈孱弱,他沉痛的看著她,眼眨也不眨的看著,似要將她的容顏深深烙印在心上。

熱淚滴在她蒼白樵悴的小臉上,他啞著聲音道:「我愛你,很愛很愛……」

驀地,一道春風拂來,桃花隨風晃動,花瓣翻飛而下--

懷裡的人兒輕輕的將頭垂落在他肩上,嚥下了最後一口氣,幾片花瓣隨風飄落,緩緩落在她的髮絲。

風停了、樹靜了,世上的一切彷彿都靜止了,而眼前的一幕將成為褚司容這一生最痛的記憶。

「聽說了嗎?鞏棋華死了!」

「聽到了,這可真是稱了咱們的心。」

景陽園正屋裡,阮芝瑤跟巧兒臉上都有一種拔除了肉中剌的愉快。

「咱們現在可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了,應該可以以姐妹相稱了吧。」巧兒趁此機會笑盈盈的拉近彼此關係。

「勉強,至少你幫我除掉了眼中釘。」阮芝瑤回以倨傲的笑容。

巧兒聽了雖然有些不滿,但尚可接受,何況鞏棋華不在了,屬於她們的日子才要來了,她現在不需要跟阮芝瑤撕破臉。

她擠出滿滿的笑容,「太好了,姐姐,但妹妹不敢居功,妹妹只是獻計,還是姐姐有能耐可以除掉鞏棋華……」

「好了,往後這件事連提都不能再提,免得傳出去了。」

「這裡就只有我們倆,妹妹也說得小聲,難得心口愁雲盡散,姐姐就放心的多開心一會吧。」

巧兒說的沒錯,前段日子過得實在太悶太苦了,只是……阮芝瑤看著笑容滿面的巧兒,心中警戒加深。

巧兒看來柔柔弱弱,心機著實深沉,一旦日後兩人站在敵對立場,她也不確定自己會不會是巧兒的對手,看來自己得多加小心。

叩叩叩的敲門聲響起,兩人立即對視一眼。

「賀姨娘來了。」守門的雙喜在門外喚道。

「快請進來。」阮芝瑤連忙走到外屋,只見門一開,穿金戴銀的賀姨娘走了進來。

賀姨娘人一走進來,隨即揮揮手讓丫鬟們又退回門外,房門關上後,她便一臉嚴肅的看著阮芝瑤跟巧兒,「都知道了嗎?鞏棋華去了。」

見兩人同時點頭,她又小聲叮嚀,「這陣子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其他人斷不可知,如今眾人都如願了,你們要加把勁抓緊司容的心,不然誰知道還會不會出現第二個、第三個鞏棋華。」

兩人再次點頭,心裡想的是同樣的事。總算除掉心頭大患,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趁虛而入,好好安撫褚司容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4 18:07:01

第五章

鞏棋華不是褚家人,身份尷尬之外,還是讓太子趕出宮的棄婦,她的後事實在不適合大辦,鞏氏本想低調下葬即可,但褚司容獨排眾議、作風強勢的在桃花林佈置了靈堂,林間掛滿了隨風輕飄的白幔。

悲痛欲絕的他,一連三天三夜獨守靈柩旁,誰也不讓進綺羅苑。

陪伴的過程,他吹笛給鞏棋華聽,一吹再吹,連吹好幾個時辰,吹到咽喉出血,他仍繼續吹著,且笛聲很低,因為他只吹給她聽,只能她聽,誰也不許聽,但因哀慟過度,他邊吹邊落淚,熱淚混著口沾染的紅血,緩緩滴落……

他以他的方式陪伴她,並相約了來世相知相愛的盟約。

褚司容很有心,沒有選擇讓鞏棋華下葬近郊,而是火化後派人將她的骨灰送回鞏氏老家,與鞏棋華的父母安葬在一起,讓她不會孤單。

他無法親自替她做這件事是因為他走不開,他必須完全取得父親的信任,這個信任事關日後天下百姓會不會有好日子過。

這些話,他在心裡都同她說了,他相信她能理解也會支持,因為她向來是最能理解他的人,是他的太陽,只是這顆太陽殯落了,自此他再不會為其他女人傾心。

燈火下,褚司容收斂心神,專注處理褚臨安交代的政務,但綺羅苑門外不時傳來阮芝瑤如潑婦罵街般歇斯底里的叫聲。

「褚司容,你給我出來!不然我就一直在這大吼大叫,鞏棋華死了,但我不是死人,你憑什麼理都不理我!」

他沒理會,拿起毛筆沾墨,落筆寫字。

「大少奶奶,大少爺才處理完鞏姑娘的事,還有很多政務要處理。」

侍衛擋著阮芝瑤,也試著安撫,但她完全聽不進去,因為事情全失控了,她本以為鞏棋華死了,自己就能趁虛而入,不料褚司容依舊不見她、不理她。

阮芝瑤在院門外又吵又鬧,但房裡的褚司容如老僧入定不管不顧。

這樣的吵鬧也傳到褚臨安耳裡,他特地來到綺羅苑院門口,鐵青著臉瞪住阮芝瑤。

「爹,這算什麼?我要回侯府找我爹娘,跟他們說你的兒子冷落我,還說你不肯為我說話。」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回去哭訴,棋華跟司容的事我早已下了封口令,不許任何人在外頭說,自然包括你。」

她抿緊了唇,眼裡有著不滿,但褚臨安的神情太過嚴厲,她連吭都不敢多吭一聲。

「你既進了褚家門就是褚家人,司容至少不像司廷那樣拈花惹草、流連青樓,你現在只要多給他一點時間就好,難道你連這點都不能體請?」

褚臨安說完話,也不管阮芝瑤怎麼想,逕自走進綺羅苑,直接進到褚司容的書房跟他交代事情,可說白了,都是些偷雞摸狗、貪贓枉法的事。

這也是這段日子以來,褚臨安可以容忍鞏棋華存在的原因--兒子的表現良好。

「明白了,兒子會處理好的。」

「很好。」

日子一天天過去,褚司容身邊的人都能明顯感覺到他徹頭徹尾變了,話說得更少,眼神變得更冷,加上開始練武,更給人一股難以親近的氛圍。

褚司容也能感覺到眾人驚怕的目光,但他不在乎,他必須也一定要這麼做,他要愈來愈強,往後將只有他能主宰自己的命運,而他相信棋華會支持他的。

右丞相府隔了幾條街便是睿親王府,睿親王府最讓外人知曉的,便是知儀郡主幼時因高燒不退而成了憨兒。

近日,郡主又不小心從樓閣的樓梯摔下,不僅頭撞破了,腳也摔斷了,好在一條小命總算救了回來,只是昏睡數日不醒。

半個多月後,郡主不但甦醒了,人還奇蹟似的不憨了,只是一身的傷還是讓她在床上連躺了兩個月。

此刻華麗典雅的房內,陳知儀仍坐靠在床榻上,園在她床邊的有她的親娘,也就是睿親王妃,還有她爹睿親王的三名側妃,以及三名庶子跟三名庶女。

「太醫說明兒個就可以下床走走了。」雍容華貴的王妃說到這裡,不禁眉開眼笑。

「是啊,趕快好,三哥帶你去賞花釣魚。」

「奴婢給郡主裁幾件漂亮衣裳可好?」

「對對對,郡主不憨了,可以多選幾塊布,多做幾件自己喜歡的衣服。」

「就是,以後還要帶郡主多出去走走,是該制幾件新衣,瞧咱家郡主水靈靈,可是個大美人呢,定是穿什麼都好看。」

這一家人相處融洽,說說笑笑的,給人一種溫暖氛圍。

陳知儀覺得心裡暖烘烘,不禁露出笑容,「謝謝你們。」

「傻孩子,都是自家人,說話怎麼這般客氣。」

她拚命點頭,眼眶微微濕潤,因為他們不知道,「她」從來沒有過這麼多家人。「怎麼紅了眼,哎呀,別又來了,我們這段日子可哭了好幾回了。」

幾個人說著說著,忍不住又笑又哭起來,因為郡主醒過來了、因為郡主不憨了,也因為她失憶了--動不動就說謝謝,那麼有禮貌、那麼懂事惹人疼。

陳知儀笑中帶淚的看著被她弄哭的幾個大人,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但怎麼能這麼幸福呢?竟會有這麼多人搶著要呵護她、疼愛她,連丫鬟嬤嬤都這麼緊張她。

不過這些呵護也讓她頗為忐忑,因為讓王府上下這麼捧在掌心疼著的她並不是真正的陳知儀,而是在褚司容的懷裡嚥下最後一口氣的鞏棋華,卻不明所以的在陳知儀身上轉醒。

因此她誰也不認識,王府的人卻一個勁認定她摔到了頭,人不憨了卻忘記了一些事,但這一點,他們一點也不煩惱,只要她慢慢認識習慣即可。

這裡有著與右丞相府截然不同的氣氛,睿親王府規矩分明、嫡庶有別、側妃們都很安分,且因王妃側妃都是溫婉和氣的人,幾個子女在教養下也是如此,分外好相處,但取代陳知儀享受這些不屬於自己的幸福,鞏棋華是內疚不安的,再者,老王妃萬氏看她的眼神總是帶著困惑,也說明萬氏始終沒信她。

一再思量後,她決定跟老王妃坦承自己的身世。

這一天,大雨傾盆。

睿親王府秋閣苑特設的小佛堂內,老王妃萬氏的一顆心也彷彿外頭陡降的滂沱大雨般急遽往下沉。她怔怔的看著十一歲的孫女,腦海中有片刻的空白。

老天爺,她剛剛聽到了什麼?!

「很抱歉,我並不是您的孫女陳知儀,我今年十六歲了,名叫鞏棋華,本該因重病身亡,卻不知為何我的魂魄附在了你心孫女身上。」

聞言,萬氏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因激動而微微喘著氣。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顫抖的手執著椅臂支撐身子,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這只到她胸口的小女孩,一張清麗瓜子臉、一雙澄淨明眸,以及粉嫩菱唇,這明明是她的孫女啊!

午後陣雨咚咚咚地急敲屋瓦,她老太婆的一顆心跟著揪得死緊。

附體重生的鞏棋華抬頭看著雍容華貴的老王妃,她的雙手因緊張而用力交握,甚至微微顫抖。

老王妃願意相信她嗎?還是以為小郡主的憨病沒有好,而是憨到瘋了?

窗外雷雨不停,轟隆隆、嘩啦啦……

萬氏從對方眼裡看出忐忑、愧疚、期待與傷心,甚至有歷經滄桑折磨的情緒,這麼複雜的眼神怎麼可能出自她那單純憨傻的小孫女?!

她顫巍巍的坐下,沉沉地吐了一口氣,「說吧,讓我先聽聽你的故事。」

信了!信了!共棋華懸在半空的心這才落下,哽咽道:「謝謝您,其實我……」

於是,熱淚盈眶的她娓娓道來屬於鞏棋華的故事,其間幾度因哽咽而說不下去,一再重新整理心情,方將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出。

末了,她還是說出她心中真誠的歉意,「抱歉老夫人,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得以死而復生,又為何能在您的孫女身上重生。」

萬氏深深吸了口氣,雖然孫女剛醒時她就感覺不對勁,但現在這樣絕對不是她能想像得到的答案,更無法想像這個在她孫女身上重生的孩子有那樣令人憐憫的遭遇。

好長好長的一陣沉默後,萬氏才能舒緩心裡的悲痛與惻愴,啞著聲音問:「你怎麼敢跟我坦承你的身份?你不擔心我會揭穿你?趕你出府?」

鞏棋華一臉真誠的看著她,「我在郡主身上重生也有三個月了,睿親王府跟我重生前待的右丞相府截然不同,那裡的人自私殘忍,僅有祖母跟司容願意給我親情,但在這裡,每個人都是真誠相待,尤其疼惜著我,我受之有愧,所以不願意讓給我這份幸福的陳知儀就這麼無聲無息的被取代。」

是有良心的孩子啊!萬氏直盯著她道:「那是因為沒人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作怪。」

鞏棋華知道,睿親王府就是在萬氏的整治下才能有現在的安定。「棋華不敢隱瞞,這也是我找老夫人坦承的原因之一。」

「怎麼說?」

「因為老夫人是在我甦醒後唯一待我有距離的人,似乎早已察覺我跟郡主的不同,可見老夫人心細如髮,而在王府生活數個月後,又發現老夫人治家有道,不瞞您說,棋華希望坦承身份後,老夫人能幫助我。」

萬氏嘴角微微揚高,「你想我怎麼幫你?」

「回顧自己的人生,我覺得不僅僅是別人害我變得悲慘,也是我自己不夠有能力擺脫命運,但我在老夫人身上看到我想要的能力。」說到這裡,她起身離開椅凳,走到萬

氏身前,雙膝跪下,「如今的我僅有十一歲,我想給自己四年的時間成為配得上司容的妻子,重新回到司容身邊,棋華祈求您的成全。」

萬氏雖已蒼老,但雙目銳利,她靜靜打量自己疼了十一年的孫女,不,不對,是靠著她孫女軀殼重生的鞏棋華後,從椅子上起身,「起來吧。」

鞏棋華的內心十分不安,但還是柔順的起身。

不過萬氏沒說什麼,只是越過她走到菩薩面前,靜靜的點燃了一炷香,為早逝孫女的靈魂誦經,以接引到菩薩身邊,請菩薩好好照顧她。

萬氏雙手合十躬身一拜後,這才看向安靜站在一旁的鞏棋華,「從今而後,你就是我的孫女陳知儀。」

鞏棋華……不,陳知儀的眼裡浮現熱淚,忍不住再次跪下,「謝謝老夫人。」

時光緩緩流逝,皇帝陳寅義依舊不理朝政、沉迷軟玉溫香、夜夜笙歌,太子陳嘉葆依然無心學問,私下出遊,還召見其他朝臣安排的美人,同樣玩得不亦樂乎。

整個東銓皇朝的朝政由裡到外全由褚臨安一把抓,文武百官不管是不是真的認同他都不得不臣服於他的權勢,個個恭敬服從,而褚臨安之外,第二有權勢的便是王哲,說白了,他就是與褚臨安狼狽為奸的貪官,仗著權勢欺壓百姓,藉此搜括百姓家產,但多數百姓只是敢怒不敢言。

莫名的是,他去了右丞相府一趟後,翌日褚臨安竟代皇上下旨免了他的職。

平時交好的貪官污吏們議論紛紛,本想前往關注,但王宅當晚就被一把無名火燒個精光,王哲及其家人雖然及時逃出,但日後也沒有好日子過了。

所以一連幾日,王哲只得前往右丞相府請求會見褚臨安一面,但都被守門侍衛轟走,他只得再轉往其他有往來的朝臣府邸,卻無人敢跟他見面,就怕惹火了褚臨安。

翌日,共有五名平時與王哲來往密切的朝臣,即私下被百官們稱為「六親」的童彥、章吉、孫輔、梁成、朱義等人,全收到來自右丞相府的口頭邀約,五人戰戰兢兢的前往一間隱密在巷弄間的茶樓,才發現邀約者竟是褚司容。

「各位請坐。」

近年,褚司容喜怒不形於色,卻成為最受褚臨安信任的心腹,褚臨安甚至把調度皇城禁軍的權力交給他,換言之,如今的褚司容如同褚臨安。

「同樣身為帝王寵臣,我爹其實不全然的信任你們,況且說白了,你們背著我爹幹下的苟且勾當的確不少,也難怪我爹無法信任。」

一出口就是重話,讓幾個人面面相覷,卻不知該從何辯解起。

見狀,褚司容又笑了,「不過如果你們不想讓這些勾當曝光也行,只要主動把該吐的東西吐出來,我也就不跟我爹說了。」

「這……」每個人都沒想到這會是一場鴻門宴,再說他們也是積攢了幾年才積到金山銀山,哪捨得平白送給褚司容。

「你們以為王哲為什麼會讓我爹摘了烏紗帽?那就是因為他沒將我給他的機會當一回事。」忽地,褚司容犀利的目光落在孫輔跟梁成身上。

兩名官員陡然一驚,頓時心虛起來。

「你們該是心知肚明,因為你們是在我給王哲機會後,有跟他碰過面的人,還想裝傻?你們都很清楚他的下場,自家府邸冒出一把無名火,死的死、傷的傷,財物全燒光。」

兩人驚恐的互看一眼,都沒想到早被盯上了,這下子不解釋可不成。

孫輔開了口,「王哲是說了你找他見面的事,可我們不相信,所以他才挾怨去跟右丞相說你要背叛他。」

「結果呢,你們自己說。」他冷冷的說。

「沒想到你找到人證跟物證證實他的確陽奉陰違,私下賣官收賄,卻沒將這一筆一筆的利益分給右丞相,這才讓右丞相找他去右丞相府,」他頓了一下又道:「偏偏王哲還緊咬是你想私吞所有的利益,想藉著潑你髒水來脫身。」

「他沒想到的是我爹不信他,認定他想離間我們父子,所以我爹火大了,不僅把他的罪行呈報給皇上,還免了他的職,順便找人去他的宅邸送幾把火。」

聽到這裡,每個人心驚膽顫、面面相覷。這不就代表他們連一點拒絕的機會都沒有了?如果跟王哲一樣反咬褚司容一口,下場不也跟王哲一樣。

「要怎麼選擇就看你們的智慧了。」褚司容笑得冷漠,也笑得令人頭皮發麻,接著沒事般又跟他們談笑風生幾句,就讓他們離開了。

眾人離開後,因忐忑不安,直接移到另一茶樓辟室密談。

「你們猜出褚司容的下一步是什麼了嗎?」

「不知道!但他是右丞相之子,人家說青出於藍更甚於藍,他既然敢找上我們,必是做了萬全準備。」

「王哲的下場足以說明,即使他真的背叛右丞相,也有辦法讓右丞相信任他。」

「這麼說來,如果咱們不選對邊站,下,個死得不明不白的很可能是我們。」

此話一出,眾人心驚,但心裡也明白得很,不照做,麻煩就會沒完沒了。

於是一連幾天,都有人私下與褚司容見面,交付大筆銀兩,但也有人臨時反悔,不願吐出這些年貪來的錢。

「童彥,別跟自己的命過不去。」梁成好心勸著。

「不成!那是我後半輩子的榮華富貴,怎麼可以白送給那小子!」童彥神情倨傲的說:「王哲垮了也好,現在我們幾個可是右丞相之下最有權勢的人了,褚司容那小子玩了王哲一次,若再玩第二次,右丞相也會起疑的,畢竟我跟王哲沒事何必去咬他兒子。」

梁成還是不放心,「他們是親骨肉,怎麼會信你。」

「我不管!我不給,大不了屆時你們全跳出來,咱們五個人還鬥不過他一個小伙子嗎?」童彥火冒三丈的咆哮。

梁成勸不了便沒再說什麼了,不料兩天后,童彥就被請到右丞相府。

童彥原本還大搖大擺的,但在看到褚臨安要手下們放到桌上的是一些他極為眼熟的東西後,臉色隨即變了。

「這些是賬本、信函,當然還有夜明珠、黃金、銀票……」褚臨安微笑的看著臉色慘白的童彥,走到他面前站定,「哼,背著我做這些事,你膽子可真大啊。」

「不不不……這、這……前幾日,司容約我跟梁成幾個人會面,要我們選擇跟右丞相您或是跟他……」他焦急解釋。

沒想到褚臨安突然笑了,但這個笑容極冷,「離間我們父子的感情好求生存是嗎,你不知道這招王哲已經玩過了嗎,你可記得他的下場如何?」

童彥一臉惶恐,慌亂搖頭,「不不不,我說的都是真的,司容一定是先跟您說了什麼好為自己脫罪,可事實上……」

褚臨安打斷他,「那你就錯了,他只是把這些證據收集來給我,要我決定怎麼處置,其他的什麼也沒說。」

聞言,童彥老臉丕變,「不!不是這樣的,不然您可以去把梁成幾人找來,那天真的是司容找我們赴宴。」

「爹,就讓兒子派人去將幾位大人找來吧,司容不希望爹心裡有疑問。」褚司容一副坦蕩蕩的樣子,接著吩咐手下去將那些人全找了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4 18:07:29

不多時,梁成等朝臣看到桌上那些價值不菲的金銀珠寶及賬本時,個個心驚膽顫,又聽聞褚司容說出這些東西的來處,甭說童彥冷汗直流,其他人更是惶恐,為了自保,他們當然要矢口否認童彥所說,想想,就算他們把褚司容咬出來又怎麼樣,到時若褚司容一樣拿得出證據跟貪銀,那不過是在右丞相面前兩敗俱傷罷了,不如不說。

「當然沒這回事,司容不可能這麼做!」眾人紛紛站到褚司容那邊。

「就是,你自己做了不該做的事,別拉我們下水啊。」梁成一臉不屑。

童彥錯愕地直搖頭,心都涼了半截,「你們怎麼可以見風轉舵!」

他又急又慌,轉而向褚臨安解釋,「相爺,我真沒有騙您,王哲也是如此讓您誤會的。」

「說到他我更氣!」褚臨安根本就聽不下去,「夠了,別把事情扯到司容身上,你只要告訴我,這些東西就是你幫我辦事而要來的孝敬是嗎?」

「這、這、這……」童彥支支吾吾的,一臉心虛。

「行、真行!難怪那些人剝了幾次皮就剝不下去了,你真貪財啊,硬是要了雙份,一份進了自己的口袋,一份再呈給我,最傻的就是我,還從自己這份分一點給你。」

童彥一臉惶恐,在也說不了辯駁的話,因為諸臨安的神情陰極冷厲,與諸臨安相交多年,他很明白這個眼神意謂著他不會有好下場,就如同王哲。

「其實,童大人也替爹處理了不少事,有些油水可能也是不得不接受的。」褚司容突然挺身說情。

這舉動可讓褚臨安笑了出來,「你竟然替他說話?」

「爹不是告訴過兒子,有些時候若你不跟著其他人一起做,顯得太獨特便會難辦事,我想,童大人可能也是有些身不由己。」

「既然如此,那你為何要揭露他的事?」褚臨安問得一針見血。

「只是讓童大人清楚,這個朝廷是爹在掌控的,想在爹的眼皮子底下作亂,最好據掂自己的斤兩。」褚司容說得諂媚,眼神更是充滿敬仰,沒人知道他為了這個神態,得在銅鏡面前練習上百次。

「好!好!哈哈哈……說得太好、做得太好,不愧是我的兒子!」褚臨安拍拍他的肩膀,神情可是充滿自豪。

「所以童大人,我爹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只要懂得效忠,這條命就留得住了,你說是不是?爹?」褚司容再次尋求褚臨安的認同。

見褚臨安點了點頭,童彥連忙吞了口口水,「日後童彥絕不敢再私吞任何利益,一定效忠右丞相。」

褚臨安冷哼一聲,「諒你也不敢!」

一埸災難大事化小,童彥幾人紛紛離去,但心裡對褚司容的忌憚更深。

當天夜晚,褚司容靠著好身手夜訪童府。

童彥驚訝於褚司容的好身手,也很上道的說:「多謝褚大人,若沒有你那番話,我有十顆腦袋也不夠砍。」

想了想,他隨即從暗室拿出謝禮,殊不知這些禮並非沒被褚司容的人搜括出來,而是褚司容讓人特意留下的。

「放心,這個人情,我會跟你要回來的。」褚司容冷冷一笑。

意思是桌上這五盒價值連城的上好夜明珠還不夠嗎?童彥猛吞幾口口水。

褚司容示意跟著他的貼侍拿走那五盒夜明珠,隨即離開童府。

有錢能使鬼推磨,他要做的事太多,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口上。

他更清楚,在面對這些老奸巨猾的權臣時,若要談光明磊落,根本是讓自己成為俎上肉,接下來他便要一步步讓這些原本站在父親那一方的人先變成他的人,然後二除掉,為百姓謀福。

東銓皇朝文德十年,這年,皇朝有了大變動,如褚臨安心中所願,昏庸好色的陳寅義縱慾過度死了,陳嘉深當上新皇,擇期舉行登基大典。

而甚得先皇榮寵的褚臨安不忘在先皇彌留之際代擬聖旨,聖旨中要褚臨安繼續輔佐新皇,地位甚至凌駕帝王之上,有了「上管君、下管臣」的權限,再加上褚臨安自擬加封的封號跟賞賜,如今的裙臨安不僅權勢滔天,更是富可敵國。

短短幾日,一堆忙著巴結的皇親國戚就帶著賀禮來到右丞相府,皇商富賈也前仆後繼的爭相送禮,整座京城都因為褚臨安這個人而沸騰起來。

褚臨安春風得意之餘,不忘外出至山中廟宇與升格為阮太妃的阮氏幽會。

「哈哈哈……一切都在我們的算計之中,總算等到這一天了。」

見他難得如此開懷大笑,阮太妃也替他高興,但心中有些隱憂,「新皇甫坐上大位,權力卻在一開始就被你壓制住,會不會對你不滿?」

「不會的,若沒有我這些年代掌國事,東銓皇朝早因陳寅義那昏君而被滅了,他哪來的皇位可坐,他才應該感激我。」

「也是,只是這兩年你總專注於忙碌朝堂的事,跟新皇疏離了,而新皇似乎對司容更為倚賴,這……不會出什麼事吧?」她就是覺得哪裡不對勁。

「放心吧,這幾年下來,司容早已不敢對我有二心。」褚臨安很有把握,因為兒子的尊崇與敬仰是那麼的明顯,以他的瞭解,兒子不是能隱藏心緒的人,否則當年彈劾他就不會失敗了。

阮太妃仍然不安,畢竟她對褚司容向來忌憚,再者她的確有聽到風聲,新皇對褚臨安的霸道有些不滿,她就怕不滿會累積成怨恨。

見她心緒不安,褚臨安安撫道:「你究竟怎麼了?陳寅義好不容易被我們弄死了,我們終於可以好好享受這個時刻,你又何必憂心忡忡。」

不想掃他的興,阮太妃只能露出微笑,舉起酒杯,「好,我不多想,我們的計劃終於成功,敬你!」

他微微一笑,也舉起酒杯,「不,該敬我們。」

兩人對一笑,這麼長久的等待之後,總算讓他們等到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刻。

兩人相依偎在窗前,遠遠眺望山下的宮殿,認真說來,他們已經擁有這個皇朝了。

只不過實物可以擁有,人心卻是難測。

新任皇帝陳嘉葆正火冒三丈的將手上的酒杯用力往地上摔,匡啷一聲杯子破了,酒液灑了一地。

一旁的太監宮女見狀急忙跪下整理擦拭,陳嘉葆卻愈看愈火,繼續將桌上的酒壺、

茶碗、菜碟乒乒乓乓往地下掃,眾人不敢吭聲,加快手腳收拾。

不多時眾人見褚司容進宮面聖,皆鬆了口氣。其實他們也知道新皇在發什麼脾氣,明明是他坐上皇位,但朝臣富紳卻盡往右丞相府送禮,難怪新皇臉色不豫。

褚司容在陳嘉葆仍是太子時就在身邊輔佐,雖然後來幾年老讓褚臨安派去處理其他代理的朝政,但他總不忘過來關心太子,甚至吐些苦水,故意說些他身在裙臨安父威欺壓下的沮喪與挫折。

富麗堂皇的宮殿內,褚司容要所有奴才全退下後,這才拱手看著高坐在上首的陳嘉葆,「皇上怎麼又不開心了?」

「朕如何開心?是老人就該退,褚大人不覺得朕這新皇當得很窩囊?」陳嘉葆怒火高漲,全因外頭一大群人忙著去巴結褚臨安,壓根沒搞清楚這是誰的皇朝。

「皇上指的是司容的父親吧。」褚司容用的是肯定句,接續道:「其實皇上的煩惱微臣也不是不能解決,只希望皇上能相信微臣的忠心。」

陳嘉葆用充滿戒心的眼神打量他,「你跟他畢竟是父子。」

「皇上是最清楚微臣跟父親之間關係的人,更何況天底下有像微臣父親這樣對待兒子的人嗎?」褚司容的口氣有苦澀也有怨慰。

陳嘉葆蹙眉沉思,就他所觀察,褚司容雖然一直聽命於褚臨安替其辦事,但那是因為褚司容沒有能力抵抗,他猶記得前幾年褚臨安更是多次在朝堂上當眾斥責褚司容,甚至父子倆明明生辰日相同,褚臨安卻不讓褚司容同席接受賓客祝賀,加上這些年褚司容在他跟前的抱怨,的確可證明父子感情不好。

想到這裡,陳嘉葆示意褚司容走上前,並拍拍他的肩,「那好,朕就把話說白了,只要你是站在朕這一邊的,朕絕對不會虧待你,如何?」

褚司容一臉欣喜,立即拱手道:「微臣謝過皇上。」

「哈哈哈……好、好!你可是朕第一個心腹啊。」

「那是微臣的福氣,謝皇上厚愛。」褚司容再次行禮,但眼中卻閃過一抹冷光。

這麼長的時間以來,他一直讓陳嘉葆以為他跟父親並不親近,替父親做事不過是被逼迫,就是為了得到陳嘉葆的認同,日後在扳倒父親後,便能進一步掌控陳嘉葆。

畢竟先皇是個荒淫無道的,這個新皇也不遑多讓,還不如讓他跟幾個忠臣一起為百姓謀福祉。

離開皇宮後,褚司容回到右丞相府,那些在皇上面前、朝臣面前的笑全都消失,他只是一個面無表情的人。

鞏棋華離世後,褚司容仍住在綺羅苑,除了打掃下人外,依舊不許其他人進入,院門一樣有侍衛看著。府裡人早已習慣他那張漠然的臉,習慣了他一回府就往綺羅苑走,但總是有人努力不懈的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四年了還不夠嗎?把我晾在一旁,到底想怎麼樣?!」阮芝瑤硬是跟在他身後,越過兩個守門的侍衛,朝他大叫。

褚司容停下腳步,冷冷的看著她,「我說過,你再敢踏進這裡一次,我就送一張休書給你。」

「你敢!」她倒抽了一口涼氣。

「有何不敢?你可有為我生個一兒半女,你可是無出的妻子。」

「那是因為你根本沒碰過我。」她氣憤的低聲駁斥。

褚司容也不避諱的冷聲說:「那你應該檢討為什麼我一點都不想碰你。」

「你!」她氣到語塞,好歹她有才有貌,他竟敢要她檢討。

「還不滾,難道要我再喚人將你拖出去?」那雙冷漠黑眸明白說著他不是開玩笑的,事實上,這幾年來他還真的執行了好幾次,讓她顏面盡失。

「我、我要跟爹說去。」她只能怒不可遏的丟下這句話走人。

褚司容只是冷笑,他不在乎她找誰哭訴,至於他爹更不會理她,當年這樁婚事建立在有利可圖,利一到手,他爹只會將時間留給另一份可追求的利益上。

褚司容逕自走入房間,阮芝瑤含淚帶怒的離開綺羅苑,院門外,阮芝瑤的貼身丫鬟雙喜連忙上前。

見主子一臉委屈,雙喜忍不住小聲說著,「大少奶奶這又何苦呢?大少爺早說了,誰犯了他的規矩,無論是誰都不給面子的,大少奶奶何必去找氣受?」

「我不去,他就會正眼看我嗎?」阮芝瑤哽咽說完,怒瞪她一眼,甩袖離開。

雙喜不敢再多話,但其實她心裡是想勸主子,一個每每開口就冷嘲熱諷、尖酸刻薄、一遇不如意就像潑婦罵街的女人,又如何能討得丈夫喜歡與憐惜。

褚臨安大權在握,不少人私下送來美人、黃金、珠寶,還替他辦了一場場宴席,再再暗示東余皇朝是他的了,就算他沒有穿上龍袍、高坐龍椅,但已如同地下皇帝。

文武百官爭相恭賀,說他是如何如何的尊貴,總哄得他心情大悅。

「相爺,上管君啊,這樣的先皇遺詔一出,相爺的地位可就更不一般了,右丞相府天天有賀客臨門,想登門攀關係的人多了,相爺可別忘了咱們。」

「怎麼會呢,梁大人,喝一杯吧。」

褚臨安高舉酒杯,如置身雲端上,他笑容滿面的將一杯又一杯的黃湯喝下肚,參加一場又一場的宴席,更一次又一次的醉臥美人鄉,然多少有些年紀了,加之多年謀畫的事成功了,這麼夜夜笙歌的下場,竟然少有的病了,而這就是褚司容冷眼等待的機會。

「爹就好好休息吧。」褚司容站在床畔看著父親。

半坐在床上的褚臨安搗著發問的胸口,想傾身靠向前,奈何就是使不上力,他皺著濃眉,「可是爹還得上朝,皇上需要爹啊。」

「放心吧,爹,您忘了新皇打從當太子時便!直是由兒子輔佐,兒子的能力雖不足,但讓爹休養幾天的能力還是有的。」

點點頭,褚臨安躺回床上,「好吧,那就交給你,爹這病很快就會好了。」

「是。」

或許是褚臨安前些年太汲汲營營,如今成功了,整個人在享受權勢之餘也鬆懈了,這一鬆懈,身子的毛病廣一一跑出來,胸悶、頭痛、骨頭酸疼、氣虛無力,明明太醫已經用最好的藥材,心腹們也送來最好的補品,但就是全身不適,病情始終無起色。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4 18:07:38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雖心繫朝政,奈何身子就是不爭氣。

然後有一天他突然發現不太對勁,近日訪客少了,進出房間的只有一名眼生的小廝,連太醫都少來了。

褚臨安以手肘撐床,掙扎著起身叫人,「叫、叫你家大少爺來!」

小廝拱手道:「大少爺忙。」

他吃力地以孱弱的聲音道:「那叫老夫人、大太太、賀姨娘來,隨便一個人都行,我、我要見她們。」

「她們也忙。」

「那二少爺也忙嗎?」他身子一晃,又無力的趺回床上喘息。

「是,二少爺也忙。」

褚臨安粗喘著氣瞪著已經主動退了出去的小廝,只見門又被關上了。他明明覺得有問題,卻也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

其實褚臨安所住的院落已經被多名守衛團團圍住,沒有褚司容的允許,誰也不許進出,當然不可能完全沒有反對的人。

此刻,賀姨娘就氣呼呼的帶著兒子在院子外叫囂抗議,但守衛們人多勢眾的擋著他們,讓他們根本見不著褚臨安,母子倆火冒三丈的只得衝進綺羅苑要見褚司容,逼他撤掉圍住褚臨安院子的守衛,只是他們一樣進不了綺羅苑院門。

不過在賀姨娘的不斷叫囂下,褚司容倒是走了出來。

「這個家由誰作主還不清楚嗎?」他冷峻以待。

賀姨娘怒吼,「你這逆子竟把你爹關起來,我要到外面說去,讓你……」

「來人,賀姨娘對主子不敬,本該發賣,但本少爺給她一個機會,軟禁半個月即可,若她還學不了乖,那就賣給人家當丫鬟。」他根本不給她發狠教訓的機會,冷然打斷她的話。

見兩名守衛立即左右扣住她的手臂,賀姨娘臉色大變,一臉驚恐,「你憑什麼?!我可是你爹的妾。」

褚司廷連忙衝上前,「大哥,你不要太過分了。」

褚司容冷笑,「二少爺不知嫡庶有別嗎?同樣軟禁半個月,好好學禮儀。」

另一名守衛立即也壓制住大聲吼叫怒罵的褚司庭,但無論他們怎麼掙扎都沒用,母子倆分別被押回自己的房間,房外都有帶刀侍衛守著,他們這才確定--褚司容是認真的,這個家作主的,當真換人了。

這幾年褚司容的沉潛忍辱都是為了等待這個時機。

朝堂上,自視甚高的陳嘉葆為了趁機擺脫褚臨安,便以讓辛勞的右丞相大人好好養病為名義,隨便給了封賜後,就摘了他右丞相的職位,同一時間,左丞相也告老還鄉,陳嘉葆心想哪需要多一名丞相來管自己,於是趁機裁撤左丞相之職,提拔褚司容為獨一無二的宰相。

宰相褚司容很有魄力,正所謂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在推動地方朝政時,他查出某些官員為了中飽私囊,重複向百姓課稅,有欺上瞞下之舉。

他立即上奏皇上,「這些官吏欺壓百姓、朦騙皇上,該全部處死。」

「這會不會太小題大作?」陳嘉葆猶豫不決。

「殺雞儆猴,皇上要當仁君不是?」

「對!對,那全殺了。」

不過幾日,幾名高官全成了無頭屍,褚司容更是安排了一連串的整治行動。

「被愛卿關進去的都是些老臣,勢力不小,沒關係嗎?」陳嘉葆還是有些擔心,就怕朝臣群起抗議,他這皇位就坐不穩了。

「就是為了要讓皇上能真正掌控朝中大權,這些勢力不小、以前跟我父親有勾結的老臣們才該入天牢。」褚司容口氣堅定。

「這不會被說是不擇手段的斬殺開國功臣吧?」他擔心的可不是那些貪官污吏做了什麼,重點是不要有會影響他皇位的事發生。

「這算是不得不的手段,都是為國為民,皇上請放寬心。」

褚司容有絕對的自信,因為這幾年他已經透過自己私人組織的人脈將這些貪官查得一清二楚,那些處死或被關入天牢的朝臣絕非被嫁禍,全都是剝削民脂民膏、欺壓百姓的惡官,死不足惜。

其他若有他還沒動的,也不過是時機不到,他先留著他們當棋子罷了。

陳嘉探看著他一臉自信,心中大石也落下,「好,朕就交由你全權處理。」

「臣遵旨。」

褚司容退出御書房外,一些甫退朝的官員立即上前行禮,他亦微笑以對,但在他的身影步出視線外後,幾個官員面面相覷,低聲評論。

「宰相大人可比當年的褚臨安殘忍,做事不留情面的。」

「就是,但他收買人的手段可真高,連以前右丞相的心腹都見風轉舵了。」

官員們私下議論紛紛,一些流言蜚語也傳進阮太妃耳中。

阮太妃早已得知褚臨安重病一事,但為避嫌,她不敢明目張膽的前往如今的宰相府探病,而是以皇上名義送去上好補品,但宰相府也僅是禮貌致謝,全然沒傳來褚臨安的消息。

時間一天天過去,政局變化極快,她心急如焚,迫不得已只好親自上宰相府探視。

前廳堂裡,褚司容躬身向阮太妃行禮,「多謝太妃娘娘的關心,但娘娘不知嗎?臣父的病有傳染性,娘娘如此尊貴,萬一染上病疾,微臣實在難以向皇上交代。」

阮太妃從位子上起身,神情難掩緊張,「這麼嚴重?那本宮立即傳太醫來看看。」

「多謝娘娘厚愛,微臣已經請過太醫,太醫說臣父需要好好靜養,盡量減少打擾。」他這是拒絕她探望的意思了。

阮太妃皺眉看著他,「前右丞相大人對我朝貢獻極大,因擔憂國事而病了,本宮於情於理都該代皇上來探視一番,難道看一眼都不行?」

「微臣是為娘娘的身子好,還請娘娘見諒,司容一定向父親轉達娘娘的關心。」

一席話說得有情有理,阮太妃再不走就顯得詭異,於是儘管有一肚子的思念及不安,她也只能離開。

阮太妃一行人離開後,褚司容沉吟了一會兒,自顧道:「也該是時候了。」

褚司容走進褚臨安被軟禁的房間。

褚臨安一見到兒子,隨即眼神冒火,「你到底在做什麼!為什麼把我關在這裡?」該死的,他太虛弱了,竟然撐不起臥床的身子。

褚司容走到床榻前站定,看著臉色慘白的父親,冷聲道:「我們算是有默契,我正是來告訴爹,在這段爹臥病在床的期間,我到底做了什麼。」

於是他氣定神閒的在椅子上坐下,娓娓道來他這段日子在朝堂的所作作為。

這不聽還好,一聽,褚臨安簡直氣到要吐血了,原來朝堂也像府裡一樣風雲變色,他原先擁有的勢力早已瓦解,難怪無人聞問,難怪連阮太妃也進不到這裡來看他。

褚司容很享受父親臉上的憤怒之火,但還不夠!他繼續說著,「爹不覺得皇上本就不是當帝王的料,這點他倒是很像先皇,只要女人、權勢,就能罔顧百姓的幸福。」

褚臨容恨恨的瞪著他,「你想說什麼?」

「我覺得爹留給我一枚很好的棋子,他真的是個扶不起的阿斗,我教他這麼多年了,他還是什麼都學不會,想來要他聽話不用費多少心思,那我就不介意遵循爹教我的,好好當皇上背後的執棋者。」說完,他難得的笑開了。

「你這……這……該……死的傢伙!」因為憤怒,褚臨安咬牙大罵,但又因太激動而喘息不已,說不出完整的話。

「為……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千算萬算就是沒有算到褚司容的改變,竟然暗中預謀,找到機會就扳倒自己,然後學自己把皇上當成了傀儡,「為什麼要這麼做?」

「恨我嗎?很好,我對爹也是有恨,若爹只是佞臣,我還不那麼恨,我最恨是你拆散了我跟棋華,是你把棋華送到皇上身邊,害她受盡苦楚。」停頓一下,黑眸頓時湧起翻騰恨意。

「多虧你下的禁口令,也多虧我自己忍得下,皇上一直沒發現我對棋華有情,所以對我完全沒有戒心。」

「難道……你是因為……」

「對,我比誰都恨皇上,我從荷芯口中知道棋華當年在東宮是怎麼被欺負、被凌虐的,當時我就下定決心,所有欺負她的人都要為此付出代價,而我如今,做到了。」他嘴角揚高,但心是苦的,因為他做得再好……她也看不到了。

「你……你瘋了!你該、該死……你……」

褚司容鹽眉,乾脆的點了褚臨安身上的穴道。

褚臨安馬上動彈不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瞪大眼睛瞠視。

「安靜多了。」褚司容滿意的笑了,「我想爹該知道府裡的人也換了一批,你不會有翻身的機會,想來這些年爹教我的真的很多,像是永遠得往別人最在乎或者最害怕的痛處狠狠踩住,這樣就能控制一個人,所以我能走到今天還真是靠爹幫忙。」

褚臨安瞪大的眼睛裡寫滿憤怒與懊悔。

「你知道嗎,身為你的兒子有個好處,你有多麼殘忍,其他人就會想像我有多殘忍,有時候我光是笑著不說話,就能讓大家嚇壞了,可真有趣。」

褚臨安咬牙切齒的怒視,奈何依舊發不出憤怒咆哮。

褚司容像是想到了什麼,又笑道:「你養的那些心腹真沒用,你一出事就一個個都涎著臉投靠我,想想我的手下比你找的那些人有用多了。」

一句句的剌激言語,讓褚臨安氣到幾乎快喘不過氣來。

褚司容在深深看他一眼後,好整以暇的為自己倒了杯茶,緩緩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冷冷道:「哦,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因為爹重病不起,皇上已下旨要爹好好在家養病,剛好左丞相告老還鄉,皇上便下旨讓我成為東銓皇朝唯一的宰相。」

褚臨安恨恨的瞪著他,一雙眼都要瞪凸了……可惡!可惡!

「兒子可是做到了當年爹做不到的事呢,爹可為兒子感到驕傲?兒子感謝你嚴厲的指導,還有自小到大對我的苛求,才能造就現在的我,兒子永遠記得爹所說的,對權力要一步步謀畫才能爬到最高,正所長江後浪推前浪,褚臨安時代已經結束了。」微微一笑,褚司容毫不留戀的起身掉頭離去。

褚臨安顫抖著手直指著他,並在心中怒吼。該死的……孽子,給我回來……

沒想到令他意外的,褚司容突然停下腳步,再度轉回身來。

褚司容開口,「忘了告訴爹,你不會有任何訪客了,我對外說你的病會傳染。」可惡!孽子!褚臨安在心中拚命狂吼。

接下來的日子,的確再也無人探訪褚臨安,因為他對別人也已經沒有價值了。

褚司容仍舊忙碌,一早持續練武功、上了朝堂運籌帷幄、下了朝見心腹安排要,一個人要擔起太多責任,一夜沒睡也是常有的事。

這一日,褚司容甫從外頭回府,剛路過府中的大花圜,就見到亭子裡鞏氏、牧氏、賀姨娘、阮芝瑤,還有褚司廷等人或坐或站的在等他。

他知道他們想做什麼,府裡全是他安排的人,任何風吹草動都會有人跟他報備,而這些所謂的家人正在討論,要怎麼派一個人跟他談談孝道,尤其他不該軟禁他爹。

在見到阮芝搖步出亭子走向他時,他佇立不動,只是以冷厲的黑眸看著她。

阮芝瑤抿著唇,斟酌著該怎麼開口,雖然是她自願先跟他談的,畢竟她是他的妻子,但想是這樣想,她仍有些害怕,「你對爹如此不敬重,愧為人子,連姨娘、二弟也被你軟禁了半個月,實在不該,祖母跟婆母都覺得你應該……」

「應該怎麼樣?如果你總是這麼多話,那我實在不適合你,要不我讓你去跟爹作伴可好?他現在可缺人說話了。」他笑了,但那抹笑帶著殘佞,眼神陰鷲。

阮芝瑤不禁打了個哆嗦,抬命搖頭。

「很好,那就閉嘴。」冷冷丟下這句話,他大步的往綺羅苑走。

這些人都無法體會他對父親的怨恨有多深,更不知曉那些曾因父親枉死的忠臣百姓有多冤,如果……如果是棋華就會理解他吧……

牧氏望著他挺拔但孤傲的身影,忽地一笑。其實對丈夫被軟禁這件事,她壓根無感,反正那男人待她也很冷漠,人在不在身邊都無所謂,倒是能看到褚司容的反擊,她覺得這個家終於不那麼無趣了。

鞏氏無言,雖然一個是她兒子、一個是她孫子,但想起她可憐的棋華,她便覺得自己也不想插手管了。

「司容怎麼變得這麼可怕……」賀姨娘喃喃自語,接著回頭看向褚司廷,「你妹要是再回來小住,得跟她說眼睛睜亮點,這個家換人作主了。」

褚司廷也有些害怕的直點頭。

這四年,褚司廷在褚臨安的安排下結了一門親,不過妻子頗凶焊;褚芳瑢也嫁人了,但仗著父親是褚臨安,老是跟夫家耍性子吵架,每每一吵完就回娘家小住,當起任性的大小姐,但看來她以後沒有這種好日子過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4 18:08:45

第六章

夢,他在作夢。

他夢到他爹怒不可遏的朝他狂吼,下一秒,便拿著棍子狠狠毒打他。

「不要……不要……」他試著閃躲,但不管怎麼躲都躲不過,他身上已有大片瘀青與血痕,但父親仍持續棒打。

接著,夢境突然轉換,一大片一大片的粉色桃花盛開,微涼的春風拂來,不少花瓣紛紛被吹落,猶如一場花瓣雨。

六歲的棋華就站在花雨下,她提了個小燈籠,穿著紅色棉襖,有張精緻小臉蛋,但不似其他孩童有著紅撲撲的臉頰,氣色略顯蒼白,不過那一雙靈活眼眸澄澈明亮,正不解的盯視著他紅著眼眶以拳擊打桃花樹的行為。

「你在哭嗎?」她的童音甜甜的。

他一怔,很快的別過臉,拭去淚水,再冷冷的看著她,「你看錯了。」

「司容表哥,哭沒關係的。」她像個小大人一樣的說著。

「我沒哭!」

彷彿靈魂是抽離的,褚司容看到年輕又倔強的自己不僅否認還狠狠瞪了小棋華一眼,接著轉身離開,但小小個兒的她隨即追上來。

「我看到了,褚伯伯當下人的面打了你兩個耳光。」

他腳步一頓,口吻淡然,「無所謂,也不是第一次了。」

「有所謂,所以你才哭了。」她直覺否定。

他咬咬牙,「我說了我沒哭。」

「哭真的沒關係,我也常哭……」

「該死的,你根本什麼都不懂,快給我走開!」

不理他的氣話,她還是很勇敢的盯著他,「我懂,我爹娘長什麼樣我想不起來,但我還記得他們曾經帶我到市集,我記得我們在那裡很快樂,有時候我想到他們而難過時,再想起這件事就開心了。」

他抿著唇,「哼,記不得你爹娘的臉,你還快樂得起來。」

聽不出是嘲諷,她用力點點頭,「那是他們給我的快樂回憶,只要想到這些就能感覺到快樂,那在天上的爹娘也會很開心,這是祖母告訴我的。」

她雙眼發亮,抬頭看著高她好幾顆頭的他。

抿緊了唇,他沒說什麼,快步往前走。

她再次焦急追上,沒想到這次一沒注意就被地上的枯樹枝給絆倒,整個人撲跌在地,燈籠也落了地。

他聞聲回頭,就看到她的手背擦傷,滲了點血絲,而她明明眼中嗔著淚水,卻還笑笑看著他,並逕自站了起來,看到這一幕,他的雙腳像有了自我意識。

他走到她面前,「你受傷了,快回去差人上藥吧。」

看了手背上的擦傷,她搖搖頭,「一點點小傷,不疼,而且我想跟著你。」

他故意臉色一變,「你煩不煩啊,吵死了!」

「那我不說話,好不好?」她看來很真誠,雙眼盈滿乞求。

那晚,她真的靜靜陪伴他,奇異的,他煩躁的心也莫名沉靜下來。

突然,畫面再度轉換--

那是一個大晴天,棋華的臉上有著慧黠調皮的神態,一雙眼滴溜溜,邊跑邊回頭催促他,「快點!快點!」剛喊完不久,她就停下腳步,開始喘氣。

「為什麼用跑的,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子,就不能安分點。」

「你要帶我去市集,我開心嘛……呼呼呼……」

「傻瓜!」

「不管、不管,」她毫不遲疑地拉住他的手,笑得好開心,「我一定要去,我想去市集看看……」

畫面逐漸模糊,隱隱約約的,好像聽到淅瀝嘩啦的聲音……

下雨了?

褚司容緩緩的睜開眼眸,人也從夢境回到現實,他從床榻坐起身,望著窗外飄起雨絲,雨勢沒有他以為的大。

初秋的雨,打不落任何一朵桃花林的花,因為那些花早在春末落盡了。

他下了床走到窗前,看著雨絲,滿腦子都是過去與鞏棋華的回憶,但人兒已遠,而他也不同以往了。

如今的他有能力保護所愛,只是啊……所愛已不在。

但至少他可以彌補父親造成的錯,如今他不僅有能力懲處貪贓枉法的官員,還能推行利國利民的政策,偶爾以父親的名義開糧倉賑濟災民,也算是他這個兒子看在親情分上所能做的,希望為父親求得善終。

「你一定能懂吧,棋華。」對著窗外雨絲,他喃喃低語。

雨停了,天空出現一抹湛藍,讓他想起了那抹回眸笑著催促他的身影,他突然想起,打她離世後,他便再也沒去過市集。

「大仇已報,或許可以再去看看了是吧,棋華。」

「快點!小樂,你快一點!」

「哎呀,郡主,您慢點,走慢點啊。」

陳知儀微笑的回頭看著走得氣喘吁吁的貼身丫鬟小樂,肉肉的臉蛋、圓滾滾的身軀是導致小樂愈走愈慢的主因,可雖然胖了些,但她著實喜歡這個貼心可愛的丫鬟。

仰頭看著藍藍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揚。

她重生已經四年了,在祖母的教養下,她成了一個進退得體的大家閨秀,也聽祖母的話,不讓仇恨蒙蔽自己的心志,保留前世的真誠與樂觀。

她每日照著祖母的安排學習各項課業,不曾有任何異議,唯一的請求便是經常來這下城市集散心,雖說於禮不合,但祖母明白她心中的苦楚與思念,不僅答應她了,還替她在爹娘面前說話。

「我睿親王府的嫡親郡主還怕嫁不出去嗎,這孩子幼時苦了這麼多年,少有外出時候,如今雖是適婚年齡不宜外出,可老太婆我心疼啊,難道你們就不心疼?」

當時她覺得有些感動又好笑,因為祖母這番話一說完,睿親王府上上下下又哭成一團,她三個哥哥還說了什麼嫁不出去就嫁給哥哥之類的胡話,想當然耳,她不僅能光明正大從王府門口坐馬車來市集,還不需要像以前一樣換男裝。

其實她會想來市集的原因不是怕悶,而是希望能與司容巧遇,就算他不認識她,但至少能見上一面,撫慰氾濫成災的相思也好,但這幾年下來,她未曾遇見過他,倒是與市集的各家攤販再次變得熟稔起來。

「郡主,您來了。」

熱鬧街道上,攤商們熱絡的招呼聲幾乎不曾間斷。

因為陳知儀一點天之驕女的架子都沒有,臉上時時掛著笑,十分有親和力,所以攤商們都很喜歡她,也喜歡與她閒話家常。

此時,一名賣古玉的老人家一見到她,便急切的拿一封信給她,尷尬笑著,「我在南方的孩子寫信來了,可以麻煩郡主幫我看個信?」

「當然行,您聽完後想說什麼,我替您回。」

「謝謝,謝謝郡主。」滿頭花白的老人家笑得闔不攏嘴。

攤位相鄰的中年男子忍不住開口,「你這老頭,我這攤賣的是文房四寶,我也識字啊,你怎麼老愛麻煩郡主。」

「郡主的字漂亮,人也美,看了心情就好,最重要的是,她說的話就中聽,不像你念東念西。」老人家眼一瞪,開始念起他來。

「哎呀,是誰叨念個沒完沒了的,郡主,你可要評評理。」

眾人哈哈大笑,陳知儀也忍俊不禁。

這一笑可說是傾國傾城,不少人都看癡了眼。

陳知儀本就生得亭亭玉立、粉面桃腮、冰肌玉膚,最難得的是她擁有一雙靈慧動人的眼眸,加上性子真誠、待人親切,怎麼看就是大美人。

就在她後方,褚司容正緩步的走在人群中,看著小販叫賣、看著雜技表演,也看著熙來攘往的人潮。

這幾年他忙於勾心鬥角、忙於扶植自己的人脈,再加上回憶太痛,他已幾年不曾來這裡,沒想到一切一如過往。

棋華,這裡一樣熱鬧,可惜你已不在了……嚥下喉間的苦澀,他沉痛的繼續往前走。

驀地,一道清亮的嗓音響起,引起他的注意。

「你有沒有好好的讀書習字?小玫瑰。」

「有,我以後也要跟郡主一樣當個女大夫。」

人高馬大的褚司容很快就循聲找到說話的人,雖然是背對著他,但從她纖細的背影便能感受到她與尋常百姓不同的優雅貴氣,至於跟她說話的那名小女孩,他自然識得,那是棋華花了很多時間才讓開口說話的小玫瑰,如今小玫瑰也不若以往安靜沉默。

「這樣的志向很好,不過郡主我可不是大夫喔。」

「我知道啊,郡主說過,郡主是跟懂醫理的老王妃學了一些藥草知識,但我總要先跟郡主一樣,才能慢慢學會當大夫。」小玫瑰笑咪咪的說著。

「嗯,小玫瑰好聰明啊。」

閒聊一會兒,陳知儀繼續往前走,這一路說說笑笑的,身後除了貼身伺候的小樂之外,還有幾個丫鬟、嬤嬤、侍從跟著,但那絲毫沒有影響到她逛市集的興致,沿路攤商的吆喝聲跟叫賣聲在她聽來亦是極悅耳。

「郡主,豆腐腦兒吃完了,但撐死奴婢了。」小樂抱著微凸的肚子,一臉笑意。

「抱歉,我都只吃一些,其他的要你幫忙吃完。」她這一路寒暄下來,除了買東西,也會吃桂花蜜餞、杏仁糕、豆腐腦兒等每回必吃的點心,可她食量不大,只好全塞給食量很有前途的小樂。

「郡主別跟那胖丫頭道歉,是她自己嘴饞,老吃不夠,您才多買些給她,您聽我們幾個哪有抱怨的。」老嬤嬤這一說,其他人可全點頭了。

郡主是個有福同享的主子,每個跟來的人都有口福。

小樂臉泛紅,「好嘛,誰讓郡主愛吃的正好奴婢也愛,是奴婢貪嘴了。」

「也是,郡主每回來都一定會買那三樣呢。」老嬤嬤笑道。

「沒錯,我就喜歡吃這三樣東西。」那可是她記憶中最美好的味道。

「桂花蜜餞、杏仁糕、豆腐腦兒,奴婢都會背了。」小樂道。

「且總要把最想吃的排在後頭,吃完就能滿足的回家。」老嬤嬤跟著道。

「那當然。」她是真的很滿足,重生後的日子過得太美好,美得不像是真的。陳知儀一路跟攤販寒暄聊天,沒有注意到幾步遠的距離外有人一直注視著她。

褚司容不由自主的跟著前方那抹月牙白的身影,她走路的姿態,說話的語氣,還有她會佇足的攤子都跟棋華好像……

桂花蜜餞、杏仁糕、豆廣腳免……

且總要把最想吃的排在後頭,吃完就能滿足的回家……

想起剛剛那個丫鬟及老嬤嬤說的話,他忍不住激動起來。

怎麼會?!她的舉動跟語氣怎麼那麼像棋華?

褚司容不由自主的更走近她,而陳知儀正微笑的要離開這一攤。

「嗔?這不是容少爺嗎?好久不見了,也好久沒看到華少爺,還以為你們搬走了。」看到褚司容,攤販熱情的打招呼。

「是,好久不見了。」

一道熟悉又久違的低沉嗓音響起,教陳知儀的心評評狂跳起來。可能嗎?真的是他嗎?壓抑著想猛轉回頭的衝動,她要自己緩緩的轉過身。

是他!是他!就是他!天啊,她幾乎是屏住呼吸才能克制住想飛奔上前的衝動,卻也忍不住用雙眼細細打量四年多未見的他。

「郡主,這容少爺是老客人了,不過幾年不見,以前還總有個長得很漂亮的小少爺跟著,華少爺也跟郡主一樣……」

攤販說些什麼,陳知儀已聽不進去,她難掩激動的看著褚司容,他看來更加成熟穩重,但似乎也更難接近,身上有股冷峻的氣息。

同時,褚司容也細細打量她,明亮的瞳眸、紅潤的雙頰、吹彈可破的肌膚,她絕對是個美人,且身上有股優雅高貴氣質,顯示她的家世不凡。

難得的是,她的目光誠摯,猶如在他夢裡反覆出現的那雙眸子,更一如他記憶中的棋華……但棋華已經死了!

想到這裡,褚司容的黑眸更深幽了些。

「你好。」她開了口,因為太緊張,她的手心甚至微微冒汗。

褚司容只是看著她,他來到這裡下意識尋找他跟棋華的共同記憶,卻沒想到會遇見一個在某些特質上與棋華如此相似的人,他的內心頗受震撼。

見他不說話,只用銳利視線打量她,她深吸一口氣,勇敢的開了口,「我請你吃豆腐腦兒好不好?」

「郡主!」雖說王爺王妃允了郡主來市集,可這般跟陌生男子說話還是不大好。

褚司容仍是定定的看著她,但無論他再怎麼看,眼前的這名女子都不是他的棋華,眉宇間浮現哀慟神色,他緩緩搖頭,轉身走人。

「等、等一等……」她直覺地要追上前去,那是她朝朝暮暮想著的人啊。

「郡主!」小樂眼捷手快的急急拉住她。

對!她不是鞏棋華,她是郡主。

回過神的陳知儀停下腳步,望著褚司容孤傲挺拔的背影時,心都揪疼了。

「郡主怎麼了?眼眶怎麼紅了呀?」老嬤嬤也嚇了一大跳。

「郡主是怎麼了?」小樂更慌了。

「沒事,是沙子突然跑進了眼裡……」她很難過,因為他的眼神在某個瞬間充滿感傷,是想到了她嗎?這幾年他過得如何,其實她一直都知道,卻無法在身邊陪伴。

「很疼嗎?怎地淚水愈掉愈凶,趕緊回府,找太醫來看看,馬車呢?快點!」一行人急急忙忙的護著淚如雨下的陳知儀上了馬車,返回睿親王府。

回到睿親王府後,整理好思緒的陳知儀已能笑咪咪的要下人們別擔心,也別驚動其他主子,但她卻無法壓抑自己的心情,一入府便拉起裙擺,忘了自己的身份,像只飛舞的蝶兒般,飛奔到萬氏所住的秋閣苑。

萬氏家世顯赫,萬家幾代從醫,不少皇家太醫都是萬家人,雖太醫跟王侯貴族相比品階不高,但離貴人們近,尤其萬家人一向受帝王妃嬪們信任,說話還有一定份量,是以當年老王爺與萬氏的親事才能成。

也因這層緣故,萬氏雖是女兒身,但自小耳濡目染亦懂醫理,不僅在秋閣苑闢地種植藥草,還將自己所學也教給孫女陳知儀。

不過對此時的陳知儀而言,最重要的不是這些,而是--她遇到褚司容了。

丫鬟打了簾子讓陳知儀進入屋子,剛進屋子,陳知儀便衝上前用雙手緊握著詫異的看著她的萬氏。

「祖母!我看到他、我看到他了!他變得好冷、好難接近,說來這幾年他肯定是過得很苦,要不好好的人怎麼變成這樣。」她的眼中湧上淚光,心裡好不捨。

祖母的人脈好,也知她跟司容的情意有多深,所以這些年總會多方打聽司容的動向給她知曉,以解她的思念。

她總聽人說他的性情變很多,還知道朝堂上有多少人忌憚他,更聽說他現在比之當年褚臨安的權勢更大,但這些都是外人眼中的他,而他私下的生活則是半點打聽不出來,可見現在的他防心有多重,而他身邊的人嘴巴也很緊。

萬氏拍拍她的手安撫,「人總會長大,而長大是要付出代價的,你不也如此?」

「那我們的代價付完了嗎?可以讓他知道其實我是……」

陳知儀話尚未說完,萬氏已機警的向她搖頭示意,接著她揚聲對身邊伺候的丫鬟們道:「挽玉、挽容去備些茶點過來,其他人都去外邊守著,誰來都說我正歇著。」

「是。」丫鬟們隨即離開,不忘帶上房門。

「雖說是自個兒的家,還是萬事小心。」見孫女點頭,萬氏才道:「祖母知道你心急,但祖母以前跟你說過的話,你記得嗎?」

當年這個傻丫頭,發下豪語要給自己四年時間成就自己,偏偏情意折磨人,方得知褚司容性情大變後,便尋思著要去找人說開,還是她給擋下了。

臉頰微紅,她用力點點頭,「我記得,祖母說仇恨並非全是壞事,仇恨可以讓一個人變得堅強且不畏困難,不如趁機讓他專心完成他該做的事,讓他變得強大,不然日後他要如何保護我,如何應付詭譎的政局。」

「你仔細想想,祖母可有騙你?雖說他如今性情變冷也變得有城府,可聽你爹說,他處理政務的時候很有手段,且做的都是利國利民的事,比那昏君都好。」萬氏打心底這麼認定。

聞言,陳知儀緊張的看著她,「祖母這麼讚賞他的意思是?」

萬氏笑著直點頭,「算了算時機也成熟了,我會讓你爹去跟他提婚事。」

她眼睛一亮,隨即從椅子上起身,雙膝跪下,「孫女謝祖母成全。」

「呵呵,果然女大不中留,一點都不會捨不得祖母,就急著嫁人。」

她粉臉更為酡紅,結巴道:「哪、哪有急啊……」

「好了,熬四年也辛苦你了。」她是真的心疼這孩子,也為自個兒孫女慶幸,褚司容並沒有讓她這個老太婆失望,他確實是一個值得讓這個孩子重生再愛的男人。

「他比我更辛苦,我有祖母,他誰也沒有。」每每思及此,她便心泛疼。

不一會,丫鬟們送進茶點,也在萬氏的指示下將睿親王府的主心骨請了過來。

睿親王是個很孝順的人,也是個疼愛妻妾兒女的好男人。

原本他見到母親笑容滿面的看著他,又見到小女兒一臉緊張,覺得有些莫名,但在聽到母親要他做的事後,他是坐也坐不住了。

「為什麼是褚司容?雖然他是當今權勢最大的宰相,可他的人品……」

「是你說他比他的父親好,雖專權一些,可做的都是對的事,百姓們的日子也比以前好。」萬氏開口稱讚。

他無言駁斥,這是事實,且除了這點,褚司容還是個文武雙全、相貌俊美的男子,可是……

「娘,可是他有正室、有通房,您要委屈儀兒給人當妾嗎?再說了,他成親多年卻膝下無子,誰知道是有什麼問題,加上他爹還染了會傳染的病……」

「好了,我做事一向有分寸,不會委屈了自己的寶貝孫女,你不信我嗎?」萬氏笑咪咪的打斷兒子的話。

她很清楚,若不打斷,兒子會有一千一萬個理由不讓孫女出閣。

睿親王語塞,母親向來是個有主意的他知道,可他就是捨不得啊,為什麼他捧在手掌心的寶貝女兒要嫁給一個在他看來完全配不上的男人。

側頭再發現女兒竟用一臉期待的神色看著自己,他實在無法理解,「儀兒,你真的想嫁給他?」

「是!請父親成全。」她表情羞澀,但語氣堅定。

睿親王大受打擊,本來他還想多留女兒幾年的。

「要不,爹再看看還有什麼合適的人選,像那個戚將軍家的……」

「爹,女兒真的只想成為他的妻子。」

睿親王不解的看著粉臉羞紅,但神情執著的女兒,「爹不懂,褚司容那種人太難相處了,你許是因為他長得……」

「好了。」萬氏揚手制止,並示意陳知儀先回自己的院子。

陳知儀一走,她便看著兒子道:「知儀心繫褚司容已久,娘很清楚,你便去探探他的口風,看他的意願如何,我會讓知儀寫封信給你帶去,記得,請他一定要看。」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4 18:09:03

翌日下朝時,睿親王主動找上褚司容。

「老王妃要王爺交給在下的信?」褚司容伸手接過信封,一臉不解。

「是!另外,咳,」睿親王不得不清清喉嚨,才能說出一番心不甘情不願的話,「小女知書達禮、才貌雙全,希望能與相爺共結連理。」

褚司容濃眉一蹙,不能說不驚訝,雖然近年來,想將女兒塞給他當妾室的人著實不少,但如此單刀直入的,睿親王還是第一人,況且先前兩人少有往來。

「多謝厚愛,司容心領了。」他直接將信退回給他,看也未看一眼。

睿親王拒收,搖搖頭,「至少看看吧,我母親請你一定要過目。」

褚司容聽聞過萬氏是個厲害的人,熟識藥草、知醫理,若非嫁入睿親王府,應該是個醫術高明的女大夫,想必這樣與一般閨秀不同的祖母所教養出的孫女,肯定也有不同於人之處。

想到這裡,他的腦海浮現當日在市集所見的傾城美女,一個某些特質上像極了棋華的金枝玉葉。

不明的情緒湧上心坎,他眉頭一皺,突然決定展信一看。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君可記得當年桃花林聽玉笛之約?

他黑眸一瞇,再見信紙下方署名知儀郡主與……鞏棋華?!

褚司容咬咬牙,飛快抬頭瞠視著睿親王,眼內冒火、嘴唇緊抿,身子在顫抖。

睿親王並不知信中內容,但與褚司容相識多年,他未曾見過他如此激動。

「睿親王是在開什麼玩笑?!」他心痛到無以復加的朝他咆哮。

該死的,為什麼要跟他開這種玩笑?!

「這……」睿親主呆若木雞的看著怒氣沖沖的他,只見他將那張紙握在手上,手再張開時,竟成了一團紙灰,接著他便甩袖離去。

這都變成灰了,讓他連想看看內容為何都難,不過怎樣都無所謂,褚司容的拒絕正合他意!

甫回睿親王府,他就將事情經過一五一十的說給母親與女兒聽。

「他生氣了。」陳知儀看向坐在一旁的萬氏,似在詢問她的意見。

見萬氏對她點點頭,她旋即起身走到睿親王面前,從袖內拿出一封早預備好的信,「請爹明日將這封信交給相爺,再邀他到府一敘。」

睿親王一愣,接著搖搖頭,「還來啊?他會看嗎?會來嗎?你要不要換個人,爹……」

「爹,拜託你,他看了就一定會來。」她有絕對的自信。

睿親王不懂女兒是哪來的自信,但他就是無法拒絕最愛的女兒,只好硬著頭皮在隔日下朝時,再度將信交給褚司容。

本以為他會拒絕,沒想到這次他二話不說就接過信拆開看了。

但他的反應跟前一封信差不了多少,剛看完就一副恨得牙癢癢的、想殺人的模樣。

睿親王吞嚥了一口口水,「我母親想請相爺上府中一敘。」最好拒絕,快點拒絕!他才不想讓女兒跟褚司容有進一步的接觸。

「好,我去。」褚司容咬牙切齒的說。

他一說完,睿親王的神情好絕望,一副要被抄家滅九族的樣子。

富麗堂皇的廳堂內,一顆心七上八下的睿親王請他坐下後就借口有事先離開,丫鬟們送來熱茶,接著雍容華貴的萬氏就在兩名丫鬟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萬氏微笑的看著相貌俊朗的褚司容,頗為滿意。難怪那孩子這樣死心塌地,果真是才貌皆出色的男子。

「老夫人找司容有事?」他的口吻平穩,心其實是焦急的。

她微笑搖頭,「找你的不是老身,不過老太婆有句話要請相爺放在心上,有些事不只要眼見為憑,更要開心眼,用心去判斷。」

她語重心長,但聽在褚司容的耳裡,只覺困惑。

「無妨,知儀在花園等你。」她回頭對身邊其中一名丫鬟說:「挽玉,帶相爺過去。」

「是,請相爺跟奴婢來。」

褚司容起身禮貌的向萬氏點頭後,舉步在丫鬟的引領下前往花園。

睿親王府的花園不小,內有亭台樓閣、假山流水,長廊連接水榭,橋下水池倒映出山光水色,一伊人佇立橋上,身後有一紅簷亭子,一株銀杏金黃璀璨,在這秋日與後方的楓紅一起展現耀眼光華。

褚司容走上橋,他身後的丫鬟在陳知儀的眼神示意下退了下去。

他環顧四周,不見半名伺候的丫鬟,再見她笑意盈盈,看來她早有打算不讓任何人叨擾兩人的交談,說來這並不合禮制,可看老王妃的樣子,這孫女所為她是知曉的。

不過他也很訝異,原來這知儀郡主便是他先前在市集所見的女子。

「好久不見。」

聽她竟然說得臉不紅氣不喘,他冷嗤一聲,「我們何曾相見?是了,幾天前在下城市集的確見過,但說不上好久不見吧,郡主。」

聽他這麼說,她顯得有些焦急,「這事有點複雜,該怎麼說呢,雖然我已練習許多次,可如今……這樣說好了,那年我六歲,你十一歲,綺羅苑的桃花林是我們第一次單獨見面的地方,你記得吧?」

沒有預期的驚喜或感動,他黑眸微瞇,「我不喜歡打啞謎,還請郡主有話直說。」

他的反應讓她更緊張了,她深呼吸好幾次才道:「我本是鞏棋華,四年前才成為陳知儀。」

褚司容給她的反應卻是嗤之以鼻。她以為他是笨蛋,會相信她的胡言亂語?!

陳知儀歎了一聲,「我就知道你很難相信,但請相信我,我重生後沒多久就想去找你了,可我年歲尚小,只怕王爺王妃不會答應,這才忍著。」她沒把自己跟祖母的事說出,總不好說是祖母攔著,只怕他以後要怨,壞了他跟祖母的關係。

「當時年歲小不說,現在大了、可以嫁人了,才來告訴我你是死而復生的鞏棋華,就是想讓我娶你是嗎?」他語帶嘲諷,一副覺得她荒誕不經的樣子。

「我真的是鞏棋華!」

秋陽灑下,她那雙動人明眸更顯真誠,甚至閃動著淚光。

這一幕,竟讓他冷硬的心久違地感到悸動,教他難以置信,卻也忍不住直盯著她。

他的凝睇勾起太多過往回憶,令她不由得心緒激動,眼眶微紅,但她不哭,經歷生離死別,如今他們終於相逢,她該高興才對。

深吸一口氣,鞏棋華壓抑激動情緒,哽聲道:「請跟我來。」

他蹙眉,看著她轉身快步過橋並走進紅簷涼亭,他卻沒動。

她轉回身來,直勾勾的看著他,「拜託,我會證明給你看。」

望著她閃動淚光的誠摯明眸,他深深吸了一口長氣,舉步走了過去。

涼亭內,居中的大理石桌上有一食盒,且茶水已備妥,她請他在圓凳坐下後,並為他倒上一杯茶。

看著近在咫尺的俊顏,她多麼希望他能相信她,但她知道自己得慢慢來。

「誠如我給你的那封信的內容,第一年的生辰禮是一把快枯萎的花,第二年我送你一塊繡有你名字,但繡得像扭動蟲子的絲帕,第三年因你擅於吹笛,為了能跟你合奏,我便開始學琴,卻彈了一首你說會讓你頭皮發麻的可怕曲子,第四年則是親手繪了一張怎麼看都不像你的畫像給你,第五年……」

「夠了!」她雖指證歷歷,但他就是無法相信。

這就是這些年他從父親那學到的,即便是心腹,他也要懷疑對方有可能背叛他,是以即便這些事不該有人知曉,他也要懷疑可能是某人的陰謀。

「好,你不肯相信,我不數第五年、第六年,就談現在,我親手為你做了點東西,你要不要試試?」她迫不及待的打開石桌上的食盒,並焦急的抬頭看他的表情。

那瞬間,褚司容半瞇著黑眸,驚愕的看著那塊賣相很差的八珍糕。這怎麼可能?八珍糕本身不稀奇,稀奇的是能做出這模樣的應該只有棋華……

瞧他一臉震愕,本來有些興奮的她,現在有些困窘了,「還是一樣醜對不對?好吧,就算重生了,天分這種東西,沒有就是沒有。」

褚司容無法說話,他的思緒仍陷在眼前這塊八珍糕給的震撼裡。

「你有很多的疑問,我也知道現在的你很難信任人,所以為了跟你證明我沒下毒,我先吃一口,不過我希望別像上次做給你吃時那麼難吃。」

她以湯匙挖了一小口放入口中,眼睛倏地瞠大,表情有為難、有困窘,甚至有些痛苦,但她還是逼自己嚥下去了。

「好吧,還是跟之前一樣難以入口,但這回我沒吐出來,像你一樣羅下去了。」

他還是沒動作,俊朗的面容也無太多波動,即便胸臆間早已是澎湃洶湧。為什麼她會知道這麼多有關他跟棋華之間的秘密?那些生辰禮也應該只有他跟棋華知道才對,他不懂也無法理解,只能直勾勾瞪著她,想看出破綻來。

他一直盯著她,連帶地這氛圍也沉重得令她幾乎窒息。

她有些手足無措,咬著下唇,只好雙手合十的求他了,「你就吃一口嘗嘗味道,這沒毒的,要不你也說說話。我真的是鞏棋華,只是借了不同的身體回魂,唯一不同的是,過去的鞏棋華有個落下病根的虛弱身子,現在的陳知儀擁有一副健康身子,我可以陪你到老了。」

她的神態的確很像,但他不能輕易相信。「我不打算吃。」

看他黑陣冷峻,口吻冷漠,她歎了口氣,她就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陳知儀覺得胸口悶悶的,忍不住吐出一口氣,「唉,的確很難,像祖母……我指的是老王妃,若不是我的舉止神態、說話口氣等等都與她孫女在成了憨兒前不同,她也不會在靜靜觀察我多日後,選擇與我保持距離,在那之後,我坦承自己的身份,她才相信了我的故事。」

褚司容覺得自己幾乎就要相信了,應該說他想要相信,可是……

棋華之於他太珍貴、太特別了,他把自己的情感全給了她,她離世後,他的心就像是被掏空了一樣,沉寂至今,他不想也不敢這麼快就相信,如果是別人精心策畫的陰謀怎麼辦?到時候他還活得下去嗎?

他沉默著,四周靜得出奇,連風吹動樹梢的聲音都那麼晰。

陳知儀只好不斷試圖說服他,「那麼、那麼……最近我們常見面吧,談談只有我們兩人知道的事,讓你一一印證我是誰好不好?」

看著這樣急切想證明的她,他最後只冷冷給了一段話,「人死了就是死了,你怎麼可能是棋華,乾脆直說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我沒有圖謀什麼,我只是不想讓你一個人,或許就是牽絆太深、不捨太濃,所以老天才讓我有機會回到你身邊。」她說得好篤定,眼光隱隱閃動著淚光。

他俊美的臉上仍不見一絲表情,只有那雙深邃黑眸閃過一抹痛楚,洩漏了他的心緒--想要卻不敢要。

她終究是懂他的,明白他的心守得太緊,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擊破他築得高高的心牆,所以她不能沮喪,她要更勇敢的靠近他。

「沒關係,你現在還不能相信我也不要緊,我用時間證明給你看的。」她露出微笑。

她不氣餒,因為現在的狀況是打她六歲認識他以來最好的,她有良好的家世、有健康的身體,還有祖母對她的教導,更有整個睿親王府給她當靠山,而且她遲早能說服他的。

褚司容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麼,卻見原本沮喪的麗顏變得容光換發。「我不一定會給你機會。」

「今天不給機會,我明天還會找你,你明兒個不來,我自個兒想辦法去找你,一直到你願意相信我為止。」她突然有了無比的信心。

「你會有吃不完的閉門羹。」他知道自己該轉身就走,偏偏滿口胡言亂語的她,身上卻有太多棋華的影子,困住了他的腳步。

「沒關係,我承受得了。」她嘴邊噙著笑意,明眸有著坦蕩蕩的情意,「對了,我差點忘了,不然我彈桃花落給你聽好不,你還可以跟我合奏,那是只有我們兩人知道的曲子,不是?」

褚司容覺得心口抽緊,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說話,只是怔怔瞪著她。她竟然也知道桃花落?!雖然她剛剛曾細數棋華送給他的生辰禮,但未點出曲名,沒想到……

在他的注視下,她的微笑漸漸僵了,「不行嗎?只要你願意跟我彈……」

「笛子跟古琴都束之高閣了。」他沉痛的回答。

因為棋華不在了,送走她後,他便再也沒吹過笛子,一想到此,俊臉上的神情轉為黯然。

她幽然一歎,走上前伸出手,做了與他在市集重逢後一直想做的事,纖細的手勇敢的握住他厚實的大掌。

他低頭看著她微微顫抖但嫩白細膩的柔荑,明明不信她,但此刻,他竟覺得自己被她所溫暖了。他抬頭,視線對上她深情含笑的眼眸。

「有一天我會證明自己就是鞏棋華,我會讓你把笛子跟古琴都拿出來。」

不遠處,有座樓閣可看到涼亭這的情況,此時,睿親王爺跟睿親王妃正目不轉楮的看著女兒跟褚司容的一舉一動。

「天啊,儀兒主動握住了相爺的手!怎麼會?那孩子怎麼這麼……呃……」

「我明明教她女子要矜持的啊,怎麼會這麼情不自禁?到底談了什麼?」

夫妻倆一人一句,又急又慌,倒是坐在靠窗位置的萬氏,嘴角含笑的丟了句,「老婆子我教她的,有問題嗎?」

此話一出,王爺王妃隨即搖頭,哪還敢再說什麼。

誰不知這個王府就數老王妃最大,她說黑的東西,就算是白的,全王府也說是黑的。

在睿親王府,萬氏親自教導陳知儀成為一個才貌德慧兼的大家閨秀,而慧黠的她也在萬氏的一手調教下展現了堅韌的一面。

褚司容從來就是一個不好接近的男人,近年更是冷情寡言,唯有鞏棋華永遠都是他生命中的例外,是唯一可以碰觸到他真心的女子。

但也因為這樣,他的心防極重,不輕易相信別人,但即便他不相信,卻也狠不下心真的拒絕陳知儀的靠近,至於為什麼他狠不下心,他現在也說不清,那要到以後他才能明白。

一連多日,陳知儀就如她自己所言,常想方設法、找借口來宰相府找他。

一是因為她是睿親王爺的掌上明珠,二是因為褚司容沒有明言趕她,所以宰相府上下都小心伺候著,倒沒有為難。

不過陳知儀的出現對阮芝瑤跟巧兒而言,是一個極大的威脅。

「她愛上相爺了,她的眼神表現出就是如此。」巧兒說得直接。

「沒錯,」阮芝瑤也點頭,「不過他心裡只有誰,我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再說了,堂堂一個郡主,王爺王妃也不可能讓她當側室。」

「但我聽說睿親王府的人都相當寵她,也許會答應讓她嫁進來呢。」說話的是最後嫁給朱太平、這兩天又鬧翻了跑回娘家小住的褚芳瑢。

「相爺如今可是權傾朝野,難道她想嫁,相爺就得娶嗎?」阮芝瑤冷冷一笑。

「當然不是,但大哥竟也不阻止她來找他,這點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這話一針見血,點明褚司容對陳知儀的不同。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4 18:09:09

褚芳瑢此話一出,阮芝瑤跟巧兒也愣住了。

外院書房,以前是褚臨安的禁區,在褚司容接管相府後,成為他接待朝臣、處理政事的地方。褚司容喜歡這裡的格局,有時累了,便也直接在耳房歇下。

書房長桌上置了一個香爐,輕煙裊裊,褚司容注視著攤在桌上的書本,但心在靠坐在窗前,也差丫鬟備了一份文房四寶、正在繪圖的陳知儀。

他不得不承認,她很特別,行為舉止像個大家閨秀,但出入相府與出沒他身邊的時候,又完全視禮教為無物,且她很能自得其樂,頗能跟人打成一片。

最奇怪的是,與他一向生疏的賀姨娘母子,她一樣待他們極為淡然,但對祖母,她倒是展現了熱絡,至於太太那,他與太太雖名義上是母子,但沒有親血緣,向來以禮相待,而她亦待牧氏不冷不熱。

她對他則有絕對的耐心,總是微笑著,並以深情的目光看著他,不厭其煩的聊著有關他與棋華之間的種種。

想到這裡,褚司容忍不住抬頭,將困惑的視線落在她身上,明明是一個面貌身份與棋華截然不同的人啊。

說起來,她一方面像棋華,但又有點不像棋華,棋華性情真誠良善,但也容易讓人欺負拿捏,可她雖同樣有雙真誠的眼眸、一顆善良的心,但她進退有度,似乎更懂得保護自己。

而這些他藏在內心深處的「比較」,他還沒打算讓她知道。

他等著看、等著聽,看她還能掏出多少屬於他跟棋華之間的過往,至於那首桃花落,他還不想去面對那首會讓他心痛的曲子,也許是害怕、是逃避……總之他尚未準備好。

不知他心裡千回百轉,陳知儀終於畫好了畫。

「這是什麼?屋子?院落嗎?」在一旁幫忙磨墨的小樂東看西瞧就是不懂。

陳知儀笑了笑,「我得解釋,你出去吧。」

又來了!小樂吐了口氣,再小心翼翼的看了面無表情看書中的褚司容。

說來,她是真的不明白,主子人美又善良聰穎,怎麼獨獨看上他呢?相爺話少、事情多,主子來陪他,大多得自己找事做,後來就乾脆畫畫,但愈晝愈奇怪,常常都是她看不懂的畫。

小樂在心裡嘟嘟囔囔,但終究還是出去了,不忘將房門帶上。

陳知儀走到褚司容面前將那幅畫放到一旁,本以為他不會馬上看,沒想到他將畫拿到面前,先是蹙眉,接著抬頭看她。

「這是綺羅苑的一角,小樂看不出來,你應該一目瞭然。」她笑著道。

他故意一挑濃眉,「所以?」

「所以我是鞏棋華,我們……咳,」就算已經厚著臉皮說了好幾回,但她還是沒辦法不臉紅,「應該要成親的。」

他仍是一臉的不置可否。

「這樁婚事你又不吃虧,為什麼不能答應呢?」她有點小撫怨,出入宰相府已有段

時日,但她最想進去的綺羅苑竟然進不去。

為什麼不能?他也反問自己,他的目光再落回畫上。

她這回畫的是桃花源的外觀,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畫綺羅苑裡的景色,前幾次有庭院、廳堂,甚至是那一大片桃花林,以及桃花源中的佈置擺設……

「如果我不是鞏棋華,怎麼可能這麼熟悉綺羅苑的一切?」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意味深長的看著她,但還是沉默。若是有心人,找個武功高強的人入內一探,要畫出這種圖又有何難?!

「說真的,雖然現在跟你在一起也很幸福,但成親後相處的時間就能更多了,我在這裡也比較不會有什麼不好的閒言閒語……」雖然王府的人都很放縱她,可她也稍微要顧一下王府的名聲。

褚司容依舊只看著她,不言語。

她咬著粉紅下唇又道:「不過我爹跟你說過了吧?咱們的婚事只有一個條件,那就是我不做小,不過容許你保留與阮芝瑤的夫妻情誼,她得做側室。」

睿親王就算要提,看他一張冷峻的臉,恐怕也說不下去吧,所以他並不知道,但他沒必要告訴她。

他冷漠的反問:「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她重歎一聲,「因為我是鞏棋華,你就這麼難相信?」

要他怎麼相信?雖然他的心開始在淪陷,如果她真的是鞏棋華,兩人再續前緣有多好……但世上真有重生一事?他不想自欺欺人。

她太瞭解他了,光看他黑眸裡的漠然,就知道他壓根不信,但從另一個角度看,那表示他對鞏棋華有多執拗,即使她死了,還是將她放在心上呢。

思及此,陳知儀笑了出來,「好吧,我再想想,我們之間偷偷做的事不少,總會讓你信我的。」

如棋華一樣的樂觀,一樣的不怕他這張冷峻的臉孔。

「我去看完老太太再回去。」然後再從那溜進綺羅苑,她在心裡偷偷想著,不料她才走個幾步,身後就傳來裙司容的聲音。

「別想再趁機從那裡溜進桃花林。」

她輕歎一聲氣,再回身看他,「你看我連小路都知道,你為什麼就是不相信我?」

「總之,那裡只屬於我跟棋華。」他面無表情的道。

又來了!她真想翻白眼,說到底他就是不信她,幸好她的個性就是愈挫愈勇。

藍藍天空下,秋風瑟瑟,陳知儀跟小樂跨過幾重月門才來到澄園。

一如近日,陳知儀坐下來跟鞏氏墟寒問暖,還帶了一盒上好人參,交代丫鬟們要日日沖泡,讓老夫人日養生,好長命百歲。

「郡主真的很關心老夫人。」蓮錦笑說著。

陳知儀僅是微微一笑。四年了,她換了張臉,當年的蓮錦自然不識得她,倒是陪嫁丫鬟荷芯在三年前也讓祖母作主外嫁,聽說日子過得不錯。

鞏氏年紀一大把了,是真心是虛偽,她心裡清楚,也因此更不捨陳知儀誤了自己的終身。

思及此,她主動提及擱在心裡數天的事,她凝睇著正喝了口茶的陳知儀,「老身聽說郡主是真的很喜歡我們司容,甚至不在乎他有正室通房,可是真的?」

她放下杯子,雖然羞澀,但堅定點頭,「是的,祖母。」

這麼直接的響應,鞏氏還真的嚇了一跳,但畢竟年長,她很快地回神,語重心長的道:「郡主這聲祖母叫得親切,還總會往老身這院子來瞧我,性子就跟……」想到香消玉須的鞏棋華,鞏氏心裡一酸,搖搖頭道:「總之,司容不適合你,他不會愛上你的。」

聞言,小樂在一旁偷偷點頭。

「我有信心,祖母不用替我擔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笑咪咪地拍拍她的手。

在澄園陪鞏氏聊了半個時辰,陳知儀才乘轎返回睿親王府。

剛入府她便轉往秋閣苑要跟萬氏請安,不料正屋多了幾名穿著雍容華貴的客人,個個穿金戴銀,只是年齡大多在六、七十歲之間。

她不由得一愣,「這是……」

「哎呀,我家儀兒回來了,來來來,祖母替你介紹這幾個慣會疼人的主。」

經由萬氏滿臉笑容的介紹,陳知儀方知這幾個貴客的身份,他們分別是牧氏的母親、姨母、舅媽等人,其中一個是萬氏的手帕交,萬氏特地讓手帕交把人都約來。

陳知儀一一微笑,嘴甜的打招呼。

眾人對她的傾國之貌與討喜小嘴讚不絕口,「桃腮杏眼,真像是玉琢出來的人,往後嫁給誰便是誰家的福氣。」

聽到這,萬氏倒是開門見山的道:「幾位太太都是知曉老身個性的,有什麼說什麼,不瞞幾位好姐妹,我這寶貝誰也不喜歡,偏就喜歡上當朝宰相,日後想嫁給他呢,屆時還請你們多幫襯。」

眾人一聽,便想起那個嫁進宰相府當主母的牧氏,這下便明白萬氏的用意,但眾人毫不介意這種事,畢竟能讓萬氏以姐妹相稱,是讓人受寵若驚的。

「要真有緣分,那是一定的。」

「是啊,老王妃實在不必這麼客氣,若郡主真的能跟希媛成為婆媳,瞧郡主生得多討人喜歡,希媛也一定會喜歡郡主。」

希媛便是牧氏的閨名,話說到這,不管是真心話、客套話,此起彼落都是好話。

萬氏笑容滿面,陳知儀彎唇淺笑,加上陸陸續續送上桌的美味茶點、醇香好茶,氣氛佳、聊興盎然,在送牧家幾人離開時,萬氏還備了伴手禮,讓牧氏的娘家人個個心花怒放,還不忘邀請二人也撥冗到訪,定會盛情款待。

「一定、一定。」萬氏笑咪咪直點頭。

直到一行人全離開後,萬氏才遣退下人,以便詢問孫女與褚司容的新進展。

陳知儀搖了搖頭,挫敗的表情已說明一切。

「無妨,再努力吧,那也代表他對你的感情是真的,」萬氏頓了一下,又道:「日後別忘了跟牧家人多親近。」

「是。」

「可以拿送珍貴水果、昂貴布料的機會多走動,到牧府就花點時間喝個茶、聊聊天再離開,總之務必要與她們熟稔了。」萬氏一再叮嚀,她處事圓融,很多事也比孫女想得縝密。

陳知儀有些疑惑的問:「不是應該要跟宰相府裡的人熟嗎?」

萬氏笑笑的握著她的手,「不!牧府那些人可是你成功嫁進宰相府後能讓你在府中站穩腳步的關鍵,你可別忘了,宰相府內的大小事是由誰在管的?」

是牧氏當家!陳知儀很聰明,一點就通。

之後她便從善如流,時時上牧府串門子。所以她很忙,牧府要去,宰相府更要去。但每到宰相府,捫心自問,她最不希望遇到的就是阮芝瑤跟褚芳瑢。

尤其是阮芝瑤,最是尷尬。多走動幾次她便更確定,阮芝瑤跟褚司容這幾年一樣處不好,甚至常惡言相向,所以這次她反倒對阮芝瑤沒有那麼多愧疚。

不過或許是她的目的太明顯,阮芝瑤一開始就很討厭她。

見到貴為郡主的自己,阮芝瑤本該行禮,但屈膝行禮時,她的眼神總是帶著一抹不悅,話也說得刻薄,大多是「郡主真得空啊」之類。

所以若有可能,自己總是盡量避開她,但府裡就這麼大,偶遇還是會發生。

此時,陳知儀在小樂的隨侍下,甫從迴廊的庭園走來,就意識到兩旁的下人先向她行禮問好後,有志一同的看向另一邊的亭台,她順著目光看過去,就見到阮芝瑤、褚芳瑢、褚司廷及巧兒等人。

「走吧,人家是郡主,我們得主動過去行禮。」阮芝瑤以只有幾人聽得見的音量道。

褚芳瑢揚起下巴,口氣可酸了,「還沒嫁進來呢,老往咱們府裡跑是怎樣。」

「你這嫁出去的女人常回來住才奇怪。」褚司廷想也沒想的出口駁斥。

褚芳瑢氣得語塞,狠狠瞪了她二哥一眼。

「不過她長得真美……」楮司廷吞嚥了一口口水,看著陳知儀那傾國傾城之貌,粉粉嫩嫩的櫻唇,害得他的心瘸痛的,好想一親芳澤。

「人家可是睿親王府的金枝玉葉,不是你能碰的。」裙芳瑢嘲諷提醒,引來褚司廷的一記怒瞪。

「走吧,人家可往我們這裡走來了。」阮芝瑤沒好氣的瞪兩人一眼,率先往前走。「郡主可真是閒啊,天天往這兒來。」阮芝瑤先屈膝一福後,看著一身綾羅綢緞的陳知儀,不得不承認她年輕美麗、氣質高貴,的確是世間少有的絕色。

說來她敢對堂堂郡主這麼不敬,也是因為這幾日的言語試探後,發現陳知儀和善有禮,自然敢得寸進尺了。

阮芝瑤不知道的是,如今的陳知儀早已不是過去那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鞏棋華。

「相爺心繫天下百姓福祉,與皇上日日商討國事,本郡主佩服敬仰之餘,也擔心其身體,這才特地上門關切。」

「這裡有相爺的妻子跟家人,不需要郡主這麼辛苦的天天上門關切。」

「如果不是相爺的妻子家人都無法給予相爺需要的關切,本郡主確實不必如此辛苦。」陳知儀口氣依舊和善,但話裡的嘲弄很明顯。

「你!」阮芝瑤氣得語塞。

「抱歉,我與祖母有約,不想讓她老人家等太久。」她轉身就走。

小樂雖然在心裡大讚主子,但可不敢露出驕傲表情,僅是亦步亦趨的跟上。

陳知儀其實並不想與阮芝瑤如此惡言相向,且若是她上門後發現阮芝瑤與褚司容早已如一般夫妻般恩愛,那她會選擇退讓的,可是兩人不僅水火不容,阮芝瑤的跋扈亦是多年不改,徹底惹惱她。

看著陳知儀的背影,阮芝瑤氣得全身發抖。

褚司廷、褚芳瑢從頭到尾都不敢多吭一聲,論權勢、家世,他們全矮郡主一截,什麼不滿的話都只能私下說,所以等到陳知儀都走遠了,他們才開口。

「還說是郡主咧,禮教規矩都讀哪兒去了,呿!」褚芳培只敢放馬後炮。

巧兒沒說話,她深深凝望著陳知儀那高貴纖雅的背影,若是相爺身邊來了一個才德兼備的郡主,她該怎麼辦?她還想再努力看看讓相爺喜歡上自己啊。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4 18:10:11

第七章

空氣微涼,轉眼間已是深秋,楓紅更深一層。

這一日,當陳知儀主僕來到澄園後不久,褚司容也在鞏氏差人通知下來到澄園。亭台內,就見祖母與陳知儀有說有笑,而她那張俏麗臉上有著動人光采。

說來,她對祖母特別親切,若說她真的是棋華,她對祖母的好便能說得通。

褚司容邊想邊走近亭台,喚了聲,「祖母。」

「你來了。」鞏氏也看到他了,她笑著拍拍他的手,「今天郡主有準備驚喜,特別要你一定得過來呢。」

她原本不想當月老,但這段日子與郡主相處後,心念一轉,也許郡主真能帶給司容新的人生,便打算牽這條紅線了。

陳知儀款款起身,笑容滿面的看著他。

是她要祖母請他過來的?褚司容抿抿唇,冷聲道:「我一向不怎麼喜歡驚喜。」

「這個驚喜你一定喜歡,我可以確定。」她倒是自信十足。

兩名丫鬟搬來一座琴,她在桌前坐下,深深看著端坐在前方的褚司容一眼,在深呼吸以壓抑心中的緊張後,她垂首撫琴撥弦。

悠揚的曲調揚起,而且是褚司容非常熟悉的。

褚司容一臉震驚的看著她,這首便是他跟棋華修改後的桃花落。

那時的笑鬧、那時的相愛、那時的依偎、那時的幸福……他深深凝睇著撥弦的陳知儀,然後她的身影竟跟棋華的相迭再相迭,最終合而為一。

是她!是棋華!她回來了!她正在為他撥弦。褚司容的心情從激動轉為狂喜。

「沒想到郡主的琴竟然也彈得這麼好,就像棋華……」鞏氏喃喃低語,眼眶也紅了。

殊不知,她這一聲「郡主」讓褚司容如夢初醒,那瞬間,視線裡再不見鞏棋華,只有陳知儀那張絕麗動人的臉。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再這樣下去他一定會將她視為棋華,但這是不可能的,這世上不可能會有還魂附體的事,他不能被別人迷走心思,這樣等於背叛了棋華,那連他都會看不起他自己。

一想到這裡,褚司容驚醒回神,心火狂燒。

他繃著一張俊顏,雙手握拳,突然起身。

陳知儀一怔,撥弦的手停了,樂聲戛然而止,因他的頭低低的,她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焦急的問:「怎麼了?」

他的下顎肌肉繃緊,沙啞著嗓音道:「不要彈了!」

她的眼睛陡然一亮,「你相信我了嗎?」

不,他是絕望的想相信,但……他可以就這樣說服自己嗎?如果是假的,那他的棋華怎麼辦?棋華會有多恨他啊。

可惡,他被她擾亂得夠徹底了!真的夠了!他抿緊薄唇,當下轉身走人。

見狀,陳知儀想也沒想的起身追上前。

褚司容回過身一把扣住她的手,咬牙切齒警告:「別跟來!」

她先是愣住,但視線在對上他的眼眸後,喉間頓時感到酸澀。

他的眼神飽含太多惻愴、太多悲涼,讓她的心都跟著緊緊揪疼了,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眼眶泛紅的看著他孤挺的背影往外走。

「唉,司容向來孤傲,不容易動情,郡主別難過。」鞏氏步上前安慰。

「但相爺真的好過分啊。」小樂不滿的替主子抱不平。

陳知儀沒有說什麼,她閃著淚光的眸子一直盯視著早已不見褚司容身影的前方。

她們不懂,愛他最深的人是她,所以眼下傷他最深的也是她。

接下來的幾日,陳知儀一直沒有辦法遇到褚司容。

他總是能適時的錯過她,就好像有人掌握了她的行蹤,能及時的讓他避開她,而她從祖母那學到的、親手熬煮的補湯也總是被原封不動的退回。

他還是無法接受她死而復生的事實嗎?她只想接續兩人的幸福有這麼難嗎?陳知儀在心中輕歎一聲。

今天,她一樣只能進得了澄園與鞏氏談笑,接著便離開。

不多時,就有人到綺羅苑去稟報。

「相爺,知儀郡主陪老夫人聊了一會兒後,已先行離開了。」

「嗯。」

下屬拱手退下,褚司容仍站在窗口,看著稍早前陳知儀才經過的拱橋,想起那抹不時回頭望的失望身影。

夕陽西下,暮色漸濃,他佇立久久,無法不去想她,畢竟她身上有那麼多棋華的影子。

他想相信,但又在心裡唾棄自己的脆弱,他竟不夠堅強到需要一個陌生女人的陪伴,甚至允許自己自欺欺人,好放縱自己去接受陳知儀就是棋華的荒謬論調。

日復一日,褚司容無法否認他竟然開始想看到陳知儀,看不到就心煩,可以見時卻不敢見,他的心情高低起伏,總是陷在矛盾的情緒中,像只暴躁又抑鬱的困獸。

偏偏目前他位居高位,時有官員私訪,他不應這樣控制不住情緒。

不過,針對父親被他軟禁一事,陳知儀倒很識相,進出府中多次,不曾主動提及要探望他父親,或者探聽他父親的事,是知道他父親的病會傳染?還是很清楚他有多麼仇恨他爹?

不該再想她的,這段日子他已被她擾得心神難靜,他抿據唇,轉身回到桌前坐下。

同一時間,叩叩叩的敲門聲響起,門外也響起叫喚,「相爺。」

「進來。」褚司容聽出那是他派去調查陳知儀過去的侍衛。

一名高大侍衛走了進來,「相爺要小的查的事已辦妥了。」

「說吧。」他一邊說一邊拿起毛筆繼續批閱皇上交給他代理的奏章。

「知儀郡主八歲時因高燒過度而成為憨兒,四年前跌倒摔成重傷後,昏迷了幾日,再轉醒時,奇蹟似的恢復神智,這事京城裡是無人不知,唯跌傷的日子眾說紛耘,小的查到了,是四月二十七日。」

褚司容手上的毛筆一頓,臉色變了,難掩他內心的震驚。

怎麼可能會在同一天?!就是那一天,棋華在他懷裡嚥下最後一口氣,這之間難道真的有所關聯?

內心受到震撼,他手上的筆一直懸在奏折上方,筆尖墨汁緩緩滴落,侍衛注意到了,但他似乎無感。

「繼續說。」深吸一口氣,他將毛筆擱回筆擱。

「聽人說,醒來後的郡主很聰敏乖巧,收服了睿親王府上上下下,即便郡主時常去逛下城市集,王妃王爺亦無微詞。」

「所以她常去那?」他們初見的那一日並不是刻意安排的相遇是嗎?

「是的,所以郡主才跟攤販們這麼熟稔,聽一個賣飾品的攤販提起,四年前郡主曾打探市集一個賣古董的老人家,得知他已去世還頗為難過。」

褚司容愈聽愈覺得不可思議,覺得自己的心好像正被一顆大石頭壓著,悶悶的,幾乎要窒息。

「還有,市集另一邊較偏僻的山徑上有間破屋子,裡面住了一個寡婦及三個稚兒,郡主常去送東西,那家人兩年前讓遠房親戚接去過日子時,郡主還很開心。」

褚司容的心枰抨狂跳,他們去市集是隱姓埋名的,那些事只有他跟棋華才知道。

司及此,他猛地起身,急急問道:「還有什麼事?她在那市集裡還發生過什麼事?」

「她特別愛吃豆腐腦,跟賣豆腐腦的婆婆很熟,而婆婆的孫女小玫瑰也跟她特別聊得來,這讓市集的人嘖嘖稱奇,攤販都說小玫瑰從小就不愛說話,過去只有一名俊美的少年公子能跟她說說笑笑,知儀郡主是第二人。」

他的心愈來愈激動。

「攤販都說她善良又聰明,有個賣菜的小販因小孩太多,沒想到老婆又懷孕,就要逼老婆喝打胎藥,她知道後,側面瞭解那小販很愛算命,就請個算命仙去替他老婆看面相,結果那算命仙說腹中孩子帶財庫,日後那孩子一定會飛黃騰達、光宗耀祖,說也奇怪,從那天起,小販發覺生意還真的愈來愈好,便不讓老婆打胎了,其實我查到的是郡主找人去買菜,再將菜分送給較貧窮的百姓。」

沒錯!那是棋華會做的事,她很聰明,不會直接給予援助,而是拐個彎讓受幫助的人不會覺得自卑,就像她當年幫助王寡婦那家人。

明明她還是她,還是擁有那顆最真誠良善的心,而他卻因為拒絕相信、因為耽溺於失去她的傷痛,無法察覺她那顆心,讓兩個人都多煎熬了這些時日。

是她!真是她!黑陣裡燃起熊熊火焰,心跳加速在他的胸口撞擊,不該遲疑了,他現在就要去見她。

此刻門外傳來敲門聲,另一個侍衛通報道:「相爺,郡主來了,您是不是要避開?」

「不,我要見她!」

陳知儀覺得褚司容怪怪的,在刻意避開她多日後,竟然願意見她了?還邀請她進綺羅苑?雖然小樂仍被擋在外面,但這已經夠不像他,更奇怪的是,他還不時以複雜眼神看著她,害她走起路來戰戰兢兢的,雙腳都要打結。

「我還可以繼續往前走?」她手指向前方的桃花林,小心翼翼的問。

他幾乎想笑了,但他忍住,「可以。」

她狐疑的點點頭,走進桃花林。時值秋日,桃花林沒有春日時的美麗,卻另有一抹清麗景致。

她繼續往桃花源的方向走,還是覺得怕怕的,好心再提醒,「這裡是禁區喔。」

他點頭,一雙黑眸眨也不眨的盯著她。

她柳眉一擰。有事嗎?到底為什麼用這麼奇怪的眼神看她?

這次換她直勾勾的看著他,「你說這裡是禁區,可我從小到大來過無數次,閉上眼睛都能走,你信不信?」她得把握機會證明自己就是鞏棋華。

「哼,真敢說大話。」他說是這麼說,但心裡是萬分期待的。

他相信她是棋華了,現在看她證明自己他不再覺得心痛,而是覺得……很可愛。

「絕非大話。」她立即拿了絲帕蒙上眼睛,綁妥後,開始在桃花林遊走,也開始說起年少那段日子曾經在這裡發生的事。

「我就在這裡跌倒的,每回到這裡,我都會特別注意是不是有什麼枯枝、小石子……」她頓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右手臂,「對了,那次跌倒,這裡還擦傷了。」他視線掃了下她指的地方,眸光一深。

「這棵桃樹是我第二回來偷看你的躲藏處,我就躲在樹幹後,你吹著笛子,明明瞧見我的衣服了也不理我,我坐著聽,聽到睡著了,醒來時身上多了件罩衫。」

他的身子在顫抖,心狂跳。

她往前走了幾步,伸手碰了碰面前的桃樹,溫柔的撫著粗糖的樹皮,笑了,「這棵桃樹是這林子裡最矮的,我以為我終會長高,長得比它還高,我滿十四時才發現我太看得起自己,太看不起它,我還比它矮呢。」

下一秒,陳知儀感覺到自己被緊緊的摟進溫暖的懷抱。

「夠了!夠了!」褚司容低吼著。

老天爺,他真的失而復得了,他絕不願再失去她!心裡的愛波濤洶湧,血液在瞬間急竄向他的四肢百骸,教他更加重了抱緊她的力道。

他抱得太緊,抱得她都感到痛了,但她沒掙扎,只是又哭又笑,她期盼的就是這一刻,他終於相信她是鞏棋華。

褚司容輕輕地替她解開絲帕,看著她清亮含淚的明眸,他的黑陣轉深,眼底儘是熱情與深情。

被他這麼看著,陳知儀感覺到嬌羞又充滿喜悅,以及滿滿的深情。

一刻鐘後,兩人在桃花源裡談起這些年來的種種。

他的手總是緊握著她,情不自禁的吻她,時而溫柔,時而狂烈,似乎想藉由這樣真實的接觸確定自己並非身在夢中。

她嬌憨的窩在他懷裡,每每開了話頭,便被他的吻打斷。

他吻她,再吻她……

她眼裡的光采從未如此璀璨,「從今以後,我們不分開,絕對不再分開了。」

「嗯,不分,再多的阻礙也不能讓我們分開。」他深深看著她,許下承諾,且這次他會證明自己做得到。

靜靜的依偎,又談起這段日子的煎熬,兩人眼中有淚、有喜、有悲。

確定了她是誰,褚司容主動提起婚事,「我要請皇上賜婚,就如你想要的,你不給我做小,我要你當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嗯。」她臉上有喜悅的淺笑。

他面露微笑,「阮芝瑤、巧兒,我都不要了,我會替她們安排好去處。」

她一愣,隨即搖頭,「不,就像我先前說的,她們暫時都得留下。」

「為什麼?她們會給你惹麻煩的。」他不解。

他這麼一問,陳知儀有些不知該怎麼解釋。

因為有祖母的指導,藥草、醫理她也跟著涉獵,她曾經跟祖母請教當年自己的病情,按理在經過補湯調理後,她不該香消玉璜。

再者,她的病情是有好轉後又急轉直下,藥吃得愈多愈虛弱,睡眠時間也變長,祖母便推斷她後期所吃的藥是有問題的,然後依當時的情況推敲,會對她下毒手的應該是阮芝瑤或巧兒,因為她們有害她的動機。

但茲事體大,在沒有證據之前,她還不能打草驚蛇,自然也不能隨便的誣陷人。

思量過後,她只說:「我有我的考慮,請你相信。」

她的改變他看在眼裡,他願意相信她自有主意,「好,就照你說的辦,我立即去請皇上賜婚。」

這事易如反掌,畢竟陳嘉葆早在他的全權掌控中。

幾日後聖旨下來了,內容簡單來說就是知儀郡主從頭到尾、從家世到內裡都很適合褚司容,所以皇上作主讓兩人結為連理,而原來的宰相夫人阮芝瑤本該因無出被休離,但因褚司容有情有義,所以阮芝瑤成為側室。

聖旨一下,最悶的當數阮芝瑤,讓出了正室之位,連所住的景陽園也得讓出,褚司容還大動作購置各式傢俱、重新整修院子,像是有多寶貝新婦似的。

再者,褚司容可是皇上跟前的寵臣,多少趨炎附勢的人正好趁勢送些價值連城的好禮來討好,新房要不金碧輝煌也難。

這樁婚事在新人堅持下,緊鑼密鼓的進行,很快就來到大喜之日。

睿親王捨不得愛女嫁人,躲在房裡偷掉淚。

王妃一樣捨不得,但看著一身鳳冠霞帔、珠環翠繞的閨女,那粉妝玉琢的臉蛋僅淡掃娥眉即絕俗動人,不禁感到驕傲。

她握住女兒的手,含淚道,「做個好妻子、好媳婦,知道嗎?」

陳知儀哽咽地緊握母親的手,「謝謝娘,知儀一定努力做個好妻子、好媳婦,絕不會給咱王府丟臉面。」

萬氏的眼眶微微泛紅,「祖母相信你一定會幸福的,你是老天爺特別眷顧的人啊。」

千言萬語不知該從何說起。

陳知儀二看著這些她新生後疼她、愛她的貴人,是他們讓她得以享受到有眾多親人呵護的感覺,新生的這一世,她的心被感激漲得滿滿的。

她雙膝跪下,磕頭跪別,不受克制的淚水早已奪眶而出。

站在後方的下人連同陪嫁的小樂,個個眼睛都是濕漉漉的。

驀地,外頭的鞭炮聲劈裡舶啦的響起,接著是喜樂聲,然後就見王府總管急忙的跑來,催促道……「老夫人,迎娶隊伍到了,郡主要準備上花轎了。」

這場婚禮自是熱鬧非凡,文武百官、富紳貴族全都出席,而浩浩蕩蕩的迎娶隊伍經過的街道,爭相觀看的人潮將路擠得滿滿的,畢竟褚司容的婚事眾所矚目。

婚事依古禮進行,但對外褚臨安仍因病不能出席,所以鞏氏為主婚人,宰相府更大擺宴席招待前來道賀的貴客。

新娘子先被送進洞房,不過本該在外陪酒招待賓客的新郎卻使出一招,裝醉,順理成章躲回新房,並將喜娘、丫鬟全遣出去,喜氣洋洋的喜房一片靜寂,氛圍卻是再溫馨不過。

揭了喜帕,一身大紅新郎袍服的褚司容深情凝望已摘下鳳冠的陳知儀。

兩人十指交纏,握得好緊好緊,臉上皆洋溢著幸福與喜悅,他們怎麼也沒想到老天爺如此眷顧,讓有情人終成眷屬。

她深情凝睇,他亦像巡禮般的細細打量她的眉眼、她的唇,在他眼中看到的不是陳知儀的外貌,而是鞏棋華那顆始終如一的心。

他輕吻她的額際、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那麼的溫柔、那麼的深情、那麼的虔誠,因為這一生一世,他只愛她也只要她,他要好好的守護著她,讓她的人生再無狂風暴雨。

一個又一個帶著承諾的吻漸漸變得狂野,他的手溫柔的褪掉彼此的衣裳,他**著她,一一以唇膜拜她美麗的胴體,惹得她全身發燙,冒了晶瑩汗珠,不料他竟一一吸吮,品嚐她的味道,以溫柔又狂野的激情愛著她。

兩具身體交纏得更為激烈,終於他們真正的屬於彼此,從炫目的激情狂潮裡墜落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4 18:10:28

成親第二日,新娘奉茶,藉此認識府中所有的人。

這乃傳統習俗,雖然前段日子,陳知儀進進出出宰相府,早已識得大多數人,褚司容更是認為此禮可免,但陳知儀卻很堅持,畢竟娘家教養不可廢,也得顧及娘家聲譽,別落人口舌,徒增是非流言。

於是,在金碧輝煌的正廳裡,除了病重被隔離的公爹褚臨安外,所有的長輩排排坐。

「祖母,請用茶。」

「娘,請用茶。」

陳知儀照著褚司容的指示,輕移蓮步在每個長輩面前奉茶後,褚司容接著面無表情的介紹褚司廷跟褚芳瑢,兩人都得稱她一聲大嫂,至於阮芝瑤則以身體微恙為由,不願來給陳知儀請安。

巧兒是唯一一個知道阮芝瑤裝病的人,因為阮芝瑤太恨、太怨,只好選擇避開,以免忘了身份,到時若對陳知儀表現不敬,只會惹來一堆麻煩。

阮芝瑤至少是側室,還是定遠侯之女,小小耍一下性子可以,可這讓巧兒更加自慚形穢,通房其實就是奴婢,陳知儀甚至不需要多看她一眼。

對陳知儀而言,這裡所有的人她都認識,除了一名眼生的女子,那是她在進出宰相府的這段日子也未曾見到的褚司廷的妻子,致遠侯之庶女何茵茵。

「茵茵前陣子回娘家小住,這兩日才回府,很高興可以跟嫂子成為一家人。」何茵茵長得明媚亮眼,頗為精明強悍的樣子。

「謝謝你。」陳知儀直覺的看向站在她身旁的褚司廷,他看妻子的表了點畏懼,看來是個妻管嚴,難怪近來不曾聽聞他拈花惹草的事。

「我們走了。」褚司容向鞏氏、牧氏點一下頭,即霸道的摟著她的腰就走人。

陳知儀又羞又糗,低聲抗議,「這麼急。」

小樂跟在主子身後也頻頻點頭,但褚司容馬上朝她揮揮手,要她不必隨身伺候了,她只能哀怨的找個地方畫圈圈去了。

「皇上只給我一天假,明日又有成堆處理不完的國事,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太少了,我不想浪費在其他人身上。」他邊說邊擁著她往綺羅苑走。

在經過軟禁裙臨安的院落時,他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她也跟著站定。

他擰起濃眉,看著她問:「你會覺得我對我爹太殘忍嗎?」

「不。」她握住他的手,微笑凝睇,「我都能理解,我也支持你所做的一切。」先前他已經把這幾年他的所作所為全跟她坦白了,加上之前知道褚伯伯是怎麼對他的,所以她並不覺得殘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並將她緊緊擁在懷裡,「謝謝你。」

她的信任撫平了他的不安與恐懼,就怕她無法理解而疏遠他。

「我才要謝謝你,謝謝你這麼愛我。」她粉臉微紅,心裡滿是感動,她很清楚自己也是激起他做出那些事的主因之一。

兩人相視一笑,手牽著手回到桃花林,再走進桃花源時,陳知儀即笑了,抬頭看著也正低頭注視著她的褚司容,問:「這算驚喜嗎?」

他顯然已經跟下人們交代好,所以她的琴已備妥在桌上,還有他的玉笛。

他微微一笑,沒有否認,一旁的侍從主動上前點燃桌上香爐內的檀香,再朝兩人點個頭,隨即退了出去。

兩人有足夠的默契,她撫琴、他吹笛,天衣無縫的合奏起桃花落,樂音繚繞,是喜悅、是滿足、是感恩,能再次合奏恍如隔世,何其幸福啊。

接下來的日子,是真的過得很幸福。

褚司容總是比陳知儀早醒,看著她嘴角微帶笑意的睡容,總有那麼幾分不真實感,很擔心這只是自己作的一場夢,一場最美的夢。

每每看到她醒來,他總是親吻她,實際感受她的溫暖。

每天一下朝,他也是直奔綺羅苑,雖然主屋是在景陽園,但她大多時間都待在這裡。兩人會漫步在桃花林間,並在桃花源處理他帶回來的國事,她則靜靜看書、剌繡。

不過他很難專心,不時的想吻她一下,再吻她一下,將她吻得七葷八素後,忍不住就在書房裡翻雲覆雨。

生活裡有狂野的激情、也有目光纏綿的時刻,就像此時--

褚司容派人前往下城市集買來她最愛的小吃,她小口小口吃著,他目光灼灼的凝睇。

她的粉臉因而羞紅,「你也吃一些。」

她嬌羞可人的神態比那塊糕點更吸引他,他啞聲道:「你吃就好。」

也是,他對甜食向來沒啥興趣,她再吃了糕點,嘴角沾到一些糖粉。

他傾身靠近,吻了下她的嘴角,又往櫻唇輕舔逗弄,再深深的吻住她。

「大少奶奶……呃,沒事,是王爺著人送了糕點給您吃,沒事。」小樂急急的推門進來,又急急的退了出去,卻不忘將手上睿親王特地讓人送來的糕點放到桌上,只是心裡犯嘀咕,她肯定會長針眼了。

門雖然關上了,但陳知儀的粉臉羞紅到都快冒煙了。

褚司容卻愛極了她這嬌羞的神情,「我下回應該跟丈人說清楚,你愛吃的東西,我都有差人去買回來,要他著實不必擔心你會沒得吃。」

她微笑點頭,「但我爹真的很愛我,不,應該說睿親王府裡的每個人都真心疼我。」

「你可以多回去看看,你知道我不會介意的,我的事情也多,只能派人到市集買東西給你吃,暫時還無法帶你再去逛逛。」

她搖搖頭,一臉滿足的道:「我好幸福了,我能這麼一直幸福下去吧……」

說來,還是有一點點不安,因為一切都太美好了,美好得更讓她害怕失去。

褚司容雙手捧住她的粉頰,堅定道:「一定會幸福下去的!所有曾經受過的委屈、所有曾經流過的淚,所有的磨難痛苦,我要用後半輩子好好補償你。」深情眼眸裡有著不捨與心疼。

她從不知道,當年她被送進東宮後,他有多自責,無法保護心愛的女人就是一種恥辱,他唾棄自己後也逼自己變強大,每,天,他將難以吞嚥的苦楚與尊嚴嚥下,去學習如何像父親一樣成為人生的執棋者。

陳知儀因感動而落淚,這是喜極而泣的淚水。

她主動

陳知儀成為褚司容的妻子後,第一件事就是與以前總讓她感到害怕的牧氏交好,但牧氏性格偏冷,在府裡只與同為世族大家的阮芝瑤走得較近,她真要介入並不容易,幸好婚前她祖母已經為她鋪好路--

說來牧氏的防備心的確重,對人亦不輕信,她認定陳知儀貴為郡主,自是養尊處優,對她這個沒生一兒半女,又非裙司容親生娘親的婆婆不會有好臉色。

所以儘管這些年來,她也不怎麼喜歡阮芝瑤的個性,但在府內,兩人以前的生活圈較相似,多少還是有那麼一點點話可聊,下意識的她就決定與阮芝瑤站同邊,免得陳知儀以郡主之姿強佔當家主母之位,屆時自己也被孤立了。

因此她對陳知儀婚後知所進退的以禮相待、不以權勢壓人等等做法就是無感,直至這一天--

牧氏房裡,府裡管事送來每月必呈給她看的賬本後沒有離開,反倒欲言又止。

「有事嗎?」她不解的看著在這府裡也已十多年的老管事。

老管事微微躬身,「太太,您娘家來了人,帶了些禮物來府拜訪呢。」

「什麼?」牧氏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跟娘家的聯絡極少,她娘還嫌她薄情,今日怎麼會突然到訪?

牧氏覺得奇怪,但在老管事說明那些人並非來找她而是來見陳知儀時,她著實錯愕極了,怎麼也沒想到陳知儀會認識她娘家的人。

「我去看看。」她立即披上外袍,步出房間。

天氣早已由深秋轉為初冬,雖然還不見初雪,但天氣已相當寒冷。

花廳裡早為這群貴客備了多個暖爐,幾個丫鬟正忙著為夫人們褪掉厚重的外袍、披風,溫熱不燙舌的上等好茶接著端上,幾樣精緻可口的茶點則是要讓客人先墊墊胃。陳知儀親切地與客人們有說有笑,而這也是牧氏進花廳時看到的一幕。

陳知儀看到她進來,立即從位子上起身,乖巧的喚了聲,「娘。」

其他牧家人也全起身打招呼,在陳知儀扶著牧氏坐下後,其他人跟著坐下,紛紛跟牧氏打招呼聊起來。

「在這裡過得如何?一切都好吧?」

「我們都知道你喜靜,每每想來找你串門子都擔心會叨擾,但你媳婦以前老跟我們說,就是嫁人了還是希望娘家人多多走動、聊些體己話,我們想想也是這個理。」

「姨母這麼說也太客氣了,只是姨母跟郡主本就認識嗎?」牧氏驚愕的問。

「本是你表嬸嬸認識老王妃,先前老王妃說要教幾個閨密養身之道,你表嬸嬸有心,便帶著我們去走動,這也才跟郡主熟絡起來。」

牧氏聽到道,戒心放下了些。這麼說來也不是郡主刻意套近關係。

「就是啊,當時我們幾個還調侃你媳婦,說她可別嫁了人就忘了娘家人,郡主才跟我們撒嬌說,嫁了人也希望娘家人多走動呢。」

「是啊,沒想到這麼有緣分,這討喜的小姑娘居然是嫁進你家給你當媳婦。前幾日還特地托人送信給你娘,問我們幾個可有空來吃個茶點、喝杯茶,要不是你娘今兒個有事,定也要跟來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說的全都是陳知儀的好話,牧氏聽在耳裡,暖在心裡,隨即以感動的目光看向陳知儀,讓陳知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郡主可是有心了。」牧氏真誠的說。

「娘,媳婦只是將心比心,我娘家祖母總說,不管女兒當了誰家媳婦,終歸還是有一顆女兒心,定有些心裡話想跟娘家人說說。」

她頓了一下,有些不安的道:「媳婦知道相爺不愛熱鬧,累得娘也不好找人來聚,但這事媳婦跟相爺說過了,相爺說是他的疏忽,還讓娘別見怪,所以媳婦就做主邀幾位夫人來喝茶,娘不會不開心媳婦沒先說吧?」

「不會,怎麼會呢。」她喉間像梗了什麼東西似的,酸酸澀澀的。

其實司容沒這麼不近人情,她隨時可以讓娘家人來,但她太驕傲了,不想讓娘家人看到自己被冷落,所以不敢回家也怕他們來,害得她娘覺得她是個薄情女兒,當然彼此

的聯絡就淡了,沒想到如今這新媳婦不僅把人找來了,還替她找了台階下。

「那太好了,」陳知儀眉開眼笑的直點頭,又看著那些夫人道:「說好了,日後夫人們得空就來相府喝杯茶,一定得常來喔,不然小共怎好意思找娘家的爹娘來呢。」

眾人原本還覺得不好意思,但一聽陳知儀這俏皮的說法,紛紛點頭如搗蒜,說笑道:「那我們可真得常來,若沒來,指不定讓王爺王妃記恨呢。」

氣氛正熱絡時,甫下朝的褚司容回來了,他沒見外的讓下人通傳,而是一聽說花廳有客人便來打聲招呼。

眾人一見到他,交談聲頓時消失,連忙起身,「……相爺,好。」

褚司容向驚慌的客人們微笑點頭,目光掃過陳知儀時,俊美的臉上滿是寵愛,接著看向牧氏,「娘,這麼熱鬧。」

「唉,是、是。」牧氏有些手足無措,畢竟這幾年褚司容的性情大變,府裡沒有不怕他的,而她不過是他名義上的娘,哪敢真把他當兒子一樣對待。

不過也不是只有牧氏如此,事實上除了陳知儀外,每個人看起來都很尷尬又不安,畢竟宰相大人的冷厲寡言是眾所周知的,氣氛很難不變僵。

陳知儀走到他身邊,微微一笑,「是我邀請娘的娘家人過來相聚的,我先前不是跟相爺說過了,未出閣前跟幾位夫人便認識,還常往人家府邸討吃討喝呢。」

「我知道,我也說了請客人來家裡熱鬧熱鬧挺好的。」他笑逐顏開,見大伙緊繃的臉色和緩了些,才又看向幾位夫人道:「司容比較忙,各位有空就常來陪我娘說話。」

幾位夫人頻頻點頭,怎麼也想不到不曾接觸過的褚司容原來這麼和善,跟外面傳言的壓根不同,想來流言果真不可信。

事實上,這是褚司容第一次對牧氏這麼和顏悅色,教她又驚又喜。

褚司容不忘繼續幫愛妻做人情,歉然的對牧氏說:「知儀說我老闆著臉讓娘多有擔憂,其實娘別擔心,兒子只是不擅說話,兒子還要多謝娘這些年來這麼辛苦的持家。」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4 18:10:35

牧氏感動得眼眶幾乎要泛紅,她突然覺得,有了這個媳婦似乎也多了一個兒子,也許……也許她晚年也不是沒有依靠。

「這話不用說嘛。」陳知儀粉臉一紅,有些羞赧。

褚司容微微一笑,對著眾人道:「抱歉,我還有事忙,各位夫人請隨意,不介意的話,今兒個就在這裡用晚膳吧。」話落,他先行離開,讓大家可以自在點。

稍晚,廚房就送來一道道熱騰騰佳餚。

老總管躬身對牧氏說明,「太太,這是相爺交代的,讓各位夫人務必盡興。」

一整桌都是上等的山珍海味,還有上好的茶酒,每個人都可以感受到主人家的誠意,眾人吃得開心、聊得開心,甚至陳知儀還著人備了些美味糕點要讓賓客帶回家,這一次聚會可說是賓主盡歡。

在送娘家人離開後,牧氏忍不住雙手緊緊握著陳知儀的手,啞聲道:「知儀啊,娘好久沒有這麼開心了。」

「知儀是娘的媳婦啊,娘何必見外,相爺也說了,要媳婦多跟娘學習呢。」陳知儀一臉真誠的說著。

牧氏頓時覺得眼眶濕濕的,感動油然而生。

自此以後,牧氏的心整個轉向陳知儀,甚至把理家的事也全權交給她,還不厭其煩的一一教導。

這些種種看在心高氣傲的阮芝瑤眼裡,簡直是火上加油,眼紅的她想去找牧氏說理,在往牧氏院子的路上遇到正要去找陳知儀的牧氏,甚至跋扈的擋住人。

阮芝瑤怒聲質問:「這到底是為什麼?明明我進這個家比郡主還要久,怎麼說也輪不到她來當家!」

她沒想到自己這樣沒大沒小、囂張自我的舉止更是徹底惹怒了牧氏。

「阮姨娘真是沒規矩!有姨娘這般跟婆母說話的嗎?再說了,相府的中饋咕就該由正室嫡妻來掌,你一個姨娘半個奴婢有什麼資格過問?」牧氏狠狠斥責她一頓。

沒料到會被這樣罵得狗血淋頭,阮芝瑤氣到說不出話來。

牧氏冷冷的又道:「再者,阮姨娘也沒什麼好冤的,如你所說,你明明進這個家的時間比較久,但相較於郡主對我的尊重貼心與噓寒問暖,某人就顯得虛應了事,我便更明白誰是真心對我好。」語畢,她甩袖走人,

牧氏身後的丫鬢看也不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阮芝瑤一眼,一一越過她。

阮芝瑤氣得渾身發抖,狠狠的瞪著牧氏遠去的背影。

這次她完全錯估了形勢,討不了好之外,還處處受制受氣。

去找褚司容告狀嗎?不!丈夫的心從來就不屬於她,怎麼可能向著自己;找娘家哭訴?不,這幾年娘家的勢力已隨著公公臥病日漸式微,過去家門前總有想巴結的大小官員進出,但近年已是門可羅雀。

再說了,先前聖旨下來的時候,她被迫轉為側室,娘家人卻連吭也不敢吭上一聲,甚至為新婚的褚司容及陳知儀送來賀禮。

想到這裡,她心裡更酸了……不,不會一直如此的。她雙手倏地握拳,她會想出方法反擊,她過得不好,那麼陳知儀還有褚司容就更沒有權利過得好。

阮芝搖氣歸氣卻無計可施,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褚司容跟陳知儀恩恩愛愛、意惹情牽的令她恨得牙癢癢的。

或許該眼不見為淨,但她無法克制自己,因為天天盯著兩人夫唱婦隨、共度晨昏。瞧瞧,不過是辰時,兩人又乘馬車出門了。

雖是冬日,但今日天氣晴好,褚司容終於有空帶著陳知儀來到久違的下城市集,氣候雖涼,難得的冬陽現身,市集攤販人潮極多。

馬車一停,簾子掀開,褚司容先行下車,再伸手扶著美麗的嬌妻下車,而熙熙攘攘的群眾一見到這對醒目的金童玉女,莫不引頸爭看。

因為女子是小販們熟知的知儀郡主,眾人也清楚前些日子皇上為其賜婚,所以她身旁高大俊美的男人就是宰相褚司容,但眾人沒想到的是,那個俊美無儔的男人竟也是熟面孔。

「真是有眼不識泰山,他就是相爺啊。」

「真是一對璧人啊,恭喜郡主,恭喜相爺。」

兩人相偕走進市集,一一與眾人微笑點頭,還有人直接送上攤上賣的東西給兩人當新婚賀禮。

陳知儀走在其中,感受是最深的,舉目所見,人群一樣洶湧,吆喝攬客聲一樣熱絡,不一樣的是,她不必再著男裝與褚司容上街,她還成為他名副其實的妻子,感覺像是在作夢一般。

才這麼想著,他突然拉著她的柔荑快步往前走,一到較偏僻的市集後方,見無人注視,他才停下腳步。

她因腳步匆匆,伸手撫著胸口,氣喘吁吁的看著他,「你怎麼……」

她的唇猛地被他攫取,這個吻好火熱、好狂妄,吻得她全身發軟,若不是他緊緊的抱著她,她可能會癱軟在地。

好一會,他終於放開了她,然後緩緩的笑了,笑得開心,甚至有些稚氣,那表情有種形容不出的滿足與得意。

「你做什麼這樣?」她又羞又喜,慶幸他堅持不要一堆隨侍、丫鬟一路跟著,不然她多不好意思啊。

「我突然覺得好不真實,這一切好像一場美夢,所以我必須以這樣的方式證明眼下的你是真的,眼下的幸福是真的,我亦是真的,而我們能再一次一起逛市集更是千真萬確,不是夢、不是夢啊。」語畢,他將她緊緊的擁在懷裡,

她眼眶微紅,喉間像哽了個硬塊似的,說不出話來,他們心有靈犀,有一樣的感覺,想到這裡,她甜甜的笑了,真好,他們是真的在一起了。

兩人做了一次市集巡禮,伉儷情深,羨煞他人。

回府後,他握著她的手一起走向綺羅苑,那凝睇著她的眼神深情得醉人,而這一幕全落在褚芳瑢跟巧兒的眼裡。

褚芳瑢仍然驕縱任性,老是跟朱太平鬧脾氣,動不動就回娘家小住,這會兒見到兩人恩愛異常,實在是一肚子怒火,

即使對像不再是鞏棋華,但見到他那麼專注深情的對待妻子,她就妒忌生恨。為什麼陳知儀可以那麼幸福,自己卻要嫁個癡肥花心的丈夫?

站在褚芳瑢身後的巧兒心裡更難受,相爺以言語嫌棄過她,卻始終認定當年他是被她設計了,所以對她的付出棄如敝屣,從來都是漠然相對。而她本以為只有鞏棋華入得了他的心,至少她平衡一點,沒想到陳知儀也能讓他動心,她好不甘。

夜幕低垂,天候更涼。

褚司容停下腳步,溫柔的替陳知儀拉攏厚厚的披風,不願讓冬日寒風冷了她一絲一毫。

陳知儀抬頭,伸手做了同樣的事,與他相視一笑。

兩人深情的眼中只有彼此,再無他人存在。

巧兒著實看不下去,落寞的臉上勉強擠出半點笑容,「奴婢先回清心苑。」

清心苑本是她一人所住,後來阮芝瑤降成側室後,也被迫搬進清心苑。

「一起走吧,我也看不下去了。」褚芳瑢也受不了濃情密意的兩人,撇撇嘴角,轉身就走。她可不願待會兒遇見了還得給陳知儀屈膝行禮呢。

兩人一前一後的轉往各自居處。

巧兒剛回到清心苑,正巧一名婆子送來這個月的月例。

「這月例的金額不對吧!」阮芝瑤光用眼睛看那只錢袋就知道與上個月不同,她氣憤的看著送月例來的婆子。

「太太說了,前些時候是她糊塗了,忘了阮姨娘現在只是姨娘,哪能再領少奶奶的分例,再說現在在管家的是大少奶奶,一切當然得照規矩來。」府內婆子向來是狗眼看人低的,又道:「阮姨娘可是跟了好主母呢,這月銀還是大少奶奶給加的。」

話落,婆子再也不像以前那般戰戰兢兢,冷哼一聲便走了。

「身份降了不只一階,吃穿用度自然不比從前。」說話的是巧兒,她領的月例更少,畢竟她只是一個通房。

不過跟一般奴僕比,通房、姨娘的月錢仍顯豐厚,這點她是清楚的,但她就是想挑釁,更要讓阮芝搖搞清楚現在這個家是誰在作主。

阮芝瑤臉色鐵青的瞪著躺在桌面上的那包銀錢,「真是欺人太甚!」

巧兒走到她身邊,故意道:「其實大少奶奶現在跟太太相處融洽,賀姨娘也有說不出的怨呢。」

聞言,阮芝瑤看向巧兒,揚起笑。

如果巧兒不提,她都快忘記有這個人了,興許那個人真能替自己想點方法,想看看如何棒打鴛鴦。

機會來得很快,在賀姨娘跟阮芝瑤仍想不到什麼好方法時,就聽到下人說褚司容接到皇命要去靖城辦事,來回少說要半個月。

「這可真是百年難得的機會。」賀姨娘馬上心生一計,與阮芝瑤咬耳朵後,只見阮芝瑤亦點頭如搗蒜。

這一日,也就是褚司容離府的第一天,兩人就到綺羅苑門口堅持要見陳知儀。

守衛很為難,綺羅苑對宰相府其他人來說仍是禁區,除了陳知儀之外。

「你去問問大少奶奶,我們真不能進去的話就請她出來,這總行了吧?」賀姨娘撇撇嘴角,一臉火大。

守衛點點頭,也只能進去稟報,而陳知儀的確不像褚司容那麼硬邦邦的,不僅將兩人請進去,還叫小樂上茶。

事實上,她遲早需要面對她們,偏偏司容太擔心她,總是把她保護得好好的,即使同住府中,要碰上面還真難呢。

「賀姨娘、阮姨娘,有什麼事嗎?」陳知儀溫和的問。

「大家都是一家人嘛,先前司容因為他爹的事,跟我處得不太好,但說來也沒什麼。芝瑤剛成為姨娘時,心裡不好受,但她也想開了,你們也是有緣才成為姐妹嘛,是不是?」賀姨娘微笑的看著坐在一旁的阮芝瑤。

阮芝瑤也是笑容滿面,「是啊,所以妹妹雖然很羨慕姐姐,但絕沒有嫉妒姐姐,這一切都是命定的緣分,妹妹只希望有機會也能伺候相爺。」

陳知儀維持一貫的笑容,但心裡明白,她們突然來找她,絕不可能只來閒話家常,

畢竟她對她們的瞭解可比她們以為的多。

賀姨娘抬頭打量了四周,忽道:「說來大少奶奶可能不知道,這綺羅苑是相爺生母生前的居處,如今好多年過去了,看這擺設都舊了,下人們還戲稱這裡就叫舊院呢。不過念舊雖好,可有些東西也該換了,不然總是會壞的。」

「是啊,如果大少奶奶能趁相爺外出辦事之際整修綺羅苑,給相爺一個驚喜,相爺一定會覺得高興,大少奶奶覺得如何?」阮芝瑤接著建議。

陳知儀環顧四周,這裡與景陽園相比著實陳舊多了,有些柱子甚至剝落掉漆,原來的華麗綴飾都因為歲月流逝而顯得老舊,再不好好修繕維護,怕是過幾年,也得整修。

思及此,她朝屏息看著她的二人微微一笑,「也是,是真的太舊了,謝謝你們,那就這麼辦吧。」雖然她很清楚這個建議並非因為善意,但院落陳舊是事實,她反而很高興能替司容做點事。

賀姨娘跟阮芝瑤也開心的直點頭,但兩人很快的交換一個眼色,暗自認定絕對有好戲可看,畢竟這綺羅苑對褚司容來說有著特別意義,陳知儀這一動,褚司容絕對會氣到休了她。

賀姨娘又接著道:「這府裡的大小事都有人固定報告給相爺知曉,但這修繕綺羅苑一事,大少奶奶可得拿出當家主母的架子,要送口信的人閉嘴,不然就沒驚喜了。」

「當然。」

一番談話後,陳知儀還真的特別交代送口信的侍從絕不可透露半點口風,另外她著老總管找來不少工人,並親身討論綺羅苑該怎麼整修。

老總管頗擔心,斗膽提醒,「要不要先問過相爺?」

就連牧氏都替她擔心,「你這樣決定好嗎?這裡對司容有很不一樣的意義啊。」

牧氏欲言又止,事實上府內的每個人都知道褚司容對鞏棋華的情感,因而有些人掙扎在說與不說之間,都擔心萬一破壞兩人的濃情密意便罪過了。

陳知儀其實都明白,也知道每個人的掙扎心思,她笑著對牧氏說:「娘請放心,司容會喜歡的。」。牧氏見她信心十足,只好再點明了說:「你說是賀姨娘跟阮姨娘向你建議的,你不覺得她們心態可議嗎?怎麼突然做這建議,娘覺得你還是別做了。」

一旁的老總管跟奴僕們也頻頻點頭,臉上儘是關切,這個當家主母聰慧善良、待人親切,從不端架子的,他們不希望她就因為這事被相爺休了。

見狀,陳知儀忍不住笑了,「我知道,這幾日不少人開口要我三思,就怕我被相爺責罵了。」

牧氏一愣,「那你還是決定要做嗎?」

她用力點點頭,「娘,謝謝您這麼擔心媳婦,媳婦真的很開心有您這麼好的婆母。」

牧氏一向情緒淡然的臉孔難得的臊紅,「我……」她不習慣被這麼熱情的對待,但知儀的確是個很得人疼的孩子,睿親王府教導出這樣的大家閨秀,著實令她折服。

「請放心,相爺絕不會對我生氣的。」她握著牧氏的手,再看著老總管等人,臉上的笑容漾著滿滿的信心。

即使如此,宰相府上上下下莫不為她提心吊膽,小樂更是莫名焦躁,因為每個人都很擔心她主子,偏偏主子一點都不擔心。

有錢好辦事,接下來的日子,工人們進進出出的、忙碌的整修綺羅苑。

褚芳瑢、巧兒心情極好,等著看好戲,阮芝瑤、賀姨娘也是眉開眼笑,但對褚司廷夫婦而言,就沒啥感覺。

褚司廷仍找機會流連花叢,要真的妻管嚴,沒機會外出,就找巧兒暗渡陳倉,反正,他手上的把柄足以將她吃得死死,讓她上床伺候他。

日子在每個人不同的心思中度過,不過十日,綺羅苑已修繕完畢,陳知儀更是毅然決然的從景陽園搬進綺羅苑。

此舉讓全府上下為她捏了一把冷汗,就連鞏氏也忍不住一再開口問:「你確定?」

「確定極了。」陳知儀笑開了花一般的容顏,猶如冬日的暖陽,璀璨耀眼。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4 18:11:26

第八章

褚司容回來了!

宰相府從大門侍衛到各院下人都面露緊張,還不自覺的跟在他身後,褚司容走了幾步,他們就跟著走幾步,他停下腳步,他們亦急煞腳步,他走他們走,他停他們又停。

褚司容走了幾步後,腳步急停的回頭看著他們,「有事?」

每個人緊急的頓住腳步,有志一同的搖頭。

「相爺回來了。」

此時,聽聞他回府的阮芝瑤、賀姨娘已急急的迎了出來,面帶笑容的向他福身。

褚司容蹙眉,回過身。真是難得,她們竟然連袂的出來迎接他,但為何獨獨不見知儀?按理她應該是最迫不及待迎接他的人,難道她發生了什麼事?

他臉色丕變,腳步倏地加快,原本跟著不動的下人們也急急的跟上前去。

「哈哈哈,瞧他的臉色,看到沒有?肯定有人去向他報告了。」阮芝瑤難得這麼開心,總算有機會一吐怨氣了。

賀姨娘也一樣等著看陳知儀的笑話。打從陳知儀嫁進門後,便只跟牧氏一個鼻孔出氣,也沒將她放在眼底。

鞏氏、牧氏則等在綺羅苑,兩人實在不放心讓陳知儀一人單獨面對諸司容的怒火,所以儘管陳知儀拍著胸脯要她們放心,她們還是堅持留在她身邊。

綺羅苑已煥然一新,門窗樑柱重新雕飾,院子重鋪了白色鵝卵石,再植松竹、牡丹、臘梅,讓四季皆有景,另外還建了從主屋至桃花林中桃花源的長廊,得以遮風避雨。

桃花源只有稍加修繕,僅將廳堂改為三面開窗,春天時得以處處見桃花笑,此時雖為冬日,但第一場初雪未落下,尚未落盡的枯葉點綴著光禿禿的桃枝,搭上藍色天際,倒別有一番景致。

不過,此刻沒人有心情欣賞。

終於,褚司容高大挺拔的身影映入她們的眼簾。

鞏氏、牧氏見他臉色難看、腳步又急,一顆心都沉到谷底了。

見他大步朝著站在她們中間的陳知儀走來,鞏氏想也沒想的就走上前,「司容啊,這件事其實是祖母的主意。」

「不是,司容,是娘看這綺羅苑實在太老舊,才讓媳婦著人整修的。」牧氏也急忙走上前,將責任往自己的身上攬。

但褚司容像是什麼也沒聽到似的,大步跨過兩人,然後--緊緊抱住巧笑倩兮的陳知儀,「你沒事!太好了,你沒事,真是嚇到我了。」

鞏氏跟牧氏互看一眼,都傻了。

站在一旁的小樂原本還害怕到用手蒙住臉,就怕相爺吼人,沒想到情況出乎意料。陳知儀粉臉漲紅,小小聲抗議,「快放開我,祖母跟娘都在看呢。」

褚司容根本沒看到她們,她這一說,他才放開她,回過身對著長輩們道歉,「祖母跟娘也在這裡,抱歉,我沒注意。」

「那你也沒注意到這裡有什麼不同?」鞏氏連忙搗住自己的嘴。哎呀,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牧氏一臉的難以置信,怎麼可能從院門走到這裡都毫無感覺?

這一提,褚司容才注意到綺羅苑不一樣了,「怎麼不過半個月,這裡就變得這麼簇新雅致?真美!」

牧氏跟鞏氏倏地瞠大了眼,怎麼也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陳知儀笑著點頭,「對啊,請了工人們連夜趕工呢,你喜歡嗎?」

他溫柔目光凝睇著她,「你喜歡我就喜歡。」

她臉兒紅透,沒想到他現在說起這些甜言蜜語這麼自然。

鞏氏、牧氏一聽可也紅了臉,這話還真是年輕人才會說的肉麻話;小樂則是拍拍發燙的臉,心想雨位主子真不害臊,雖然她漸漸習慣了。

鞏氏見小兩口對視的眼眸含著對彼此深深的眷戀,突然感動的流淚。

陳知儀還是記得長輩在場的,她羞怯的移開目光,正巧看到鞏氏臉上的淚水,連忙出聲關切,「祖母,怎麼哭了?」

「老太婆想說幾句殺風景的話,但知儀啊,祖母是真的很高興。」鞏氏尷尬的拭去淚水,話也說得沒頭沒尾。

牧氏聽明白了,向她搖搖頭,示意她別說。

鞏氏不吐不快,她握住褚司容的手,「你對綺羅苑的感情,最多是因為棋華吧?祖母知道你這四年多來是怎麼過日子的,祖母一直希望你能放下對棋華的感情,可以找個人愛你、陪伴你,但一直不敢對你說,今兒個你總算願意放下,這樣很好,相信那個善良的孩子在天上看到了,也會替你高興的。」說著說著,她忍不住的哭了起來。

褚司容沒說什麼,只是拍拍鞏氏的手,轉頭看向陳知儀。

「娘,你這真的是……」牧氏覺得不妥,擔心的看向陳知儀,就怕她追問,到時候惹得小兩口不愉快。

「娘,沒關係的,而且我同祖母一樣,相信鞏姐姐在天上一定會很開心看到現在的司容。_陳知儀直視著她們笑道。

牧氏一愣,脫口而出,「你知道棋華的事?」

「是,兒子全告訴她了。」諸司容笑看著身邊的可入兒,目光再對上一臉驚愕的鞏氏,又說了一遍,「所以祖母不用擔心,知儀都知道了。」

這下子,鞏氏、牧氏可真的鬆了口氣,但也確定褚司容已經完全走出與鞏棋華的情傷,有了新的幸福。

鞏氏、牧氏也知道小桂勝新婚,不打擾二人,還笑著要小樂跟著她們離開。

褚司容握住陳知儀的手,同時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心意相通的再次對視,眼裡都有著對她們的歉意。

陳知儀尤其對鞏氏感到歉疚,她無法讓祖母知道陳知儀就是祖母心心唸唸的鞏棋華,畢竟多一個人知道她的身份就多一分危險,這是她跟司容的決定。

「走吧,你帶我好好瞧瞧我們的新房。」

聞言,她粉臉微紅,因為他的眼裡有她熟悉的**。

在那灼灼目光注視下,她連路都走不好,而他不想等了,隨即俯下身以吻封緘,一記火熱的吻,便讓她真切感受到他的急切與慾火。

褚司容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回到主屋,並溫柔的將她放到床上,將半個月來分別的思念盡付在繾綣激情的纏綿裡。

賀姨娘、褚芳瑢、阮芝瑤跟巧兒四人怎麼也不敢相信,陳知儀擅自整修綺羅苑,不僅沒得到褚司容一封休書,褚司容還很滿意,更高高興興的同住,夫妻鰈情深不說,

陳知儀更是坐穩當家主母的位置,讓她們是更氣更恨了。

另外,也不知是否是新婚的好運氣,褚司容更受皇上寵信了,所有的政事、折子都交由他去處理,他政績過人,百姓日子過得舒心,生活也跟著變好,稅收當然跟著拉高,市井小孩甚至會傳唱「國有褚相爺,太平盛世到」。

平民百姓讚美他,對皇帝的無所作為也沒有太多的議論,反而贊皇帝懂得重用良臣,博得仁君之名。

這一次,褚司容前往靖城,其實就是跟著皇上微服出巡,訪察民情,而這一趟皇上滿意與否,從早朝的狀況就得以一窺真實。

金碧輝煌的朝堂上,陳嘉探高坐龍椅上,一旁還放置了一把雕刻細緻的楠木座椅,那是他賜坐給褚司容的。每日文武朝臣向他朝拜後,便向褚司容一一匯報國事朝政。

此時一名地方稅務監督正在稟報某縣城的稅務狀況,雖然是向褚司容報告,但陳嘉葆依舊無聊得想打呵欠,心裡想著後宮新納的多名美妃,就愈想離開這。

「好了,眾愛卿聽旨。」

百官們立即躬身聽旨,「皇上。」

「有本直接向宰相奏報,一切交由宰相直接處理,朕另有要事,先行退朝。」

「臣領旨。」

褚司容隨即起身,與群臣一起對著陳嘉葆拱手道:「臣等恭送皇上。」

陳嘉葆在幾名太監的簇擁下先行離開殿堂,但早朝持續著,沒有人覺得皇上在不在有啥差別,而這一幕完全落在站在側殿的阮太妃眼裡。

她無法不憂心啊,看看這些認真議政的朝臣們,過去有不少人喜歡打混摸魚、欺上瞞下,現在卻在褚司容的鐵腕手段下變了,沒人敢玩忽職守,吏治漸漸清明,國庫也日漸豐盈。

她不甘願的看著俊美無儔的褚司容,他儼然就是一個百姓口中的仁君。

怎麼會?!那個在乎社稷百姓、擁有王者風範的帝王該是她的皇兒啊!

她跟臨安冒了巨大風險計劃的事,想成就的絕非是眼前這一幕!要是臨安在此,心也會跟她一樣的痛吧,先皇在時,吏治腐敗、陋規成風,現在吏治清明、國家日漸強盛,卻不是成就於她的兒子。

咬著下唇,阮太妃輕聲問著身後的太監,「前右丞相大人的病還是沒有好轉嗎?」

「是的,太妃娘娘,聽說大人的身子仍相當虛弱,宰相府並不希望任何人前往探病,就連相爺大喜之日,前右丞相大人也未曾露面。」

沒露面……她幾乎可以確定臨安是被褚司容架空了權力、被軟禁了。

她不安的眼神再度落在褚司容的俊臉上。怎麼辦?她竟有種白忙一場、那個計劃並沒有成功、一切都回到原點的感覺。

阮太妃瞪著諸司容英姿勃發、整個人充滿王者氣勢的模樣,一口貝齒幾乎要咬碎。

不!不可以!不該是這樣的!她驟然轉身,腳步未歇的直接往皇帝寢宮而去,身後的宮女、太監雖不明所以,仍腳步匆匆的急跟上。

「太妃娘娘,皇上說了不許任何人……」

一到皇帝寢宮,阮太妃不顧守衛阻撓,強勢進入,不意外的,就見陳嘉探躺臥在龍床上,左擁右抱兩個絕色美人。

「母妃怎會前來?」他口氣略顯不耐煩。

兩名妃子連忙下床,向阮太妃屈膝行禮後,匆匆離去。

阮太妃緊繃著一張風韻猶存的臉,「皇兒是不是應該將時間放在國家大事上,而非全權交由宰相處理?」

他撇撇嘴角,「聰明人不必事必躬親。」

「可皇兒才是帝王,重要決策都應該由你……」

「母妃!」他沒好氣的打斷她的話,「朕悅納忠言、重用良臣,國家強盛、百姓安居樂業,這不就表示朕是個明君了,更何況,經宰相手處理的國事,母妃可有聽到什麼民怨?」

阮太妃被問得語塞。

「母妃應該知道,先皇在位時,民怨多麼沸騰啊,可這次朕跟宰相微服出巡,所見都是國泰民安,在朕忍不住得意的拍胸脯說出朕就是當今皇上後,老百姓還爭相跪拜說朕是仁君。」想到當時的畫面,陳嘉葆洋洋得意起來。

「可是……」

「行了!母妃不必擔心,宰相辦事,朕放心,母妃也別浪費朕的時間了。」

阮太妃擔心到扯緊了帕子。

她該怎麼辦?她無力挽救一個在不久的將來就會看見的悲劇,皇兒愈來愈像荒唐好色的先皇,而裙司容卻愈來愈像當年的臨安,不,他甚至做得更好。

「來人!送朕的母妃出去。」見她硬是杵著不動,陳嘉葆乾脆下令送客。

「等等,母妃還有事要說,前右丞相大人已臥病多月,皇上看在他輔佐先皇有功的分上,可否……」

「母妃!」陳嘉葆的臉色真的很差了。「褚臨安就是有功,朕才讓他退休養病,母妃莫要再提他了,再提,朕會以為母妃是不是跟他有什麼特別關係,才會在這段日子動不動就要朕去看看他。」

她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當然不是,只是人要懂得感恩……」

「夠了,母妃,朕要沐浴梳洗了,來人,伺候!」他邊吼邊脫衣物,快步往後方相連的浴池走去。

這下子,阮太妃不離開也不成。

怎麼辦?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褚司容成了無名有實的皇帝嗎?不!不成!

阮太妃在返回寢宮後,差了人去將過去跟褚臨安交好的伍得天請進宮來。

兩人辟室密談,伍得天多次面露為難。

「此一時彼一時啊,前右丞相已無勢無權,但宰相權勢正如日中天。」

阮太妃沒說什麼,僅回頭看了宮女一眼,該名宮女立即捧著珠寶盒上前放到伍得天面前,並打開盒蓋。

一盒子金燦燦的黃金瑪瑙珠寶,一件件看來都是價值連城,伍得天眼露貪婪之光,微笑的點頭,「貪財、貪財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眼下也只能這樣做了,阮太妃回以一笑。

當褚司容正在朝堂上傾聽國事時,陳知儀則回了一趟睿親王府,與娘家人共進午膳,結束後才返回宰相府。

剛要回綺羅苑時,便聽到右邊褚司廷夫妻住的院落傳來激烈的爭吵聲,還有東西落地的乒乒乓乓聲。

陳知儀不解的走近前,卻見幾名下人站在屋外不敢進去,卻又頻頻探頭看。

「發生什麼事了?」她問。

幾個下人猛回頭,乍見是她,急急上前行禮,「大少奶奶好。」但要回答問題時,

還是面面相覷、支支吾吾的,「奴婢們、奴婢們……不敢講。」

「二少爺知道會打人的。」其中一人低聲道。

陳知儀蹙眉,想到過去褚司廷的荒唐,心裡擔心起何茵茵,直覺的往前走。

小樂馬上拉住她,「小心啊,大少奶奶,裡面東西丟得乒乒乓乓的,萬一砸到大少奶奶,大少奶奶受傷了怎麼辦?」

其他下人跟著點頭,「先別進去吧,大少奶奶,二少爺跟二少奶奶每回都將屋子裡砸得一片狼藉,還是別進去的好。」

「可是……」

陳知儀話還沒說完,褚司廷已火冒三丈的甩袖走出來,一邊回頭咬牙怒吼,「凶婆娘,不過碰一下又沒什麼,就說我對新來的丫鬟毛手毛腳,有你這河東獅在,本少爺還能做什麼,該死,又咬又打的……」

才回頭,怎麼也沒想到陳知儀竟然也在,他臉色一陣尷尬,「呃,嫂子,那個……我出去一下。」

陳知儀看著頗為狼狽離開的褚司廷,不一會就聽到屋內傳出何茵茵的哭泣聲,想也沒想的,她繼續往裡面走。

小樂追上前,「大少奶奶……」

「你守在外面就好。」

她走進房門半開的室內,轉進內屋,柳眉一擰,屋裡果真是慘不忍睹,花瓶、古董被摔成滿地碎片,桌上的杯壺也全落了地,還有床榻上的枕頭、被褥也全被扔在地上,而何茵茵就趴在床上哭泣著。

「二弟妹還好嗎?」她走上前關心。

何茵茵猛一抬頭,一見到是陳知儀,連忙擦拭臉上淚水,「嫂子都看到了?」

「我沒看到,但……聽到了。」她坦率的說著,「二弟妹沒受傷吧?」

「嫂子是怕他打我吧,哼,他哪來的膽子,我可撂下話了,他敢打,我就讓他當太監!」她說得氣憤,口氣十分強硬。

陳知儀微微一笑,「那很好,嫂子就放心了。」

何茵茵一愣,看著美麗動人的她,那雙黑白明眸裡有著真誠,想也沒想的,她脫口而出,「嫂子可以跟我聊聊嗎?雖然我知道,嫂子嫁進來後,我們並不親近,但那是因為要管一個心不在自己身上的丈夫,我實在沒有太多心力去跟別人寒暄。」

何茵茵難得的說了一大串話,她自嫁進府後,一直沒有什麼人可以談心,心裡積了太久的鬱悶也無人可傾訴,此刻心情很糟,再不說,她可要瘋了。

「當然可以,嫂子一直希望我們可以成為朋友。」陳知儀微笑點頭。

見狀,何茵茵回以一笑。

與陳知儀在床榻上並肩坐著,何茵茵露出一抹哀愁的苦笑,「這樁婚事,我一直是不願的,但身為女兒,哪能自己決定婚事,司廷過去就風流,我雖努力讓他怕我,可他畏妻依舊好色,一是陽奉陰違。」說到這裡,她氣得眼淚直掉,「說真的,看到嫂子跟大伯感情那麼好;我真的好羨慕……」

陳知儀很想出言安慰,但她太瞭解褚司廷,要他回歸正途,大概只能奢望下輩子。

「你知道嗎?我最氣的是他不只對新來的丫鬟毛手毛腳,他還……」本要衝口脫出,但在看到陳知儀的臉龐時,她又急急的閉口。

「怎麼了?沒關係,弟妹想說什麼就說,今日的話嫂子不會同外人提。」

何茵茵皺起柳眉,似在思考,但最後有了決定,「不,我倒希望嫂子同大伯說說,免得日後出了家醜,而且……我也能有理由離開這裡。」

她愣了愣,「這麼嚴重?」

「我早看透了,嫁給褚司廷,往後只有悲慘的命運,所以大嫂會幫我吧?」何茵茵突然急切的拉住她的手,眼眶泛紅,「我受夠了,我不敢奢望能找個像大伯一樣愛妻的男人,但至少不必擔心哪天得了髒病,渾身發爛而死啊。」

陳知儀只能先點點頭,她與何茵茵雖然不熟,但從她的言行已看得出她是個真性情的好姑娘。

何茵茵在做了一個深呼吸後,一臉嚴肅的看著她道:「我曾經不小心看到巧兒跟司廷在東院客房苟合。」

陳知儀倒抽一口涼氣,「弟妹會不會搞錯了?」

「當然不是!我原本氣得要推門而入,但忍住了,這事鬧大了,府裡人的臉面都丟盡了,但我不甘願,巧兒是大伯的通房,怎麼可以跟司廷苟合,且聽兩人的交談,兩人暗通款曲的事絕不是一朝一夕。」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4 18:11:54

當晚,陳知儀便將從何茵茵那聽到的事告知褚司容,這讓他陷入沉思中。

「司容?」她有點擔心的輕聲喚他。

「你還記得我說過自己從未碰過巧兒嗎?」

她點點頭,突然明白了他在指什麼,「所以一開始就是……」

他冷冷一笑,「某人的麻煩大了!來人,去將二少爺叫來!」

片刻之後,褚司廷大搖大擺的走進綺羅苑的廳堂,但他一臉困惑,顯然不明白自己是走了什麼好運,竟然能踏進大哥的禁區,更沒想到的是,大哥還一臉笑容。

「大哥有事要問你,希望二弟知無不言。」

「好。」

「巧兒是你的女人。」

「是……呃,不是!不是!」褚司廷的臉色瞬間大變,嚇得頻頻搖頭。

但褚司容像沒聽到似的,繼續笑盈盈的看著他道:「而且多年前就是你要了她的處子之身後又嫁禍給我。」

褚司廷頻頻搖頭,但臉色已見慘白,最隱密的事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揭穿,他常然又慌又亂。

「巧兒已經承認一切了,不然你以為我怎麼會知道。」褚司容依然帶著笑意緊盯住他,但笑意未達眼底。

那個該死的賤人竟然出賣他!褚司廷嚇得手足無措,惶恐的跪了下來,「不干我的事,不干我的事,是我姨娘叫我做的啊!」

「很好,那就把事情源源本本的說出來,不然我也不確定自己會做出什麼傷害二弟的事來,像是一手掐死你,還是拿刀挖出你的心臟?」黑眸閃動著冷冽殺氣,唇畔則揚起一抹殘佞微笑,可以看得出來,他並不是在開玩笑。

但裙司廷也發現自己被騙了,巧兒肯定沒說,不然怎麼還要他說,但已來不及了,他現在不得不說。

他打了個寒顫,嚥了口唾液,「那一夜姨娘不是特去找你嗎?那衣服上有迷香,她跟巧兒先服下解藥所以無事,但大哥你就被迷昏了,姨娘、我妹、巧兒三人合作,有的灌你酒、將你的衣服脫掉,有的忙將房間弄得一片狼藉,後來我撕裂她的衣服,在你房裡要了她,她身上的吻痕抓痕是我弄的,但你身上的就是她弄的了,不關我的事。」

褚司廷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坦承了之後,當夜,褚司容便讓人將所有相關人等全請到廳堂來,一開始賀姨娘、褚芳瑢、巧兒還有些困惑,但在見到褚司廷也在,且哭喪著一張臉時,三人都有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當褚司容說出當年嫁禍陷害他強佔巧兒一事時,褚芳瑢嚇得渾身顫抖,連頭都不敢抬;巧兒則直接跪坐地上,低頭哭泣;賀姨娘仍站得直挺挺的,但神情蒼白,不時的吞嚥口水。

褚司容冷冷的看著三人,目光落在賀姨娘臉上,「是姨娘出的主意?」

陳知儀也看著賀姨娘,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陷害褚司容,強將巧兒給了他?

「是、是芳瑢。」她艱澀的看向女兒。

「姨娘!」褚芳瑢簡直無法相信生母竟會拉她墊背。

「是你啊,是你看到司容跟鞏棋華在桃花林幽會,特地跑來告訴了我……」她將事情發生的來龍去脈一一說出,也包括了她的私心。

語畢,四周陷入一片沉靜。

「為什麼?即便你從小就驕縱任性,但我從來沒有得罪過你,你為什麼要這樣?!」

褚司容突如其來的出聲咆哮,每個人都嚇到了,包括了緊緊握住他手的陳知儀。

她能理解他的憤怒,原來這一切不幸的開端就始於褚芳瑢。

褚司容是真的恨極了,他的手緊緊回握著愛妻的手,雙眼則是死瞪著褚芳瑢,「該死的,給我說清楚!」

她怎麼敢回答。褚芳瑢嚇得淚如雨下,什麼也不敢說。

「因為她、她喜歡大哥啊!總是偷偷看著大哥……我指的是那種男女間的喜歡。」褚司廷被這氣氛嚇得直發抖,他什麼都願意說,只要能離開這裡。

褚司容濃眉一蹙,陳知儀則完全愣住了。

賀姨娘臉色一變,難以置信的看著在瞬間臉色刷白的女兒,「怎麼會……芳瑢啊,他、他是你親大哥啊!」

褚芳瑢看到每個人都將目光投向她,她愈來愈慌、愈來愈急,終於忍受不住壓力而爆發出來。

「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啊,明知與大哥是兄妹,可是一顆心就是繫上了,本來就不甘心祖母特別疼鞏棋華那個外人,又發現她跟大哥相知相愛,我就更討厭她,我就是嫉妒,就是看不得鞏棋華有好日子,所以……我去找姨娘……嗚嗚嗚……」她哭到說不出話來。

陳知儀看著涕泗縱橫的她,心情複雜無比,她再怎麼都想不到褚芳瑢討厭自己的原因,竟是因為心儀褚司容。

褚司容抿緊了薄唇,氣憤的目光一一掃過賀姨娘母子三人,最後落在巧兒身上。

「大少爺,這不是奴婢的錯,奴婢是被逼的,」巧兒淚如雨下的跪爬到他面前,磕頭控訴,「賀姨娘是奴婢的主子啊,不管主子要奴婢做什麼,奴婢都只能照做……嗚嗚嗚……後來二少爺總拿這件事逼奴婢苟合,奴婢擔心東窗事發才被迫……嗚嗚嗚……」

賀姨娘跟褚芳瑢怎麼也沒想到她會將責任撇得這麼清楚。

褚司廷更火大,「臭婊子,就算一開始是被逼的,後來還不是哼哼啊浮……」

「那是奴婢希望趕快結束啊,奴婢其實生不如死,卻無法跟任何人求助……嗚嗚嗚……」她哭得好不淒慘,因為--現在的她必須快點選慣站。

褚司廷這下是氣得跳腳,指著她痛罵,「騙誰啊,老子經手的女人不知凡幾,是真享受還是裝的,難道老子會分不清,你骨子裡就是**的……」

「夠了!」褚司容冷峻的打斷他的話。

褚司廷這才又回了神,急急的跪了下來。

陳知儀的目光則一直鎖在低頭哭泣的巧兒身上,注意到她邊哭邊以眼角餘光偷瞟著褚司容……看來巧兒果真不是她記憶裡乖巧單純的女孩。

「都給我滾!全部消失在我的視線裡,明天你們就會知道我要怎麼處置你們!」褚司容知道自己快失控了,現在得讓他們通通離開,不然他想殺人了!

「什麼處置啊?鞏棋華都死了,要真有錯,全是姨娘出的鬼主意,就處罰她一人就好了!」褚司廷馬上急著獻主意。

「你還知道我是你姨娘嗎?」賀姨娘差點沒氣瘋了。

「不干奴婢的事,奴婢是受害者啊,」巧兒跪在地上拚命哀求,「讓奴婢留下來,求求你們……奴婢是被迫的,奴婢可以回去當丫鬟,奴婢老家已經沒有人了,就讓奴婢留在府裡贖罪吧。」

「你受害?你還真敢講!」褚芳瑢氣她那副可憐兮兮受害者的模樣,「若說鞏棋華會在太子那邊受虐到一身病痛回來,你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是你來求我、跪我,讓我想辦法把鞏棋華趕出府,我才安排李雪到府裡,這樣你也要說自己是受害者嗎?」

巧兒焦急的為自己的行為解釋,「那是因為奴婢想伺候大少爺,但大少爺的心都在表小姐身上,奴婢只是想伺候……真的,真的,請你們要相信奴婢……嗚嗚嗚……」

幾個人爭相辯解,此起彼落的吵了起來。

「砰」地一聲,褚司容怒捶桌子,全身漲滿怒火的道:「你們這些該死的人,狗咬狗,全咬出來了!」

吼聲乍歇,賀姨娘等人怯怯的看向他,一股涼意頓時從背脊竄上,個個臉色慘白,氣氛靜寂下來。

陳知儀閉上眼,心裡頓時生起好深好沉的悲哀。鞏棋華怎麼能不死呢,這麼多人惦記著她、算計著她,而她竟毫無所覺……她、過去的她也太悲哀了。

褚司容雖是滿腔的怒火,但他也注意到妻子的緘默,寬厚大手不捨地輕握她的小手,再緊握一下,無聲的傳遞他的關心。

她張開眼眸,眼裡隱隱泛著淚光,但再看他時,已用眼神示意要他別擔心。

褚司容深吸了一口氣,特地叫了府裡侍衛頭子進來,吩咐道,「讓你的人將他們全部帶出去,他們回房後,派人守著,一個也不許出府去。」

雖然不明所以,但侍衛頭子照做了,而被帶出去的人個個腳步虛浮,神情呆滯。終於,廳堂內只剩兩人。

褚司容察覺到妻子的疲累,主動的抱起她,她雙手環住他的脖頸,給了他一個虛弱的笑容,他抱著她回到內屋,兩人靜靜依偎著,仍陷在那醜陋真相給的震撼裡。

不多時,小樂來請示用膳,褚司容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兒,只見她搖了搖頭。

「我也沒胃口。」他指示小樂不必準備,晚點再用宵夜即可。

寂靜與沉默依舊。

終於,他開了口,「我要嚴懲他們、清理門戶,不能還有下一次,我要保護你。」陳知儀咬著下唇,思量著。

「不能心軟,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他低頭凝睇她仰起的臉,「上蒼憐我,給了我第二次愛你的機會,但我不能也不要有第三回。」

「我只是在想……」

「不行!那些人在你死後可曾有反省懺悔?沒有!他們做了更多惡劣的事,你的一時仁慈有可能會害更多無辜的人受傷,那還可能包括你。」

一想到這一點,黑眸閃過一抹痛楚,那是曾經失去她的痛,即使她現在已經回到他身邊,但當時的痛太深刻,他仍無法遺忘,午夜夢迴甚至常常驚醒。

她不捨的抬手輕撫他的臉孔,允諾道:「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那是另一件事,他們一點悔過之心都沒有,你不需要心軟。」見她仍舊遲疑,他繼續道:「不要以為她們變善良了,從建議你整修綺羅苑一事,便可證明她們仍在使壞心眼,你不能否認。」

她點點頭,「好,那你打算怎麼處置他們?」

「全趕出去,一個也不許再踏進宰相府一步!」他冷絕的說著。

她思索一會,才緩緩道:「其實我會猶豫並非不贊同你的處置,而是……你還記得之前你讓皇上下旨賜婚時,我請求你讓阮芝瑤及巧兒都留下的事嗎?」

他點點頭,「你要我相信你有你的理由,所以……巧兒不能離開?」

她露出一抹微笑,像是讚揚他的聰明,「除此,今日這事也讓我隱約覺得,興許賀姨娘也是知情的,所以她也不能離開。」

他搖搖頭,「我不明白,你到底想做什麼?還是不能說嗎?」

她定定的看著他,「其實讓她們留下只為逼出一個真相,一個害死鞏棋華的真相!」

他怔愕的瞪大了眼,整個人呆住了。

她退出他的懷抱坐正後,吸了一口氣,才將當年可能是因為藥湯有問題才會喪命的事一一說出。

「這也是娘家祖母讓我接觸藥草後,我與她討論到此事,她判斷情況不單純,是藥出了問題。」

褚司容難掩自責,「天啊,我……我怎麼會毫無所覺,該死的!」

「那時候的你守護我都來不及,怎麼還有心思去想有人欲加害於我。」

他低咒一聲,「太可恨了!這事我一定要查得水落石出。」

她連忙搖頭,「不,這件事我想自己處理,況且你要忙的事情已經太多,這次就交給我,我有自信能揪出真相。」

看著溫婉但也堅強的她,他忽道:「你變得很不一樣。」

「我娘家祖母說,人總是要成長,而成長必定付出代價,所以你變了,我也變了,現在,」她頓了一下,用堅定的語氣說:「現在是別人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因她的話,他的黑眸變得深邃,俯身在她的額際輕輕印上一吻。其實,他心裡還是有好濃好沉的歉意。

翌日一早,一樣在昨天的廳堂,一樣是一場家審。

除了仍被軟禁的褚臨安外,府裡的人大多都到場了,鞏氏、牧氏、賀姨娘母子、阮芝瑤、何茵茵、巧兒,下人們則全在廳堂外,不得進入。

褚司容、陳思儀居中而坐,鞏氏、牧氏、阮芝瑤、何茵茵則分坐兩邊,賀姨娘站在眾人面前、褚芳瑢、褚司廷、巧兒全跪著。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4 18:12:07

一開始不明所以的人在聽到褚司容命令褚司廷將昨天說的事重述一遍後,也全清楚了,他們有驚愕震怒的、有出言苛責的,跪著的三人將頭低到不能再低。

褚司容看著陳知儀,她點點頭,因為他們昨晚已討論好如何處置這些人。

褚司容神情冷鷙的看向褚芳瑢,「芳瑢從今而後,不許再踏入宰相府一步!」

聞言,褚芳瑢臉色刷地一白,這表示她以後沒有靠山了。

「芳瑢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不許回府也就罷了,那我呢?我兒子在這裡、媳婦在這裡……」賀姨娘雙手緊握成拳,整個人僵硬如石頭,就擔心與女兒同運。

褚司容冷冷的瞪著她,「念姨娘年歲已大,在父親身邊伺候已久,便留府思過,但二弟必須離府,我已派人安排他到南方城鎮做生意,銀兩、奴僕、宅子,我都備齊了,可往後我不會再資助一分一毫,能夠有所作為,還是窮困潦倒,都看他自己了。」

巧兒怯怯的抬頭,「奴婢要留下,奴婢不跟二少爺。」

「你可以留下,但恢復成丫鬟的身份,下人要做的事,你一樣也不能少,不過你就不用搬了,還住原來的院子。」

「謝謝、謝謝,巧兒謝謝相爺成全。」她淚如雨下的直磕頭。

她心想,只要能留下來,她就還有翻身的機會,畢竟她還有可以壓制賀姨娘及阮芝瑤的秘密,她昨晚可是徹夜未睡的細細思考過了。

「姨娘跟我去吧,還有茵茵。」褚司廷一臉蒼白的看著兩個女人。

「我就不去了,大哥已經替我另外安排了。」何茵茵拒絕了,只因嫂子一早就到她房裡談及後續的事,並承諾大伯會給她一個最滿意的安排。

「沒錯,這樁婚事不存在了,是司廷的私德不好,所以你沒資格給茵茵休書,你們算我作主和離,不過茵茵不想回娘家,所以大哥會另外替你安排,還有大哥就收你當義妹,以後大哥保你衣食無虞,若有良人,大哥會很樂意替你辦嫁妝。」

「謝謝大哥。」何茵茵哽咽了,她終於可以離開褚司廷這個爛丈夫。

妻子就這麼沒了?!褚司廷鐵青著臉,再看向生母,「姨娘,我們整理一下就走,這裡我也待不下去了。」

「我要留下來,司容說我可以留下。」賀姨娘不是笨蛋,自己的兒子有多麼不成材,她比誰都清楚,兒子根本揮霍無度,是宰相府家底深厚才能讓他四處擺闊,一旦沒

有宰相府當靠山,餐風宿露、喝西北風的日子絕對不遠。

褚司廷難以置信的看著轉開臉不看他的生母,再看向頭垂得低低的妹妹,以及冷冷瞪著自己的妻子,「好、好、好,我絕對要讓你們後悔。」他怒氣沖沖的起身甩袖走人,但走了兩步又退回來,「大哥安排的人呢?總得有人給我帶路。」

褚司容冷笑一聲,喚來侍從,一名侍從領著他出廳堂,略微整理行囊後離府。

稍晚,何茵茵娘家致遠侯那邊便由褚司容出面,他先送上歉禮,以自己弟弟私德敗壞來結束這段婚姻,並說明已收何茵茵為義妹,另安排住處,好避開紛擾。

褚司容權勢財富逼人,送上門的歉禮可是黃澄澄的十箱黃金,讓侯府足以揮霍兩輩子,一個庶女換來十箱黃金及宰相大人的義妹身份,致遠侯當然笑盈盈的答應。

於是,一場風暴暫息了。

只是經過這事件後,陳知儀開始在府裡安排耳目,尤其對巧兒的為人處事做了探聽,將幾件事湊起來後她可以肯定,看似柔弱乖巧的巧兒,其實心計深沉、擅於挑撥。

所以鞏棋華的死,或許巧兒才是真正的幕後主使者,而阮芝瑤就像個被寵壞的金枝玉葉,因此在這件事上,極有可能成為被巧兒操縱的傀儡。

但這些全是從她們的個性臆測,要如何讓她們露出馬腳好查明當年的死因呢?她還不知道,況且賀姨娘的角色又是什麼?是默許還是參與其中?

「有需要我幫忙的嗎?」

這一晚,夫妻倆在房內獨處,褚司容察覺到她的心不在焉,因為她替他解下外衣後,就定住不動,神遊去了。

她抬頭看他,愣愣的問:「幫什麼?」

「讓真相水落石出。」

她想了想,點點頭,「好,那就請你撥一個可以信任、武功不錯的人給我用。」

「行,但其實我就可以了。」

「不,你太顯眼也太忙了,我只要你不動聲色的,看我如何讓她們不打自招。」

他寵溺的笑了,「看來你有方法了。」

「嗯,還是參照你讓二弟吐實的方法,這也勉強稱得上是見賢思齊。」她站到他身後,他則在椅子上坐下,讓她得以解開髮帶、為他梳髮,這已成了他們睡前的習慣。

「你聽來很有把握。」他沒回頭,但從她語氣中聽出她的自信。

「嗯,除非她們沒做虧心事,不然一定有用。」她拿著烏木梳細細為他梳理,現在的生活她很知足,白日與婆母一起管理家務,晚上得以與丈夫聊些心裡話,日子平凡卻是再幸福不過。

褚司容握住她拿烏木梳的小手,讓她側坐到他身前,他為她解下髮髻,見那頭如雲烏絲在溫暖的燭火映照下綻放柔亮光澤,他不禁接過她手上的梳子,改由他為她梳理,輕柔愛憐。

陳知儀滿足一笑,下巴靠在他的肩膀,像只滿足的貓兒。

屋子裡的氣氛甜蜜而溫馨。

他知道她有些變了,但他欣喜於她這樣的改變,一來她有一副健康的身體,不再需要他處處小心照顧,而她待他依然真誠、像個孩子,且她能照顧自己、讓自己過得更好,也能照顧他、照顧府內大小。

更重要的是,她完全不在乎現在的他是個對別人心狠無情的人,甚至是一個將自己親生父親圈禁起來的不孝逆子。

她包容、體諒、明白他心裡的掙扎,願意成為他生命中的美好,支持與撫慰他。

她,仍是他的太陽,讓他的生命有了光與熱。

思及此,他更沒有忘記那些讓她過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身心都被凌遲的惡女--當年的太子妃、雪才人等多名妃子他全都記上了。

因此他私下透過自己對陳嘉葆的影響力,神不知鬼不覺的將那些惡女一個一個送進冷宮,罪魁禍首李雪則被送往皇陵守陵。

但這些種種他都沒打算讓她知道,她現在過得快活自在才是最重要的。

「下雪了!是今年的初雪!」

她的驚喜聲打斷了他的沉思,他看著她站起來,盈盈明眸望著窗外,天空正飄下皓皓白雪。

陳知儀注視著窗外的雪,再收回目光,看向露出滿足微笑注視她的褚司容。

他起身走近,緩緩低頭,深深的吻住她。

她知道,這個冬天,不管是身心,都再也不會覺得冷了。

雪愈下愈大,寒風陣陣。

皇宮內,兩名太監一手拿裝有食物的籃子、一手掌燈,縮著脖子,頂著陣陣風雪,東彎西拐的踩在積雪的小道上,終於走到皇宮最後方也最偏僻的冷宮。

越過守衛,兩名太監推開嘎吱作響的大門,這宮殿陰陰暗暗的,再往裡走,也只有小小的燭火隱隱閃動。

兩人走進昏暗的廳堂,裡面還是冷颼颼的,將籃子放在長桌上後,甩了甩身上的雪花就要再出去。

不料身後傳來幾道極快的腳步聲,兩人互看一眼,撇撇嘴角,只得回了身,對那幾名被皇上扔進這裡的嬪妃們敷衍的行了禮。

但她們的目光都沒在他們身上,而是就著燭火打開籃子,這一看,臉色全變了。

其中先發難的就是皇上還是太子時期所娶的太子妃,只可惜皇上登基那年她已失寵,壓根沒有皇后命,只隨意封了淑妃,事實上,現在的東銓皇朝也沒有皇后,因為皇

上喜新厭舊,皇后總不能換來換去的。

「怎麼全部都是冷食?現在是什麼天了?都入冬飄雪了,還讓我們吃冷食!」前太子妃如今的淑妃氣呼呼的瞪著兩名下巴抬得高高的太監。

其他妃子也跟著點頭,「就是!這是什麼啊?!」

「吃不吃隨各位娘娘,廚房也只有準備這些。」其中,名太監答得敷衍。

這些女人都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後宮嬪妃,雖然品階還在,可不受寵就是不受寵,住冷宮就是住冷宮,況且有「高人」指示,給這些嬪妃們的吃食用度只要維持最基本的需求即可,也就是吃不飽也餓不死、有衣服穿不會冷死,再加上,沒什麼多餘的油水可榜,這皇宮裡的奴才自然不會給她們好臉色看。

「我們退下了,還得去伺候別的娘娘呢。」兩名太監說完就走人。

幾個妃子氣得喊人,但兩人還是離開了。

淑妃怒不可遏的坐下,瞪著那些冷冰冰的餐食,「怎麼回事?就算是被冷落的嬪妃也不該有這等遭遇啊!」

「就是,近年來,雖然冷宮還留有三名宮女,但總是叫都叫不動,氣煞人。」另一名妃子也說。

此刻外頭寒風又呼嘯而過,幾個人不由得起了一陣哆嗦,其中一人氣炸的出去大喊,「來人,有沒有人啊,這裡冷死人了,多拿幾個暖爐來!聽到沒有?」

但沒人回應,只有呼呼的冬風吹過。

幾個人面面相覷,眼眶都要紅了。其中一人走到另一個已熄的暖爐前蹲下,「搞什麼,不是一個都沒有,就是拿來的炭都濕的,難怪I會兒就滅了。」

其中一人以冰冷的手搓搓手臂,再看看這陳舊陰暗的宮殿,「明明也有其他失寵的妃子,可為什麼只有我們要住冷宮?還過得這麼悲慘……」

「為什麼?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從古至八「,多少風流皇帝就是這樣對待妃子的。」另一人出言嘲諷,但心裡好苦啊。

「但也差太多了,又不讓我們死,我寧可死啊……」其中一人說到後來忍不住啜泣。

這一哭,像會傳染似的,一個又一個的哭了出來。

哭聲暫停後,其中一人看向另一名妃子,「你有沒有覺得很恐怖?」

她拭了拭淚,「你什麼意思?」

那名妃子吞嚥了一口口水,惶恐的目光一一的掃向在座的六、七名妃子,「我們這些被皇上打入冷宮的可全是皇上身為太子時所納的妻妾。」

「所以我們是舊人啊!皇上也不想想先皇是怎麼死的,女人一批一批的納進,縱愁聲色,連外面那些不乾淨的女人也找進來快活,聽說先皇就是得了髒病死的!」其中一人還是沒聽懂,只覺得皇上是喜新厭舊。

那名妃子搖搖頭,「不是,我是說,新來的美人們全是宰相送進來伺候皇上的,他一批一批的送,我們慢慢就被送進這裡來了,你們記得嗎,現在的宰相就是以前右丞相的兒子,是鞏棋華的大表哥啊,你們到底懂不懂我在說什麼?鞏棋華啊!」

其中一人懂了,臉色發白,「是啊,眼下這些待遇不就是我們曾經拿來對付鞏棋華的手段嗎?當年鞏棋華被趕出東宮沒多久,聽說就病死了。」

「現在皇上雖坐在王位,但是宮裡人都知道皇上根本無心政事,皇城內外大小事根本是由褚司容一手掌握,而他是鞏棋華的大表哥……」

另一人倒抽口涼氣,「你是說他是在替鞏棋華報仇?!」

她拚命點頭,「不然呢?就算是皇上不臨幸的妃子,也沒落到咱們這麼淒慘的田地,這冷宮關的就我們幾個啊。」

另一人也覺得手腳發冷起來,「對了,我聽說李雪很早就被送去守陵,若我沒記錯,當初鞏棋華會入宮就是她去跟皇上說的。」

「李雪守陵,而我們現在過得比普通奴才還不如,就跟當時的鞏棋華一樣,天啊,我們最後一定會被整死的……嗚嗚嗚……」因為害怕,這名妃子還跌坐地上哭起來。

一連多日,冷宮裡傳來不間斷的哭泣聲,無邊的恐懼更在每個受冷落的妃子間蔓延開來。

雪一天下得比一天大,冷宮四周的積雪也愈來愈厚,但一如以往,乏人問津。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4 18:12:58

第九章

除了冷宮,同樣乏人問津的還有在丞相府的阮芝瑤,日子本就過得鬱鬱寡歡,再加上賀姨娘等人當年設計褚司容的事被揭穿,她的日子更是過得心驚膽顫,她好怕、好怕她曾經做過的一件壞事也會曝光。

或許因為如此,她開始睡不好,只能借酒澆愁,至少醉了,愁沒了,也能睡了。

巧兒聽下人說起她天天酒的事,心中頗為不安,偏偏兩人雖然同住清心苑,可她住西廂房,阮芝瑤住在主屋,她每日有忙不完的活兒,很難跟阮芝瑤碰上面。

好不容易這日得空,巧兒連忙去找阮芝瑤。

巧兒皺眉,「喝酒誤事,要是說了不該說的話怎麼辦?」

阮芝瑤其實已經半醉,她打了個酒嗝,「那又怎樣?如今在這個家還有誰會來找我說話?有誰會正眼瞧我一下?」

「總比我回去當下人好吧,其他人都明裡暗裡的欺負我,」巧兒嚥下喉間的酸澀與苦味,「總之這裡我是待不下了,但你要給我封口費。」

「你在胡說什麼?!」她皺起柳眉。

巧兒看了看四周,確定屋外沒有其他人後,她附耳對阮芝瑤說了悄悄話。

阮芝瑤倏地瞪大了眼,「那件事……你怎麼敢?」

她苦笑,「我這一輩子過得太苦了,有錢至少能過點好日子。」

「我哪有那麼多錢,我娘家如今的狀況你也是知道的,我還偷偷把陪嫁拿回去給我爹娘過日子,這裡的月例又少。」

「那都不關我的事,或許你可以去找知情的第三人幫忙。」

「你!」阮芝搖氣得語塞,這會兒酒早醒了。

「三天后,我會過來拿錢,若拿不到,什麼該說的不該說的,我全都說了,反正留在這裡當下人、看著相爺跟陳知儀恩恩愛愛的也是生不如死!」巧兒冷冷的說完這一席話,旋即離開。

殊不知她跟阮芝瑤的一舉一動,陳知儀都已安排人監視,且這人不躲在她以為的屋外窗角,而是屋瓦上。

不一會,兩人私會一事已傳到陳知儀耳裡,她點點頭,看著她安排的耳目,下了指示,「我明白了,你……」

第二天,阮芝瑤又要下人送酒到房裡時,一個小丫鬟神不知鬼不覺的在酒裡偷偷加了助眠藥物,這才送過去。

阮芝瑤的貼身丫鬟雙喜則被陳知儀找了由頭派到城外去採買東西,這一來一回要近兩個時辰,而這段時間裡,喝了些酒的陳知儀,早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陳知儀在下人的通知下,走進阮芝瑤的房間,身後還跟著小樂。

「快點!」話落,小樂跟另兩名丫鬟立即將房裡弄成像阮芝瑤亂髮酒瘋的樣子,只見酒落地成碎片、酒液灑滿地、椅子翻倒……

時間算得剛剛好,雙喜回來時,就見房裡一團混亂,而她家主子更是一身酒味,在大少奶奶及小樂的攙扶下走到床上躺下。

「大少奶奶,我們姨娘怎麼了?」雙喜著急的上前詢問。

「阮姨娘喝太多酒了,下人說她喝得醉醺醺的,在房裡大吵大鬧、亂摔東西,怕她傷到自己,小丫鬟們才趕忙通報大少奶奶。」小樂沒好氣的說著。

雖然這是套好的一齣戲,但她其實是聽命行事,並不很清楚主子意欲如何,但主子一定有其用意,所以她也沒多問。

「姨娘最近心煩常喝酒,奴婢勸了也沒用。」雙喜也很無奈。

「我會差人來這裡幫忙整理,你照顧好阮姨娘吧。」陳知儀邊說邊看著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阮芝瑤,似乎欲言又止,但還是先行離開了。

阮芝瑤這一睡直睡到第二天一早才醒,她頭疼欲裂,沒想到雙喜還跟她說,她昨天喝醉鬧事,連陳知儀都驚動了。

她呻吟一聲,「天啊,怎麼會?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姨娘喝醉了,能有什麼印象,奴婢真擔心姨娘可有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雙喜邊說邊扶著她下床,來到梳妝台前坐下。

聞言,阮芝瑤一驚,完全清醒過來,她焦急的起身,抓著雙喜的手問:「我有說什麼醉話嗎?你有聽到嗎?」

雙喜連忙搖頭,但手被主子抓得好疼,她皺著眉頭道:「奴婢不知道,但以前姨娘喝醉了總會罵大少奶奶是賤人矯情,總之會罵一堆不好聽的話。」

「天啊!還有嗎?」阮芝瑤臉色蒼白,她最怕的其實是把鞏棋華當年的死因說出來,屆時若傳到褚司容那,那她就沒命活了。

「奴婢不知,奴婢回來時,姨娘早醉死了。」

「快、快給我梳妝打扮,我去探探!」阮芝瑤急躁的要雙喜替她梳髮挽髻,抹上脂粉後,腳步匆匆的就直往綺羅苑去。

本來她還擔心陳知儀不會願意見她,沒想到在丫鬟通報後,她竟然能進去。

此刻,她端坐在低調不失奢華的雅致廳堂裡,面對著氣質高雅的陳知儀,她竟有種相形失色之感。

「姐姐,」除了之前要誘騙陳知儀那次之外,這是阮芝瑤第二次自己承認自己非正妻,雖然她還是不肯自稱奴婢。

「昨晚妹妹失態了,真是抱歉,驚擾到姐姐了。」

陳知儀溫婉的搖搖頭,「是當姐姐的沒考慮到妹妹的感受,其實姐姐也聽聞妹妹近日飲酒頻頻,心情欠佳,但說真的,姐姐雖身為正室,可年紀較小,實在不太懂得要如何與妹妹相處。」

阮芝瑤急忙點頭,「妹妹能明白、妹妹能明白的。」

「說來大家都是一家人,能相親相愛最好,不能也該彼此尊重,是不是?」陳知儀友善的說著。

對方看起來頗和善,阮芝瑤卻覺得很不安,她很在意昨晚的事,「姐姐,妹妹想知道昨晚喝醉酒後,有沒有說一些不該說的醉話?」

她只是試探,沒想到陳知儀的臉色微微一變,輕咬著下唇,欲言又止。

「妹妹說了嗎?說什麼了?」阮芝瑤簡直急壞了,再也坐不住的站起身。

陳知儀若有所思的蹙眉看她,隨即示意要小樂等丫鬟全退出門外,這才看著臉色青白不一的阮芝瑤,輕歎一聲,「妹妹說你好愛相爺,任何跟你搶相爺的女人都不會有好下場,像是鞏棋華,藥單改了,冤死無人知,還說了下一個就是我。」

阮芝瑤臉色刷地一白,「不是的,那……那都只是……只是醉話。」

「姐姐也知道,畢竟妹妹看來不是凶殘之人,只是人家說酒後吐真言……」

「沒有!真的,那真的只是說醉話,姐姐別當真,呃,妹妹突然想到還有點事要處理,那就先告退了。」她慌亂的起身,急忙的行禮退出門外。

在門外候著的雙喜有點搞不清楚狀況,連忙追上,「姨娘怎麼了?您走慢點。」

陳知儀緩步走到門口,看著在飄落的雪花中也不打傘、後頭像有鬼在追的阮芝瑤,再看向由褚司容指給她的、有著高強武功的段侍衛。

段侍衛立即明白她的意思,隨即跟上阮芝瑤。

「主子到底在忙什麼,最近好神秘喔。」小樂一臉困惑。

陳知儀朝她微微一笑,「你好好伺候我就好,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比較幸福。」她這是有感而發。

另一方面,阮芝瑤簡直恨死自己,為什麼要喝醉?才會管不住自己的嘴。

幾乎是從綺羅苑逃出去的她,雙腳像有了自己的意識,穿過庭院、迴廊,頂著茫茫白雪,也不管後頭雙喜撐傘追了過來,她腳步未停的直奔清心苑,將正巧在晾衣服的巧兒給強拉到一偏僻無人的角落。

阮芝瑤小心翼翼的打量四周,吩咐雙喜多注意點,千萬別讓任何人靠近,接著她壓低聲音將昨晚跟今早發生的事一一說給巧兒聽。

巧兒差點沒昏倒,她難以置信的瞪著頭上、身上都見白雪的阮芝瑤,「你怎麼會這麼蠢!我早說了喝酒誤事!」

阮芝搖氣得跺腳,「你以為我願意,但我就是悶,堂堂定遠侯之女淪為側室不說,一輩子只能看著別人恩恩愛愛,那心裡有多苦啊。」

「這下怎麼辦?你快把錢給我,我得趕快離開。」巧兒也急了。

「不成!我們是同一條船上的人,憑什麼你拿錢去逍遙,那我怎麼辦?」

巧兒咬著下唇,「你可以回娘家去。」

「我娘家現在什麼狀況了,他們不會要我一個棄婦的,總之你得留下來,至少等這件事過去,還是去找……」

「不,你別亂找人了!」巧兒馬上搖頭否決,「我們這樣緊張會顯得奇怪,總之低調點,你最近也別來找我,省得讓人懷疑,反正你咬死你是喝醉亂說就好,千萬別把我拖下水。」

阮芝瑤沒好氣的瞪大了眼,「那分明是你……」

「別說!」巧兒急切的打斷她的話,「小心隔牆有耳,有些話我們心知肚明就好,一切維持正常,別到時因為你心虛而讓大少奶奶想去調查,又惹得相爺懷疑,那我們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

阮芝瑤看著她再認真不過的神情,很清楚她說的都是對的,隨即有些疲累的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在兩人分開後,一個隱身在屋簷上方的身影立即飛掠而下,快步前往綺羅苑,將兩人聚首時的神態與交談內容一五一十全跟陳知儀報告。

「我明白了,謝謝你。」她微笑道。揮揮手示意段侍衛可以退下。

稍晚,褚司容下朝回到綺羅苑主屋,就見她佇立在窗前,整個人陷入沉思,並未察覺到他已回來,還要小樂先出去。

他輕敲桌面,只因不想驚嚇到她。

她聞聲回頭,一見是他,嫣然一笑,「回來了。」

他微笑走近她,擁著她到椅子上坐下,又將她拉坐到自己腿上,以溫柔寵溺的眼神看著她,「幫自己找兇手找得如何了?」

陳知儀的表情有些複雜,「可以確定她們之間真的有鬼。」也就是說,她真的是冤死的,且要不是老天爺給了她重生的機會,她就要這樣死得不明不白。

注意到她神情一黯,他執起她的下顎,「再不到一個月就要過年了,我真的不希望在過年期間你還得抓那些「鬼」,還是由我出手?」

她搖搖頭,「你將段侍衛撥給我,已是如虎添翼。」

他笑,「說真的,我的功夫不會比他差。」

陳知儀伸手輕撫他習武後變得精壯的臂膀,輕輕的將臉頰貼靠過去,「我知道,祖母都跟我說了,說你這幾年練武練得多麼瘋,處理政務又有多繁忙,可惜當時我不在你身邊……」

「小傻瓜,你現在在我身邊,這對我來說,已是上天最大的恩賜了。」他深情的伸手輕撫她的秀髮。

陳知儀闔上眼眸,享受此刻的靜謐與溫馨,暫時不去思考那些煩人的事,有些事本就急不得,需要時間醞釀催化,才能露出曙光。

年節的腳步漸漸近了,府裡要忙的事也多了,因著陳知儀的德政,府裡的下人能分批放年假,一些家住得遠的,能排到先返鄉,府裡還特地替他們都備好了年貨,讓他們能回家過好年。

今天,陳知儀來牧氏的屋子請示年節該辦的一應事宜,牧氏微笑的看著她,「你真的是一個很好的當家主母。」

「媳婦依舊只有那一句,娘家祖母教媳婦的將心比心。」

「老王妃的確是一個讓人敬重的老夫人,她將你教得真好,丞相府這個年總算可以過得好一點了,這全是因為有你,雖然這一年也實在發生不少事。」牧氏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向窗外,若從這個方向看出去,越過牆便是褚臨安被軟禁的院落。

陳知儀咬著下唇,「娘如果想去看爹,媳婦可以跟司容說……」

「不,我一點也不想看那個人!他被自己的兒子圈禁,在我看來很活該,是自作孽不可活。」牧氏毫不避諱的說。「真的,我一點也不可憐他。」

這一席略帶恨意的話讓陳知儀驚愕不已,畢竟牧氏從不談她跟褚臨安之間的事。

「你很驚訝?」牧氏苦笑,「那個男人無心,不,他根本冷血,我對他也曾有愛,但後來才發覺到,他娶我也只是為了拉抬自己的身價,從那一刻起,我對他的心就死了。」

「娘……」陳知儀握住她的手,想藉此給予安慰。

牧氏輕輕的回握一下,接著苦笑搖頭,「若說有什麼遺憾,便是我沒能生下一兒半女,從未感受過身為人母的驕傲與責任,說來那個男人真狠心,寧願跟外面的女人生了孩子再送回府裡養,也不肯碰我……」

「爹在外有女人?還將孩子帶回來?」陳知儀愣了一愣。

「是啊,一個正常的男人竟連續幾個月不曾到我房裡,或者賀姨娘那裡走動,在外人看來,他對女人沒半點xing致,」牧氏冷嗤一聲後又苦笑,「但就因為我們是他的妻妾,所以很清楚他有正常需求,且女人的直覺很準的,他在外肯定有女人,雖然不知那女人是誰,但肯定是上不了檯面的,不然依他後來的身份地位,要把人接進府又有何難?」

「娘,那您剛說抱了個孩子回來養又是什麼意思?」陳知儀無法不將注意力放在這一點,因為爹的孩子只有三個,其中還包括司容。

經她這一問,牧氏才發覺自己沉浸於過往思緒時,竟不知不覺的說出一個府內不少老人知道,卻無人敢提及的往事。

「那孩子是誰?」陳知儀忍不住再問。

牧氏思索了一會兒,歎了口氣道:「算了,你該知道的,至於該不該讓司容知道,就由你來決定,因為你是他的妻子。」

陳知儀瞪大了眼,「是司容!」

她點點頭,「關於司容的事,其實我是嫁進來後意外聽到府裡的老僕談起的,當年司容的生母王夫人因難產而亡,事實上是母子皆沒活下來,就在同一天,那個男人從外頭抱了司容回來,還對府裡下了禁口令,讓所有人保守秘密,只當司容是王夫人所出,不料老僕們私下談論的時候,還是讓我知道了。」

「所以,司容也不知道他非正室所出?」

牧氏再次點頭,「但賀姨娘知情,當年我得知此事後,還去問了賀姨娘,她便一五一十的跟我說了,當時我們都認定司容就是那個野女人的種,所以我不待見他,賀姨娘也討厭他……」

想到過去對一個孩子的苛刻冷漠,牧氏一臉愧疚,「現在回想我們對他的態度,再加上臨安對他的嚴厲,他的成長一定特別辛苦,這才會變得內斂寡言、難以親近,我實在該負大半責任,倒沒想到如今的他還肯認我。」

陳知儀伸手輕拍她的手,「娘,都過去了,他沒放心上的。」

「我知道,所以才更自責,好在,」牧氏微笑的看著她,「有你來到他身邊,看得出來,他這段日子真的過得很快樂,謝謝你。」

陳知儀搖頭一笑,「媳婦才因為他而過得快樂呢,但那也是因為這個家有娘辛勤守著,我們才能在這裡快樂的生活,所以媳婦更要謝謝您。」

兩人謝來謝去,不由得相視一笑,至於褚司容的身世,陳知儀直言會告知丈夫。

「也好,他最有權利知道。」

兩人又討論了一下府中事務如何處理之後,陳知儀一如過往的前去鞏氏的澄園問安,但今天,她特別繞到清心苑差人將巧兒叫到跟前。

巧兒一看到她,一顆心就枰坪狂跳,但她仍記得欠身行禮,「大少奶奶好。」

陳知儀微點螓首,示意其他閒雜人等退下後,這才看著她,似是有話要說,但又決定不說,讓巧兒的心七上八下。

「罷了!你去做事吧。」

巧兒還來不及反應,只見陳知儀已經在小樂的隨侍下離開,但這天這一個莫名其妙的行為已讓巧兒提心吊膽。

一連幾日她跟阮芝瑤都沒有見面,還以為沒事了,怎麼陳知儀又來找她?不會是那天阮芝瑤酒醉吐露出的內容比阮芝瑤自己以為的還要多?會不會連她都供出來了?

不成!她得再去找阮芝瑤問問。

澄園內,陳知儀坐在溫暖的廳堂內,看著窗外滿是落雪,白茫茫的,別有一番美麗景致,收回目光,她再看著滿足喝著她特地差小樂端來的一碗養生補湯的鞏氏。

見鞏氏喝完了將碗放回桌上,她開口道:「祖母,我著人買了件保暖的新被褥,過年時就蓋那床吧,別省著,你那一床被子都蓋好多年了。」

鞏氏一愣,「你怎麼會知道?」

「呃……」總不能說出自己是與她生活多年、知道她多麼勤儉的鞏棋華呀,她伸手握著她佈滿皺紋的手,想了想道:「那床被子雖然看來仍很好,但我摸過了,被子內裡有些硬了,咱們就換掉了,好嗎?」

「好!你如此細心,祖母真高興,司容他……有你真好。」說著說著,想到薄命的鞏棋華,鞏氏還是忍不住哽咽了。

陳知儀不想讓鞏氏沉浸在悲傷裡,問了一開始來這裡就想發問的事,「祖母,我想問您,我從娘那邊知道司容他是從外面抱回府裡養的了。」

鞏氏再次一愣,「希媛怎麼會提到這件事?」

陳知儀將事情大略簡述,鞏氏這才明白,她點點頭,「這事我也知曉,但臨安做事自有其考慮,當時府裡人也沒有敢過問的,這事就這麼定下了,說來不管是希媛、還是司容,臨安都是虧欠他們的。」

「這也是祖母始終沒有去看爹的原因?」她問。

鞏氏輕歎一聲,「他現在這樣子,我看了也難過,倒不如不去,我只希望他能好生反省,他做的壞事實在太多了!」她頓一下,「你會跟司容提嗎?這事其實也該讓他知道,以他現在的能力,要查出他的生母,應該不難。」

「我也想讓他知道,至於要不要查、要不要認親,我想讓司容自己去判斷。」陳知儀毫不遲疑的道。

鞏氏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好半晌,突然心有所感的道:「不知道為什麼,有時候祖母會覺得你的神態與我的棋華好像啊。」

「那就把我當成鞏姐姐吧。」她嚥下哽在喉間的酸澀,雙手抱住了年邁的祖母。

「傻瓜,你是你,棋華是棋華,但你真的是一個很好的孩子。」鞏氏滿足的輕拍她的背。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4 18:13:20

陳知儀陪鞏氏又多聊了一會兒後,這才離開澄園。

甫回到綺羅院,段侍衛就前來通報,說巧兒去找阮芝瑤逼問她是不是還多吐露了什麼?兩人之間因此有爭執,最後不歡而散。

她點點頭,「我明白了,辛苦了。」

稍晚,褚司容下朝回來,一見她嘴角就忍不住揚高。

「今天有何新鮮事?」他笑問。

陳知儀先將巧兒跟阮芝瑤之間的事跟他說,接著俏臉突然正色。

他溫柔的拉著她的手走到椅子坐下,照習慣讓她坐在自己的膝上,雙手環住她的腰,低頭在她的額上印下一吻,「怎麼了?一切不都與你預想的一樣,離間兩人,讓兩人起疑心、發生內。」

她凝睇著他,沉沉吐了一口氣,「不是這件事,是關於你……」她娓娓道出牧氏跟鞏氏對她所說的、關於他身世的事。

褚司容自是感到震撼與錯愕,久久無法言語。

好半晌後,他喃喃道:「所以……我是被抱回來的。」他從沒想過自己的生母另有其人。

「嗯,不過從祖母和娘所述,知道你生母是誰的,恐怕只有爹了。」

陳知儀咬著下唇,看著他臉色凝重,她窩進他懷裡,雙手將他環抱得更緊,「對不起,我好像讓你更煩惱了,但我覺得這件事你最有權利知道。」

「不!你的決定是對的,我甚至想,興許我連爹的兒子也不是。」語畢,他的神情相對嚴肅起來。

太過錯愕,陳知儀飛快的抬頭看他,「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他點點頭,「事實上,從小到大我就一直在懷疑這一點,沒有一個父親會像我爹這

樣殘忍的對待自己的兒子,他從未善待於我,你也很清楚。」

回憶過往,有太多事情他怎麼看都不像一個為人父親會做的,若他真是讓他爹抱回來的,那他說不定是他爹仇人的兒子。

陳知儀不知該說什麼,她看著他,「那你想你的親生母親可能會是誰呢?」

他搖頭,「我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娘說生我的女人是上不了檯面的野女人是錯的。」

「為什麼你會這樣覺得?」

「爹對女色並不熱衷,對女人動情更不可能,他要的是權勢,那個女人在這方面一定有絕對的幫助,日後也足以將我當成籌碼,所以才願意扶養我。」當了二十幾年的父子,褚司容自認很瞭解父親。

「如此說來,有可能是哪個皇親國戚?」陳知儀皺起眉頭。

褚司容點點頭,他的推測也是如此,只是一個女人懷胎要十月,若是身份尊貴還能不引起他人側目,那女子極可能已為人妻,是與他爹陳倉暗渡。

她也想到這一點,「這事也許可以問我娘家祖母,她與皇親國戚都交好,與許多貴夫人更是熟識,再者以她的年紀,或許很多事也有耳聞。」

「好,你明天回睿親王府一趟,我則在宮中找些老臣、老太監探探消息。」

第二日,儘管雪花下了一陣又一陣,陳知儀仍乘轎回到睿親王府,還有心的準備了些禮物給家中長輩們,一陣熱絡寒暄後,敏銳的萬氏即以要跟她說些體己話,將她帶回自己的院落。

睿親王等人無奈也習慣了,在陳知儀憨病好了後,仍是跟她最親。

半晌後,充滿茶香的室內,萬氏啜了一口茶,要丫鬟們全退下後,看著孫女,「說吧,你是有事要問祖母吧。」

陳知儀放下手上的茶杯,微微一笑,「嗯,而且是件大事呢。」於是,她將昨天得知褚司容身世一事一五一十的陳述。

萬氏一臉驚愕,回憶過往,當時,褚臨安已是掌握朝中大權的人了,皇親國戚中,同期懷孕的就是卓皇后、阮貴妃,還有褚臨安的夫人王氏,原本聽聞王氏母子難產而死,但後來又出現褚司容,這流言就不攻自破,誰也沒想到,他會是由外頭抱回去的……

在沉吟片刻後,她才開了口,「依褚臨安的個性,計謀算盡的他,不可能會白白撫養一個非己出的孩子,除非……」

「除非什麼?」陳知儀忍不住追問。

他的身份特殊,足以成為褚臨安日後的一枚棋子,才有留下扶養的價值,而褚臨安當年的聲勢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至於那一年,除王氏難產而死,另一個生下死胎的是皇后,也就是現在的卓太后。

她倒抽了口涼氣,雍容的臉上難得出現驚惶之色,她看著陳知儀問:「司容的生辰是?」

陳知儀連忙將褚司容的出生年月日告知。

萬氏臉上的驚愕更深了,錯不了!那一日,得知皇后已有陣痛跡象,她還急急進宮,沒想到卻聽到皇子一出生就夭折的惡耗,皇后痛哭失聲,誰也不見……

萬氏喃喃低語,「竟然是同一天,可能嗎?可能嗎?!」但依當時褚臨安在宮中能翻雲覆雨的勢力,真的要偷天換日,換走皇后的新生兒是有絕對的能力。

天啊,萬氏突然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可能嗎?褚臨安抱走皇后的孩子,再親自撫養?原因呢?他在算計什麼?那可是皇室血脈,下一任的皇帝人選……

「祖母,你到底想到什麼?別嚇我。」陳知儀見她的神情變化極快,最後更是震驚到臉色慘白,讓她不由得也跟著緊張起來。

萬氏擰眉看著她,不成!茲事體大,她不能貿然的將心中猜測說出,暗暗的做了個深呼吸,她拍拍陳知儀的手,「這事祖母回去查清楚,你就等我的消息。」

「好。」

陳知儀只能點頭,雖然從祖母的神情中,她隱隱覺得祖母肯定洞悉了什麼。

在陳知儀離開後,萬氏立即要下人備轎進宮。

身為睿親王府的老夫人,守宮門的侍衛早已識得,換了軟轎就直接進入宮中,再進到鮮少有訪客的皇太后寢宮。

「老王妃。」守門的宮女一見她到訪,連忙屈膝行禮。

「通報太后,老身有要事要覲見太后。」她嚴肅的說著。

宮女很快的去而復返,「太后說外頭冷,請老王妃快快進宮。」

萬氏走進寢宮,熟門熟路的走到後方的寢臥,就見到年近五十的卓太后端坐在椅上,一身綢緞綾羅的她,風韻仍存,雍容典雅。

「許久未見了,老王妃怎麼有空過來?」卓太后整個人連帶說話的語氣都帶了點沉抑,從失去愛子的那一年起,她就不曾真心的笑過了。

「無事不登三寶殿啊。」萬氏微微一笑,在見宮女送來香味四溢的茶湯後,她要身後伺候的丫鬟退出去,再向卓太后點了一下頭,卓太后立即明白的要宮女們全退下。

萬氏啜了一口香茶,抬頭看著抑鬱過了二十多年歲月的太后,若是褚司容真是她的愛子,這張愁眉不展的容顏定能重展笑顏吧。她沉沉的吸了口氣,「太后深居簡出的過了二十多年,遠離了爭風吃醋的日子,對一切事都雲淡風輕,想來也不願聊當年喪子的傷心事吧?」

卓太后一愣,眼眶微微一紅,「不想聊,也不願意聊。」那是她這一生永遠的痛。

「那老身可能得強迫太后一次了,也要請太后回想一下,當年太后的皇子出生後,身上有沒有什麼胎記?還是什麼明顯的特徵?」

她柳眉一皺,「什麼意思?事情都過多久了,為什麼提這些?」

萬氏知道再來要說的話,是冒險了些,但誠如孫女轉述褚司容身世一事,她反覆思量,再對照時間點,褚司容是皇太后之子的可能性極大。

「老身只是在想,有沒有可能太后的皇兒還活著呢?」

卓太后臉色悚地一變,「老王妃是在尋哀家開心?!」這些年來的心痛與堅強陡然崩潰,她淚如雨下的起身,雙手握拳的沉痛怒喊,「你可知道,這些年哀家是在自責與愧疚中度過每一天的?身為一個母親,卻讓他連看一眼這世上的機會都沒有,每每想起,哀家就痛不欲生!」

「太后請息怒,這事老身還要再細問,但請太后相信,老身絕不會冒著會被砍頭的危險,來開這麼大的玩笑。」看著聲色厲的卓太后,萬氏是一臉的嚴肅,口氣誠懇。

卓太后怔怔的瞪著她,憤怒的情緒也慢慢的沉澱下來。也是,向來睿智過人的萬氏何必突然提起她的傷心事,這對她毫無好處,所以……

卓太后快步上前,將她的手牢牢握住,「是真的嗎?那哀家的皇兒在哪裡?他在哪裡?」

「太后請冷靜,這事還不能確定。」

她臉色又刷地一白,倏地鬆開了萬氏的手,神情茫然了,「哀家不明白。」

萬氏誠懇沉穩的道,「老身只是不希望給太后希望,又讓太后失望,所以,才要請教太后皇子身上可有任何胎記?」

她沮喪的垮下雙肩,「哀家怎麼知道有沒有胎記,」她哽咽了,「一抱到孩子,孩子是沒氣的,僵硬而冰冷……嗚嗚嗚……」

萬氏一愣,「不對,就算是死胎,但甫從肚子出來,不可能馬上僵硬冰冷啊!」

卓太后也一愣,仔細回想,當時她陣痛難耐,好不容易在使盡力氣下,娃兒出生,但沒聽到孩子哭聲,她急著要抱、急著想看,接生的太醫才將娃兒抱給她,劈頭就說,

「皇后饒命,微臣不力,皇子早夭……」

她一聽就呆了,伸著顫抖的手去測孩子的鼻息,沒有,他死了!她痛哭失聲,緊緊的將娃兒貼抱在自己的脖頸邊,所以,她感覺到他的僵硬、他的冰涼,她抱著孩子不肯放手,還是宮女跟太醫硬從她懷裡搶走,然後,她就再也沒見到他……

「不對勁!真的不對勁,但那是哀家的第一個孩子,我太悲傷、太震驚了,可孩子出生抱到我懷裡不過瞬間,怎麼會冰涼,怎麼會僵硬,是不是?是不是?」卓太后語無倫次愈說愈激動,眼中的光芒也愈來愈亮。

「事情確實有蹊蹺,但老身還是希望太后先別存有太多的希望。當年那些伺候太后

的奴才可還在宮裡?當然,接生太醫也能找來是最好,老身想親自問他們一些事……」

當萬氏為了褚司容的身世而忙碌時,陳知儀也在試圖一解自己的死亡之謎。

她一連兩天都到清心苑找巧兒,只是每回都欲語還休的離開,讓巧兒心裡直打鼓,一次又一次的去找阮芝瑤問她到底說了什麼?

但阮芝瑤根本想不出來。

沒想到,之後兩天,她又聽丫頭說,陳知儀連連派人將巧兒找到綺羅苑問話。

她愈來愈不安心,找機會就堵了巧兒的路,一把扣住她的手臂,將她拉到偏僻處,劈頭就問,「陳知儀沒事為什麼一直找你過去?她到底想做什麼?我警告你,「那件事」是你起的頭,我們都在同一條船上,我落水,也會拉著你一起下水!」

「你的疑心病不要這麼重,她什麼也沒問,我自然什麼也沒說,你別自亂陣腳了。」巧兒自己也很亂,但她心思細,猜測陳知儀可能已經知道了什麼,只是不知如何問起,只好一次一次的找她去。

但阮芝瑤怎麼相信,「什麼也沒問,她哪有那麼閒?我警告你,我要真出什麼事,你也脫不了身!」氣呼呼的丟下這一席話,她轉身就走。

沒想到,才滿頭滿身雪花的回到側院,就見到陳知儀的貼身丫鬟小樂,「我家主子請阮姨娘到綺羅苑一敘。」

帶著不解跟濃濃的不安,阮芝瑤來到了綺羅苑。

陳知儀請她坐下後,開門見山的道,「這幾日,我多次找巧兒聊及鞏姐姐之死,也聊及妹妹提到藥單改了一事,巧兒便建議我去找當時到府看診的幾名大夫。」

什麼?!該死的賤丫頭竟在背後耍陰的,還說什麼都沒問!阮芝瑤雖然一肚子怒火,但仍裝出一臉困惑,「妹妹不懂,鞏棋……鞏姐姐死了都四、五年,姐姐為什麼還要查?是因為我那些醉話?」

「不瞞妹妹說,從你酒醉說了鞏姐姐的事後,我一連多日都夢到她,要我替她伸冤。」陳知儀輕歎一聲,表情極為困擾。

阮芝瑤嚇得臉色發白,吞吞吐吐的道,「這……這……是真……真的嗎?」

她一臉真誠的頻點頭,「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如此積極,人在做,天在看,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她看來成了冤魂,我要不幫,怕會冤魂不散的纏著我啊。」

「冤、冤魂不散?你別嚇人!」她的心臟卜通狂跳,不安的看了看四周。

「一直被嚇的人是我,唉,」陳知儀歎了一聲又說,「妹妹不覺得奇怪嗎?我為什麼直接找妹妹談,以妹妹說出口的那些醉話判斷,你應該知道鞏姐姐是怎麼死的吧?」她猛搖頭,「我、我怎麼會知道?那、那就只是醉話。」

「是嗎?」陳知儀深深的看著她,「那我就姑且相信吧,只是,如果鞏姐姐的冤魂仍纏著我不放,我會將這事告訴司容,你我都清楚他對她用情有多深,依他的能耐,要查出所謂的真相,應該也是易如反掌。」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4 18:13:27

阮芝瑤面如死灰,喉間乾澀到說不出話來。

「我只能說,如果我是妹妹,也真的知道一些不為人知的內幕,我會主動說出來請求原諒,畢竟鞏姐姐已經死了,逝者已矣,來者可追,至少,不必再心驚膽顫的過後半輩子。」她是語重心長。

阮芝瑤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全身還不由自主的發抖著。

「我要說的話說完了,你若沒話說就走吧。」陳知儀沒有勉強她。

她點點頭,起身離開,整個人渾渾噩噩的,寒風剌骨、雪停了,但她手腳冷、心更冷,她知道一旦陳知儀告訴褚司容那些她曾出口的醉話後,她絕對死定了!無所不能的褚司容一定會查出來的!

一連幾日,她神情恍惚,只要有聲音,不管是窗戶被風雪吹動的嘎嘎聲、丫鬟進出的開門聲、甚至門外的談話聲,她都嚇得窩到床角,雙手環抱自己縮成一團,害怕是鞏棋華的魂魄來索命了!

她受不了!

她要雙喜去將巧兒叫來後,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扯著她就要去綺羅苑。

「走,我們去找大少奶奶,把陷害鞏棋華的事全說出來,再求她別告訴司容,這樣我們兩人才能活!」

巧兒臉色大變,想也沒想的就甩掉她的手,「不可以!絕對不行!」

「不行?!那你怎麼會建議陳知儀去找當時的幾名大夫,你是在替自己找退路、想將功贖罪?!」阮芝瑤像個瘋子的朝她大吼。

「你小聲點!」巧兒可沒亂了心,她急得一把搗住她的唇,「我沒有,我怎麼會笨到拿石頭砸自己的腳!」

阮芝瑤火大的拍掉她的手,「騙子!你還想騙我!」她看向雙喜,「幫我拖著她,我們一起去見大少奶奶!」

「好!」雙喜點點頭,主僕二人上前拉住巧兒的手臂。

巧兒急了、慌了,平日做粗活的她力氣可比嬌貴的阮芝瑤,還有負責伺候的雙喜還大,兩人根本拉不動她。

「咱們別亂了方寸啊,再想想別的法子吧!」但巧兒一時半刻也掙脫不了兩人,一時間,房裡乒乒乓乓的,桌上的杯壺都被她們在拉扯間撞落地板,碎聲四起。

「別的法子?等司容將當年替鞏棋華看診的大夫全找來嗎?」阮芝瑤怒目相向,「一旦東窗事發,我們都只有死路一條!」

「說了一樣是死路一條!」巧兒也怒道。

「不會的!大少奶奶很善良、她有給我機會,我不把握就是笨蛋,我要去請求原

請,告訴她,是你!是你帶著我去找姨娘,提出在藥中加毒,甚至還不忘提及請進府中把脈看診的大夫都要,一收買,以免露了餡。」

「你閉嘴,雙喜,快叫你家主子閉嘴!」巧兒簡直快氣瘋了!

雙喜搖頭,那件事她也知情的,她其實也好怕。

「我要說,再不說,不必等鞏棋華的冤魂索命,我就已經瘋了!這件事是我錯了,但姨娘默許了,沒人提醒我這是在害人啊!我也鬼迷心竅了,嗚嗚嗚……」

阮芝瑤突然無力的跌坐在地,她愈想愈恨自己,「我有錯,姨娘也有錯,她沒適時的提點我,讓我得以將自己人安插到鞏棋華的身邊,每日以餵藥名義,先讓鞏棋華喝下一點毒藥,在發現司容會以口餵她藥湯後,擔心事情敗露,改加在餐食裡,這才讓鞏棋華的病不僅好不了,還越來越糟糕,終於香消玉殯……」

巧兒仍被雙喜死命的拉著,她氣炸的朝阮芝瑤怒叫,「你去說這一切又能如何?鞏棋華死了!」

「她死了,魂卻在,我能感覺得到她,她就在我們四周!」阮芝瑤大叫。

「你別自己嚇自己,冷靜點!」

「不!我要去說,我不要冷靜,就算死也比現在好,我好害怕、我怕死了!」房門外,兩人像瘋子似的怒叫聲全清清楚楚的傳了出來,也一字不差的落在站在門口的褚司容與陳知儀耳裡,一旁還站著小樂,還有幾名侍衛。

聽到這些種種,陳知儀幾乎無法承受,她閉上眼眸,卻鎖不住盈聚的淚水,讓滾燙的淚漫出了眼眶。

褚司容緊緊的擁著她,「我來處理,你先回房。」

她緩緩的搖頭,不,她要在場,她要問她們怎麼可以那麼殘忍?在她離幸福、在她離健康已經那麼近時,竟然狠心的下毒殘害她!

當巧兒跟阮芝瑤還在房內怒聲嗆罵時,褚司容讓她倚靠在小樂身上後,即大步上前,「砰」地一聲推開房門。

屋內的三人先是嚇了一大跳,然後一見到褚司容、陳知儀等人,紛紛倒抽了口涼氣,再緊緊的閉上嘴,,時之間,氣氛寂靜凝結。

褚司容走了進來,他全身上下都燃燒著熊熊怒火,阮芝瑤三人的身子狂抖,濃濃的恐懼往她們的四肢百骸蔓延,不必再問,光看褚司容全身發散的熊熊怒火,就知道他已經聽到她們的對話。

「對不起,請饒了我們!」阮芝瑤哽聲的跪地求饒,雙喜也嚇得跪下。

「我們不是有心的,求求你,大少爺。」巧兒更是可憐兮兮的拚命磕頭。

他咬牙咆哮,「殺人償命,來人啊!稈她們送到衙門去!」

幾名侍衛走上前,扣住三人的手臂,將她們拉起來,就要送往衙門去。

三人一路上又叫又哭的,這陣騷動也將賀姨娘引了過來,她不解的問,「這是在幹什麼?」

「姨娘,出事了,我們害鞏棋華的事被發現了,怎麼辦?嗚嗚嗚……」阮芝瑤馬上對著她哭叫。

「賀姨娘,你也知情的、你也默許我們給鞏棋華下毒的,沒有理由你可以置身事外啊!」巧兒咬牙怒喊,她不甘願,憑什麼她自始至終要承擔最多!她是最可憐的人啊!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曾擁有!

賀姨娘一臉驚駭地望著兩人,「你們別胡說,誰知道……」

她抬頭看向褚司容,那陰鷙冒火的黑眸令她戰慄不安,「我、我……沒有--」

「把她一起帶走!」他憤怒的下令。

侍衛快步上前,一把抓著又慌又亂的賀姨娘,一行人隨即被帶往衙門。

褚司容擁著虛弱但堅強的陳知儀回到綺羅苑。

在房裡,兩人靜靜依偎。

「對不起,是我的疏忽--」

褚司容的話未說完,陳知儀已伸手搗住他的唇,「別道歉,不是你的錯!」

他深情的拉下她的手,「我還是愧疚,沒能好好守護你。」

「不,你盡力了,」她靠回他懷裡,「也都過去了,其實,我這麼努力的要查出真相,也是為了保護你,我擔心有人會傷害你。」

他低頭看著她闔眼疲累的小臉,他的人生有她,夫復何求?

寂靜的下雪夜,本該也是個快樂團圓的除夕夜。

但幾天前,賀姨娘、阮芝瑤、巧兒三人連手毒殺鞏棋華的事被揭發後,雖然三人已和盤供出認了罪,當年一干失了醫德的大夫也二被判入獄,褚府上下仍沉浸在一股低靡的氛圍中,尤其鞏氏對孫女的冤死更是哭斷了腸,也因傷心傷身,臥病在床。

一個年過得草率。

好在,鞏氏在陳知儀、牧氏的悉心照顧、細細開導下,心情好了點,也對孫女之死釋然了些。

而被安排至北方商城重新生活的何茵茵,聽到賀姨娘等人毒殺鞏棋華一事,她還特地返回褚府,見眾人生活已恢復過來,這才放心的再返回北方。

但對褚芳瑢與夫家鬧翻,跑去南方找褚司廷生活,染上花心惡習一事,則不願關注,自甘墮落的人,下場絕對淒慘。

新年過後,往年三、四月都是褚府的大日子,要忙於褚臨安的壽宴、還有祭祖一事,今年不同了,裙府為了壽宴送出去的帖子,名單有些不同,上面的文字也有改變。

褚司容親自擬定送帖的名單,帖文上面則註明,褚臨安身體長期不適,不宜見客同歡,故謝絕賀禮、賀客到訪,望多見諒。

這一封帖子褚司容還特別拿去給父親看。

褚臨安長期被控制自由,以一副長鏈腳鏡扣住他的雙腳,他在屋內能自由走動的範圍也就是長鏈的長度。

所以,這麼長的時間下來,他的身子並未見萎縮,再加上有專人伺候三餐,褚臨安除了了些,氣色是好的。

只是,某些特殊時刻,褚司容會為他點穴,免得他張牙舞爪的想咬人或揍人,就像此刻--

褚臨安被點了穴,只能動彈不得的躺臥床榻,他火冒三丈的看著下人拿到他眼前的帖子,在看完內容後,咬牙怒視著褚司容,「孽子!」

想當然耳,褚司容已取代他,在朝廷取得最大權勢,那些朝臣是什麼樣的人,他比誰都清楚,趨炎附勢!再這樣下去,他終究會被徹底遺忘。

「憤怒嗎?」褚司容冷笑的坐在他面前,「還有一件更值得你在乎的事,我正在查我的身世。」

褚臨安呼吸一窒,倏地瞪大了眼睛,「你、你怎麼可能……」

「是真的了!哈哈哈……從爹的反應,我就確定了我真的不是你的兒子!」褚司容笑了,笑得開心、也笑得悲憤,眼神陡地一冷,「我是誰的兒子?」

褚臨安鬱怒的瞪著他,「你是我的兒子,也是個逆子!」

「你不說也沒關係,睿親王府的老王妃透過她的人脈已幫我追查,她是個睿智聰敏、交遊廣闊的長者,相信不久應該有好消息。」

褚臨安啞口無言,但眼底有著連他都不知道的恐慌。

褚司容趨近,冷冷地俯視他,「一旦找到答案,我會親自來告訴你,我有多麼高興我的身上沒有流你的血!」

褚司容殘佞冷酷的黑眸直視著褚臨安益發志忑的眼,半晌後,他直起身,頭也不回的步出房門。

褚臨安抿緊了薄唇,心裡極為混亂,怎麼辦?外面的世界到底變得如何了?

褚司容怎麼會懷疑起他的身世?該死的,萬一真的被他查出來,那一切的一切全毀了!可恨的是,他被軟禁,哪裡也去不了,也沒有人能幫忙!

「卡!」一個輕微的聲音響起,他側眼看過去,本以為是有人又要開門進來,但他已被點穴,要兩個時辰後才能行動,要是有人在這當下想對他不利……

他心情忐忑,但久久沒有動靜。

驀地,一個身影竟然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他的床邊,「你……」

陌生的蒙面男子飛快的伸手搗住他的口鼻,「請褚相爺安靜,我是伍得天大人派來的,有什麼需要他效勞,請相爺交代,他一定會努力達成。」

「伍得天,不愧是我的老友,還記得我……」

褚臨安示意黑衣人靠近他耳畔,在說了些話後,黑衣人點頭,往後方偏廳走,在褚臨安指示的地方找到幾本書,他從中拿出一本後,打開一看,果然,裡面有一封看來已經泛黃的信,他很快的回到床邊,拿給褚臨安看。

「對,就是這一封,還有,」黑衣人再次俯身在褚臨安的唇邊,聽他說,「告訴伍大人,阮太妃絕對留不得,還有信,一定要親自交到皇上手中,你跟伍大人說,只要辦妥這兩件事,我就能重獲自由,而且,一定保他當左丞相!」

黑衣蒙面男子的黑眸閃過一道困惑,就他所知,還是阮太妃給伍大人一份貴重的禮物後,才有今天之事,但褚相爺卻要她死?!

不過他也只是拿錢辦事的江湖人,點點頭,他將信揣入懷裡,從窗戶翻身而出,再小心翼翼的飛掠出褚府,遁入夜色之中。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4 18:15:14

第十章

三日後。

皇宮內,阮太妃看著前來見面的伍得天,又怨又氣的道,「多少時日了?伍大人,你拿了錢卻不辦事!還避見本宮,今日若不是湊巧讓我的宮女見到你入宮,你還不會來見本宮吧。」

伍得天笑得尷尬,忙拱手,「哪裡啊,太妃娘娘,老臣是事多要忙,而且褚府哪那麼容易進去,總要等待時機,以免打草驚蛇啊。」

其實,他這一趟進宮,是親自面見皇上,將雇來的人交給他的信呈給皇上,但他好奇皇上哪時候會打開來看,當時他的寢宮內還有五、六名穿著粉色薄紗的宮女嬉鬧著。

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雍容華貴的阮太妃,他若繼續留在這裡,他已安排好潛伏在外的殺手要怎麼殺她?

「真的太久了,伍大人,前右丞相已不知被折磨成什麼樣子了?」阮太妃難過的落坐在榻上,整個心思都在褚臨安身上。

「太妃娘娘,老臣真的有事要忙,恕老臣先走一步,當然,那件事一旦有新進展,老臣一定會主動來報。」伍得天再次拱手。

她還能說什麼,阮太妃無奈的揮揮手,示意他退出去。

伍得天才離開沒多久,突然,一個黑影躍入--

嚇得甫端著膳食進來的宮女拿托盤的手猛地一抖,匡啷一聲,菜餚落了一地,她尖叫聲起,「有剌客!」

聽到奇怪的騷動聲,阮太妃一回頭,就見一蒙面黑衣人一刀殺死了宮女,她臉色一變,急急的大喊,「來人啊,快來人!剌客、有剌客!」

「該死!」黑衣人飛快的掠向前,一刀剌向她,但阮太妃命大,一腳絆到裙擺,整個人撲倒在地,好巧不巧的正好躲過那一刀--

畢竟是宮闈重地,兩名侍衛已經持刀衝進來,與剌客打起來,阮太妃急急的起身,踉踉蹌蹌的直往外頭跑,「快、快來人啊,有剌……有剌客!」

她甫回頭,竟見到那兩名侍衛已被剌客殺了倒地,她嚇得大叫,「快來人!來人啊!」

不遠處,褚司容正準備離宮,一聽到呼叫聲,立即飛身而起,在剌客要刺殺阮太妃時,一掌擊出,再將阮太妃拉到身後,其他侍衛也紛紛趕至,剌客一見狀況不對,要撤已太晚,終究難敵眾人,沒多久,他就被五花大綁的丟到阮太妃的面前。

「你是誰?為什麼殺本宮?」她恨恨的瞪著他。

剌客臉上的黑巾早已被拿下,但是張陌生臉孔,他抿著唇沒說話。

褚司容也在一旁,他已下令這事不必驚動皇上,或許該說,現在的皇上也沒有空管企圖殺他母妃的刺客,至於皇宮中的侍衛、宮人都清楚,一個天天只在乎女色的皇帝在乎的不是這種事!

褚司容走到剌客身邊,「不說也可以,但你知道有一種點穴方式,會讓人覺得像萬蟻啃咬、生不如死?」

黑衣人臉色大變,看著一手抓著他的衣襟就將他整個人拖拉起來,跟他眼對眼、鼻對鼻的褚司容,在驚見他黑眸中的殘酷後,不由得一窒,這是一雙不容懷疑的冷眸,令他心驚膽顫。

「把話說白了,本宮可以饒你不死。」阮太妃又道。

黑衣人吞嚥了口口水,再看著褚司容,見他點個頭,他才鬆口,「好,我說!」

褚司容放下他,聽他娓娓道來事情的始末。

阮太妃難以置信,她沒想到自己心心唸唸的愛人,竟然就是下令要殺自己的主使者,她再也坐不住的站起身,「那封信的內容是什麼?」

「小的沒看,但已交給伍大人,也是伍大人給了錢、引我來殺娘娘的。」

褚司容抿緊了薄唇,再看向阮太妃。

「放他走吧,他只是拿錢聽命行事罷了。」她沒為難剌客。

於是,侍衛解開了繩子,讓黑衣人得以離開後,阮太妃也要下人們全退下,再看看高俊挺拔的褚司容,多麼諷剌啊,如果沒有他,她剛剛就成了刀下亡魂。

「你一定很好奇,我為什麼要將錢給伍得天,要他想盡胳法的也要見上你爹一面?你爹又為何在派人送信給皇上後,又要剌客前來殺我?」

他點頭,這一切也未免太不合理,兩人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她深吸了一口長氣,「讓我見你爹一面,然後,我會一一的回答你,如何?」

「好。」

兩人乘車回到褚府。

陳知儀也甫從睿親王府回來,正急著要跟褚司容說萬氏已查到關於他身世的一些蛛絲馬跡,沒想到,這會兒他身邊還跟著曾有幾面之緣的阮太妃,她連忙上前,屈膝行禮,「太妃娘娘吉祥。」

「本宮現在要去見你公爹,得空再跟你聊聊。」阮太妃朝她勉強一笑,她現在只想知道,褚臨安為什麼要派人殺她。

陳知儀看出她的神態相當憂傷,只能先點頭行禮,再以不解的眼神看向褚司容。「待會兒再跟你說。」他附耳低聲交代。

她再點螓首,相信他會讓阮太妃去看公爹,肯定有特殊理由。

一行人前往軟禁褚臨安的院落,阮太妃在門口站定,似有些猶豫不決。

「我可以陪太妃娘娘。」褚司容道。

「不用了!我想單獨跟他談。」

「娘娘不怕我爹傷害你?還是我先為他點穴,制住他的行動?」

「不了,在來的路上,你說他生病是假、會傳染也是假,長期以來就以鐵鏈腳繚,限制他自由行動,他無法傷害我。」

「但……」

她苦笑,「若他真的想傷害我,你在門外不是?而只要他動手,我就真正死心了,那一個天大的秘密也更有勇氣說出來……」她愈說愈小聲,神情也更顯悲哀。

陳知儀大概聽出了什麼,一臉驚愕的看向褚司容,但他的注意力全在阮太妃身上。

「好吧,如果這是娘娘所希望的。」

他先行推門進去,就見褚臨安躺在床榻,闔眼似乎熟睡著,但他再走近點,聽到他不甚平穩的呼吸聲,就知道他是假寐。

他看了眼放在圓桌上的茶,想也沒想的就走過去,拿起茶就往褚臨安的臉上澆。

褚臨安立即張開眼,一邊擦拭臉上的水一邊怒聲大吼,「孽子!」

但褚司容沒理他,只是轉身,「爹有客人。」

他步出門外,不久,阮太妃單獨走進房裡,還特意的將房門給關上。

褚臨安一見到是她,震驚的坐起身來,腳上的鐵鏡更是一陣作響,「你、怎麼會是你?!」

她強顏歡笑的走近他,「還好,氣色不錯、身子看來也不錯,司容不算對你太壞。」

褚臨安略微困惑的看著她,「你怎麼會來?不,你來了,很好,你馬上帶我出去,那孽子把我當成禁孌--」

她搖搖頭,表情有些悲哀,「我對你而言,又有用處了嗎?」

「你在說什麼?我愛你啊,瞧瞧我被囚禁在這裡,腳被上了鐵鏈,哪兒也去不了,你不心疼嗎?」雖然不明白伍得天為什麼沒有處理掉她,但她肯來,代表她並不知道自己找人殺她,而現在,就利用身為太妃的她將他帶離這囚禁地,等他重獲自由了,再伺機殺了她!

她苦笑著,看著難得這麼直白的說出愛意的褚臨安,「你說你愛我?那剛剛看到我為何那麼震驚?是奇怪我怎麼沒被你派出的人殺死嗎?」

他臉色悚地一變,「你--」

「因為我知道太多了,不,是參與了太多你做的醜事,所以,你費盡心思派人殺我滅口,是嗎?」

他倒抽口涼氣,又心虛的急急否認,「當然不是!是誰做了那種事要栽贓我?你千萬別被人利用了」

「利用?若不是司容,我早成了一具屍體,」她淚如雨下的看著他,「你怎麼能這麼狠心?我知道你愛權勢,但你也知道我有多麼愛你……嗚嗚嗚……」她終於痛哭出聲。

成了屍體?所以是剌殺失敗?不成!這個女人再愛他也留不得,她知道的著實太多了,黑眸迸出殺意,褚臨安突然衝上前,雙手扣住她的脖頸--

阮太妃痛苦的瞪大淚眼,用力的要扯掉他的手,掙扎的喊著,「放、放手!救……救……命啊……」

「砰」地一聲,房門被撞開,褚司容、陳知儀等人急急的奔進來。

褚臨安嚇得一震,放開了阮太妃,她跌坐地上,撫著脖頸,用力咳嗽。

陳知儀連忙走過去,將虛弱的她攙扶起來。

阮太妃忍不住恭著她大哭出聲,她那麼愛他,沒想到他一次、兩次的痛下殺手,不值得、不值得,一個沉溺權力慾望中的男人,無心、無愛,她又何必死守著那些說不得的秘密!

其實,在今天來到這裡前,她心裡還留著一點點的希望,希望他不會那麼殘忍……但她錯了!錯了!

阮太妃在痛哭過後,情緒也慢慢的沉澱下來。

她眨著淚眼,朝握著她手的陳知儀微微一笑,再看著已被褚司容逼得坐回床上的褚臨安。

褚臨安也看著她,她的眼神與過去不同了!有著領悟、絕望與釋然,那樣的眼神令他害怕,恐懼開始在他的眼底蔓延開來。

「不能說!求你什麼也不要說!」他忍不住向她請求,卑微的、深情的,全是害怕她毀了他擁有的最後一顆棋子、讓他得以翻身的棋子,而他絕不能被這個年老色衰的女人給毀了!

「求我?」阮太妃淒涼一笑,淚水再度漫出眼眶,「你竟然求我?我愛你啊,好愛好愛你,但自始至終,你只是把我當成一顆棋子!」

「不是的,我也愛你……」他急著要衝向她,但褚司容的動作更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臂,伸手點了他的啞穴,侍衛也立即過來,一人一手的扣住他,讓他不能再妄動。

陳知儀扶著淚漣漣的阮太妃在一旁的椅子坐下,用鼓勵的眼神看著她,「你慢慢說吧。」

其實,她已經從娘家祖母那裡得知,阮太妃極可能就是當年褚臨安在外面的女人。

這段日子,在卓太后的主導下,宮裡一些老奴才被叫到萬氏面前問話,其中有不少人都曾聽聞阮太妃與褚臨安在廟宇幽會一事,她猜,當年掌理後宮的阮太妃極可能就是褚司容的生母……

阮太妃朝她微微一笑,開始娓娓道來,先皇在壯年時其實還勤於朝政,頗受人民愛戴,直到晚年迷戀她的美色,寵信褚臨安這個佞臣,才開始疏於朝政,直至不上早朝,終於導致朝政完全由褚臨安把持……

「你們知道他是如何讓先皇迷戀於本宮的?哈哈哈……」

阮太妃又哭又笑,看來像是瘋了,「他要我喂先皇催情藥還不夠,他還找了青樓女子教我如何討好一個男人的技巧,那些技巧我不想學的,但他逼我學……」她痛苦的搖搖頭,「我愛他啊……」

閉嘴!褚臨安發不出聲音來,只能惡狠狠的瞪著她。

「我從小就愛臨安,若非被選中當嬪妃,也不會有這麼悲慘的人生,」她像是沒有看到他憤恨的眼神,神情木然的繼續說著過往情事,「我進宮後雖然成了寵妃,但我一點也不快樂,再度與臨安相遇,他已是右丞相,趁著先皇不理朝政,我想盡方法的只為與他相聚。」

她哽咽一聲,「那段日子很美,後來,先皇與新妃打得火熱,我有更多的時間跟機會與他幽會,沒想到,久未有孕的我卻在此時懷了身孕,然而,先皇已有兩個多月沒有上我的床,怎麼辦?」

她停頓了好一會兒,但仍舊沒人說話。

褚司容不自覺的伸手握住陳知儀的手,看著阮太妃的神情也開始轉變,所以,她可能是他的生母?

陳知儀感覺到他握住她的大手微微顫抖,她用力回握,他即看向她,她給他一個微笑,他這才點頭,覺得心裡沒那麼緊張了。

四周仍是靜寂的,每個人都等待著阮太妃繼續往下說。

「思考多日後,驚慌的我只能找臨安商量,他教了我方法,我就在那一晚設計與先皇行了房,然後,在皇后傳出有孕後,我也跟著宣佈--」她眼眶泛起淚光,「不意外的,我先生了,但臨安收買太醫,說我的孩子不足月,是早產,皇上賜名「嘉葆」。

一個多月後,皇后足月生下的皇子卻早夭了,在這個時間點,臨安的正室王氏也因難產而母子雙亡,當天下午,臨安卻抱了個娃兒回府,說是王氏產下的兒子,取名「司容」。」

眾人聽到這裡,面面相覷,這話帶著弦外之音。

「府裡的人都知道王氏母子全死了,突然冒出的娃兒成了臨安的兒子,雖離譜但沒人敢多話,臨安看來溫文,行事冷情殘酷,心狠手辣,每個人都怕他。」

「你知道你在暗示什麼嗎?!」褚司容心緒洶湧的看著仍陷在自己思維中的阮太妃。

她徐徐的點頭,「是,你就是那名早夭的皇子。」

褚司容臉色大變,眾人嘩然!

褚臨安無法說話,只能憤恨的瞪著她,手腳並用的想掙脫侍衛的箝制,卻擺脫不了!

褚司容一臉震撼,這與他事先設想的完全不同!「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知儀只能緊握著他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事情出乎意料,她也無言了。

阮太妃看向褚司容,「當年卓皇后身邊的人早就被臨安收買了,準備了一個死胎,在皇后產子後,立刻偷偷交換,但他做的惡事不僅於此。

「在我們聯手掌控了朝政跟後宮後,除了我跟他所生的嘉葆外,撇除無數個公主,其他的皇子,比嘉葆大的不是戰死沙場就是急症去世,比他小的,也沒有一個活過足歲,好巧,是不?不是巧,是人為的,要讓皇朝唯一繼承人就是我跟他所生的嘉葆!」

說到這裡,她眼淚一掉,看向褚臨安,「對,全是他安排的,就連他自己的正室、還有肚子裡的孩子也是由他定生死,你們以為王氏產子的時間怎麼會跟卓皇后一樣?那是皇宮裡的眼線通知皇后要生了,所以,不管王氏尚未要生產,他也強迫她生了,用大量的催生藥物讓母子死於難產。」

說到這裡,她痛苦的看著咬牙切齒的褚臨安,再望向臉色陰鬱的褚司容,「你以為他對你心軟,還將你帶到褚府扶養長大,是心疼你的無辜而不痛下殺手?」

她嘲諷的笑了,「錯!大錯特錯,他只是想讓先皇的皇長子喊自己一聲「爹」!你每叫一聲,他就心喜於自己的足智多謀,讓他自己的兒子取代你,成為皇朝的皇帝,統御天下。」

所以,褚司容才是真正的龍種,而現今坐在龍椅上的皇帝只是阮太妃跟褚臨安偷情生下的兒子。

正當大家都震懾於這不可置信的真相時,外面突然傳來雜沓的腳步聲,一支攜著刀劍的禁衛軍無預警的衝進褚府,其中多名禁衛軍還壓制住幾個試圖前來通報的奴僕。

「這是在幹什麼?」褚司容大聲怒吼。

兩個禁衛軍拿刀橫架在他的脖頸,一旁的陳知儀也遭遇同等對待。

領隊的是禁衛統領,他上前拱手,「宰相得罪了,此乃皇上下令,要抓拿逆臣褚司容、知儀郡主二人,立即押送進宮。」他頓了一下,看向褚臨安,「還有前相爺也請進宮。」

最後,他的目光再落在阮太妃身上,上前行了個禮,「皇上也請阮太妃回宮。」

「皇上也知道本宮在這裡?」阮太妃突然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禁衛統領剛對臨安說的是「請進宮」,她擰眉看著褚臨安唇角揚起的冷笑,起疑的問,「你做了什麼?那封信的內容又是什麼?」

「進宮不就知道了。」褚臨安一副老神在在。

於是一行人全被請回或押回宮中。

褚家雖非被抄家,但褚司容、陳知儀被強押入宮已是大事,這個消息很快就傳到睿親王府。

「糟了,出大事了!」

萬氏一得知消息,連忙要下人備車,她得速速趕往皇宮。

「我們也一起去。」老王爺跟王爺夫婦也心急如焚,因為陳知儀也被逮入宮啊。

「好!我們快走!」

皇宮內,氣氛凝結。

陳嘉葆高坐在龍椅上,下方跪著雙手被反綁的褚司容及陳知儀,阮太妃站在一旁,困惑的看著一進大殿,就讓陳嘉葆派侍衛左右扣住手臂的褚臨安。

「皇上,你到底想做什麼?」她問。

陳嘉保的神色很複雜,揚起,抹邪笑,除了得意,還有更多的慶幸,他沒有回答阮太妃的問題,而是看著身邊的太監總管,就見他快步趨近,低聲道,「請皇上放心,外頭有侍衛守住,不會讓任何閒雜人等闖進來的!」

他點點頭,突然站起身來,走到褚司容身邊,抬腳用力的一腳朝他踢去!

這一腳來得突然,褚司容悶哼一聲倒地。

陳知儀即使跪著,仍急急的移向他,「司容……」

但她還沒靠近他,陳嘉葆已一手扣住她的下顎,強迫她仰頭看他,再欺近打量,邪魅的黑眸露出欣喜之光,「原來憨病痊癒的知儀郡主如此天香國色,褚司容要朕賜婚時,朕心裡還想他真想不開,萬一你憨病再發,這樣的妻子能做啥?但他是朕最寵信的朝臣嘛,所以,朕賜婚了,只是一直沒興趣瞧瞧你……」

陳知儀不舒服的別開臉,但馬上又被陳嘉葆扳回正對著他,「朕錯了,你有相貌、有脾氣,真對朕的脾胃啊!」

「你是皇上,這種低俗下流的話--」陳知儀話未說完,他已哈哈大笑,她怔怔的看著他,事實上,所有人都不解他的反應。

陳嘉葆又走到逕自撐起身子跪著的褚司容,嘖嘖幾聲的搖搖頭,「皇上啊,皇上,若某人給我的信件沒造假,朕這皇位可是我這個寵臣讓出來的啊!」

褚司容臉色一變,果真!他就猜到這個無所作為的皇上怎會突然派人抓拿他,肯定是褚臨安的那封信有問題!

「什麼某人?!我是你的父親,你還不快讓人放開我!我寫信給你,是要你把我從褚司容手裡救出來,共同想想怎麼不讓他查到他的真實身份,你怎麼自己說出來了!」褚臨安邊吼邊試圖掙脫兩名侍衛的箝制。

「因為事情很簡單。」

陳嘉葆看向太監總管,他明白的點點頭,拿了把刀刃跟杯子走到褚臨安的面前,毫不猶豫的往他臂膀一劃,血濺入杯內,他立即往回走。

「該死的,我是皇帝的父親,是太上皇,你這死太監!」褚臨安痛得破口大罵,但太監總管已將杯子拿到皇上面前,就見陳嘉葆接過刀子,輕輕的在指尖一劃,讓血滴落杯子。

此舉何意眾人皆明白,滴血認親!

「你這笨兒子,那封信寫了你的出生時辰,還將你身上右腿內側的胎記詳細形容,甚至幾名聯合偷換卓太后皇子的老太醫、宮女名單、內幕一一詳述,你只要把人找來問,就知道那封信--」

「朕將那封信燒了,至於那些人,應該也無人倖存了。」陳嘉葆對著大吼的褚臨安冷冷一笑後,再看向杯子裡的血,果真融在一起了。


作者: 我是分身    時間: 2015-2-24 18:15:22

他搖搖頭,「抱歉了,父親,看來,你就是這朝殿上第一個該死的人。」陳嘉葆向兩旁侍衛使了個眼色,兩人緊緊的扣住褚臨安,讓他動彈不得。

「你別亂來!你喊了他父親啊!」阮太妃也急急衝上前去,但馬上讓另一名侍衛拉住,「皇上,他是你生父啊!」

褚臨安臉色慘白,看著一步步走近自己的陳嘉葆,驚惶的叫著,「我是你的生父--」

陳嘉葆眉開眼笑的俯視,「那更該死啊!才能死無對證。」他一面說一面抽出侍衛身上的刀,冷笑間就向褚臨安剌去。

尖刀插入褚臨安的胸口,他雙眼暴凸,不敢相信自己用盡心機的結果,就是讓自己的親生兒子一刀結束生命。

褚司容面色冷漠的看著這一幕,但心中仍有不忍,他看著面露驚愕的陳知儀,她難過的頻搖頭,哽咽的說不出話。

阮太妃難以置信的看著這一幕,老天啊!這是什麼報應?她淚流滿面的跌坐地上,看著面露猙獰的親生兒,還有自己深愛的男人死不瞑目瞪大雙眼的慘狀。

「你、你知道他是你的生父,竟然……」阮太妃淚流滿面的看著兒子。

「所有知情的人都要死,褚司容是犯了逆謀奪取帝位之罪,褚府將面臨滿門抄斬,至於你……」陳嘉探拿著那把弒父的血刀,神情猙獰的往她走近。

阮太妃倒抽口涼氣,「你想幹什麼?」

褚司容冷聲怒道,「你以為你能殺多少人?紙永遠包不住火!」

「別再殺人了,那是你的娘啊!」陳知儀不懂一個人怎麼可以如此殘忍。

「噓!桂急,橫豎你們都要死的。」他看也沒看兩人一眼,只看著阮太妃,冷冷一笑,「你是我的親娘,一定不希望我因為身世之謎被解開,而從皇位上跌下來吧?」

「不……不……我……我什麼都不會說的……」阮太妃嚇得頻頻想往後挪,但手臂被侍衛扣住,再加上腳步虛軟,怎麼也動不了。

驀地,前殿傳來一陣騷動。

「太后,皇上有令,不許任何人進入。」

「死奴才,好大的狗膽,哀家是何人?全部給哀家滾開,敢擋路的,一刀殺了!」

「是,太后。」

接下來,是一陣刀劍的交擊聲,大殿內的侍衛如臨大敵般的看著殿門口,再回頭看著臉色變得陰狠的皇上,沒想到,他第一個動作就是拿刀捅向阮太妃,看得眾人驚愕。阮太妃則是怔怔的瞪著自己的兒子,心也碎了!

陳知儀失聲驚叫,「天啊!」

「來人啊!全給朕殺了!」陳嘉探一聲令下。

褚司容臉色丕變,一肩撞向陳知儀,讓她得以閃過一名侍衛落下的刀,但另一名侍衛又砍了一刀過來,他只能以肉身抵擋,撞開那把刀子。

「天啊!快來人、快來人啊!」陳知儀倒臥在地,同樣被五花大綁的她也只能大聲呼叫。

終於,由卓太后領頭的一行人衝了進來,除了卓太后,還有萬氏、睿親王夫婦等原來,萬氏等人進宮後就急奔卓太后寢宮,央求她一起覲見皇上,想知道皇上為何要逮捕褚司容等人?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變量,實在讓人無法理解。

但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殿堂上已經濺血,褚臨安倒臥於血泊中,看來已經氣絕,阮太妃腰間也中了一刀,剌目的鮮血還汩汩流出,看來傷勢極重。

同屬大內侍衛的兩方對峙著。

「這是在幹什麼?」卓太后怒聲瞪著手拿血刀的陳嘉葆。

「朕在此下令,殿內的人全給朕殺了!朕重重有賞!」他像瘋了似的,發出狂肆高亢的大笑聲。

但侍衛們面面相覷,不知該動還不動。

此時,褚司容身上的繩子已被睿親王解開,陳知儀身上的也被萬氏解開,褚司容挺身站在眾人身前。

卓太后瞠視著表情猙獰的陳嘉葆,再看著已由萬氏、陳知儀等人護到一旁的阮太妃,「皇上究竟在做什麼?殺了前右丞相、再殺傷自己的母妃,難道連哀家也要殺?」

「那是太后想插手干預朝政,朕一時氣瘋了。」他停了笑,但眼底殺意依舊濃盛,「如果太后能先出去,讓朕好好處理掉這些人,今天這事,朕就不追究了。」

卓太后嘲諷一笑,「那皇上說來聽聽,哀家干預什麼朝政?」

此時,一名太醫急急的跟在一名侍衛身後跑了進來,原來是剛剛混戰中,睿親王急急出去交代的。

乍見眼前景象,老太醫也嚇傻了,還是陳知儀喊了聲,「快幫太妃娘娘止血!」

「是、是!」他連忙靠過去處理阮太妃的傷口。

陳嘉葆抿緊了薄唇,掃了一眼阮太妃,「褚司容、褚臨安父子企圖謀反,混淆帝王家的血統,而朕那個愚蠢的母妃竟還為他們說情,無視朝綱倫理,這不是找死嗎?」

阮太妃淚如雨下,身子的傷都比不上心口的痛,「你、你這個逆子,殺父……殺母……太……太后,他跟褚……臨安是親父……子,剛剛……滴血……認……認親已證明了。」

「什麼?!」卓太后一臉震驚,她難以置信的看著臉色丕變的陳嘉葆。

「朕的母妃瘋了,太后別信。」

「是真的!」陳知儀氣憤的大叫,她的眼眶盈滿了淚水,「剛剛在場的人,包括躲在柱子後方的太監總管,他們全都知道!」

躲在柱子後方的太監總管沒想到陳知儀會點名他,見卓太后看向他,他只得硬著頭皮走出來,沒想到,才走兩步,胸口就一陣劇烈的疼痛,他頭一低,竟見自己的胸口插了把刀,還汩汩的流著血,他緩緩的回頭,就見陳嘉葆手上握著刀柄,「皇……皇上……」他倒地,嚥下最後一口氣。

「皇上是殺人滅口!」卓太后瞪著他。

陳嘉葆冷笑,「無所謂了,所有知道這個秘密的人,一個都不能留,殺!殺!該死的,全給朕殺了!」

這,吼,果真有些侍衛提刀要砍。

突然褚司容大喝,「全給我住手!」

在這朝殿上,陳嘉葆一直都是個傀儡皇帝,實際掌政的是褚司容,再加上他身上那股王者氣勢,那些人還真的聽話的住了手。

此刻,褚司容的神情嚴峻而冷靜,相較陳嘉葆看來卻顯得慌亂。

「好,你們不動,朕就先砍了你們!」他拿著刀子就往週遭侍衛砍。

褚司容上前一步要救,沒想到,卻是一計調虎離山--

「司容!」陳知儀的驚叫聲陡起,他一回頭,臉色悚地一變。

「不許派人追來,不然,我就殺了她!」陳嘉葆將沾血的刀刃架在陳知儀白皙的脖頸上,他知道她是褚司容最大的弱點。

「讓他走!快讓他走!」褚司容絕不能再一次看著她從自己的生命裡消失,失去她的感覺太痛了!

他這一吼,其他侍衛們不得不退開,好讓陳嘉探架著陳知儀退出去。

褚司容則小心翼翼的隔著固定的距離盯視著,對他承諾,「你放開她,我不會為難你,一定讓你安全離開。」

「放開?朕才不是笨蛋,走!快走!」

陳嘉葆用力扯著陳知儀催促,褚司容是看得心驚膽顫,深怕他一個失手傷了她。

「弒父,弒母,竟還一錯再錯……」阮太妃忍著身心的痛,無力的看著陳嘉葆挾持著陳知儀退出自己的視線外。

「你別說話,我們得把你移到寢宮去。」卓太后低頭看著她道。

阮太妃哽咽的看著她,「太后,對不起,我做了太多錯事……」

「你別說話了。」

「不說,就怕……沒機會說了,先皇的皇子不是……產下就夭折,就算出生了也總遭意外身亡,還有……還有……大多的嬪妃都不再有孕,這全是褚……褚臨安造成的,這樣……這樣,他的親生兒子才能當上皇上!」

「好好,哀家聽明白了,你先治傷要緊。」

「不行,重要的是……」阮太妃淚如雨下,「我對不起你……兒子……你的兒子……」她痛苦的急喘一口氣,「褚司容……他就是你的親生兒子……對不起!對不起……」

斷斷續續的說完這一席話,她淌著淚,嚥下最後一口氣。

卓太后仍有些難以置信,雖然她在萬氏通知下,的確找來當年那些太醫與宮女,但他們似乎相當懼怕褚臨安,即使知道他已不在褚府當家,但沒人敢吐實,只敢吐露當年

的褚臨安跟阮太妃走得相當近,她跟萬氏還一度懷疑,阮太妃是褚司容的生母……

「哀家、哀家沒聽錯吧,太妃說……」卓太后淚水急湧的看著萬氏,仍有些不敢置信。

「沒錯!司容是太后的皇子,太后的皇子仍活著啊,太后!」萬氏喜極而泣。

她笑了,也哭了,但又想到褚司容剛剛追了出去,她臉色刷地一白,拉起裙擺,急急的追了出去,「侍衛,快去保護哀家的皇兒啊!宰相是哀家的皇子,還有哀家的皇媳婦,快點、快點!」

太后這連串的叫喊,讓眾人驚愕萬分的看向褚司容,但他似乎沒有察覺身後的混亂,一雙黑眸眨也不眨的看著陳嘉葆,「放開她,我會保你不死。」

「那朕要皇位,你給朕嗎?」

「你不配!」陳知儀回頭瞪他一眼。

「可惜了,這麼晚才遇見你這美人,」陳嘉葆看著她笑了笑,再看向正冷眼瞪著自己的卓太后,「我那個愚蠢的母妃跟你說實話了?」

「她死了!」卓太后哀傷的道,「你枉為人子,不配當人,你是畜生!」

陳嘉探無所謂的一笑,再看到她將視線移到褚司容身上後,臉上儘是激動,「對,那是你兒子,母子二十多年後相會,可以熱絡點,當我們不存在!」

「把知儀放了,我也可以當你不存在。」褚司容的心情也很激動,他從沒想過自己

的身份會如此顯赫,更沒想到還有機會看到自己的親生母親,但此刻,他不敢將目光從陳嘉葆的臉上移開,就怕他手上的那把刀抹過陳知儀的脖頸。

「對!放開她,什麼事我們可以好好談。」

卓太后從萬氏那裡也知道,褚司容跟陳知儀有多恩愛,好不容易她的人生再現曙光,她絕不容許又出現另一個終生遺憾。

「談?」陳嘉葆的目光一一看過黑壓壓的大內侍衛,看過卓太后、褚司容等人,他知道自己已經走到絕境了。

一個陳知儀能讓他重回龍位?他還沒那麼天真,但一個陳知儀卻可以成為褚司容心中永遠的痛!

眼神透出一道冷光,他笑了,「我不想談了,讓美人兒陪我一起去見閻王,黃泉路上也不孤單。」

「陳嘉葆!」褚司容臉色一變,厲聲大吼的衝上前去!

同一時間,陳嘉葆抽刀用力剌向陳知儀--

接下來的變化太快,不過是一瞬間,褚司容以肉身撞開了陳知儀,卻來不及閃開陳嘉葆砍下的刀刃,「噗」地一聲,刀子剌進他的胸口,紅色血液汩汩而出,他痛哼一聲,其他人更是大驚失色的大叫。

「相爺!」

「司容!」

「可惡!」陳嘉葆氣憤的將刀子抽出,要狠剌褚司容第二刀時,褚司容咬牙扣住他的手臂,一個反手,將刀刃剌進他的胸口。

陳嘉葆眼睛倏地瞪大,「你……你……」他喘著氣,低頭看著那把利刃,再看著一滴滴淌下的鮮血,滿心的不甘願。

褚司容眼神冷峻的再推進刀柄,他深呼一口氣,面無血色的雙膝跪下,胸前的鮮血不停的往外冒,接著,他砰然倒地,嚥下最後一口氣。

「司容!」陳知儀臉色蒼白地飛奔向身子搖搖晃晃的褚司容。

突然,他踉蹌一下身子往前傾,她慌得想撐起他,卻見他胸口已被鮮血染紅,她幾乎要哭了出來。

卓太后也在萬氏的扶持下急趕過來,一邊心急如焚的大喊,「太醫、太醫呢……」

「太后,臣在這裡。」老太醫也連忙過來,一邊指示侍衛先讓褚司容躺下。

幾名侍衛迅速的將他抬至正殿後方的暖閣床上,一群人也急急的跟進去,看著太醫為他把脈、查看傷口,又叫宮女準備熱水,仔細謹慎的處理傷口處。

但卓太后還不放心,要萬氏也上前看看褚司容的傷勢。

「老太醫處理的沒錯,你別急。」萬氏剛剛也在一旁。

「好,好,但哀家的兒啊,你撐著點!撫家才看到你、認了你,你別讓哀家空歡喜一場,求求你,求求你……」卓太后是淚如雨下。

「母……后……」褚司容虛弱的一喚。

卓太后又哭又笑,還有一股淒楚,「好珍貴的兩個字,哀家好開心,但請你……嗚嗚嗚……」她說不下去了。

「司容,求你一定要撐下去,」陳知儀也杵在床緣,淚不停的落下。

「你……沒事吧?」他的胸口很痛,每呼吸一次就劇痛一次。

她哽咽的頻搖頭,「沒事,可你……」

「那就好,那就……好,我終於……保護你了。」

其他人聽不懂他這句話,但萬氏、陳知儀都明白,他指的是鞏棋華,那一世,他沒保護好她,這一次她還魂,重回他的身邊,他終於沒讓遺憾再次發生。

但這一聽,陳知儀幾乎要崩潰了,她的心一陣揪痛,淚水拚命的掉,「不夠、不夠!你保護了我,自己呢?不可以有事,你一定要擦下來,一定!」

「好,一定……」他粗喘著氣兒,想再張開沉重的眼皮看著她,要她安心,但一陣痛楚襲來,他猛地吐出一口血,眼前一黑,昏厥過去。

「不!不要!」陳知儀淚如泉湧的大聲哭叫。

卓太后也痛哭出聲。

萬氏急著伸手把脈,太醫也急急忙忙的又靠上前來,與她快速討論褚司容的傷勢,

兩人皆戰戰兢兢的,因為他們都清楚,褚司容的身份不再是相爺,而是帝王啊!

褚司容這一昏迷,轉眼間,已躺了五天,不但陳知儀足足陪了五天,卓太后也是衣不解帶的守在一旁,躺在床上的可是她失而復得的皇子啊。

「好在,太醫跟你祖母都說了,那一刀是重傷了內腑,但未傷及心脈,只要好好休養,就能痊癒了。」她話雖是對陳知儀說的,但一雙眼睛卻捨不得離開褚司容。

「所以,母后先回宮休息,只要司容醒來,我一定叫人馬上通知母后。」陳知儀溫柔的看著她道,其實,她叫「母后」仍顯彆扭,但卓太后堅持她要這麼叫,因為她是她的兒媳。

「好吧,這身子還真撐不住了,」她微笑的拍拍她的手,「你也記得休息一下。」

她柔順的點點頭。

卓太后在宮女的陪伴下,先離開暖閣,陳知儀要服侍的宮女也全退下。

她坐上床緣,伸手握住褚司容厚實的大手,「還不醒來?你睡了五天,這會兒,又是三更天了。」

褚司容仍靜靜的躺著,但這五日,太醫跟萬氏分別以藥燉食補熬湯讓他服下,好養傷養氣,他氣色看來紅潤,已不見蒼白。

「你知道嗎?這個時間,綺羅苑的桃花林應該已見粉嫩的桃花開滿樹,我好想跟你回去看看,我們可以再吟詩,」她深吸口氣,微微一笑,「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如今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突然一陣低聲沙啞的嗓音接了話。

她一震,凝睇著他,就見他的睫毛微微一動,緩緩的睜開了眼眸。

她哽咽了,「你醒了!」她因激動而聲音嗄啞。

他伸手撫摸她的臉,「一切都過去了,不會再有事了。」

她用力點點頭,淚眼浮現笑意,「是的,因為有你,一切都不會再有事了!」

他握住她的手,輕輕的將她拉近,但她不敢貼靠在他胸前,只能輕輕的貼近他的臂膀,再主動的輕吻他的唇瓣。

她知道,他需要有溫度的碰觸,才能確定她的存在。

他笑了,這不是夢!真的不是夢……

卓太后在確定褚司容的身份後,那些當年被收買的侍從、宮人,還有接生的御醫等一干人犯也被帶到她跟前,他們全招了那年犯下的罪,也坦言,這二十多年來,他們其實過得膽顫心驚,但他們真的不知道真正的皇子被褚臨安抱回褚府扶養長大,還是他們都知道的宰相褚司容。

皇室血統絕不容混淆,褚司容認祖歸宗,改名為陳司容,接帝位。

陳嘉葆弒父、弒母,泯滅人性,因身亡不再追究罪狀,至於其與嬪妃所生的皇子、皇女,一併留在宮中,這是新皇的恩澤。

至於褚臨安跟阮太妃的穢行醜事,京城上下早已傳開,只是逝者已矣,所有的批判也只是茶餘飯後嚼舌根而已……

這一日,是東銓皇朝的大日子!

皇帝寢宮內,褚司容、陳知儀皆深深的吸口氣,兩人目光對視,含笑的眼陣有著喜悅與欣慰。

兩人雙手緊緊交握,一起往今日大典的殿堂走去。

片刻之後,兩人來到金碧輝煌的正殿上,舉行帝后的登基大典。

朝堂上,陳知儀為後,身著后妃鳳袍,黃色霞帔上織了金雲霞和龍,綴以珍珠,頭戴瓖滿紅藍寶石的鳳冠,在她身後站著六名穿著紫衫圓領窄袖的宮女。

朝堂上,陳司容為帝,身著金銀精繡九龍的綢緞帝服、頭戴帝冠,身後同樣有六名紫衫圓領窄袖的太監站立,下方密密麻麻站立的是文武百官、王公貴族。

在禮樂司的手勢下,鼓樂齊奏,新任的宰相帶領文武百官高呼,「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朝賀跪拜,從此君臨天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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