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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霓]刺客新宋(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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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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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25 18:53:34
標題:
[雲霓]刺客新宋(全文完)
刺客新宋
(短篇)作者:雲霓
第一章
三月江南,桃花爛漫,蝶飛蛺舞,最是嫵媚。江南四公子與「定情劍」柳如眉相邀在孤山比劍,結果出人意料,卻是大敗。四人心頭鬱鬱,接連數日在臨安城「君子」酒樓把酒銷愁。
這一日,四人也是熏熏然有了醉意,病鮑子程璧一臉疲塌,歎道:「三位仁兄尚且和那廝鬥了幾個回合,哈哈,我連劍都沒敢出就自認敗了,哈哈……」笑到最後,無限苦澀。
蕭洞玄、杜夢乾在天下英雄面前折了威風,二人最是不服氣,頓足捶胸,噓聲不已。
林慕寒忽道:「這個敗卻敗了,只是那陸教主仙逝已近三月,我鐵衣教尚無人出來把持大局,長此以往,我教必衰敗無疑,大業何日能成!」說這不由歎氣。另外三人聽了,都齊齊轉頭向酒樓一個牆角望去,然後又不住搖頭。
臨座卻有兩個書生,一個一身青布衣衫,看年紀不到二十歲,精神清矍,灑脫峻朗,另一個年長幾歲,一襲白衣,臉色黝黑。這二人一直在看著四位公子,嘴角露著淺淺笑意,此時目光隨著四公子向牆角望去。
只見那牆角畫一隻怪鳥,巴掌大小,似振翅高飛的大鵬,奇怪的是那鳥居然沒有頭。那兩個書生看得有趣,走近仔細看,果真是一隻無頭大鵬。青衣書生道:「店家,這裡畫只無頭大鵬是何用意?」
那店主就在左近,聽有人問話,笑呵呵地走了過來,說道:「這個自有深意,卻是不便細說。」青衣書生仔細打量那店主,卻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身材稍胖,慈眉善目,說話也是慢吞吞,極是和善。
這時,裡屋門簾一挑,走出一個青年女子,朝店掌櫃的一招手,說道:「當家的,你過來一下。」那君子樓胖掌櫃呵呵一笑,就往內屋走,不再說話。走過四公子桌前,朝四人點頭示意,顯然熟識。
「霍賢弟請看,這裡備有筆墨,卻是何意?」白衣書生用嘴努了努旁邊精緻的高腳書幾,說道。
那霍姓書生也不答話,提起筆來,蘸滿墨汁,刷刷點點,補了個鳥頭,那大鵬有了眼睛,若活了一般,恰似在九霄盤桓,直欲破牆飛出。書生一時興起,又提筆在旁寫了幾個大字--「鵬飛萬里,其志豈凡鳥能識哉!」
興由所至,幾個字寫得神采飛揚。青衣書生提畢,將筆置回原處,撫掌而笑,道:「戴兄,霍某這字如何?」
「愚兄不及,愚兄不及,哈哈。」二人同時一陣歡笑,待轉身正要落座,不由得呆住了。
那江南四公子竟齊齊跪在跟前!霍、戴兩個書生登時不知所措。林慕寒一把抓住霍姓書生的褲管,叫道:「教主!」
那青衣書生往後一拽,哪裡掙得脫?四人攔在當路,走又走不脫,不由慍怒,便叫道:「店家,這四位公子乘著酒性在這裡鬧事了!」
胖店主和那年輕夫人一起走了出來,去攙扶林慕寒起來,喃喃道:「四位堂主不要在這裡胡鬧了。」
林慕寒大聲道:「老李!你還不快跪下,向教主謝罪!」說著,用手一指那隻大鵬,「你看!」
李店主一看,臉色立時變了,身邊的貌美婦人也是張大嘴說不出話來。稍傾,這一對男女也跪倒在那書生面前。
書生怒道:「你們這是做什麼?」李店主慌忙道:「快扶教主上座,這其中因由就講與教主聽明。」說著,擁霍姓書生進了內堂。書生無奈,回頭叫道:「戴兄在此稍等。」
進了內堂,只見牆壁上掛著一幅人像,身批戰甲,手持雙槍,儼然便是岳飛元帥手下大將--雙槍將陸文龍。林慕寒在畫像前畢恭畢敬點了一柱香,遞給書生示意給那畫上之人進香。
書生依言進了香,剛轉過頭來,那幾個人又是跪了一地,齊刷刷地喊道:「恭迎鐵衣教新教主上座」,直似事先就已商量好了一般。書生被擁到正中雕龍木椅上坐下,這六人才在兩旁落座。
作者:
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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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25 18:53:42
第二章
林慕寒道:「區區在下是鐵衣教青龍堂主林慕寒,這幾位是白虎堂主程璧、玄武堂主蕭洞玄、朱雀堂主杜夢乾、乾坤左使李鐵鈴、乾坤右使劉萍。敢問教主名諱。」
「在下認得幾位,孤山一戰,驚動江南,我曾前去觀戰。這君子樓我也不是第一次來,這李掌櫃和劉氏有過一面之緣。只是堂主什麼的卻是不大明白。」書生道,「在下姓霍,單名儀。外面的是我同窗,姓戴名復古。」
孤山一戰,這幾人顯然不願再提,林慕寒打個哈哈道:「黃教主,我鐵衣教創教始祖便是岳王帳下大將陸文龍。」
霍儀聽到這裡,不禁「哦」了一聲,自己果然沒有猜錯,那牆上畫的就是雙槍將陸文龍,回頭仔細看了看,那畫上之人只有四五十年紀,英姿逼人,越看越是仰慕。畫像正上方卻是岳元帥手書的「還我河山」四個大字,筆力虯勁,力透紙背,令觀者肅然起敬。不需多問,這鐵衣教的宗旨便是驅逐蠻夷、還我河山。
「岳元帥被害死後,陸將軍退隱江湖,聯絡岳元帥舊部張保王橫及民間抗金義士手創鐵衣教,意在直搗黃龍,我還大宋江山。可如今,事未成,教主已然撒手人寰!
霍儀聽著,不由悲從中來,大宋自立國以來,戰爭不斷,先是北拒大遼,而今遼滅金至,每位皇帝都在是戰是和之間搖擺不定,每每失去抗敵先機,至今北面稱臣,苟且偷生,害得無數子民哭乾了眼淚!
「教主仙逝以後,我等推舉不出有德有才的新教主,便想了個畫鳥的法子,等待有機緣之人。今日,天賜教主到此,實乃我教萬世之福!適才教主畫鳥題字,胸懷遠大,我等實是不及。從今往後,我等願由教主驅策,共建大業!」
霍儀還要推脫,眾人不住得倒地亂拜起來。
林慕寒又較為詳盡講述了鐵衣教人員裝備活動情況,原來如今鐵衣幫有近3萬幫眾,以江浙沿海一帶漁丐為主要力量。
林慕寒末了又說,教內尚有個規矩:但凡入教之人,必須犯下一個案子,以示跟趙宋王朝徹底決裂,日後才不會叛教。霍儀聽了,不免有一些惶恐,這哪裡是抗金?分明是造反嘛!正要分辨,六人已開始詢問新教主何時進這入教之禮。
霍儀怎麼肯依,正要拒絕入教,卻聽外面亂了起來,嘈雜聲一片。聽聲音是戴復古跟人吵了起來。
七人急出內堂,卻見戴復古跟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乞丐互相戟指亂罵。戴復古見霍儀出來,伸手把他拉住,道:「黃兄你來評評理,我見這鄰桌乞丐可憐,便賞他一隻雞腿吃,可誰知這廝不識好歹,竟然將我整隻雞搶了過去!」
那叫化嘿嘿一笑,道:「兀那書生,好生狡辯。你是不是好意,叫化自然明白,你嫌叫化髒,想扔個雞腿就叫俺走啊?哈哈,俺可不稀罕。再說也沒搶你整隻雞,我只是掰下了雞屁股,又把雞還給你了,哈哈。」
戴復古氣得叫道:「好個油嘴滑舌的叫花子!你那髒兮兮的手爪抓過的東西哪個還敢吃!」
「油嘴拜先生所賜,」叫化也不著惱,笑容不斂,摸摸油嘴說,「滑舌麼,卻在這裡!」言未必,手中打狗棒向前一送,已經插在戴復古的口裡,動作飛快,在場沒一個人看清楚那丐什麼時候出手的。戴復古痛得叫又叫不出來,嗚嗚亂哼。
叫化又道:「連竹杖都吃,還怕什麼髒手!」聲音凜然,顯然動了怒氣。
霍儀正待賠禮,一邊的病鮑子程璧已經按奈不住,叫道:「哪裡來的雜種,在這裡撒野!」亮出寶劍,要削那丐的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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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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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25 18:55:31
第三章
那叫化也不驚慌,依舊笑口常開,收回手中竹杖,向後一掠道:「那就討教這位小扮幾招!」說著,凝立不發。
程璧正待攻上,一眼瞥見青磚地上剛才那丐所掠之處,有兩道長一丈深愈寸許的足痕,方知道今日遇了強手,一時不敢貿然出招。
戴復古在一旁驚驚駭駭,捂著傷嘴,不敢出聲。
二人對峙良久,程璧終於開口道:「兀那乞丐,報上名來,程某不殺無名小卒!」那丐嘿嘿一樂,道:「在下華鼎山,丐幫八袋弟子!請小扮出招!」
程璧一聽,這丐幫乃江湖第一大幫,是一支活躍在淮河以北的重要抗金力量,要是能爭取到我鐵衣教來,何愁大事不成!
程璧正自思忖,華鼎山又道:「叫化有命在身,無心在此結仇,我們點到為止,我們比賽刺鳥如何?」
李鐵鈴走前幾步,道:「請問如何比法?」
「哈哈,簡單得很,到外面寬闊之地,使盡生平本事,刺天上之飛鳥,時限以這位滑舌兄台吃完一隻雞為準。」說著,用竹杖去挑桌上那大半隻雞,那雞彷彿生了翅膀,飛向戴復古,戴復古不敢不接,抱著燒雞不知如何是好,拿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病鮑子程璧看看李鐵鈴,李鐵鈴看看劉萍,三人俱是搖了搖頭。
程璧又看林慕寒三人,四公子面面相覷,那飛鳥如何刺得下來?
四人敗給柳如眉以後,個個心灰意懶,氣隨之洩,剛剛從書生身上找回浪莽豪情,此時又灰飛煙滅了。
霍儀也只是唐代傳奇中看過有劍客可以刺下高空飛鳥,親見卻是沒有,正自好奇,卻見四公子面面相覷,個個表情沮喪,顯然又要丟人,心下不由樂了。忽又想起,這四人卻是為自己和自己的朋友出頭,自己卻不能再看笑話,忙幫著解圍,賠笑道:「那算不得好漢,鳥又不曾惹著幾位好漢,書生看來看還是以武功論英雄,點到為止。」他料想這鐵衣教四人都有名師指點,劍術高超,前幾日敗在「定情劍」柳如眉劍下,實有難言之隱,今日不至於輸給這個叫化。
「好好!」華鼎山伸手拉了程璧的手腕,二人大步走到樓外。
霍儀等人緊跟著出了君子樓。
華鼎山叫道:「這裡沒有空地,我們到樓頂比賽!」不由程璧分說,攜了他的手腕,一提氣,將程璧提到君子樓樓頂。這君子樓有三層,一、二層酒樓,三層客房,乃臨安最有名氣的酒樓之一,李鐵鈴夫婦典當所有家資開了這間酒樓,剛剛經營數月。李鐵鈴最清楚,這樓整整四丈高。
眼見華鼎山輕輕一縱,拉著程璧到了房頂,樓下眾人便是一陣躁動。霍儀、戴復古二人自小與書為伴,這等奇事更是生平未遇,半晌回不過神來。
霍儀等眾人後退十幾步,向樓上觀瞧,只見叫化華鼎山把程璧往屋脊上一放,自己飛身向後躍開。
病鮑子程璧劍術堪稱江南一流,輕身功夫實是一般,樓頂瓦片很是光滑,這腳下實是站立不穩。病鮑子程璧站在屋宇一端,向樓下看去,不看還好,一看之下,更是目眩,眼前一黑,竟自向前跌倒。
樓下霍儀等人一陣驚呼,幸好程少俠沒有從樓上墮下來,只是騎在屋宇之上,病懨懨的一副苦態,那是林慕寒等人見到的最糟糕的臉。
華鼎山舞了幾下打狗棒,屋瓦之上勝似閒庭信步,眼見程璧大汗淋漓,臉色蠟黃,雙目緊閉,腿腳顫慄,良久方道:「小扮身體不適,咱們改日再會,華某確實有事,咱們就此別過。」說畢飛身向樓後一跳,人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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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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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25 18:55:41
第四章
林慕寒等人還在怔怔發呆,劉萍突然叫道:「當家的,去拿梯子啊!」
忙了半天,才將程璧放下,扶到內堂休息,那一張病臉,已無血色。
不等程璧緩過神來,霍儀向戴復古一使眼色,朗聲道:「各位留步,我們二位告辭了,入教之事實不是一介書生所能為……」
話沒說完,程璧「霍」地站了起來,搶上前拉住霍儀,惡狠狠道:「他可以走,你卻不行!哼哼,想走,已經遲了,你已知道我教秘密,我們也拜了教主,豈能兒戲?」
戴復古看了看霍儀,慘然一笑道:「霍賢弟真不該多事畫那鳥頭。」說著搖了搖頭,歎了歎氣,走開了。
霍儀想要掙脫,卻不知病鮑子這時哪裡來的大力,手腕被緊緊握住,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歎了口氣道:「戴兄,日後見到我父母,說我尚好,切勿掛念!」
戴復古苦笑一聲:「好吧,賢弟保重。這真是秀才遇見兵了……」
病鮑子程璧眼睛一橫,對霍儀叫道:「教主還是先想想如何進獻這入教之禮吧!」
霍儀心下十分反感,卻發作不得,只能一時屈就做了鐵衣教教主,待日後再想脫身之計。接連數日,俱被軟禁在「君子樓」內,每每想偷偷溜走,都被一個喚做陸阡的少年店伴攔了回來。那少年看得緊了,言辭又是極為懇切,若是當真衝撞出去,這少年必將倒了大霉。
第四日上,霍儀一人坐在紅木椅上出神,忽聽門有響動,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走了進來。這少年見了霍儀,先是一愣,隨後大叫道:「你敢坐教主的座位!」說著,揮拳就打。
霍儀微感詫異,哪裡出來這麼粗野個小子,見拳頭打來,只得閃身一避,那少年學過幾手功夫,一擊不中,拳腳齊施,「咚」地一聲,一拳結結實實打在霍儀胸口。
那少年「媽呀」一聲慘叫,身子直直飛出一丈開外,委頓地上。這時,李鐵鈴、劉萍聽到聲音,慌忙走進,那個幹雜役的夥計陸阡也跟了進來。四公子俱往各處處理教中事務,這幾日卻不在臨安。那粗莽少年見來了救兵,叫道:「大哥,這人使陰招傷我!」
李鐵鈴忙道:「教主,這是我叔伯兄弟李昭容,早年入我鐵衣教,今日前來看我,不知他如何得罪了教主?」霍儀轉過身去,也不答話。
「教主?」少年李昭容一聽,心下慌了,「參見教主。小子有眼不識泰山,萬望教主恕罪。」
霍儀冷冷道:「先莫管我是不是教主,你這般不問青紅皂白,見人便毆是何道理!」霍儀對江南四公子早有所聞,心存敬慕,孤山一戰,四人丟盡顏面,敬慕之意大減,後來得知四人志存高遠,有抗金報國之志,不由心生感激。待逐漸接觸多了,漸漸發覺這四人之不足,實不能將四人引為良朋。四人外表俱為謙謙君子,實則人有高下。那病鮑子程璧心胸狹隘,野心很大,大事小節俱不入眼,跟叫化華鼎山邀戰,更是出盡了丑,自己最是厭惡。另兩個學道的蕭洞玄、杜夢乾實乃懵懂無知之人,毫無主見,難成大器,為自己所不喜。而李鐵鈴、劉萍這對夫妻,對教內之事更是很少過問,一心求得清閒。惟有「無雙公子」林慕寒尚且還好,心地無私,有勇有謀。前教主仙逝以後,幾人為立新教主一事大鬧一場。爭來爭去,互相俱是不服,最後只得想出畫鳥的辦法,請一個毫不相干的人來主持大局。偏偏霍儀誤打誤撞做了教主。如今這幾人暗中發展自己勢力,偌大個鐵衣教一盤散沙,眼看就有四分五裂的危險。霍儀有時善言規勸,四人表面諾諾,心裡哪裡肯聽?眼見四人不服管束,霍儀也是心灰意懶,本就無心在這裡當什麼傀儡教主,只得聽之認之了。今日卻平地裡冒出這個混帳東西,見人就打,居然也是鐵衣教的,使霍儀對這鐵衣教徹底失望。霍儀對著牆上陸文龍的繡像喟歎一聲,卻是不發一言。
李鐵鈴走來賠笑道:「我弟初來乍到,以為生人亂坐這教主之位,一時氣惱衝撞了教主,都是自家兄弟,請教主不要介意。」霍儀見李鐵鈴說得真摯,不再動怒,冷哼一聲,背起手來,道:「叫他起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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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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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25 18:56:03
第五章
那邊李昭容「哎呦唉呦」地不住喊疼,卻不起來,這李鐵鈴心下慌了,去扶他起來,著手處如一個肉團,雙臂早已脫臼。李鐵鈴心下驚駭,這新教主乃一文弱書生,不懂武功,卻是如何傷人這般重?也不敢問,只得饒彎問道:「這混帳東西沒有傷著教主吧?」
霍儀回身看那少年李昭容,兩臂已如棉花一般,軟軟地扭向一邊,動了惻隱之心,走上前去,雙手一提一搓,如此反覆,便為這少年接好了骨頭。那少年也不再喊叫,雙臂片刻便活動自如。李鐵鈴見了喜出望外,說道:「想不到教主深藏不露,原來這武功醫術俱是一絕!」
「呵呵,武功我是半點不會,醫術倒是七歲上就跟家父學得一點皮毛,八歲上遍識百草。家父希望我跟他一樣做個醫生,那日家父拜完藥師佛,便賜我乳名為藥師。」霍儀緩緩說道。其實霍儀所言一點不虛,他自幼聰穎,五歲時與群兒出遊,諸兒在沙上嬉嬲,獨他一人擇僻處端坐,用手畫沙。群兒來看,見畫的是先天八卦圖、後天八卦圖,大家有笑他的,有敬他的,他毫不動容。其父知道後,大喜過望,遂整日教子不惰,於醫術之道霍儀八九歲便已爛熟,以後霍儀更是有書必讀,所讀各類書籍已不下萬卷。十餘年過去,霍儀已是經綸滿腹,學識臻妙,對於武學書籍,也有涉獵,只是以為遊戲罷了,其時內功外功都有小成,唯自己卻全然不知曉。
李鐵鈴心存疑竇,不懂武功,緣何將我兄弟震得雙臂脫臼?悄悄將手掌抵住霍儀後心,慢慢發力。應手處,只覺對方內力綿長,自己的內力直如小溪歸海,遠不及霍儀內力純厚。李鐵鈴內力圍繞霍儀週身遊走,眨眼便循環了一個周天,更為奇怪的是,這霍教主任、督二脈早已打通,內功修為顯然已不下十年。李鐵鈴心下驚駭,忙收了內力,此時已是大汗淋漓。今日若不是教主手下留情,自己弟弟焉有命在?不知教主為何緘口不提自己內功深湛?莫非他自己當真不知?
「敢問教主年少時都看過什麼醫書?」李鐵鈴旁敲側擊,希望揭開心中疑竇。霍儀一笑:「世間醫書我七八歲時候就已飽攬遍了,不論古今蒙藏。不瞞幾位,霍家祖上是朝廷御醫,後來國亡,祖上隨同貴族大臣俱被發配到江浙沿海,永居船上,終生不在上岸,當今的丐戶便是由此而來。祖上自此打漁為生,可是這醫道卻越傳越精。世事風雲變幻,朝代更迭,漁丐永不上岸的規矩也就破了。當今鐵衣教的主力不就是江浙閩的漁丐嗎?」
李鐵鈴又問:「那任、督二脈書上怎麼說?」
霍儀又是一笑:「這任、督二脈最是奇妙,時有時無,有的人身上一生也不會出現,即使出現又有幾人知曉?早在七歲上,家父替我貫通任督二脈,自此我每天自行打坐運氣,四肢百骸無比舒服受用,百病不犯。李左使如有興趣,霍某不防替你貫通如何?」
李鐵鈴聽得驚驚駭駭,這練武之人,倘有一天打通這任督二脈,內功必然精進,眼前這書生內功修為已是當世高手,自己卻渾然不覺,而世上又有多少人刻苦修煉,卻是不入門路,終生無成!
霍儀眼見這李鐵鈴人品不壞,伸手抵住他後背,一股氣息直灌李鐵鈴鹵門,遊走後腦,下至腰胯,又經肚臍從前遊走至顱頂,如此循環數周,李鐵鈴只覺頭頂熱氣蒸籠,渾身氣力暴長。霍儀收了手,道:「李左使是個善人,自此以後,勤於練習,自當百病不侵。」李鐵鈴一時不知如何答謝,心中感激不盡,只得暗暗發誓日後定當厚報。二十年後,李鐵鈴已身為太一教教主,仍不忘霍儀之恩。
霍儀又道:「我想一人出去散散心便回來,李左使不會阻攔吧?」李鐵鈴此時相信霍儀言而有信的君子,道:「教主自請便。」霍儀笑道:「順路或許覓得那入教之禮,也免得那程璧兄弟整日聒噪。」
霍儀招手喚來店伴陸阡做隨從,二人一路南下,直奔紹興府而來。這臨安距紹興本沒多遠,行了兩、三日也就到了,霍儀問陸阡道:「你可知我帶你來紹興做什麼?」
陸阡眨眨眼睛,喜道:「喝女酒。」
霍儀道:「哈哈,女兒紅自然要喝,這卻不是最重要的,我要拜見一個人,你可知道是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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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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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25 18:56:09
第六章
陸阡歪頭轉了轉眼珠道:「拜見晦安居士。」
霍儀一愣,居然被這小子一猜就中,道:「你這小娃子怎麼知道?」
陸阡笑嘻嘻地道:「這紹興現有三個人物,一是辛棄疾,一是陸放翁,還有一個就是朱元晦嘍。三人文才都好得很,能入教主法眼的恐怕就這三個人了吧。」
霍儀嘿嘿一笑,道:「你這小表,果然精靈,想不到竟然猜中我的心思。」於是對陸阡更加喜歡。
霍儀又道:「那辛稼軒文武全才,早年參加義軍抗金,有勇有謀,堪稱人中龍鳳,叫人好生敬慕;陸放翁文才也好,早年隨張浚、王炎抗金,如今這二人俱是官場失意,被劾回鄉,歸隱閒居這山陰故里,借長短詩句抒發滿腔愛國熱和心中憤懣罷了,我那朋友戴復古便從師陸游先生。這二位人物我都已拜過了,而這位朱熹,卻只能排在第三位了,我所不喜,所以今日才去拜見。」二人白天喝了一壇花彫美酒,晚上乘著月色徑往朱熹鵝湖鄉間別墅而來。
邊走霍儀邊道:「小兄弟,呆會要是動起手來,你只管一個人先跑。」陸阡哈哈一笑,一扶身後那柄短劍道:「你以為這傢伙是吃素的啊?四公子曾經指點過我擊劍的要道。呆會打起來我保護你,哎?為什麼會打起來?」霍儀卻不回答了,一時氣苦,道:「如今我這書生落得個賊頭,今天便帶你這小賊頭會會這位朱大人。」
此時已是三更天,朱熹早已散去聽學生徒,酣臥已久,忽聽外面敲門大起,急叫隨身的書郎去開門。霍儀一進門便是大喊:「浙東巨盜前來拜謁元晦先生!」聲鎮屋瓦。
朱熹已年過七旬,老瘦羸弱,已是暮年,驚呆半晌,匆忙間來不及穿上衣服,就見一個青衣少年領著個孩子走進來了,心下又是一驚,囁嚅道:「浙東大盜?……」
霍儀服侍朱熹穿好衣服,頗為恭謹,繼而將朱熹讓到外廳上坐,坐在燭光中朗誦起朱熹的詩文來。
朱熹十分納罕,這大盜到底來做什麼呢?搶劫殺人?可眼前這二人似乎手無縛雞之力。如果不是搶劫殺人又如何自稱大盜深夜負劍入宅?心中不免惴惴。耳聽來人能誦自己詩文,心下方寬,試問道:「看先生是知書達理之人,讀書定是不少。」話外之意,為何為盜?
霍儀道:「晚輩七歲上飽讀醫術,曾祖留下很多星雲圖書,我也很是愛看,須知這天人本是合一,周易八卦、河洛神書與曾祖星雲圖一脈相承,只看一遍,即融會貫通。到十五歲上,便對儒家典籍失去了興趣。如今可謂文才算術、醫術星相、奇門五行俱臻佳妙。今夤夜造訪,實乃仰慕先生久已,不惜千金至此,一來聽先生講學,二來盼先生出其囊橐,以償我願。」
朱熹見這少年好大口氣,自然不信,隨口從典籍中抽出幾句讓霍儀解釋,霍儀都能對答如流,直切要旨,精妙處令朱熹不住點頭折服,又敬又懼。二人又對釋《論語》中君子喻義,小人喻利一章,霍儀說得更是淋漓透澈,更令朱熹深感佩服,歎為名論。朱熹自己對無極太極的論解,始終齟齬,辯論不置,拿出與霍儀對論,被霍儀一點撥,方始覺雲開日出。
二人談論詩文韜略,一派名士相遇,知音互賞的氣氛。
霍儀又索酒與其對飲,從牆上摘下一管玉簫,橫簫在口,為朱熹吹奏了一曲《金甌缺》。命陸阡在一旁舞劍。
夜闌人靜,最怕這蕭聲。笛音激越清響,這簫聲卻極是嗚咽悲涼,一曲《金甌缺》如泣如述,一旁陸阡果然得過江南四公子傳授劍道,一柄寶劍龍飛鳳舞,煞是好看。朱熹無心看劍,聽那簫聲不禁想起國運身世,感極傷懷,悲從中來,一抹老淚歎道:「小兄弟可知我緣何一人居住在此?」
霍儀道:「慶元黨禁,晚輩有所耳聞。像先生這樣有才學的人,俱進入偽學名單,任官罷黜,未任官的不能錄用,上下共有五十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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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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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25 18:56:30
第七章
朱熹慘然一笑,今日當真遇到知音良朋,道:「當今聖上不明,那日我借講經之際,勸聖上不可亂用手詔內批,進退宰相、改任台諫官員的大事不經三省直接由宮中發出內批,造成專斷獨行,朝廷內外都以為左右有人竊權,長此下去,必求治得亂!誰知聖上不以為意,順手將我的上書交給倚重的大臣,又道我迂闊不能重用,罷了我的侍講職務。我隱居於此不久,又聞自己上了黨禁名單,咳,老朽病篤,想來報國無門了!」說著竟然抽噎起來。
「晦翁先生不能動人主歡心,安能留侍經筵?哈哈,卻是歸隱最好,先生大可不必難過。如今這天下獨朱夫子敢與諸生講學不休,足見先生卓然於世,追求真理。先生在此著書立說,澤披後人,功不可量。且飲此杯,讓晚生一觀先生藏書如何?」二人碰了杯酒,上樓觀看藏書。這朱熹學識淵博,對經學、史學、文學、樂律乃至自然科學都有所研究,家中藏書實是不少。自己著就的便有《周易本義》、《著卦考誤》、《太極圖通書》、《西銘解》、《四書章句集注》、《詩集傳》、《楚辭集注》等等,無不原原本本,殫見洽聞。其主張無外是「存天理、滅人欲」,無妄無動。直至其死後百餘年後,他的主張及早些時候程張理學才得以流傳開來。霍儀見到有絕佳藏書,便據為己有,轉眼就讓陸阡包好兩大包書。
朱熹囁嚅道:「這些書先生都要帶走?」霍儀聽而不聞。朱熹心一橫,也罷,自己時日著實不多,挨不過一兩年,這些書贈於這天才少年也不枉了。想到這裡,幫著挑揀好書,小心打包包好。那霍儀手中始終不將玉簫放下,顯是愛不釋手,眼見據為己有的了。
朱熹道:「適才先生請我出其囊橐,我這裡只有紋銀二十兩,都贈與先生做盤纏吧。」說著捧出一個黃布小包。霍儀答道:「晚輩相信先生。」接過銀子,遞與陸阡,不再索要。
外面晨霧瀰漫,天色已然放亮。霍儀即起身拱手道別。朱熹道:「先生可否留下姓名?」霍儀只是不答,和陸阡每人背起一個書包挽手出門。
眼見二人不告而別,晨霧藹藹中老人拄起枴杖送出里許,見「名士盜」背影遠去,心中尚有難解之迷:眼前這人,到底是斬鎖砸門、貪得無厭的強賊,還是縱酒舞劍、談詩論畫的儒雅名士?心中滋味百轉,不知是苦是樂。次年六月,朱熹老病且篤,尚正座整衣冠,就寢而逝,年七十一。
霍儀二人返回臨安,四公子都已經回來多日了。霍儀將兩包書連同二十兩白銀往桌上一擲,道:「別人以金銀為寶,我以書籍為貴,這是我打家劫舍搶奪來的東西,已是壞了王法,不知能否做為入教之禮?」四公子轉頭看陸阡,意在探問是否真是搶奪得來,陸阡不住點頭。四公子賠笑說了幾句好話,這入教之禮就算過了。
接下來的日子,四公子等人密室商議抗金糧資的事情,苦於缺少金銀,難以起事。霍儀置之不理,躲在屋裡每日讀書,有時忘了出去吃飯,陸阡每次都及時把飯送來,服侍妥貼。霍儀本打算安穩住上一個月,把書看完了再找個機會逃出鐵衣教,誰想好書特多,每讀到興味處,便叫來陸阡講給他聽,十分投恰。就這樣不知不覺間,忽忽過了快三個月,中秋轉眼就到了。
傍晚十分,天淅淅瀝瀝下起小雨來,晚上的明月看來是賞不成了。「君子樓」生意還是那麼紅火,很多有錢人來吃飯,也有窮苦人家在樓簷下避雨。
霍儀叫陸阡泡了壺茶,躲在窗邊看雨,想著想著,已經魂飛天外,原來這陣子一直為一本書所困,百思不得其解。那書的名字叫《彈指神通》。
書是從朱熹鄉間別墅掠來的,霍儀每日打坐運氣時,都會想到書上所記錄的運氣方法,每次依法修為,總是不得要領。心想這一定是道家用於騙人的神怪書籍,不是真學問,也不以為意。此時對著空濛雨幕,若有所思,如有所悟,不禁暗自吐納氣息,時急時徐,只覺得胸口一熱,檀中穴猛跳起來,既而遊走雙臂,右手食指「嗤」地一下冒出一絲白氣。
第八章
霍儀正自出神,卻聽一個漢子罵罵咧咧從雨中跑了進來,將自己思緒打斷了。抬頭一看,卻是李鐵鈴的粗野弟弟李昭容,不知又跑到哪裡撒野吃了虧。他後面跟著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跑了進來,一把抱住李昭容的大腿,叫道:「你賠我錢!」李昭容抬手一巴掌,將那孩子掀翻在地,罵道:「滾出去!」
霍儀瞪了李昭容一眼,伸手將那孩子摟在懷中,替他拭著眼淚,問道:「什麼事,跟叔叔說。」那孩子也不啼哭,一板一眼地說道:「我在集市賣鞋,天下雨了,我就要收拾起來回家,可那叔叔在雨裡面跑,一下子把我的攤子撞翻了,媽媽縫的鞋都掉在泥水裡了。我讓叔叔賠,可這叔叔打我!」
霍儀已然聽明白了,恨恨地瞪著李昭容。李昭容全不在意,又大叫了起來:「你個小雜種,敢用粘滿污泥的爪子抓我褲腿?你看這髒的,我今天好好教訓你這小兔崽子!」說著抬手又來打。
原來孩子剛才拽他陪錢的時候,弄污了他的衣褲。眼看李昭容又要打這孩子。霍儀心下一急,猛地揮手去格,頓覺手指又是一熱,一股大力傳出,將李昭容推了一個趔趄。李昭容見霍儀袒護,不便再發作,怒氣沖沖往屋裡走。
「好指法!」聲音從兩丈外的一張方桌上旁傳出,霍儀仔細一看,卻是兩個黃衣道士,一個神威凜凜,二十多歲;一個憨態可拘,只有十四五歲。
那個憨態可拘的胖道士奇道:「師哥,他的指還比你的陰陽指厲害嗎?」
喊好的道士呵呵一笑,道:「差不多,差不多。那人太也放肆,如果謙遜些,或許還有活命,只因他太驕傲了,片刻之內必然通體烏青暴斃而亡。那位相公出手雖然毒辣,倒也正對貧道的脾氣!」
那胖道士聽了,笑嘻嘻地道:「那我去拜他為師,學這指法,回來再收你為徒怎麼樣?哈哈。」說著就要起身。
霍儀有些納悶?這兩個道士在說自己嗎?難道剛才無意間「彈指神通」的功夫已經練成?
就在這時,裡屋有人大聲嚎叫著「弟弟,弟弟」,胖道士急忙跑到裡屋去看,片刻之間樂顛顛地跑了回來,道:「師哥,你剛才說的一點沒錯!那廝果然死了,你怎麼知道的?快點教我。」
那道兄望著霍儀,一副惺惺相惜之態。霍儀心中一凜,難道自己當真失手殺了李昭容?還在這道士在一旁做了什麼手腳?霍儀本就對李昭容無甚好感,此時知他死了,心中不禁生出一絲快慰。
年長的道士喚過去那孩子,給了他一錠銀子,又給了他一把雨傘,叫他趁天還沒黑趕快回家去。
裡面忙著停屍,待明日再派人招呼仵作來斂屍,霍儀不以為意,依舊喝茶,卻見那兩個道士踱到跟前坐下。
那師兄伸手來握握霍儀的手,頓覺手好像被火燙了一般,馬上振開,爽朗一笑,道:「好厲害的內力!」霍儀卻不解其意。道兄爽朗一笑,道:「小扮氣度不凡,在下范致虛有幸與小扮結識。」
霍儀點點頭,也拱手道:「在下霍儀。」
范致虛道:「這是我師弟,名叫王喆,他並未拜師求道,武功都是我傳,我們自小熟識,因而稱做師弟。我們都是咸陽人士。不瞞小扮,我剛從遼陽府回來。」
「遼陽府?」霍儀一怔,那是金人的地盤。
「范某誓不做金狗奴才,商量前往大都行刺金主完顏璟,誰料到那皇帝出巡了,我們遍一路追蹤,過大定府到遼陽府,還是沒追上那個狗皇帝,打探聽說他們已經回到上京會寧府了,離遼陽府還有千里路途,哼,便宜了那狗賊。
「在遼陽府太子河畔的一座山上,我們遇到了仙人。那山喚做九頂鐵剎山,山有八寶雲光洞。此山幾百年前就有人在此修道,實是塞北道教發源之地。我們兄弟二人同時拜了山上的羅真人為師,修道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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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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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25 18:56:47
第九章
「師父見我心有旁騖,殺氣太重,便讓我們返回中原舉事,待真心悟道時再去遼東。於是我便急轉回來,四處遊歷,廣交豪傑,結納平民,創下了「太一教」一派,志在抗金。如今中原一帶已有教徒萬人,與演山真人的「大道教」已是並駕齊驅。剛才見小扮武功卓絕,殺那惡少更顯英雄本色,不知可否與在下一同舉事?」
霍儀一聽,心中無比反感,自己雖非貪生怕死之輩,實希望早日收復中原,可是這抗金聽得實在太多了,不見朝廷三十年不發一兵,江湖豪傑組織的義軍都是只說不做,有的直如匪類,戰則大敗,淮北人民仍舊在胡塵血淚裡生活。他對自己鐵衣教的抗金沒毫無信心,對眼前這個道士更不信任,於是冷冷說道:「我不會武功。」言畢,拂袖而去。
「小扮且慢走,」范致虛朗聲道,「人各有志,不勉強小扮,今晚必有大盜前來,你我聯手拒敵,痛痛快快大幹一場如何?」
「咦?」霍儀聽了,不由停了腳步,道,「什麼今晚大盜必來?」
整個酒樓騷動起來,酒客聽說今晚有大盜來,不免心生怯意,只是外面大雨滂沱,天色已晚,另換住所實在不便。也有幾個膽小抑或身上有金銀財寶的乾脆冒雨跑了出去。更多的人是不以為意,這是臨安城內什麼蟊賊那麼大膽,敢在天子腳下搶掠財物,轉眼間,酒令聲又起。
范致虛拉霍儀坐下,倒了一杯酒,一字一頓地道:「今晚我們三人聯手拒敵。」
店主李鐵鈴從裡面出來,拿著門閂要鎖大門,此時已是二更三點,這酒樓也該打烊了。這時,外面飛快跑進來一個人,二十多歲,是個乞丐,霍儀一眼就認出那人,卻是丐幫弟子華鼎山。
華鼎山上次與病鮑子程璧登高比劍之際言說有事,飛身不見,難道事情已經辦完了,又回來找君子樓的晦氣?華鼎山見桌上有剩餘酒菜,抓起大吃起來,全然不看霍儀和李鐵鈴一眼。
那范致虛只顧冷冷地盯著店主李鐵鈴,李鐵鈴目光和他一碰,馬上就避開了。霍儀也覺李鐵鈴今日神色不對,有些慌張,更有些鬼鬼祟祟,難不成是今天死了弟弟的緣故?
范致虛哈哈一笑道:「賊人已在窺探我們了。」店主李鐵鈴忙避過頭去,鑽進裡屋,彷彿知道,眼前這道士說的便正是他。
范致虛左手拉著小師弟王喆,右手拉著霍儀,在酒樓裡轉了幾圈,在樓角盛米破囤旁停住,大笑三聲:「鼠輩們死期到了!」
范致虛朗聲道:「今晚盜來,不可不防。大家自顧睡去,膽子大些的留下來看我等殺人!」酒樓裡的人立時熄了燈,關了房門躲在被窩裡發抖。那叫化華鼎山,渾然未覺,四處揀吃剩的雞腿來啃。
范致虛言畢,低聲對霍儀說:「這米囤下有洞,屋外另有洞口,乃店主勾結強人,在此劫掠財物。」霍儀心頭一動,那店主李鐵鈴為人老實忠善,如果真為范致虛所言,李鐵鈴必定身不由己,被逼無奈。
范致虛搬來一條長凳,坐在洞口,挑燈仗劍,屏息等待,劍光凜然,映照一室。
只見那囤微微一動,自動向旁邊移開,裡面本就沒有多少米,實是一個洞口的掩飾而已。霍儀和王喆不禁「咦」了一聲,這范致虛見識膽略真是非凡,一點沒有猜錯。
一道寒光閃過,裂帛一聲響,剛探出洞口的一顆頭顱被范致虛削落,滾在一邊,血濺五步。
「不要殺了!」李鐵鈴突然從房內走出來,大叫一聲,上前就撲范致虛。小道士王喆一把把他攔住,叫道:「你小子靠邊,等下我師哥才找你算帳呢。」李鐵鈴捂著胸口一陣氣苦,竟自再也說不上話來。
又是裂帛一聲響,又一顆人頭滾落一邊,兩個都是蒙面大盜。
恰在此時,李鐵鈴的夫人劉萍搶到近前,提起一顆滿是鮮血的頭顱,伸手扯掉大盜臉上的紗巾,衝著霍儀道:「教主請看,這人你可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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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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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25 18:57:00
第十章
霍儀一驚,「哎呀」一聲叫,這人頭不是病鮑子程璧是誰?
「道長且慢動手!」霍儀大叫一聲。那范致虛殺得性起,充耳不聞,「咕嚕」一聲,又是一顆人頭在地上亂滾。
眼看洞中第四個人頭又冒了出來,范致虛又是一劍削去,霍儀和身撲上,撞歪劍勢。那劍飛快,「刷」地一聲,將那人鹵門以前,天底以後削去三寸,要想活命,可是千難萬難了。
霍儀急急跳入洞中,將那傷者扶了上來,揭去面紗,這人赫然便是「無雙公子」林慕寒!心中立時澄明。另外兩個死者定是杜夢乾和蕭洞玄了。想來這幾人為籌措抗金資金,竟和李鐵鈴想出此等下策,靠打劫籌錢。想到自己身為教主,不問教中之事,累得弟兄慘死,心中無比慚愧。這四人中,林慕寒為人最是忠直,與己交情也是最好,眼見好友氣若游絲,心下一片茫然。
劉萍在一邊叫道:「當家的,還不快去叫醫生來,林大哥未必就死。」李鐵鈴聽了,精神稍震,聲嘶力竭地喊著「陸阡陸阡」。
霍儀一時驚覺,忙說了紅花等十幾位藥材吩咐陸阡去抓,說完又問:「都記住了麼?」陸阡回了聲:「記下了!」轉身開門消失在雨幕之中……
饒是霍儀醫術高明,林慕寒方得僥倖不死。范致虛和王喆此時如同闖了禍的孩子,看著霍儀救治傷者,一聲不吭。
霍儀歎了口氣,垂淚道:「我對弟兄不住,我也不配做這鐵衣教教主,從此以後,這鐵衣教就散了吧!」李鐵鈴、劉萍聽了,默不做聲,似乎暗許。
就在此時,那叫化華鼎山開口了:「散伙卻是不行!抗金大義不可拋!」剛才那個讒嘴懶散的乞丐,此時儼然是一位俠義剛烈的大俠。道士范致虛回頭打量他,投去敬佩的目光。
那叫化華鼎山道:「實不相瞞,三月前我奉老幫主之命,前來聯絡鐵衣教聯手抗金。誰知華某有眼無珠,上次在此遇到黃教主和幾位堂主卻不認得。這兩三個月來,我終於尋訪清楚,便前來與各位相見,共商大計。恕叫化直言,正如江湖傳聞,黃教主實不勝任這鐵衣教教主一職,而今四大堂主已去其三,霍教主如不當機立斷,這一面抗金義旗就毀在霍教主手裡。」
霍儀聽了,心亂如沸,一時卻拿不出主意。
華鼎山又道:「叫化倒是有個主意。不如兩派合為一派,反正大家的目的都是抗金一個,不知黃教主意下如何?」
霍儀一聽,這卻是一個好主意,道:「黃某不才,請華先生接任教主。」
華鼎山也不推遲,朗聲道:「洪某自當視鐵衣教兄弟如自家兄弟,抗擊金狗,不惜肝腦塗地!」字字擲地有聲,聽者肅然。
李鐵鈴、劉萍因此事更加心灰意懶,卻是拒絕了,退出了鐵衣教。范致虛此時才算明白事情原委,略帶歉意地對李鐵鈴道:「小扮的幾位兄弟今日喪命小道手中,也是前世注定,小扮不必耿耿於懷。某見這位小扮骨骼清奇,骨中有道氣,最適合在我道清修,不妨跟我學道。」李鐵鈴稍稍釋懷,還是拒絕修道,言道只想和妻子賺點錢再做打算。范致虛哈哈笑道:「既如此,不強求。不論何時,君思悟道,我都認你做大弟子!」
范致虛說話算話,時大弟子在抗金戰鬥中陣亡,首徒空缺,後來李鐵鈴、劉萍來投,分做了「太一教」的大弟子和七弟子。說來也怪,李鐵鈴此時對道教並無半點興趣,待他與劉萍賺夠了家當,便有長生不老的念頭。大凡凡人其兩個願望不外是使不完的錢和長生不老。這道教修煉的,主要就是這兩種法術,一是長生術,二是黃白朮。上乘的修士認為道是一種修身養性的氣功;次一等人物希望煉成金丹之後點鐵成金,救貧濟世;下焉者則是希望大發橫財,金銀取用不絕。這李鐵鈴等「太一教」弟子連同師父范致虛在內也都只悟到了第二層次,一生為民勞碌奔波,心存妄念,終不成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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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25 18:57:12
第十一章
范致虛朗聲笑道:「某志在抗金,日後定當與華先生共謀大業,大幹一場!」說著與華鼎山擊掌為誓,二人相視大笑,豪氣干雲。
華鼎山轉身對悶悶不樂的霍儀道:「霍兄不必為剛才的事掛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緣法,不能強求。霍兄今後與鐵衣教脫離了干係,又可閒雲野鶴,卻是我等求之得。」
范致虛接口道:「對對對,盼天下早日太平,我們幾個才能一掃胸中鬱悶,舉杯暢懷!」
店伴陸阡已經倒了幾碗酒,霍儀、范致虛、王喆、華鼎山、李鐵鈴、劉萍共同舉起碗來。霍儀招呼小兄弟陸阡過來同飲。
華鼎山此行大功告成,鐵衣教終於併入了丐幫。病鮑子程璧地下有知,定不瞑目,他生前有志納丐入鐵衣教,誰想適得其反。華鼎山憑此奇功一件,年紀輕輕升做丐幫九袋長老,統管鐵衣教眾,儼然便是幫主繼承人,丐幫勢力也因此大盛。因原來丐幫幫眾皆著污衣,而鐵衣教無此習俗,華鼎山就想了個折中的法子,原丐幫弟子為污衣派,原鐵衣教教眾仍著清衣,稱清衣派。矛盾雖然緩和了,卻為日後清衣、污衣的分裂葬下了隱患。此皆後話,不提。
七人暢飲一通,直至天明。李鐵鈴將眾人送到樓外,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就此別過,諸君珍重。」
霍儀、華鼎山、范致虛、王喆分道揚鑣,各奔東西。
那「無雙公子」林慕寒那夜恍若冰雪樣的東西掠過頭頂,就此人世不覺,數日後醒來才知,鐵衣教已併入了丐幫。於是他傷好後辭別了李鐵鈴、劉萍,投奔丐幫華鼎山,不久,江湖上出了一位英雄,在對金的歷次作戰中勇猛異常,因其頭皮癟肉凹無骨一樣,人稱「屍怪」。不用說,這人便是當初人稱「功夫人品江南第一」的「無雙公子」林慕寒。
此時早已風住雨收,東方彩霞滿天,舒爽怡人。霍儀精神為之一震,在街中踱著步子,卻不知該往何處去。這日雖是八月十六,臨安城比昨日還要熱鬧幾分,一派喜氣,崇尚儒家理學的文人都穿著素服,湧向西湖遊玩。
霍儀一打聽,原來晚上西湖有遊園會,據說皇帝還要出巡與民同樂。霍儀在喧鬧的人群中煢煢獨行,不知不覺間,聽遠處潮聲大作,觀潮的人海同時歡聲雷動。霍儀忽然想起這八月十五、十六日是觀錢塘江大潮的最佳日子,那壯觀奇景不知已在心中惦念了多少年,於是加快腳步,逕奔錢江觀潮處。江邊六和塔剛剛修建完畢,塔上也是擠滿了人,他們紛紛鼓掌喝彩,定然是被這潮水氣勢震撼。
霍儀到了江邊,不由一呆,原來大潮翻滾之中竟有數百人披髮文身,手持十面大彩旗,當中一面「宋」字紅旗,正自搏擊風浪,出沒於鯨波萬仞之中。那海潮猶如千軍萬騎簇擁而來,不可卒遏,數百人騰身百變,任潮水肆虐,那幾面大旗依舊高高飄揚,片點不濕。
忽聽身旁一個少女歡叫著:「三哥,好樣的!」聲音如鶯囀喬林,十分悅耳。霍儀不由扭頭看她,見那少女裝束卻是官宦小姐,十七八歲,眉如遠黛,神如秋蕙,二目晶晶,月射寒江,兩頰融融,霞映澄溏,真是好看。少女一拉旁邊四五十歲年紀的長者,喜道:「你看三哥搶到旗子了!」那葛衣老者笑著拈著鬍鬚,合不攏嘴。
霍儀再往江水中看,舞紅旗的是一個二十來歲的英武少年,赤著上身,恰似江中一條白色蛟龍。霍儀自小水性極好,看得手癢,呼地扯下外衣,脫下外褲,遞與身邊葛衣老者,道:「老先生替我看下衣服,我到水中陪令郎戲耍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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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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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25 18:57:24
第十二章
那少女好奇地望著霍儀,輕聲念叨:「你也敢下水弄潮?」霍儀報之以笑,脫鞋涉水。老漢接過衣衫往臂彎一搭,喊道:「公子小心。」霍儀迎潮而上,泅於在玉城雪嶺之中,轉眼之間從那少年手中接過大旗,揮舞招展。
眾人弄潮盡興,扛著大旗紛紛上岸,霍儀挽著那少年手臂,一同上岸。那潮水也漸漸遠去,平復成一條銀線。原來那葛衣老者竟是岳飛之孫岳珂,這對男女都是他的兒女。兒子名叫岳見龍,女兒叫做岳詩琪。此時距岳飛遇害已將近六十年,朝廷早已給岳飛平反,其子孫也重被朝廷錄用。那趙構也知岳飛無罪,其時迫於金兵重壓,朝廷主和派佔據上風,不殺岳飛,敵人不會罷兵,這樣犧牲岳飛一個,換得趙宋王朝偏安一隅,苟延殘喘。岳飛遺骸被獄卒隗順偷偷斂起葬在西子湖邊,沉冤昭雪後即隆重落葬棲霞嶺上,建起了岳王墓。今天一早,岳家老小上百口人就從家裡出來,到西湖拜祭岳飛。祭奠完畢,像岳飛兒子岳雷等人此時都已七八十多歲,年老體衰,俱往客棧休息,吩咐其餘人等四處遊玩,到晚上同去西湖攬月。這岳珂帶著兒女又拜祭了將軍牛皋的陵墓,然後到錢江觀潮,碰巧與霍儀相遇。岳詩琪把衣服給哥哥披上,道:「哥哥真是不賴。」又轉頭對霍儀笑笑道:「你也不賴。」
霍儀打趣道:「不會游水的要是也敢下去,那才真叫不賴。」岳珂道:「小兄弟隨我們到客棧換套乾爽衣服吧,就在前面。」此時天氣微有寒意,霍儀跟著向客棧走去。無巧不巧,那客棧居然正是「君子樓」。
霍儀從李鐵鈴那裡換了衣服,探看了一眼林慕寒,就來拜見岳元帥的子孫。
寒暄過後,那岳詩琪突然問霍儀可會武功?霍儀搖手說不會。岳詩琪歎了一聲,又問:「那太祖長拳總該會吧?」「不會。」
「燕青拳呢?」「沒聽說過。」
「咦?那岳家拳呢?也沒聽說嘍?」
其時這三種拳最為流行,霍儀早就聽說,卻是半點不會,只好撇撇嘴,意思不會。
岳見龍走了過來,道:「我來教小扮吧。」霍儀感到有點窘,道:「我一點功底沒有。」那岳見龍先自打了一遍,那拳腳大開大闔,虎虎聲風,霍儀看在眼裡,心中默記。岳見龍又擺開架勢,一式一式地講解給霍儀聽。霍儀是何等聰明的人,只半個時辰,一套拳法便瞭然於胸。
岳見龍高興地拉霍儀比試,起初霍儀挨了幾拳,到後來岳見龍就左支右鶩了。霍儀打得興起,自然而然內力吞吐,竟一掌把岳見龍打翻在地。霍儀連忙賠罪,那岳見龍也不著惱,道「輸在自家拳法上,怕什麼?」站起來仍舊談笑風生。
岳詩琪見了,拍手叫好,將霍儀拉到牆角道:「你學得怎麼這麼快?我沒見過你這般聰明的人。這個給你,好好學。」霍儀接過,卻是一本書,一厚一薄兩個小冊子訂在一起,書名叫《武穆遺書》。
那書是岳珂所寫,記錄岳飛詩文奏表,還有岳家拳和帶兵打仗的要訣。霍儀翻看一會,知道這書雖是個副本,已然十分感激,再仔細看,卻惟不見岳帥直抒胸臆的那首《滿江紅》。
於是悄問岳詩琪,岳詩琪莞爾一笑,道:「當世誰不知《滿江紅》,這還用收錄?」於是喊來一個賣唱的父女,讓他們隨便唱一首曲子,那父女唱的竟然正是岳飛這首《滿江紅》!「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以《滿江紅》為詞牌填詞多溫柔婉轉,能如此蕩氣迴腸令人熱血沸騰的實是詞中極品。
向晚十分,臨安城家家綵燈高掛,亮如白晝,西子湖畔,金碧繽紛。
霍儀隨岳家人等到岳王墓前再次拜祭一番,算是全家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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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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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25 18:57:42
第十三章
臨安城男女老少都自發前來祭墳,場面叫人為之動容。
拜祭完畢,一行人環珮叮噹,一路遊玩。此時圓蟾高懸,月色射波,池光映天,芳藻吐秀,綠荷含香,好個天堂美景。這西湖遊園會真是熱鬧,有的賞月觀鶴,有的泛舟摘菱,有的奏樂歡飲。賣藝賣小吃的更是極多,一個剪紙少年竟然雙手在個袖管裡剪出「平湖秋月」來。須知自唐明皇夢遊月宮錄下《霓裳羽衣》曲譜以來,這仲秋賞月之風大盛。霍儀看岳家老少其樂融融,心下無比寬慰。
走過孤山,見那「雲亭」依舊,想起四公子等故人,心中無限悲涼。亭前很多人面向西湖葛嶺大呼小叫,遠處就會傳來陣陣回聲。霍儀心中在想,我大宋人才良將無數,又有如此多愛國子民,為何卻任金人ling辱?卻不知此時中原遺民如何抬頭看這輪圓月!心下不知是激奮還是抑鬱,情緒卻極是低落。
岳詩琪在雲亭喊了幾句,讓霍儀也喊。霍儀一時不知喊什麼,心有所感,大叫道:「寧宗皇帝,我問你什麼時候打過淮河!」
聲音高亢,傳出里許,那些喊叫的人都驚呆了,不敢再喊,霍儀見眾人用驚異的目光看自己,卻是哈哈大笑,回過頭來竟拉了岳詩琪的手臂往山下走,心下鬱悶終得排遣,好不灑脫,抬頭看見的恰是雲亭兩側前人留下的那幅對聯:「湖濱石亭讀書經,泉邊青山伴回音。」
岳詩琪甩開手,叫道:「你不要亂喊,這是犯王法的!」
霍儀只顧哈哈大笑,心中無比暢快。岳珂眼見這人發瘋,拉了女人岳詩琪快走。沒走出幾步,卻見一隊官兵從斜刺裡閃出,為首的大叫一聲:「就是這個狂徒!拿下治罪。」
幾個官兵一齊擁上,霍儀先是一驚,遂施展岳家拳,打翻了幾個,忽覺背後吃痛,就此撲到地上。官兵一擁而上,將霍儀擒獲。原來適才背後擊倒霍儀的卻是岳珂。
岳珂道:「岳家滿門忠列,不畢為你這狂放小子辱沒了,請到府衙認罪伏法!」
霍儀哈哈大笑道:「我不怪你就是!」
岳珂認得那頭領,又上前勸說,道霍儀是自己相識,酒後狂言,請求寬恩。那頭領冷冷道:「若是平日,或許能給岳爺這個面子,今日聖上就在湖中泛舟,聽這狂徒胡言攪了興致,十分著惱。請求寬恩的話,還請岳爺自己去說。」
岳珂等人也不再言,任由官兵將霍儀綁了去。
霍儀聽了,愈發被激怒,狂笑亂罵,罵那狗皇帝只知玩樂,不思收復故土。直到有人堵了他的嘴,方才做罷。
一行人押著霍儀向府衙走去。霍儀心底澄明,無論如何不能這般不明不白地被砍了腦袋。左右四顧,計上心來。原來這西子湖湖面極為寬闊,此處也尚在西湖邊,霍儀瞅準機會猛一發力,撞倒一個官兵,縱身躍入湖水之中。
此處湖水漆黑如墨,官兵只在岸邊大呼小叫,卻是無人敢下水抓人,饒是霍儀水性極佳,在水裡解開繩索,猛游一陣,人已竄出幾里。霍儀又是幾聲大笑,逕往有燈火處游去。
前方煙波一抹,一列船隊迎面而來,綵燈無數,大小船隻似一條長龍一般。船上笙管齊鳴,熏香四溢,好一派歌舞昇平。霍儀暗想,是那個官員在此作樂?說不准就是寧宗皇帝。他避開船尾搖槳舟夫的視線,悄悄用手攀住當先那艘小船船舷,聽裡面的人說話。
裡面一個中年男人與兩個女子調笑,聲音嘈雜,聽不大真。那男子說了八個字,即淫笑不止,那兩個女子也跟著嬉笑。那八個字前四個也沒聽清,後四字卻是「朕有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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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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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25 18:58:34
第十四章
真是蒼天恩典我霍儀,這皇帝微服夜遊,用大船掩人耳目,獨自躲在小船裡風liu快活!哼哼,這幾人說話露嘴,真是天理昭彰,該我霍儀撞到這狗皇帝!眼見大小十餘船隻距離尚遠,霍儀翻身跳上船頭,戟指喝道:「趙擴老兒,出來說話!」說是老兒,其實此時寧宗皇帝才三十多歲。
船內黑影一閃,一條大漢提刀躍到船頭,喝道:「大膽狂徒!想造反嗎?」
那搖槳的船夫一見不好,一頭扎進水裡,不在露面。
霍儀一怔,心裡明白,寧宗敢留一人在身邊保駕,這人能耐定然不可小覷。順手操起船槳,站在甲板之上。霍儀一時卻不敢上前和那人接戰,提槳在手,只不過心裡踏實些罷了。
船艙裡面一個女子叫道:「二哥小心!切勿逞能。」
那大漢應了一聲,聲音卻是發顫,急忙向那大船呼叫「快來護駕!有刺客!」
霍儀立時明白,原來這大漢借妹妹耳邊風混得宮中充做侍衛,能耐其實半點沒有,自己差點被他哄騙過去,心下放寬,當即揮槳摟頭砸下。
那漢子心下怯了,用刀一迎,力量終究不濟,那一槳實實砸在肩上,鋼刀脫手,插在船板之上,震盪不停,嗡聲良久不絕。
霍儀不知哪來的大力,一腳將那漢子踢到水裡,那漢子在水力掙扎一邊喊救駕,一邊圍著小船不敢靠近。霍儀心中有氣,船槳往河裡一蕩,船頭神奇般得快速兜近那漢子,抬手拔起鋼刀一掄,一道血線激射而出,那漢子一頭紮在河裡,殷紅的鮮血四散開來……
霍儀這幾日見殺人見得多了,雖然這是生平第一次殺人,卻也不覺得十分害怕,只覺得熱血上湧,「騰」地一步躥進船艙,卻見寧宗摟著兩個妃子在瑟瑟發抖。
霍儀抬腳踢開妃子,揪起寧宗前襟,拽到前甲板,朗聲質問:「我可以不殺你這狗皇帝,你卻告訴大宋子民,何日收復中原失地!」說著,刀指兩岸的百姓。寧宗趙擴抖成一團,哪裡還說得出話來?
霍儀又喝罵道:「我大宋花花江山便要斷送在你這狗皇帝手裡!」
寧宗皇帝嚇得面無人色,咕嚕道:「朕知……錯了……」
霍儀哈哈大笑,胸中生起萬丈豪氣,無比暢懷。
這時,船後嘈雜聲如同雷震,霍儀用眼睛一掃,原來兩根鐵索橫在湖面,那十餘艘船隻都被擋在百丈開外。大小船隻擁擠在湖面,人聲鼎沸,船上有的武官揮舞手中刀劍,拚命斫砍鐵索。霍儀也不管緣何鐵索截船,又待叱罵寧宗,忽覺腰間一緊,頭腦一昏,身子連同寧宗一起騰空飛起!
耳邊只聽到大船上的人叫的更響:「聖上被賊人掠走了!」
霍儀和寧宗皇帝身不由己飛了起來,逕直朝十餘丈外一座拱橋飛去。霍儀突感腳下一沉,神智為之一清,發覺自己已經站在石橋之上,身邊三五十人黑紗蒙面,將二人圍住。原來適才被人用繩索一卷一提,便從船頭上了岸邊。
一個褐衫蒙面人收了繩索,對霍儀道:「我乃鐵掌幫幫主,今日逼這皇帝北伐抗金。小兄弟既然有志與我等同道,不妨隨我前來。」說著,與眾人擁著暈厥的皇帝直往黑暗處跑去。那邊鐵索截船,想是這鐵掌幫早就做好的安排,官兵遠遠吆喝,卻奈何不得。
霍儀混在眾人之中,一路往南發足狂奔,那些人跑得飛快,身形矯健,顯然都是幫中好手,自己緊緊跟住,卻也不覺得十分吃力。眾人才跑出幾里,前面卻有一群人馬攔住去路,當先一人大吼一聲:「惡賊,快把聖上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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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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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25 18:58:45
第十五章
那支隊伍有百餘人,「唰」得排成半月形,將鐵掌幫幫眾圍在垓心。霍儀一看這些人,暗暗叫苦,自己這男女老少都有一面之緣,確俱實岳元帥的子孫!那當先攔路的葛衣老者卻正是岳珂。
那鐵掌幫主也不答話,「呼」地就是一掌,沖岳珂當胸捺下。岳珂先是將雙掌往腰間一收,即發力推出,霍儀看在眼裡,卻是岳家拳的一式「排山倒海」。四掌相擊,「轟」地一聲,二人俱是震退三步。岳珂拿樁站穩,揮拳由下自上勾擊,卻是一記「潛龍出淵」,勢大力沉,朝鐵掌幫主下頜打去。鐵掌幫主左手一撥,去抓岳珂手腕,右掌直擊岳珂小骯,掌風颯然。
霍儀大驚,高手殊死拚鬥,必然兩敗俱傷,急忙衝到前去,叫道:「這些都是岳元帥後裔,幫主不可傷人!」
鐵掌幫主一愣,收手回撤,對岳門上下朗聲道:「諸位莫怪,我今日請皇帝去見一個人,並無他意,只盼望這皇帝及早覺醒,早日發兵北伐!三日後,不管這皇帝應允與否,在下都當將聖上奉還諸君,大丈夫一言九鼎,決不事食言!」
岳珂踏前一步,凜然道:「你速將聖上放下,請你那朋友到這裡來說話!」
鐵掌幫幫主哈哈一笑:「我那朋友年老體邁,又是這狗皇帝的長輩,岳先生說哪有晚輩見長輩的道理?今天這皇帝是一定要帶走,請各位行個方便!」眼見西湖巡邏的官兵聚來了二三十人,忙使個眼色,手下幫眾擁著寧宗趙擴奪路而走。
「豈有此理!老夫今日和你們拼了!」岳珂大急,從身後一名年輕軍官手中奪過一桿大槍,「呼」地一槍,朝鐵掌幫主喉頭便刺。鐵掌幫主凜然不懼,喝道:「大伙快走,我來斷後。」一雙肉掌翻飛,跟岳珂迴旋激鬥起來。那岳家槍法著實精妙絕倫,一點槍纓如一抹紅雲,輕輕裊裊,時綻時收,亮銀槍尖耀眼奪目,寒光凜凜,攝人魂魄。
霍儀一見此景,心下大急,竟然真不知該去搶回皇帝,還是跟鐵掌幫一起逼皇帝抗金。心裡實生怕岳珂有個閃失,叫道:「岳老伯,且慢動手,有話好說……」
岳珂冷眼相對,喝罵道:「你這小子,原來勾結匪類,老夫當真瞎了眼睛,還傳你什麼岳家拳。哼,還不速來送死!」
霍儀一聽,直如五雷轟頂,呆呆地接不上一句話。忽聽岳詩琪在旁喝道:「小賊,適才孤山上罵皇帝,就見你不像好人,現在居然擄掠聖上,當真是不想活了!」說著,揮拳就打。
霍儀頓覺一桶雪水自頭頂灌下,喃喃道:「他說我是小賊?小賊……」心中無限苦楚。任岳詩琪幾拳打在胸膛,竟似渾然不覺。
岳詩琪見霍儀木頭一般挺著挨打,也不還手,竟停住了手,驚詫地望著霍儀。霍儀神情默然,目光散亂,喃喃道:「你如此冤枉於我,難道我真做錯了麼?這天下人人想著抗金,惟獨這昏聵的皇帝不想?為什麼你們還袒護這皇帝?是我錯了麼?……」胸口一熱,「哇」地嘔出一口鮮血。
岳詩琪一驚,急忙掏出手絹替霍儀擦嘴,霍儀苦笑一聲,說不上話。這時,那岳見龍奔來,叫道:「別管這惡賊,隨我搶回聖上!」說著,一腳將霍儀踢倒,拉著岳詩琪的手向黑影追去。
霍儀坐在當地,思緒紛亂。今日之事,果真是我霍儀所做所為麼?霍某對國事從無興趣理會,今日居然劫舟罵帝,是鐵衣教兄弟影響了我,還是為范致虛道長、丐幫華鼎山這些豪傑所觸動?抑或是忠烈岳家之感召?我只盼皇帝發兵,救萬千遺民於水火,西湖兵諫有有何不可?一時頭漲欲裂,絲毫理不出頭緒來。耳邊忽聽鐵掌幫主大叫道:「小兄弟,快隨我來!」只覺手腕一緊,被人拉了就走。
鐵掌幫主不再和岳珂纏鬥,捉了霍儀手腕,催動內力,發足狂奔。霍儀一時驚覺,回頭一看,原來陸地上巡視的宋兵連同棄船上岸的宋兵一起掩殺過來,各舉刀槍火把,鋪天蓋地而來,不下幾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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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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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25 18:59:06
第十六章
鐵掌幫主用力一推霍儀,自己突然駐足,從布袋中掏出一把鐵菩提,邊撒邊跑,追趕的宋兵和岳家老少有的中了暗器,追了立緩了。鐵掌幫主又解開一個皮囊,往地上撒了一路鐵蒺藜。那鐵蒺藜極是鋒芒,追兵踩中者呼號起來,登時亂了,眼看越追越遠,再也追不上了。
岳珂見霍儀等人越來越遠,心急火燎,將手中長槍飛擲而出,扎向鐵掌幫幫主後心。霍儀此時正自回頭看追兵,心下駭然,眼見大槍將至,那幫主全然沒有察覺,於是把心一橫,手指用力連彈,連擊大槍槍尖,「叮噹」幾聲,那槍尖居然被生生打斷,長柄斷落一邊。霍儀也顧不得多想,跟著鐵掌幫主等人狂奔數里,來到錢塘江邊。
江邊早有一艘大船等在那裡接應,這鐵掌幫劫掠撤離考慮得果然周全。眾人歡呼著上了大船,那船拔錨向東海駛去,那追兵追至岸邊,船已走遠,無論如何是追趕不上了。
鐵掌幫幫主揭下面紗,卻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濃眉大眼,身材魁梧,即招呼手下清點人數,出去四十人,回來二十雙,一個不少。霍儀暗暗佩服這教主思慮周全,膽識過人。
聽那幫主又叫道:「大家準備飯食,吃過了飯再帶這皇帝去見老祖宗,別忘了給這皇帝一些吃食,免得餓瘦了他。千仞,你去跟老祖宗說聲,就說大功告成,我等片刻即去請安,不忙在這一時三刻廝見。」俅千仞領命而去。那俅千仞曾在十三歲上僥倖救了這鐵掌幫主一命,鐵掌幫主便將自己武學傾囊相授,頗為器重。
鐵掌幫主一拍霍儀肩頭,道:「小兄弟尊姓大名?」霍儀報了姓名,那幫主一咧大嘴,喜道:「原來是霍教主!幸會!」霍儀搖頭道:「昨天鐵衣教已併入丐幫,我已不是幫主。」那鐵掌幫幫主「哦」了一聲,卻不說自己姓名,待霍儀問時,道:「不將金狗驅除中國,我便是個無名之輩!」說話間,與范致虛、華鼎山一般豪邁,聽那幫主又道:「我鐵掌幫與金人勢不兩立,創派六十年已有十位老幫主戰死沙場。人生如此,快哉快哉!」
那幫主又問:「兄弟真是好身手,那手指斷槍是什麼名頭?」霍儀搖頭道:「不瞞你說,我沒練過武功,倒是看過一本叫做《彈指神通》的書,書中所記,始終縈懷,剛才手指連彈就是書中所述,那槍尖為何應手而斷,我是半點也不明白。」
鐵掌幫主也感到奇怪,見他不說,也不再問,心想試試便知,道:「今日某有意與黃賢弟切磋技藝,如何?」說著後退一步,拉開架勢。霍儀不喜動武,怒道:「幫主掌力剛猛,莫非要黃某性命?」
鐵掌幫主不以為忤,一掌向霍儀面門拍去。霍儀心下著惱,右手如劍揮去,朝那鐵掌刺去,一劍一盾,一個銳利一個厚重,「哧」地一聲,鐵掌幫主手腕一麻,一時便動彈不得,無論如何抬不起來再打。
霍儀渾然未覺,見他不來攻,笑道:「幫主鐵掌能砍瓜拍蒜,黃某這掌就只能捅碎豆腐嘍。」鐵掌幫主以為他在譏諷,憋得滿臉通紅。忽又轉念一想,自己掌力渾厚,敵人罩在自己掌下,我這攻擊範圍大了,卻極是耗力,雖可催木裂石,卻終不得長久,而眼前這人出掌完全,力氣凝在指尖發出,練得精了,足可一招制敵,相較之下,自己實有不如。以後這幫主不斷改良這鐵砂掌功夫,卻是功未成人已去,其後來幫眾掌法依舊走剛猛一路。鐵掌幫主提來一隻鐵桶,道:「黃兄,你用指戳它!」霍儀用力一戳,那桶居然透了一個大窟窿,霍儀又驚又喜,卻不明就理。鐵掌幫主「呼」地拍出一掌,那桶立時癟了半邊,嗡嗡聲不絕。鐵掌幫主哈哈笑道:「原來區別在這裡。」霍儀心中思忖這話,終於明白,原來這著力處不同,傷人效果實在不同,聯想起適才岳珂所使岳家拳法,腦海裡立時更加清晰起來。
想起這岳家拳,不由得想起岳詩琪,黯然神傷,也許今生她再也不願看到自己了,取出《武穆遺書》送與鐵掌幫主,道:「此書有帶兵佈陣的要領,黃某實是用之不著,留在身邊徒增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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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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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25 18:59:11
第十七章
那幫主也是識貨,接過書喜形於色,不停道謝,連贊霍儀豪爽。誰知這幫主英年早逝,繼任教主俅千仞甘做金人奴才,一部《武穆遺書》惹來多少江湖風波!此書終被「東邪」黃藥師之女黃蓉、女婿郭靖在鐵掌峰禁地幫主遺骸前覓得,二人據守襄陽抗元三十餘年,令世人所景仰。此乃後話。
霍儀又問那幫主道:「我有一件事,至今入墮雲霧,你說我們和那岳珂一家到底誰對誰錯?」鐵掌幫主哈哈笑道:「岳家精忠報國,萬民敬仰,我不敢說錯。」
「那麼就是我們兵諫錯了?要不怎麼會和岳家兵戎相見?」
「哈哈,我從不覺得自己這麼做有什麼錯,北伐抗金乃萬民所願,此乃大義,要錯就錯在這皇帝和那幫奸臣身上!」
霍儀一想,華鼎山、范致虛乃至林慕寒這些人物都以抗金為己任,難道他們都錯了?看來這幫主說得不錯,我大宋七千萬子民,怎能甘為異族奴才?其時宋代只算男丁就有人口近七千萬,實是前代所未有,此數直到清乾隆年間方始超過。那幫主看霍儀還在想,大聲道:「你我大丈夫,一生當建功立業、快意恩仇,不似這般心事重重,長噓短歎。」霍儀一聽,心中大石落了地,朗聲笑道:「大哥所言甚是!」
鐵掌幫主與他手掌一握,笑道:「胸中之不平,可有借酒消之;世間大不平,非刀劍不能消也!」
霍儀心裡「登」地一下,這句話自己也曾聽說過,自己死讀了書本,遠不及這刀尖上搏命的漢子見識深刻,此番江湖遊歷,結交恁多江湖豪傑,閱歷大增,心下無比暢快。
眾人吃了飯,將船錨拋到海裡,提趙擴到船艙,見兩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已經端坐正中。一個身著龍袍,一個身著侍衛官服,樣子都有些古怪。
趙擴連驚帶嚇,又是暈船,只剩下半條性命,趴在地上如同一堆爛泥。那穿龍袍的老漢見狀,大罵道:「不肖子孫,這般沒用!」鐵掌幫主見了,叫人給趙擴看座,趙擴卻不敢坐,站在當地,低頭垂手。那老者又道:「趙擴小兒,你可知我是誰?」趙擴抬頭掃了一眼,見那老者乾瘦,鬚髮花白,足有八十多歲,囁嚅道:「不知。」那老者爽朗一笑:「欽宗皇帝是我父親,我是太子趙湛。」
趙擴一驚,徽欽二帝當年被金人掠走,帶著王公大臣百工倡優三千多人,當時太子趙湛同時被扣,難道這人真是當年太子?趙湛笑道:「算起來我是你爺爺,當初要是沒有靖康之難,今天還哪有你這小兒做皇帝?」趙擴直說「是,是」。
「先皇先父被掠之時,我是終生不能忘懷,引為終生之奇恥。那是整整七十年前的事了,金人進城按宗簿點名緝捕,少有人逃脫,我隨父皇一路被拘北上,大宋百姓跪倒路邊,哀號遍地,此情此景令人至今思之心碎!金賊粘罕、斡不離將汴京根刷殆遍,大宋二百年府庫蓄積為之一空!我們遺老遺少三千多人一路淒淒慘慘、哭哭啼啼,行了三個多月才到上京,路上金人百般ling辱刁難,牛馬行轅難以補給,夜雨趕路,一日不停,常三五日不見村舍,夜間金兵守備森嚴,無人逃脫,到得金都所剩之人不足一千……金人令我等素衣參拜金人祖廟,又封上皇為昏德公,封父皇為重昏侯,取笑先祖一昏再昏!炳哈哈哈……」趙湛的笑聲無比苦澀。
「後來所受ling辱遠不止這些,金人將九百多大宋遺老發配到韓州,給土地十五傾耕作自給,逢喪祭節令賜我們財物酒食,哈哈,你猜怎麼著?即令我等寫下謝表,寫不好重新寫過……」趙擴在一旁仔細聽著,這謝表自己少年時候還曾看過一些,都由邊貿榷場從金人手裡重金買回,父輩們當年就是通過謝表知道徽欽二帝在金朝的一些情況。
「後來,祖父和父皇又被發配到五國城。除太后和母后外,只有這位曹大人等三人隨從,我們八人乘船北行了整整四十六天!」趙湛身邊的曹大人想起往事,眼圈已經發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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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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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25 18:59:23
第十八章
趙湛道:「我們在那裡還算安生,祖父寫詩做畫,常拿衣物換來書籍讀,每每遇到販賣禽獸的,都買來放生,大家心裡無不嚮往那久已失去的自由……」
「徹夜西風撼破扉,蕭條孤館一燈微。家山回首三千里,目斷山南無雁飛。」那曹大人喃喃道,「這是先皇在時所做,每每吟誦此詩俱是淚如雨下。先皇終日鬱鬱,就在這亡國之痛中逝去,那還是個冬天,雪還沒有融……」
霍儀詩文最好,心下默念,那詩果然道出亡國之君的無限傷感,不讓李煜。趙擴也聽得悲悲切切,涕淚交零,他知道,這徽宗皇帝死後七年多,梓棺才運到臨安,金人為此相挾索要了許多財物。
趙湛又道:「祖父走後,父皇悲痛萬分,我們獨居苦寒之地,只盼那康王趙構能夠營救我們回去。我們盼了一年又一年,聽到的是一個個抗金將領的死訊!都是那奸賊秦檜誤國,北行途中,那廝與王氏花言巧語,賣國求榮,雙雙被放回臨安。秦檜又唆使康王趙構求和,良才被誅斥殆盡,我真恨不得寢其皮食其肉!這等奸賊居然壽終正寢,哈哈,可惱!」他本該叫趙構為叔叔,這般直呼姓名,顯然極大不忿,對於奸賊秦檜更是恨如骨髓。
霍儀心中暗暗念叨:「這君子終究敵不過小人……」恨自己不早生六五十年,得見岳爺,得誅檜賊。
趙湛又道:「父皇也已經走了三十多年了,你知道他是怎麼死的麼!」趙擴聽到眼前這老人冷冰冰地用了個「死」字,不禁打了個寒戰,趙擴每次祭祖,都不忘在徽欽二宗墳前跪拜燒香,那欽宗梓棺歸宋卻是父親當朝時候,抬頭看了一眼那「爺爺」,搖了搖頭。
「完顏亮那狗賊,那日來到五國城,命父皇做騎將,父皇已經六十多歲,哪裡還騎得動馬?被那奸賊硬生生扶上了馬背,揮起馬鞭,任那馬狂奔,父皇年邁,哪裡受得了這個?跌落馬下,被那畜生踐踏而死!」趙擴聽到這裡,心中酸楚,「哇」地一聲哭了起來,那曹姓老人也暗自抹著眼淚。那趙湛卻是目眥欲裂,牙關緊咬,滿是仇恨。
「此時那五國城就剩我和曹大人兩個人,我們自知難以倖免,一天夜裡偷偷逃跑,我們沒敢向南方跑,卻是向西而去,走蒙古、西夏、大理,再奔臨安,這一逃就是二十年!蒼天有眼,終於有生之年踏上了自己的國土!十多年前,我們在真州遇到金兵,多虧這位幫主出手救了我們。」趙湛說著,手指鐵掌幫主,「這鐵掌幫主說,那趙構不發兵,卻是害怕接回二帝,自己皇位不保,如今趙構早已退為太上皇。起初我還不信,可直到他死也不見他和他的兒孫北伐。我想和這曹大人將先祖的遺恨告訴當朝天子,勸天子發兵雪恨。這鐵掌幫主又勸道,我這老朽之身此時出來指手畫腳,天子不但不會聽,反而自身性命不保。須覓得良機,請皇帝出來說話。我覺得有理,誰知這一等就是十幾年!」
曹姓老者道:「這十幾年皇宮實在不太平,換了三個皇帝,天子很少出宮,一直等到今天才把陛下請到這裡說話。」如曹姓老者所言,這十年來皇位更迭頻繁,皇帝是一個不如一個,朝中上下一片混亂。
十一年前,高宗趙構養子孝宗實在不願向比自己小四十多歲的金主稱侄,傳位光宗。這對父子一直矛盾很深,全因光宗聽皇后讒言,對父親大是不孝,連父皇駕崩時拒不出面治喪。於是群臣逼光宗退位,立了一位新君,就是眼前的趙擴。趙擴父親在位不過五年就被迫退位。
那曹大人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道:「先皇徽宗在時,有一天把我叫到身旁,對我說,曹勳哪,日後替我找到康王,告訴他父母的懸念和北行的艱難,便拆下內衣領子寫下一行字縫好交給我。」說著,把那布包轉遞給趙擴,趙擴打開一看,是一件破舊的襯衣和一枚金環。那曹勳又道:「這金環是皇后的信物,皇后說,願早如此環才得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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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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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25 18:59:35
第十九章
趙擴捻著金環,拆開衣領,見上面寫著八個字:「可便即真,來救父母。」字跡歪歪扭扭,想是徽宗寫字時心念大動,亂了方寸。
霍儀聽到這裡,踏上一步,一指趙擴鼻子道:「這許多年來,哪個皇帝還記得北方的父母?哪個皇帝還記得胡塵裡的百姓!」
趙擴渾身大汗淋漓,撲通跪倒在地,爬向趙湛,哭道:「爺爺,孫兒知錯了,孫兒回去便出兵北伐,拯萬民與懸壺,痛擊金狗,報仇雪恥!」趙湛聽了,老淚縱橫,摸著趙擴的頭,低聲道:「好孫兒……」
那內侍曹勳見了,大笑一陣,叫道:「先皇啊,這皇帝已答應對金用兵,解民倒懸,你托曹勳的遺願今日已經了結,臣到九泉之下陪你來啦!」說罷嚼舌自盡。眾人見這老侍衛如此忠烈,都是大哭了一回。
鐵掌幫幫主扶起趙擴,正色道:「既然陛下答應出兵北定中原,我等即刻送陛下回去。某自當聯絡抗金義士,策應大軍!」於是命人收起錨鏈,大船向錢江駛去……
這日已是二月初一,眾人又在飲酒論劍,門外走來一男一女二人,前來住店。這二人樣子十分親密,剛走進門口,引來屋裡的人一陣哄笑。霍儀等人轉頭看去,原來那青年男子漢人裝束,相貌雖不英俊,並無可笑之處,笑的卻他身邊那女人。那女人也是二十多歲,金髮碧眼,高鼻鷹目,眾人覺得少見,顧而發笑。那對男女顯是被人譏得多了,也不著惱,直朝樓上客房走去。
范致虛低聲道:「此女乃西域維族,中原少見,那男人不知為何與她廝混一起?」霍儀道:「英雄大會即日舉行,江湖遍撒英雄帖,臨安城群雄蓽至,霍某料想這二人定是西域高手。」一句話提醒了范致虛,范致虛「呀」了一聲,道:「莫非是呼延世家?」
霍儀雖自創幾手卓絕武藝,卻並非武林中人,對於武林規矩和這江湖掌故遠不如范致虛等人瞭然,探問道:「這呼延世家,很厲害麼?」
鐵掌幫主哈哈大笑道:「呼延世家你都不曉得?唐朝時候有個呼延玄疾,是當時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物,後來,他隨大軍攻打回鶻,被異族生擒活捉。此人性情孤傲,後來雖得逃脫,卻覺有失顏面,難見故人,便在西域娶妻生子,終生不踏大唐國土半步,算來也有一百多年的事了。這歐陽世家世居明駝山,融西域與大唐武學,所創功夫怪誕詭異、自成一派,中原人物都是雖然聞多見少,卻無不景仰之極。」
霍儀聽了,暗暗點頭,道:「既如此,何不結交這個朋友,說不準堪為我所用。」范致虛、華鼎山等人點頭稱是。
小道士王喆「騰」地站了起來,道:「我去請他過來吃酒!」
范致虛用手腕將他一擋,道:「小孩子坐下!此事惟獨你去不得。」
霍儀、華鼎山上了三樓,輕拍房門道:「屋內可是呼延先生?」
「誰!」裡面那男人一聲驚呼。房門緩緩拉開,開門的卻是那年輕女子,那漢子在裡面橫著一條鑌鐵杖,朝外怒目而視,一臉陰鶩。
霍儀見這人如此警覺,頓覺心有異樣,又不好開口,抱腕道:「先生可是西域呼延世家?有幾位朋友請先生到外面吃酒。」
「兀那鳥人,你怎便知我姓呼延?」那漢子叫道,似要衝出來打。那女子卻顯然比他沉靜得多,道:「二位不妨屋裡說話。」原來這女子雖非漢人,卻通漢語。丐幫長老華鼎山卻有些不耐煩了,道:「既是呼延先生,請到樓下喝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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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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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25 18:59:46
第二十章
那呼延先生大怒,叫道:「喝酒?說得好聽!要取我性命的不妨統統出來,如若不然,我活得一天便要和那爾依絲在一起一天!」
霍儀不由「嗤」了一聲,面前這人精神似高度緊張,神志也不清明,說起話來顛三倒四,人姓呼延實在一派胡言。那華鼎山更是聽得一頭霧水,不知所云。
那爾依絲連忙道:「拙夫呼延標,近日趕路趕得急了,身體不適,多謝各位英雄美意,改日再當拜會。」
霍儀一聽這女人已經送客,只得道聲「叨擾」,與華鼎山轉身下樓。剛走出幾步,霍儀悄悄轉回,在門外偷聽裡面說話,只聽那女人道:「你這蠢人怎麼疑神疑鬼,他們怎麼會你那短命的哥哥派來?」那呼延喃喃道:「哥哥?哥哥……哥哥沒死,我昨天見到他了……」
霍儀不便再聽,緊追兩步,跟了華鼎山下樓喝酒。華鼎山對眾人道:「那人是西域呼延標,身體不爽利,改日在來陪酒。」霍儀也不說話,還在想呼延夫婦剛才說的話。
轉眼天色向晚,八人正自勸酒,突然門外走來一個漢子,叫道:「店家,過來說話!」,店主李鐵鈴熏熏然站起,道:「客官吃飯還是住店?哎呀,是呼延先生啊。」
那人狠狠抓住李鐵鈴手腕,叫道:「你怎知我叫姓呼延?」
李鐵鈴一愣,納罕道:「剛才那高鼻女子不是說你叫呼延標麼?」
霍儀打量來人,與樓上那呼延標一般面目,形容體貌實無二致,只是這身衣服卻是大不相同,樓上的衣衫光鮮,此人卻衣衫襤褸。難不成是一雙孿生兄弟?那為何都叫做呼延標?聯想到那維族女子適才所說「他們怎麼會是你那短命的哥哥派來」,心中隱隱理出了頭緒。
那呼延標哈哈大笑道:「呼延鈺!呼延鈺!你給我出來!呼延鈺!你在哪裡?」勢如瘋虎,直欲與人拚命一般。
霍儀立刻心如明鏡,適才那人叫呼延鈺,是這人的孿生弟弟,那女人為何撒謊,面前這「短命的哥哥」怎又活轉過來?卻是一時猜想不出。那呼延標在樓下轉了一圈,叫罵著上了樓。
霍儀衝著王喆一努嘴,小道士王喆指指自己鼻子似在徵詢,霍儀微微點頭,王喆一齜牙,身子一蹲,悄然跟著呼延標上樓。
眾人知道今日之事已然不妙,一想這是呼延家事,實不便插手,樓上呼延鈺又非易與之輩,不比常人,只得隱忍不發,明知即將有一場好戲,實難繼續靜心喝酒。
隱隱約約聽到樓上有叫罵聲、吵鬧聲、打鬥聲時起時住,亂成一片。
道長范致虛忽然叫道:「哎呀,我師弟呢?」
霍儀微笑道:「道兄少安毋躁,我等不便過問別人家事,你那師弟天真爛漫,童心未憫,看看卻是無妨。」林慕寒、劉萍兩個人心細,見霍儀曾使眼色讓王喆跟梢,此時竊笑不已。那王喆最是頑皮,哪裡像這幾人這般沉得住氣?一直偷偷跟在呼延標身後,生怕熱鬧不大。
轉眼又下了三罈酒,樓上不再吵鬧,轉眼之間王喆回轉了來。丐幫長老華鼎山已是奈不住,第一個問道:「那呼延兄弟出了什麼事了?」
王喆坐回原座,嘻嘻一笑道:「叫花子,你教我一手功夫,我再跟你說。」
華鼎山知道王喆愛武成癡,卻沒想到這關鍵時刻,還要先教習哪門子武藝,又氣又急,道:「你說完便傳你幾手逍遙空靈的掌法便是,最適合道兄練習。」
那小道士王喆吃吃一笑,得意地道:「那瘋漢剛罵到三樓,一扇房門就開了,開門的是剛才那個怪模怪樣的姑娘。」幾人知其所指就是那爾依蘭了,湊上前去,聽他繼續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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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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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25 18:59:58
第二十一章
小道士王喆繼續講道:「屋裡那漢子見了那瘋漢,起先也不說話,一動不動,過了半天才管那瘋漢叫哥哥。我看他們兩個長得一樣,你說他們是不是兄弟?」霍儀有些不耐煩,道:「那瘋漢是哥哥,叫呼延標,屋裡的是弟弟,叫呼延鈺。」
王喆「哦」了一聲,道:「我猜麼,果然是兄弟,厲害吧!」
華鼎山叫道:「厲害厲害,你快往下說。」其實誰都知道那二人是親兄弟,只有眼前這小孩子不知,卻又發作不得。
王喆道:「那弟弟上前抱住扮哥的大腿,叫道,哥哥,你沒死,我知道你還活著,一邊說一邊哭。那哥哥哈哈大笑了一回,說,你盼我早死吧!你說,那天的毒藥是誰下的?
「那哥哥一邊問,一邊用手來回指那婦人和他弟弟,見他們不回答,那哥哥又是狂笑一回,叫道,呼延鈺啊呼延鈺,可惜你的藥量放得小了,藥我不死。
「哥哥又說,你們以為我死了,將我掩埋了,沒想到我又出來找你們報仇吧?跪在地上的呼延鈺不住叫道,我沒有我沒有,我沒下毒害哥哥……
「那漢子當真瘋了,指著那高鼻女人大聲吼道,難道毒是你下的?是你將我是屍首掩埋的?那女人不說是也不說不是,面無表情。
「那哥哥又說,你們可知道我呼延標是怎麼活轉過來的嗎?哈哈,真是蒼天憐鑒,埋我的人前腳剛走,就有個盜墓的小廝後腳把我挖了出來,哈哈,那人雖然救我一命,卻反而被我嚇死了!炳哈哈哈……」王喆學著那瘋漢怪笑,學得不倫不類,有點滑稽。
「那瘋漢又說,我回到明駝山找你們算帳,你們卻不知去向了,我想,江南是個花花世界,你們這對姦夫淫婦說不定到那裡去風liu快活了,就一路打聽尋到江南來。范師哥,你說什麼叫姦夫淫婦?」
范致虛不知如何解釋,結巴道:「就是,男女相好……」
王喆聽了看看李鐵鈴,又看看劉萍,幸虧這小道士沒多說話,盡避這樣,李鐵鈴、劉萍都羞得埋下了頭,本來想分辨說「我們不是」,轉念一想倒不如不開口。
王喆接著說道:「瘋漢說自己一路追趕,終於找到了什麼狗,什麼男女?」眾人知道那呼延標說的是什麼,也不接茬。
「後來那女的說話了,說你們兄弟二人雖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就因為你是大哥,就把家族的榮耀全佔了,你的弟弟只是你明駝山山主的影子而已,其實你哪一點及你的弟弟?那瘋漢被問得一時不再說話。那女子又說,你憑藉著自己的身份地位zhan有了我,可你有沒有問過我的感受?我就喜歡你的弟弟,你待怎樣?
「那瘋漢被激怒了,抬起手來就要打她,跪在地上的呼延鈺死死拉住扮哥的手,要替那女人挨打。瘋漢氣得暴跳,「哇」地一聲,竟吐了一灘鮮血。
「那呼延鈺對那女人叫道,你跟大哥說,你沒往酒菜裡下毒,你快說!那女人冷冷說道,呼延標,是我,是我想讓你死……
「呼延鈺聽到這裡,癱在地上,嘴裡咕嚕著,怎麼是這樣的?怎麼會這樣……那哥哥大叫一聲,揮拳向那婦人打下,那婦人吃痛,大叫道,呼延鈺,你這懦夫,就見自己的女人這樣被人欺負?!師兄,你說這個女人到底是他們兄弟誰的?」
霍儀等人早就聽得明白,這王喆雖把事情過程看在眼裡,心中卻懵然未懂。王喆見他們不回答,卻也不問,道:「真正熱鬧的卻是這後面!」眾人經他這一撩撥,興致又上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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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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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25 19:00:08
第二十二章
王喆道:「那弟弟匍匐在地上,喉嚨中呵呵有聲,呼地一縱,向他哥哥撲去,那兄弟二人便在屋中打鬥了起來。那哥哥這樣使了一拳,弟弟還了一拳,哥哥這樣去踢弟弟,弟弟這樣躲開,啊,不對不對,在這樣才躲開的……」他一邊說,一邊指手劃腳,東躥西蹦起來,樣子卻是十分怪異。霍儀等人這才明白,他適才所說的熱鬧,實就指打鬥而言。
華鼎山聽得著急,叫道:「快告訴老叫化,後來怎的?」
那小道士王喆好像根本沒有聽見,仍在那裡比劃,癡癡顛顛,一會皺眉撓頭,一會喜笑顏開。華鼎山叫道:「王喆,你先別忙著學那呼延世家的武功,你且把故事說完,叫化好教你神功。」
王喆一聽,喜道:「好好,那呼延鈺卻只是後退,好像不是他哥哥的對手,眼看就要死於非命,卻見那婦人從包袱裡摸出一把一尺多長的匕首,一下就刺中瘋漢的後心。那瘋漢太大意了,立時就沒了氣力,嘴裡說道,你這惡婆娘真是歹毒!身子已經搖搖晃晃。那賊婦人又刺了一刀,只見那瘋漢傷口直往外冒黑血,轉眼就死了……」眾人聽了,心下明白,那匕首一定餵了烈性毒藥,才使那呼延標頃刻斃命。
王喆繼續道:「那個弟弟坐在地上也是瘋瘋傻傻,不停問那婦人,哥哥是不是他殺的。那婦人冷冷一笑,說,你叫呼延鈺,你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等明天你去奪了那武林盟主,出人頭地後,咱們就帶著你那短命哥哥的屍骨回家……」
霍儀一聽「短命的哥哥」,心中大動,對那異族女子不禁生起一絲莫名的恐懼感。
眾人聽他講完,俱是一聲喟歎,萬沒料到這呼延世家為了這蛇蠍女人手足相殘。
眼看天色不早,范致虛道:「各位先去休息,明日還要參加那英雄大會。」眾人盡皆散去,只小道士王喆拉著叫化華鼎山到外面學武。
霍儀對明日比武之事尚未拿準主意,自己這數月來,參悟到「彈指神通」和「岳家拳法」許多臻妙之處,每以內息相輔,觸手實在不同凡響。心下自不平靜,便走到外面散心,初一無月,遠處一片漆黑死寂。
玉宇星光燦爛,銀河瀉影,霍儀望著天空呆呆出神,心想自己實與范致虛、華鼎山、鐵掌幫主等人不同,武林盟主責任重大,關乎萬人之生死,自己雖有心殺敵,卻無論如何不能爭這盟主之位。眼見范致虛這些朋友雖然年輕,武功韜略俱是一流,明日見機行事,只要幫助他們其中一位掃除障礙,也不枉了自己一腔抱負,不枉了兄弟一場。恰在此時天空一顆流星劃過,直入北方玄武,霍儀不禁「咦」了一聲。
「霍兄沒睡?」有人聽到霍儀出聲,開口道。霍儀四周環顧,卻見范致虛跪在不遠處一棵大樹之下,心中奇怪,走近道:「道兄,為何這般跪拜不起?」
范致虛呵呵一笑道:「小道如今是太一教掌教,不比從前。多日來飲酒鬥勇,屢破我教清規,因此罰跪一柱香。」原來範致虛所創這北方太一教與南方張道陵天師首創時候的道教尚有所不同。張天師主張教徒在家中修行,這范致虛卻規定教徒集中於道觀叢林之中潛心修道,其實名為修道,實是為了便於集中力量,對金一戰。道教的境界就把自己修煉成先真,這與儒家全然不同,儒家的境界,卻是使自己成為一個懂得仁義禮志的安順臣民。范致虛對座下弟子定出教規,相當嚴格,違犯教規者,重罰出,輕罰拜。待范致虛仙逝後,到李鐵鈴掌教時候,教規更嚴,犯教規重者竟被燒死示眾。此時這范致虛自罰跪香,實是輕罰自己,警示弟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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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25 19:00:25
第二十三章
霍儀道:「你我畢竟生活在這現實之中,眼下抗金事大,教主不必屈就那些繁文縟節。」范致虛只是不起,直待面前那柱熏香燒完。
霍儀也不多勸,坐在地上與范致虛聊了一會天,又道:「適才我見天空流星直射北天鬥牛二宿之間,我想這明天的盟主定然是一位北方豪傑……」
范致虛一聽,「騰」地站起,喜道:「當真?」
霍儀頷首道:「當真。教主和華鼎山、鐵掌幫主勢力都在北方,如果這盟主之重任落在這三人身上,實是萬幸!」
范致虛哈哈一笑,道:「甚好,明日霍兄助我!」說著與霍儀一擊右掌。
二月初二日,初雪微融。這江南的雪本來下的就極為勉強,此時殘雪點點,使這孤山景致分外妖嬈。
孤山之上,搭起了一座八卦台,那台四周分為八塊,以八卦為圖案,均是三丈見方,中間陰陽魚互抱圓台也極為寬闊,顯是最後決鬥的擂台。主持這次英雄大會的辛棄疾就坐在正中紫檀木大椅上。
辛棄疾不僅是個愛國的豪放派詞人,他幼年便習得一身精妙劍術,青年時候一人一劍,從金兵大營殺進殺出,直取得偷盜義軍大印投金的叛將義端首級而回。為繼承祖父的遺志,他二十二歲時便招募義軍幾千人投靠了耿京。耿京這支義軍有二十多萬人馬,勢力最大。後來耿京派辛棄疾到建康去見宋高宗趙構要求歸附,不料叛徒張安國在這時殺死耿京投了金朝,二十萬大軍頃刻間風liu雲散。辛棄疾回到山東濟州,帶了五十名勇士,捉了叛徒張安國押到建康行營砍頭示眾,同時招募了舊部上萬人投了宋朝。後來辛棄疾做了幾任地方官,創建過一支「飛虎軍」,但是北伐中原的願望始終沒能實現。在他四十二歲那年,受同僚打擊,被迫退休歸隱。此時他已是六十開外,年老體衰,抗敵雄心雖在,無奈歲月無情,已不負當年之勇矣。此次由他出面主持這場武林大會,足見其在廟堂以及江湖中的崇高威望。辛棄疾先是祭了天地先皇,即宣佈這比武規則,六十多位豪傑被分成八組,勝一場可休息一場,負三場即出局,車輪大戰後,最後所剩八人再捉對撕殺。
霍儀、范致虛、華鼎山、呼延鈺、林慕寒、鐵掌幫主等六人都站到不同組裡,先後上台捻戰。從早上一直打到中午,這六人均站在八卦台上保持金身不敗。
霍儀用自創的「疾風掃葉腿」和「鐵指拂穴」,外加「彈指神通」和岳家拳居然連敗五位成名好手。這組還有兩個連敗對手,保持不敗的人物,一個是四十歲上下的少林寺武僧,名字叫做趙宗印;另外一個是交趾國的年輕皇子,名叫李江峻。先和霍儀過招的是那少林武僧。趙宗印提著一條大棍,上了八卦台,對霍儀叫道:「這位施主,請了。」
霍儀在台下朗聲道:「少林功夫冠天下,世人無不景仰,適才見大師出手過重,殺氣太盛,身為沙門弟子實不應該。聖僧,請收手吧!」
趙宗印冷笑道:「兀那書生懂得什麼?此乃以菩薩心腸作金剛怒目,有什麼不服,卻上來講!」霍儀心頭惱恨,上來便怕了你麼?對李江峻一拱手道:「我去教訓那禿驢,我若敗了,請段兄收拾那廝。」
李江峻連忙揮手道:「在下武藝粗疏,小扮自當盡力,段某此來實為拜會天朝人物,並非為這武林盟主而來,只緣一時技癢便上台與眾位切磋一二,這武林盟主無論如何是擔當不起。」
霍儀見他說得至誠,道:「待我收拾了那廝再與段兄飲酒論道。」說著走上台去。二人一番話,全然不避那武僧,將其視做無物,氣得武僧趙宗印滿臉青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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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25 19:00:52
第二十四章
趙宗印見霍儀上來,輪起大棍向霍儀當頭砸下。霍儀此時最純熟的是岳家拳和那彈指神通功夫,或點或刺,均隨手而發,其力大無比,足可使人筋斷骨折,眼見大棍襲來,風聲虎虎,也不避讓,左手一抄,便卸去棍勢,夾於掖下,右手揮掌如劍,直刺趙宗印胸口。
趙宗印不以為意,用棍梢去撥來掌,霍儀眼明手快,「叮叮噹噹」,手指連彈,那熟銅大棍直如擊磬一般,聲音悅耳,竟被彈出幾個指痕。趙宗印心下不敢怠慢,招式更加凌厲。霍儀凜然不懼,雙掌時而如劍,時而如爪,時而以指彈擊,時而以岳家拳應敵,絲毫不處下風,轉眼就卸下那武僧手中大棍。原來這少林武藝並非如傳說那般神乎其神。
「轟」地一聲,雙掌相交,那趙宗印饒是功夫剛猛,卻經不住霍儀這一擊。霍儀幼年運氣打坐,修煉得法,雖意在醫道,實內功修為已有十餘年,常人難以望其項背。霍儀胸口氣血微微一滯,卻全然不顧,揮掌又擊,四掌相擊,直震得趙宗印雙臂發酥。霍儀大喝一聲,又是雙掌拍出,那趙宗印不得不接,再接一掌已是震退數步。霍儀心中惱恨,步步緊逼,雙掌捺下。
趙宗印再接一掌,已是氣血翻湧,眼冒金星。霍儀微微一頓,調勻呼吸,問道:「大師服我麼?」
趙宗印哪裡肯鬆口?叫道:「不服!」霍儀叫了聲「好」,雙掌並於腰間,奮力推出雙掌,趙宗印揮掌相格,去卸這第五掌,方始接得這第五掌,霍儀第六掌緊跟又至。
趙宗印雙臂已然舉不起來,被霍儀這一掌推到八卦台下。趙宗印賓落塵埃還自不服,口中叫道:「我只不過輸了一場,呆會再收拾你!」霍儀站在台上冷眼看他,慢慢說了一句:「你再上來,看我打你不死!」
趙宗印又待強辯,只覺胸口劇痛,說不出話來。
霍儀看得好笑,乾脆嚇他一嚇,道:「你趕快自殺吧,免得多受苦楚。」
趙宗印立時臉色煞白,信以為真,便了笑臉不停地喊「施主施主」,霍儀全然不去理會。
另外七個擂台之上,六個都已比完。那范致虛、華鼎山、呼延鈺、鐵掌幫主等四人均戰勝對手,笑到最後。另外兩個擂台的最後勝利者一個是「拈花微笑」郭旌陽少俠,一個居然是岳飛曾孫岳見龍。
只有林慕寒與他師父「劍聖」公孫歎的最後一場還沒有開始。時公孫歎的「情思」劍已毀,公孫歎又請鑄劍名家加入精鋼,重新打造一柄「情孽」寶劍。
霍儀微微一楞,適才到孤山之時,心中暗想,這岳見龍、岳詩琪兄妹能否來奪盟主?轉念一想,岳家俱在朝中做官,斷然不能來的。沒想到,不僅來了,還奪了小組頭籌。霍儀掃了一下台下,岳詩琪果然在。只是目光盯著他哥哥,與自己好像不相識一般。她還恨自己麼?
霍儀正自心神馳飛,交趾國李江峻飛身上台,捷如猿猴,身形好不瀟灑。霍儀這時始覺雙臂脫力,心想下面這場必然敗了。那李江峻道:「段某這場輸給小扮,小扮即可全勝,這組便比完了吧?」霍儀心念一動,莫非這人對武林盟主真的不感興趣要讓自己一場?
霍儀道:「天下英雄盡皆在此,你我自當奮力,豈能藏私?」
李江峻道:「適才與小扮說了,李某實不是為這盟主而來。」
霍儀哈哈一笑,道:「不瞞段兄,霍某也是為朋友,自己也決計不做什麼盟主。」
李江峻微感詫異,不知該不該出手。霍儀心中敬這皇子,道:「你我一見如故,自然不能似凡夫俗子那般拳腳相向,不如文鬥如何?你我以這稼軒老前輩做題,各出長短句,請這辛老前輩做個公斷。」那辛棄疾聽了,微微頷首。
「如此甚好,請黃兄聽真,」李江峻朗聲道,「歎當年,披堅執銳,掃蕩群氛,幾次顛險。」
霍儀聽了,不由讚歎,這交趾皇子竟如此瞭解辛棄疾生平際遇,寥寥數句,道處其早年快意生活,實在恰當不過。辛棄疾聽了,臉上也綻放出笑容,顯然對這少年所吟非常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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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25 19:00:57
第二十五章
霍儀心想,這人功夫才學十分了得,索性讓與皇子贏下這場吧,斜乜了一眼辛棄疾,脫口道:「蒙恩賜,枉徒然。到如今,年老殘喘,只落得《黃庭》一卷隨身伴。」
辛棄疾一聽,笑容立收,眼前這霍儀忒是可惡,分明是在譏誚揶揄自己,自己早年蒙聖上恩賜,在朝為官,一心為公,卻動則得咎,屢次被貶,如今歸隱鄉間,老邁年高,只在詩書中宣洩一腔憤懣而已,雖是不中聽,卻是令人絕倒。
辛棄疾心中滋味百轉,正自沉吟,那「劍聖」公孫歎突然停手罷鬥,將「情孽」寶劍贈與弟子林慕寒,走到辛棄疾身前道:「稼軒兄,老朽認輸了。」
辛棄疾奇道:「公孫兄為何認輸?」
「劍聖」公孫歎哈哈笑道:「君不見,這擂台之上,盡皆是二、三十多歲的年輕後生,我這一把老骨還有何面目去爭這武林盟主?哈哈哈,今日參加這武林大會,方知這自古英雄出少年實非虛言,今朝才俊輩出,乃我大宋之福啊!」說著哈哈大笑,十分豪邁。
辛棄疾環顧四周,一一打量道長范致虛、丐幫華鼎山、林慕寒、鐵掌幫主、西域呼延鈺、岳見龍、「拈花微笑」郭旌陽,還有面前霍儀、李江峻等九人,暗歎後生可畏,對霍儀適才的譏諷不再掛懷,反而有幾分舒暢,開口吟道:「閒來時造拳,忙來時耕田。起余閒,教下些弟子兒孫,成龍成虎任方便!」
辛棄疾接這長短句,雖在感懷自己身世,結末卻實是苦心一片,一語雙關,在告誡眼前這些年輕人,我等老矣,抗金大旗還要由你們扛,至於你們成龍成虎,全靠自己好自為知了。
霍儀何等聰明,立刻聽懂辛棄疾詞中深意,見餘人瞢瞢未懂,即朗聲道:「稼軒前輩一番良言美意,晚輩們自然不敢忘卻,定當奮力作為!」
辛棄疾本來對這人恃才放曠有所不喜,卻只有他一人明白自己苦心,不知是喜是愁,歎了口氣,道:「這一局,卻是霍儀勝李江峻。」
李江峻也不氣餒,一拉霍儀手腕道:「李某此來,一是向天朝進貢,二來喜賞天朝風物,結交英雄,經略治國之策。今見小扮實非凡人,令人仰止,與小扮結交實乃三生有幸。在下不便在此久居,即便起身回國,小扮日後到了交趾,例某定與小扮杯酒相歡。咱們就此別過……」說著鬆開手,走下台去,消失在人海之中。
辛棄疾早就備好了八個木簽,霍儀抽了個「乾」簽,抽到「坤」簽的卻是岳見龍,此二人便是下一輪的對手了。另外對決的是太一教主范致虛對鐵掌幫主、郭旌陽少俠對西域呼延鈺、華鼎山對林慕寒。
霍儀與岳見龍相視而立,霍儀先道:「岳兄別來無恙?」
岳見龍臉一紅,羞赧道:「上次西子湖畔,霍兄劫舟罵帝,實出拳拳愛國之心,岳某自愧弗如!」
霍儀心頭一喜,這岳見龍深明大意,顯然原諒自己了,道:「岳兄不怪黃某,霍某感激不盡,這一局讓與岳兄贏了!」
岳見龍搖了搖頭,道:「傳你岳家拳之日,我已輸與黃兄,論武藝兄弟自當甘拜下風,不用再比。我即下去與我妹講清霍兄的一片苦心。」說著,飛身一躍,下了八卦台。
霍儀閉了雙目,心中暗想,這岳家兄妹不再怪自己,心下大是寬慰。過了半響,向台下看去,卻見岳詩琪正笑著看著自己,心頭登時一喜,這嫌隙總算了結了。
那邊林慕寒乃丐幫長老華鼎山屬下,自然不十分出力,轉眼間,華鼎山再勝一局。
「拈花微笑」郭旌陽少俠武功龐雜,無一精純,比那西域呼延鈺差著一大截,轉眼也敗了。
鐵掌幫主一對鐵掌雖然剛猛,比范致虛的玄天功、陰陽指終究遜著一酬,鬥了二百回合也敗下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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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25 19:01:09
第二十六章
霍儀、范致虛、華鼎山、呼延鈺轉到辛棄疾面前第二輪抽籤。霍儀看了呼延鈺一眼,心念一動,這人為人陰鶩,武功陰毒,憑自己現在武功要將其打敗實是千難萬難。
四人抽完簽,辛棄疾向天下英雄說道:「范致虛對霍儀,華鼎山對呼延鈺。」
人群歡聲雷動起來,丐幫人多,叫的最響,范致虛也有弟子為其助威,那呼延鈺只有個嫂子那爾依蘭在台下目不轉睛得看著他,霍儀一轉念頭,發覺自己有些可憐?恐怕場下沒有一人希望自己取勝,心中不免一陣氣苦。大步走到台前,對范致虛道:「霍某盡義到此,道兄珍重。」不待范致虛說話,逕自跳下八卦台去。
范致虛弟子們有的不明就理,還以為霍儀未戰先怯,先是一怔,既而大聲給師父叫好。
那邊在丐幫萬千弟子的吶喊聲中,華鼎山與呼延鈺展開了一場惡鬥,綠杖黑杖,刮起陣陣旋風,只見棍飛,不見人影,風聲虎虎,如同雷震。這二人武功修為俱得本門真傳,功夫也在伯仲之間。這呼延鈺不忘自己是中原漢人,來奪這盟主之位一是報效祖國,二為揚名立腕,只是昨日弒殺兄長,心中愧疚難當,此時聽那丐幫喊聲如雷,心下卻是怯了。越鬥下去越是心緒不寧,被那華鼎山瞅準機會,一杖掀下八卦台。那丐幫弟子見了,喊聲更加響亮。呼延鈺受了挫折,方知中原高手如雲,天外有天,和嫂子帶著兄長骨灰返回西域苦練武功。
華鼎山與范致虛攜手來到中間的陰陽魚擂台,謙遜幾句,拉開了架勢,那華鼎山的混天功卻是丐幫上乘絕學,無奈剛與呼延鈺一場惡鬥,體力終是不支,第三百合上,敗在范致虛真人手下。這武林盟主之位,便是范致虛的了。
辛棄疾拉著范致虛的手,走到天下英雄面前,取出雕龍金牌,大聲道:「今日起,志在抗金的江湖義士,當奉范致虛盟主之號令!」
台下群雄振奮,轟然叫好。
辛棄疾把手中盟主印符一舉,道:「見此令符,如見盟主!」范致虛剛要伸手去接,呼聽遠出人喊馬嘶,卻有一小隊人馬急急奔來,停在八卦台前。為首的卻是一名太監,後面跟著二十來名侍衛。原來是皇宮派人來了,辛棄疾即帶人下了八卦台,前來領旨。
那宦官擎出一卷黃燦燦的聖旨來,尖聲宣讀起來:「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即命前鎮江知府辛棄疾為樞密都承旨,招募新軍,指揮軍事,即日起隨太師韓侂胄起兵北伐,不得有誤,欽此。」
辛棄疾一聽,喜得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良久才道:「聖上重新起用我了!聖上重新起用我了!」老淚縱橫地接過聖旨,三呼「吾皇萬歲」,群豪為之感染,很多人也跟著跪拜呼喊起來。
辛棄疾抱著「劍聖」公孫歎道:「皇帝沒有忘了老臣,我這把老骨頭還可上疆場殺敵!」公孫歎也是高興得滿臉是淚。
那宦官清清嗓子,又擎出一卷聖旨,宣讀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即命少林武僧趙宗印為宣撫司參議官兼節制軍馬,統帥民間義軍,策應大軍北伐,不得有誤。欽此。」
群雄聽罷,紛紛躁動起來,皇帝下詔書命那少林武僧為盟主統帥義軍,那適才的武林大會便不算了。群豪哪裡肯依,大聲呼號起來。辛棄疾、范致虛、霍儀等人均是目瞪口呆。
眼見那少林武僧趙宗印歡天喜地地從那太監手裡接過聖旨,眾人再也按耐不住心頭怒火,紛紛大叫:「我們只尊範致虛真人為武林盟主!」「皇帝不收回聖旨,我等便不去戰場殺敵!」喊什麼的都有,場面越來越亂。
辛棄疾老淚縱橫,道:「這位公公,煩你通稟聖上,這武林盟主我們已經自己選定了的。」那太監白眼一翻,說:「這是韓太師的意思,要說辛大人自己跟聖上說去。」說著,轉身上馬,簇擁著下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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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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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25 19:01:21
第二十七章
辛棄疾仰天長嘯:「聖上不明啊!」言未竟,身向後倒,就此不醒人世。辛棄疾尚未赴任,就被活活氣死,一腔壯志,皆成黃土!正所謂「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
范致虛等人見辛棄疾活轉不來,均是放聲大哭。
俄頃,范致虛站起身來,大聲叫道:「願聽我范致虛號令者,站在山北,願聞趙宗印號令者,皆去山南!」一時間丐幫、太一教、鐵掌幫等大幫都站到范致虛這一邊,一些小幫小派一時左右為難,心中堪服這范致虛,又不好違抗聖上諭旨與少林做對。眼看天下英雄便要四分五裂,一卒未發,陣腳先亂!!
就在這紛鬧之際,一個黃衫人影在群豪之中閃轉穿過,飛身躍上八卦台中央,左手擎著趙宗印的聖旨,右手擎著范致虛的令符,大聲說道:「盟主信物,盡在於此,沒人拿得去,這盟主便是我陳青眉的了!」
轟鬧聲立時止住,見那陳青眉卻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這女子轉眼間從趙宗印、范致虛二人手中奪去信物,飛身上台,動作一氣呵成,曼妙之極,至於為何這般迅捷,群雄是半點沒弄明白。
卻說那范致虛、趙宗印見信物被奪,最是按奈不住,接連縱身跳上八卦台。
那黃衫少女見二人來奪,急急後退幾步,大聲道:「歷代大宋天子,個個昏庸無能,這北拒大金,已說了八九十年,居然寸功未立,真是可笑之至!那趙佶更是浪子當朝,迷信方術,沉迷女色,那趙構卻是殘害忠良,不思進取。夷狄尚有明君,金上皇世宗賢明,那孝宗皇帝遠遠不及!大宋淨是這樣的皇帝,名為天子,不及一妓,你們保他做甚?君視民為草,民當視君如賊,你們真是一群愚忠之人哪!」
群雄知他所言不謬,卻實不願聽她辱沒先皇的話語,紛紛哄叫喝罵起來。
陳青眉見眾人不可理喻,拔步就走。
范致虛哪肯讓這弱質女流當著天下英雄的面奪了印符,全身而退,於是腳下發力,緊緊追趕過去。
那少林武僧趙宗印終究是功力尚淺,追不多遠,就不見二人蹤影,只得怏怏而歸。
陳青眉、范致虛二人賽了一段腳程,卻是來到這靈隱寺飛來峰下。
陳青眉在大石前駐足回身,吃吃一笑道:「道兄好俊的功夫,小女子請教道長高招了!」說著將聖旨印符別在腰間,飛身在那巨石上一踩,雙掌便向范致虛頭頂罩了下來。
范致虛毫不驚懼,揮手與她對了一掌,他本來看不起這個女子,生怕自己內力傷了她,誰知這陳青眉掌力無比凌厲,自己反而被震得氣血翻湧,胸口憋悶。
陳青眉也不攻上第二掌,笑笑說道:「武林盟主范真人的功夫也不過如此,這般便能對付金國的高手麼?」
范致虛心下不餒,哈哈一笑,道「你我再來過!」范致虛這下卻是不敢怠慢,施展生平絕學玄天功,與那青眉女俠激鬥起來。
陳青眉笑容不收,舉手之間便將范致虛進攻招式一一化解開去,手法之精妙,令人歎為觀止。任憑范致虛如何催動內力,如何變幻招數,都是片點粘不得她身。
陳青眉呵呵一笑,開口說道:「道兄還不收手麼?」
范致虛久攻不下,心下大急,也不答話,又是一陣急攻狠打,依舊被那黃衫少女輕輕巧巧地避開去。范致虛還是不服,掌影綽綽,圍住黃影,忽覺腰間一緊,接著雙腳倏地離地,整個身子顛了起來,竟直直朝雲霄飛去。
待得范致虛明白過來,才發覺自己已被拋到飛來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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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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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25 19:01:33
第二十八章
眼前黃影閃過,那陳青眉也跟著躍上大石,與范致虛挨身坐下,笑道:「范真人可服我麼?」
范致虛臉皮憋得通紅,自己顯然不是眼前這姑娘的敵手,卻無論如何不肯說出這個「服」字。
陳青眉道:「道兄允我一件事,青眉就把聖旨和印符還與你。」
范致虛呆坐飛來峰上,正生悶氣,聽她這麼一說,喜道:「真的麼?我答應你便是!」
陳青眉道:「請道兄憐念天下蒼生,散去群雄,對金一戰,就此免了吧!」
范致虛心中一凜,道:「如你所說,我要那盟主信符還有何用!」
陳青眉幽幽道:「君不見百年以來,宋金交惡,死傷的都是兩國無辜百姓?望道兄深以仁義慈悲為懷。」
范致虛怒道:「我曾立下誓言,救遺民於胡塵,你自不必再勸,有一件事我卻不明白,姑娘為何總是向著金人說話?」
陳青眉歎了口氣,悠悠道:「因為我的父母都是金人。」
范致虛一聽大驚,適才她搶奪令符辱罵皇上,原來皆緣於此!想到自己曾在金國鐵剎山學道三年,深知這金人最是崇尚黃色,眼見這黃衫姑娘,卻事先一點也沒有想到,心下十分慚愧。忽又想起昨晚霍儀夜占星象,說流星直射北方玄武,隱沒在鬥牛二宿之間,今日英雄大會必然是一位北方英雄勝出。范致虛一直堅信最後必定是自己,萬沒想到半路殺出這金國女子搶走印符,單論武功這黃衫少女實是天下第一。
陳青眉已經不笑,又問道:「你要為你的父母報仇,便要殺死我的父母麼?」
范致虛心亂如麻,無論如何回答不出來,他在遼陽府居住三年,深知這金人豪邁爽利,雖佔據淮北疆土,卻並不橫征暴殺,金主推崇漢族文化,任用漢人官吏,其治國之策實不在大宋之下,顧而雙方自稱「中國」,卻都不承認對方。此次出兵,無論勝敗,俱是荼毒生靈。
陳青眉見他不說話,又道:「兩國交兵,你我再也不能這般月下談心了……」說著悠悠談了口氣,望著天空出神。
范致虛心頭一動,也抬頭看了看天,此時月初,那月亮只現出一絲細牙,十分精緻。范致虛聽她適才那句話,心中已然明白,這女子對自己頗為鍾情,呆呆望了她一回,道:「那月牙真如姑娘這細眉一樣好看。」
陳青眉羞赧一笑,說道:「不知這天上吳鉤是否也要分作宋的金的。」
范致虛心中一凜,這地上的疆土爭來爭去,卻最終不是任何人的。
陳青眉悠然道:「你知我來臨安做什麼嗎?」范致虛搖頭不知。
陳青眉道:「來這靈隱寺拜謁一位仰慕已久的高人。」
范致虛「哦」了一聲,道:「濟顛僧麼?」
陳青眉呵呵一笑,道:「濟公早死去了,或許世上本沒這人也未可知。我來拜的也是一位瘋僧。五十多年前,奸相秦檜來靈隱寺參佛,被寺裡一個瘋僧用掃帚趕了出去,你不知道麼?」
范致虛聽人說過,時人痛恨秦檜害死岳飛,卻無人能像這和和尚這般大膽,這般策略,聽陳青眉一說,心下對那「瘋僧」也是十分敬慕,道:「姑娘可見到了麼?」
「嗯,見到啦。」陳青眉高興地說,「見完那瘋僧,卻聽說你們在舉行什麼勞什子武林大會,推選武林盟主來對付我大金國,出於氣憤,便出手奪來這印符。」說著,取下聖旨、令符交在范致虛手中。
范致虛接過,對於這抗金之事,心中卻依然猶豫不決,口裡卻說道:「小道早年在遼陽府鐵剎山拜羅真人學得這玄天功和陰陽指,那時還未聽說關東大地有姑娘這般神奇的武功,姑娘這功夫叫什麼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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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25 19:01:43
第二十九章
陳青眉莞爾一笑,道:「你不知道的還多著呢,我這功夫麼,自然是最厲害的,至於叫什麼名字,卻不告訴你。」
范致虛見他笑得嫵媚,心旌一搖,伸手拉了陳青眉的手,輕輕握在手裡。
陳青眉也不掙脫,打趣道:「你服我麼?」
范致虛實在不知如何做答,歎了口氣道:「我學了金人的武功,回頭去殺金人,實是大不應該。」說著不住搖頭,腦海裡亂成一片。
陳青眉道:「如果大宋都是秦檜這樣的禍國殃民的亂賊和徽宗、高宗那樣的狗皇帝,倒不如讓我大金一統天下!讓兩國子民安居樂業,全仗君臣作為,都不是你我所能辦到的,我們殺來殺去有什麼意義呢?」
范致虛覺得有理,要自己說不再與金人為敵,卻是無論如何說不出口。
陳青眉身子一軟,靠在范致虛肩頭,道:「你答應我,無論如何,你都不殺我的父母,好麼?」
范致虛呆呆坐在峰石之上,不知該不該答應她,難道為了個人私情,就可忘記國難大仇麼?陳青眉觀察他的神色,見他還是不回答,又是幽幽歎了口氣。
范致虛忽然道:「你要是生在大理就好了……」
陳青眉「哼」了一聲,道:「那有什麼好?還不如你生在高麗呢!炳哈,簡直是笑話。你們南人都是些沒用的傢伙。」范致虛知道這樣說下去必然不投機,忍住不再說話。
兩人偎在這飛來峰上,仰望吳鉤,仿若置身世外,而那國難家仇卻無論如何不能釋懷。
轉眼東方放亮,陳青眉站起身來,道:「道君有志之人,朝英不敢再勸,既然道兄始終不允諾放棄抗金,朝英這就與君道別,只望蒼天憐鑒,沙場之上,不與君為敵。」說著,飛身跳下峰石。
范致虛「霍」地站起,朝峰下叫道:「青眉!」
陳青眉大叫道:「既然只能是戰場上的冤家,青眉願與君永不相見!」
范致虛眼見黃影遠去,不知追是不追,要自己永世不提抗金二字,實是千難萬難。
范致虛帶著兩件物什返回孤山八卦台,只有霍儀、王喆、華鼎山、林慕寒、鐵掌幫主這些人還在等自己,其餘幫派已投了少林武僧趙宗印,散住於臨安城內。
原來昨日范致虛、陳青眉走後,趙宗印即進宮面聖,領取許多金銀財物、刀甲器械。天黑十分,趙宗印帶著金銀回到孤山,還捧出御賜兩塊大匾,上書:「定亂策勳真正果,保邦靖世即傳燈」,皇帝顯然對這趙宗印寄予厚望,將其比做當年救唐王的少林十三棍僧了。大部分江湖義士為趙宗印轟然叫好,都倒戈投了他。那趙宗印似乎很有韜略,將少林僧眾及少年教徒還有歸附的數萬人馬分派停當,稱做「尊勝隊」,不日集結,與大軍共同北伐。
范致虛見大勢已去,手中這聖旨令符全然沒了用處,心頭悵悵。
鐵掌幫主道:「道兄不必煩惱,那趙宗印雖令人著惡,不足擔此重任務,可事到如今,我們只有屈從了。」
華鼎山道也道:「只要收復河山,誰做那盟主又能怎地?」
范致虛見這二人如此看地開,胸中雖然憋悶,卻只得點頭應允。
幾人吃罷了飯,范致虛隻身去見那趙宗印,言明歸屬之意。原來那趙宗印本是皇宮子侄,三十是多年前,皇帝趙構夜做惡夢,見一怒目金剛錘殺自己,請群臣圓夢,卻道是皇上寵信道教,輕渺了佛界,顧而佛祖發怒。趙構其時在南逃中患了不育之症,唯一幼子已不幸夭亡,便在太祖趙匡胤七世子侄之中尋出個號稱有佛緣的孩童趙宗印到少林寺出家,替趙構事奉佛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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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25 19:01:57
第三十章(全書完)
一晃三十多年,趙宗印已經四十多歲,其在少林寺以自己特殊身份橫虐無忌,群僧敢怒不敢言。他雖是出家,卻無法號,還叫著他的原名趙宗印,算來,趙宗印也是當今聖上寧宗皇帝的爺爺一輩。那寧宗趙擴因此對趙宗印十分客氣,經太師韓侂胄在旁攛掇,便下詔書命此人做了宣撫司參議官兼節制軍馬,統帥民間義軍,策應大軍北伐。寧宗趙擴雖出自一番好心,哪裡知道這少林武僧只會紙上談兵,實在浪得虛名。趙宗印見范致虛前來歸附,遞上聖旨令符,先是奚落了幾句,便將太一教、鐵掌幫、丐幫編為「淨勝隊」,由范致虛統領,北伐時做開路先鋒。
范致虛回來見過華鼎山等人,把事情說了,眾人不知是喜是憂,心頭陰雲始終揮之不去。
霍儀在八卦台上曾與少林武僧趙宗印交過手,不恥與其為伍,此時見眾人屈從,更加心頭不快,實無法隱忍,當即拿定主意跟眾人辭行,對范致虛等人拱手道:「各位兄長自當奮力作為,霍某在江南靜侯佳音。」
不顧范致虛等人極力挽留,霍儀決然與眾人分手道別。
三月初三日,朝廷發兵二十五萬,分兩路直取淮河、潼關。趙宗印、范致虛等義軍五萬餘人在淮河岸邊與金兵展開了殊死決鬥。
統帥二十五萬大軍的太師韓侂胄,此人實是奸佞亂臣,其時他剛剛害死了朝中政敵趙汝愚,大權獨攬。趙汝愚也是亂臣一個,早年曾做一個夢,夢見孝宗皇帝交與他一個寶鼎,隨後乘白龍升天而去。後來孝宗駕崩,趙汝愚擁立身著孝服的新君趙擴為帝,方明白那夢是輔翼今皇的含義。他驕傲自負,隨口將授鼎乘龍的夢兆說與韓侂胄聽了。韓侂胄以這個為借口說趙自欲乘龍實是謀反,想擁立上皇重新為帝。寧宗趙擴恨趙汝愚常以元勳自居,不問真假,貶了他的官。趙汝愚走到衡州,當地長官接到韓侂胄的授意,將他害死了。韓侂胄因此大權獨攬,更加肆無忌憚,連寧宗趙擴的床塌也隨便睡臥,年老宮人紛紛落淚,恨之入骨。
霍儀在江南也沒有等到范致虛等人的好消息。此次北伐實際是韓侂胄鞏固自己地位的一場投機行為,不久,宋軍連敗。高宗、孝宗二帝誤於和,光宗、寧宗二帝以後誤於戰。韓侂胄之奸佞,不若秦檜。檜主和,侂胄主戰,其立意不同,俱是為私。檜欲劫制庸主,故主和,侂胄欲震動庸主,故主戰。檜之世,可戰而和者也;侂胄之時,不可戰而戰者也。
那少林武僧趙宗印空有韜略,實無真本事,其率領的「尊勝隊」一敗塗地,范致虛等率領的「淨勝隊」雖是奮力,終是大敗,淮河上下,哀鴻遍野,生靈塗炭,死者不下三十萬人!
太一教、鐵掌幫、丐幫損失最重,元氣大傷。其中「太一教」教主范致虛真人、丐幫長老華鼎山、弟子林慕寒俱是陣亡在異國疆土上,鐵掌幫主上官劍南身負重傷,退回鐵掌峰不久不治而亡。
范致虛真人的小師弟王喆離開了「太一教」,幾年後另創教派,名為「全真教」,王喆便是後來鼎鼎有名的王重陽。霍儀聽到好友均是戰死沙場,心灰意懶,性情也是大變,時常牽怒於人,隱居到東海小島,不問世事。少林武僧趙宗印等僥倖不死的江湖人物不得不退隱江湖,韜光養晦起來,這一沉寂便是十年。
十年後,韓侂胄被朝中叫史彌遠的官員迫害,劫殺在玉津園。這段故事發生的時候,就正接那《射鵰英雄傳》的開頭了。誰想這史彌遠依然是個亂臣賊子,兩奸專國,皇帝更是一蟹不如一蟹,大宋江山實無復興之日了。自太祖趙匡胤、其弟太宗趙光義以下,這二帝各有八個子孫共做了十六代皇帝,一個不差,北宋亡於光義一脈,南宋亡於匡胤一脈,平分秋色,此乃後話。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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