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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雲霓]碧海晴天四國記(全文完) [列印本頁]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 01:20:36     標題: [雲霓]碧海晴天四國記(全文完)

碧海晴天四國記 作者:雲霓

簡介
少年夜烈涉擔負起許多興國的夢,當他和他的朋友成功的時候,他開始問自己到底是不是命運中安排的那個真命天子?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 01:21:06

  序幕
  
  暗黑的深夜,骨瘦如柴的女子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床下的白色獨角獸發出悲哀的嗥叫。
  
  疾病讓她本來明亮的眼睛變成了死灰色,晶瑩剔透的一方琉璃似的手鐲從她的手腕上滑落。
  
  她忽然間想起一個男子,他溫和的微笑,恍若出現在昨日,他坐在琉璃寶座上,偶爾從堆積如山的公文中抬起頭。
  
  似乎不經意地說:「蘇梨,你是一個我可以托付的人吧?」
  
  她揪著手指恭敬地回答:「是的。」她的喜悅、緊張帶著少女的羞澀悄悄地爬上她溫熱的臉頰。
  
  「那麼……」他笑,「幫我管理那個國家吧!直到我出現在你面前」。
  
  一百年過去了,她守護著這個諾言一百年。她心甘情願,因為那曾是她的王的男人,是她永生愛著的人。
  
  「請您出現吧,出現在我面前。」她的淚水流了滿面。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 01:21:21

  (一)夜烈涉
  
  上古時代,世界被海分為兩大版塊——北方的碧海大陸和南方的晴天大陸。空中飄移著神秘的離天島,位置不定、忽隱忽現,相傳為神祉居住的地方,大陸上各種神獸珍禽甚至怪物,大都來自離天島,然而除神獸外沒有任何生靈可登陸離天島,其餘情形不詳。
  
  在這兩塊大陸上生活著月魂、寂沙、漠涼、蘇梨、精靈、寒雪六大種族和十數個少數族(紅線為各族領地界線)。由於兩塊大陸四周均是茫茫大海,因此北方和南方一向少有聯繫,再加上地形地貌的迥異,致使兩塊大陸上的人們有著各自不同的生活習性。
  
  整個大陸有四大平原,分別名東原、南原、西原、北原,是孕育各族生靈的主要地源。北方碧海大陸缺水,地形複雜,種族多為父系社會、男尊女卑,月魂、寂沙和漠涼(母系)三大族生活於此。南方晴天大陸多雨,地貌單一,種族多為母系社會、女尊男卑,蘇梨(父系)、精靈、寒雪三大族生活於此。
  
  唯一連接南北大陸的是蘇梨海峽。在夜涼城有一個叫蘇梨的女子,掌管著蘇梨領地。
  
  在晴天大陸裡,如果想改變女尊男卑的狀況似乎不那麼容易。
  
  夜烈涉站在屋外,低頭仔細掃著腳底下的落葉。三月的天氣寒冷至極,蘇梨的氣氛又像多年前經歷過的那場瘟疫般,人心終日惶惶不安,四周傳達著各種奇怪的流言蜚語,南北戰事連天。從寒雪族刮過來的冷風影響著蘇梨,燈下有提起妖獸噬人的日子,讓人骨子裡泛著寒戰。
  
  秋風落葉飄過一條河流,越過這一座高樓,看一看在枝頭的日子裡從沒機會領略的風光,算是祭奠這從春走到秋,從嫩綠走到枯黃,從新芽走到敗葉默默無聞卻奉獻一生的歷程。終其一生都在尋找屬於自己的家。在酷暑之中為了帶給人們一片清涼而耗盡了精力,只剩下蒼老的身體,枯黃而乾癟。一切只是晝夜輪迴,日昇月沉。夜烈涉想著想著,停住了掃帚,赤著腳立在窗底,悄悄聽著姐姐和母親談話。
  
  大姐說:「他應該不是夜烈家族的人,長的瘦小,似乎什麼都不能幹的樣子。」
  
  二姐說:「也許是母親撿來的孩子。母親向來比較仁慈。不說出來大概是怕傷了他的心。是不是娘?」
  
  夜烈涉伸長脖子,想聽到母親的回答,無論肯定或者否定,那都是一種安慰。但他沒有聽到,側頭看著自己瘦小的臂膀,似乎有點相信了姐姐們的話。
  
  母親端進一盤食物,發著誘人的芳香。她徑直將盤子放在桌子上,什麼話也沒有說,轉身盤腿坐在了家裡的主位子上。
  
  涉收回大大的頭顱,輕輕歎了口氣。
  
  突然間一陣狂風吹來,刮走了他掃在一堆的落葉。涉急忙拿著掃帚追趕著還飄在風中的葉子。姐姐們在屋子裡聽見他的腳步聲,打開了屋門張望。
  
  「瞧瞧瞧瞧。他掃了一整天的院子。」
  
  「還那麼髒,多麼的沒用。」
  
  涉轉過頭,眼睛被風吹的溢出了淚水。
  
  「別掃了,回來吃飯吧!」母親伸出手支著打開一扇的門,隨手撥開堵在門口的兩個姐姐,向夜烈涉招了招手。
  
  涉感激地晃動著大頭。頭上挽起的髮髻已經亂亂糟糟。
  
  「真是個壞天氣,外面怎麼能呆人呢?怎麼掃也不會乾淨的。葉子能鋪滿整個蘇梨。」
  
  涉走進屋子,耳邊兩個姐姐依舊在旁邊嘟囔著。他很久不曾踏進主屋,平時只是在一個茅草屋裡喘氣。
  
  母親說:「好久沒在一起吃飯了,涉。最近天氣太冷。你還是跟我擠在東臥房睡吧!」
  
  涉低著頭並了並腳尖,似乎問:「我可以嗎?母親。」母親恍惚地點了點頭。
  
  姐姐們發出唏噓的聲音。
  
  夜烈涉見姐姐不滿,心裡更加緊張慌亂。只聽二姐說:「這最好不要讓人聽見,多丟臉。」
  
  母親忙碌著拾掇桌子上的碗筷沒有說話,她伸手拉開旁邊的椅子,大姐扭著腰枝走過去,準備坐上去。母親突然冷言道:「不是給你坐的。」大姐一愣,呆呆地看著母親,一貫囂張的氣焰被冷水撲了一下,臉色一漲,立在那裡曬然一笑。母親見她不敢坐,抬頭對夜烈涉道:「涉。你過來。」
  
  涉在旁邊磨搓著雙手,看見姐姐臉上的錯愕,不敢過去。
  
  母親咳嗽了幾聲,又虛弱地喊:「涉。你過來。」
  
  涉抬起頭,準備向母親走過去。瞥見姐姐扣起手指冷笑了一聲,胸口如揣了一個亂撞兔子,驚駭而緊張。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 01:21:38

  (二)水人
  
  我叫夜烈涉。出生在蘇梨領地的沁水。我的父親是一個懦弱的男人。在母親生下我不久便病死在家鄉。沒有什麼盛大的葬禮。母親只是抱著我流下一滴眼淚。在晴天大陸,男人本來就沒有什麼地位。加上父親的懦弱和懶惰,他的死不能給家裡帶來任何的恐慌。於是母親順利地將我養大。在我十歲時,我進入子母湖接受洗禮。經過三天三夜的洗禮,我睜開雙眼第一次看見這個世界。
  
  蘇梨王國的精靈都是這樣,只有經歷了子母湖的洗禮,才能算是真正的誕生在這個世界上。夜烈家族是蘇梨少有的彥族。在我出生前,家族擁有了兩個女孩。大姐夜烈靜和二姐夜烈水。
  
  我過了十年的黑暗生活,在睜開眼睛的剎那,眼睛被光刺得流出淚水。除了這些,只有經歷完洗禮才能決定精靈的性別。在蘇梨,性別非常的重要。因為只有女人才能擁有較高的地位。
  
  男人分兩種:一種是戰士。他們大多強壯。彥族大多出這樣的戰士。他們的地位僅次於貴族的女子。
  
  一種是水人,他們比較瘦弱,是專門供女人挑選的內侍。像是父親。
  
  在水人裡最高地位的是夜涼城裡那些服侍蘇梨的嬪妃,這些水人統稱為水姬。每十年,不同的蘇梨會選一次水姬。窮人家的男孩,大都聚集在背雲山脈下的城門處,等待著城門十年一次的開啟,他們會陸續進入夜涼城等待著蘇梨挑選。如果一但被選上便可以過上比較好的日子。
  
  也有很多男孩,他們虛弱的身體經受不住背雲山脈的氣候變化,會慘死在山中。所以家裡稍微富裕的水人,都寧願選擇一個比較普通的女子,來服侍她們一生,起碼可以活得塌實一些,不必總是膽戰心驚。
  
  母親知道我是男孩以後,只是輕輕地歎了口氣。
  
  涉看著姐姐的手指,身體再次縮了縮。他知道靜已經有了靈力。至少她能迅速讓自己趴在冰冷的地板上,也許永遠都爬不起來。
  
  母親說:「涉過來。」她說完站直了身體,走到涉的身邊將他抱了起來。她抱著涉向前走,走過靜的時候,靜突然揮手,打落了涉盤在頭上的褐色髮髻。
  
  涉的長髮立時散落下來,露出了光滑的額頭。
  
  母親看著靜的舉動,有些薄怒,她放下涉,準備斥罵自己的女兒。
  
  在母親動怒的瞬間,靜看者涉,隔著母親的身體開始大叫起來。夜烈靜說:「母親,你看看那是什麼?」
  
  涉縮了縮身體有些不知所措,他撫mo著自己額頭。
  
  靜說:「母親,彥族從來沒有出現過水人,母親你不能讓我們蒙羞!」
  
  新的蘇梨下榜文,征全國所有額頭上有月亮痕跡的男孩。
  
  靜笑道:「他是,蘇梨要的那種水姬。」
  
  母親轉身瞪大了眼睛。晚飯時間已經在這樣的爭奪中過去。
  
  「篤、篤、篤……」夜烈家的門前傳來規律的敲門聲響。母親才依稀從夢中驚醒,叫著:「水,快去開門。靜,你最好老實地坐下。」
  
  涉看著大姐不甘心的面容,突然覺得有些高興。母親走過來,將涉身後的長髮小心挽起來,恰好遮住了涉的額頭。靜輕蔑地說:「擋也沒有用,沒用的男人。」
  
  涉想爭辯,只是覺得渾身沒有力氣。
  
  水帶著景儀從外面進來。景儀長的非常的高大,臉垂的低低的,恭敬的看著水的腳跟。
  
  雖然涉非常害怕兩個姐姐,但是也從不曾象景儀那麼恭敬過。他看著景儀的樣子,剛剛有些高興的心情開始難過。
  
  景儀走到母親面前,跪下來行禮。他說:「我是來帶走涉的,我們要去長河一帶投軍。我們一定會給沁水帶來榮耀的,請您讓涉和我走吧。」
  
  涉驚愕地看著景儀,他心裡確實從來沒有過去投軍的打算啊!
  
  夜烈涉轉眼看著母親,母親的神情早已明瞭,母親大概早就知道了一切。母親一定是早已和景儀的母親商量好的,景儀的到來也是母親早已經安排好的。
  
  夜烈靜突然冷冷地開口道:「景儀真是一個值得人疼的男子。不過涉要去的是背雲山脈,這一切才是注定好的。」
  
  景儀聞言,不住哆嗦著,生怕是自己的言行惹怒了靜。
  
  母親說:「就這樣吧!涉明天就跟著景儀走吧!」
  
  夜烈涉看見景儀豆大的汗珠落了下來,滴在地上,濺飛了去。
  
  靜笑了笑,又開口道:「景儀,今天晚上到我房裡來吧!聽說從軍前不是要有一個戶籍嗎?你的戶籍落在我們家戶下好了。今天晚上來伺候我吧!」
  
  涉看著靜泛滿情慾的臉,覺得一陣噁心。
  
  母親沒有說什麼。靜從凳子上下來,身後托著長長的薄紗。她走到景儀的面前,蹲下捏起他的下頜,左右打量了半天。
  
  涉看著靜做這些,終於忍不住大叫起來:「太過分了,靜。」
  
  靜翹過臉皺了皺眉頭:「你給我閉嘴,該死的水人。」
  
  「靜,你說什麼?」母親震怒了。她上前拉著靜的肩膀,準備將她帶走。
  
  靜的臉猙獰著,指著夜烈涉道:「別攔著我,我要把他的髮髻扯下來!」
  
  母親臉色微變,怕女兒真的做出來,那樣對夜烈涉可是大大的不妙,有點費力地攔著靜,催促著讓涉跑開。
  
  夜烈涉倔強地站立了一會,終於發現母親的力量過於薄弱,他不能辜負了母親的好心,於是推開房門跑了出去。
  
  涉跑出房門,一直向小路跑去。他瘦小的身體在冷風中發抖。
  
  夜幕低垂的時候,涉才發現,自己已經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小路在黑暗中被掩蓋。氣溫在太陽落下前就開始下降。
  
  直到黑暗到伸手不見五指,他才停下腳步,隨便找了一棵比較粗壯的大樹,靠在樹下睡了起來。
  
  涉恍惚中看見靜走了過來,她脫掉自己的衣服,開始上下撫mo自己。她的身體靠過來,散發著迷人的香氣。涉想推開她卻沒有絲毫的力氣。她笑著親吻著他。她的一隻手從後背伸出來,她手裡的東西突然一亮。
  
  涉猛然睜開眼睛,只覺臉頰上有濕潤的感覺,週身都是溫暖無比。
  
  他伸出手臂,手指卻觸到毛茸茸的東西。他頓時驚叫了起來。
  
  他迅速往後退著身體,直到後背貼上了大樹。
  
  這時他才注意到,有一隻雪白的小獸臥在他躺著的地方。在小獸的一旁有一條斑斕的大蟒蛇,看起來大蛇已經死去多時。
  
  小獸從地上爬起來。它的頭上有一隻還未長出來的觸角。看起來像是獨角獸之類的動物。然而神獸的身體似乎像貓一樣柔軟,雪白的絨毛,非獸非鳥,嘴巴像狐,背生雙翼,樣子並不兇猛,喜歡跳躍自撲。它看見涉從地上起來,又迅速一捲身,鑽進入他的懷裡。
  
  涉試著觸摸它,小獸顯得很溫順,卻長著虎的爪子。難道是它咬死了那個大蟒蛇?是它救了自己一命?夢裡的女人……是蟒蛇?夜烈涉想著,駭然而栗。
  
  就在這時,耳邊聽見有輕微的腳步聲,那聲音越來越近。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 01:21:50

  (三)蘇梨
  
  小獸警覺地昂起頭來,打量了一下四周,眼光炯炯灼灼,立刻發出一聲濃厚的吼叫,叫聲有如鴻雁。
  
  有人聽到了小獸的叫聲,驚喜地叫著:「它在那裡!」
  
  又有人接著道:「小聲點,別傷著它,等南月回來就麻煩了。」
  
  涉似乎知道這些人要帶走小獸,連忙抱緊它,緊縮了起來。小獸也緊緊挨了過來,蜷縮在他的懷裡,並舒服地蹭了蹭頭頂的觸角。
  
  「蘇梨……」
  
  「蘇梨……」
  
  他們輕輕地叫著。
  
  蘇梨。
  
  真的是蘇梨。
  
  涉恍惚明白了什麼。是我國的王,是蘇梨——找到蘇梨我就得救了。
  
  涉捏著自己前襟的衣服,覺得有些興奮的喘不過氣。於是他大聲念叨著:「蘇梨。我國的蘇梨。」
  
  ※※※
  
  聽說蘇梨病了,四下裡沁水的村民裡這樣說。
  
  聽說是快要死了。大批徵用水人只是為了沖喜吧!
  
  涉偶爾聽見這些。那天,夜烈涉還在家裡,他看見靜躲在一邊,正梳理著自己長長的頭髮,她的嘴角泛著微笑。
  
  水說,姐你聽見沒?我們馬上沒有好日子過了。等蘇梨死掉,還不知道會出現什麼事情。也許會像鄰國的精靈一樣,在他們的王死後便遭受野獸的吞噬。
  
  水說,那是很殘忍的事情。
  
  靜數著梳子上殘留的褐色長髮,不以為然地說:「也許是好事,不是只有蘇梨才能統治天下,不是嗎?」
  
  「哎呦。」母親說,「你在說什麼瘋話?只有蘇梨才能統治蘇梨族。那是我們的神。你說這些話是要遭到天譴的。蘇梨會平安的。永遠長生不老。」
  
  涉第一次聽到親人們談論這些事情。對於蘇梨他還是非常的喜歡。也許是因為蘇梨給了大家幸福的生活。像靜這樣不知好歹的人實在是很少。
  
  不過母親還說,最近長河一帶經常會出現野獸。好久不曾出現這樣的狀況了。蘇梨已經統治了整整六百年。她的氣勢鎮壓住周圍的獸類,這些東西自從建國開始就已經不再傷人。最近這些野獸卻又瘋狂起來。或許,可能真的預示著什麼不祥。
  
  ※※※
  
  涉在這裡聽見有人叫蘇梨,心頭感到莫名的欣喜。這代表蘇梨確實來到這裡。
  
  「不會有相同名字的人吧?」涉這樣想著,「蘇梨的姓氏是不能玷污的。」
  
  周圍的腳步聲很亂。似乎圍了人上來。
  
  涉小心依著樹幹站起來,抱著毛絨絨的小獸,試圖向發聲的另一端走去。他剛一抬腳,小獸就狂燥起來。
  
  「不要動。」涉小心地呵斥著,「輕點,我們去找蘇梨。」
  
  獸震怒起來,嚎叫著跳起來,掙脫了懷抱,直衝向山脊。
  
  怎麼會這樣?涉直盯盯看著逃走的小東西,卻見它跑了一陣,站在比較遠的地方停下來,似乎等待著涉。「也許我向前走就能夠看見蘇梨!多麼難得的機會啊。」涉想著,腳步向相反的方向挪了挪。小獸不知道夜烈涉是在試探,痛苦地嚎叫了一聲,似乎在喚涉回來。涉歎了口氣,穿著破舊的草鞋奔跑著跟上了小獸。
  
  一直走到很遠的地方,獸開始停下來。周圍一陣陣冷風吹過來,涉有些忍不住地發抖,不禁裹緊了衣服。
  
  小獸靠近他的身體,昂首看著他。
  
  「涉,把這個帶上。快點。我們得趕緊走。他們會追上來的。」
  
  「是誰?誰在說話?」涉四處尋找,只見小獸手裡握著一個晶瑩剔透的水晶。
  
  「你會說話?」涉瞪著眼睛,吃驚地問。
  
  小獸笑了笑:「我當然能,蘇梨國稍微強大點的生物都會說話。」
  
  「你叫什麼名字?」
  
  「蘇梨,我叫蘇梨。」
  
  「天啊,原來你是蘇梨,你是我們國家的王嗎?你是……」
  
  蘇梨歎了口氣:「涉,他們就要追來了。帶上它,我們快走。」蘇梨說完,急忙把水晶塞進涉的手裡。
  
  「什麼東西?」涉睜大眼睛,惶恐地問。水晶在涉的手裡迅速變紅,夜烈涉頓時感到額頭一陣火炙的疼痛。
  
  蘇梨昂頭看著他:「是月牙疼了嗎?天啊,你一定是不適應這東西了。本來從你出生開始就該帶著這水晶的。都怪我找到你的時候太晚了。」
  
  「蘇梨,這是什麼東西?」涉仍然追著不放地問。
  
  「是蘇梨的血和淚。」
  
  「天啊,我怎麼能帶用你血和淚做的東西。」
  
  蘇梨笑著說:「那不是我的。」
  
  等涉帶上水晶的時候,水晶在他胸前閃了一閃,就倏然不見了。涉訝異地說:「真奇怪,怎麼沒有了?我剛剛還看見它亮的。」
  
  蘇梨說:「那是蘇梨把法力都給你了。」
  
  涉看著蘇梨:「你是說,是你把法力都傳給我了嗎?」
  
  「不是我,是蘇梨。」
  
  涉仍舊不明白:「你說什麼?你不就是蘇梨嗎?」
  
  蘇梨道:「我是蘇梨的髮結,所以會冠上與蘇梨相同的名字。」
  
  涉似懂非懂,正要問清楚,突然聽到異樣,大聲叫道:「蘇梨,你聽那是什麼聲音?」
  
  蘇梨道:「糟糕!是他們追上來了。如果你給他們抓到,那麼蘇梨就沒有希望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 01:22:03

  (四)歃血
  
  夜烈涉叫道:「我帶你快跑吧,找個地方躲一躲。」
  
  「沒辦法了。」蘇梨突然雙手交叉在胸前,五彩霞光散射,蘇梨突然間變化了,變化成一匹神駿非凡的烈馬。
  
  「好漂亮的馬!」涉忍不住叫道。
  
  「你見過這樣的馬嗎?我是獨角獸。快上來吧。」蘇梨催促著。
  
  涉試著向蘇梨的背上爬,爬了一半,滑了下來,一屁股坐到地上,咕嚕道:「好像不行,你太高了。突然間這麼高,我上不去。」
  
  蘇梨再次歎氣:「你最好早點找到你的髮結。它能忠心的伺候你。我有點無能為力。」說完前腿跪下,這下矮了很多。
  
  涉說:「你知道嗎?我沒有這麼興奮過,第一次坐這麼大的馬。」說著,一番用力掙扎後,終於爬到了馬背。
  
  蘇梨一聲嘶鳴,奔跑了兩步,竟自騰空飛騰起來。蘇梨說:「我再說一遍,我是獨角獸,不是馬。」
  
  涉說:「你瞧都差不多,你瞧……」順著涉手指的地方,蘇梨看見一群馬在奔跑。
  
  蘇梨笑笑說:「那也不是馬,那是訓練有素的獸。咳,南月已經到了這個地方,這下蘇梨的處境可能更加糟糕了。我們必須趕在南月找到蘇梨之前,將蘇梨殺死。」
  
  夜烈涉自然不知什麼是南月,為何找到蘇梨又要把她殺死。他還想問,只覺得頭暈目眩,蘇梨飛奔得實在太快了。夜烈涉閉上了眼睛,死死伏在蘇梨的身上,感覺死一般的難受。
  
  不知道多久,因為顛簸讓涉勉強醒過來。他立刻感覺到身體的周圍有粘稠的液體蔓延過來。他想轉身看,卻被身後的東西緊緊地圍住。聽蘇梨當即正色警告道:「涉不要亂動,至少不要讓南月的髮結看見你的樣子,否則大難臨頭。」
  
  涉困難地喘著氣,直覺告訴他周圍已經開始危險。週遭一片片雲層裡,適時藏著某種蠢蠢欲動的生物。
  
  蘇梨語氣頗為急切地問道:「歃血,你還能堅持嗎?」
  
  涉聽見一個聲音從後背傳來,說道:「已經折損了大半的精靈。最好想出一點別的辦法來。」
  
  蘇梨道:「我們已經偏離了航向,現在在中海上空無法尋找隱藏的地點。」
  
  蘇梨剛剛說完,便從雲層衝出一隻龐大的猛獸!張牙舞爪地迎面撞來!未等夜烈涉看清那黑影到底什麼樣子,只聽蘇梨淒厲地喊道:「歃血——」
  
  「抓緊主子。」涉聽見身後叫那個歃血的精靈吩咐道。
  
  歃血撫mo著蘇梨背上的鬃毛,平穩地說:「蘇梨。現在你只剩下我了,以後要自己保重。」說完,「霍」地轉身,直朝撲來的猛獸飛去!
  
  蘇梨一陣俯衝,避讓過猛獸的襲擊,腦後傳出陣陣慘烈的撕打和乖戾的嚎叫聲。
  
  夜烈涉在歃血離去以後,驀然看見自己的肩頭都是殷紅的血跡。他不得不問蘇梨:「蘇梨,歃血能安全回來,是不是?」他小心地問著,但是蘇梨沒有說話。
  
  涉轉身回望了一眼,看見歃血已經消失在雲層裡。他突然間哀傷地留下眼淚。
  
  蘇梨感覺到他落淚,說道:「你不應該流淚。你真正該流淚的時候還沒到!」
  
  沒有了歃血,蘇梨的動作更加遲緩。蘇梨語氣平靜地說:「歃血是守護我的精靈。沒有了歃血,我的力量也變得薄弱了。」
  
  涉聽見蘇梨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顯得很虛弱,內心變得更加害怕起來,忍不住怯地問:「它們會把我們吃掉的對不對?」
  
  蘇梨道:「它們不會吃掉你。你一定要到夜涼城去找到蘇梨。告訴她,我們是那樣地愛戴著她。」說完,蘇梨突然反轉了身體,夜烈涉筆直地從蘇梨的背上掉落下來。
  
  墜落的瞬間,夜烈涉看見蘇梨的觸角上粘滿血跡,它似乎已經撐不住了,它要抖動著身體阻擋著要襲擊過來的猛獸。像歃血一樣,拚命做最後的一擊!
  
  「他們為什麼都要捨命保護自己?」夜烈涉的心猛地一沉,他的身體向下越墮越快……他幻想著蘇梨突然出現,可能會橫空飛來,阻住他下墜的身體。可是,涉離天空越來越遠,蘇梨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蘇梨,歃血和我,也許都會死去……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 01:22:21

  (五)秋軒和荻獸
  
  夜烈涉涉迷迷糊糊地想著,渾身一陣陣劇痛。涉暗想:「我不能醒過來,我必須要把蘇梨和歃血找到。」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涉大呼大叫。他睜開眼睛,還沒有適應陽光直射的酸痛,身體立刻被扔向另一方向,「咚」地撞擊在牆壁上。
  
  呼——
  
  地面似乎又朝自己歪斜過來。涉痛苦地扭動著身體,感覺到刺骨的疼痛。
  
  沒有例外,涉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再次撞擊另一邊的牆面。
  
  「啊——」涉忍不住呼出聲音,不等他止住嚎叫,房門突然被打開了。隨後,進來一個碩大的黑影,那黑影的出現,讓涉立刻昏迷過去。
  
  ※※※
  
  「我果然被妖魔吃掉了嗎?或者它是要留著我慢慢地享用?」涉迷迷糊糊中感到疼痛,恐懼地攥緊衣服。「好可怕的東西,尖尖的牙齒,血盆大口。龐大的身軀,像狼一樣的腦袋。」
  
  「它果然要吃掉我,它果然要吃掉我!」蘇梨嘴裡不停地自言自語,「蘇梨呢,為什麼不來救我。它不是要帶我去夜涼城嗎?怎麼會將我留在這裡,難道它也被妖魔吃掉了。那我該怎麼辦?」
  
  「他哭了。星星是你嚇著了他。」夜烈涉身邊一個男孩子這樣說著。
  
  男孩子旁邊蹲著一隻黑色的小狗。狗耷拉著耳朵,身體半癱地坐著。
  
  「我的名字叫追星。我再說一遍,你要是再這麼叫,我不會再理你。」
  
  男孩爽快地回答:「好吧,追星。荻獸裡沒有你這麼怪的名字吧!」
  
  荻獸從地上勉強站起來,慢慢向門外走去,邊走邊說:「蘇梨海峽的風很大,您最好小心點。我去甲板上看看風向。」
  
  「哧」男孩笑了一聲,「你是在生氣我讓你變得這麼小吧!看你那一副不甘的樣子。我只是不想讓我們好不容易救活的人被你嚇死罷了。」
  
  荻獸低聲道:「從天上掉下來都摔不死的人,不會那麼脆弱吧!秋軒大人。」說完便打開門走了出去。
  
  夜烈涉迷迷糊糊聽著他們古怪的談話,也不知自己死了沒有,更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秋軒湊近門板,隔著門板看見一絲亮光,不禁曬然一笑。原來他看來荻獸又變身了。荻獸還是不習慣像小狗一樣乖巧的外貌和身體。它那樣的龐然大物連海獸也會嚇得逃掉吧。
  
  秋軒回頭專注地看著涉的臉頰,在他皺眉的瞬間,額頭上的月亮痕跡若隱若現。
  
  「你是來救我的對吧。」涉望著眼前稀薄的雲霓,自己似乎在暮靄裡飛翔。
  
  「你是來救我的對吧。」夜烈涉的眼前似乎出現一襲白衣的女子,忍不住對她說:「你的臉我很熟悉……」
  
  那女子似乎安慰他說:「涉,我們會見面的,命運安排的如此。到時候我們再做決定吧。」
  
  霧漸漸淡了,眼前只剩下黑暗。
  
  屋子還在搖晃,天地間又顫動得如此厲害。
  
  「我很累。」涉恍惚中嘀咕著。
  
  海浪又開始波動。
  
  「荻獸——」秋軒大聲呼喚著,「不是快到寂沙國了嗎?難道還有什麼不對頭的地方嗎?」
  
  「您在折雲城買的船並不牢靠。這也讓我非常的不舒服。」
  
  「到了岸邊再聽你的抱怨吧,荻獸。」
  
  「洶湧的海暴已經過去了。不會有什麼大礙。海浪不會一直這樣的。」
  
  「唔。」涉在一旁不舒服地哼了一聲。
  
  秋軒將涉的身體從甲板上扶起來,靠近自己的懷裡。
  
  涉微微舒展了眉頭,感覺舒服了一點。
  
  「兩天以後我們就可以靠岸了。即使有什麼困難我也可以背著您飛過這片海洋。」荻獸道。
  
  秋軒點了點頭:「讓我們這次海上的旅行有一個圓滿的結束吧,荻獸。」
  
  「是的。我會盡力。」荻獸道。
  
  秋軒不再說話,只是看著涉,喃喃自語:「快醒來吧。也許你還有許多重要的事情來做。你要慢慢的都講給我聽,我會盡力地幫助你。」
  
  「他醒來了。」荻獸低聲地說著。
  
  「你沒事吧!」秋軒奔跑著打開艙門探看。荻獸怕驚嚇了夜烈涉,尾隨探看了一眼,乖乖地變成了小狗樣子,悄悄地耷拉著尾巴走出去。
  
  秋軒看著夜烈涉水藍色的眼睛,滿意地點了點頭。
  
  「雖然船身還是很動盪,但是你已經不是那麼難受了,對吧!」
  
  夜烈涉瞇著眼睛看著面前的男孩,金黃的頭髮,褐色的眼珠,很調皮的樣子,勉強笑笑問:「那是你的狗?很漂亮。」涉這時才確認自己沒有死,一時找不到話說,順便看了眼剛剛出去的荻獸,嘴裡吐出一句讓秋軒沒有想到的話。
  
  秋軒有禮貌地輕輕一笑。看著荻獸暗淡下去的眼光,心裡知道荻獸不喜歡別人藐視它,嘴裡故意贊同地說:「你的確有眼光。」
  
  荻獸突然將門關上發出重重的聲音,表示對夜烈涉話語的不滿。
  
  秋軒聳聳肩,說:「它就是這個樣子。」
  
  「這是哪裡?」涉看著四周的擺設很納悶,「這地方似乎很不平穩,弄得我暈頭轉向的。」
  
  秋軒轉身倒了一杯水遞給涉:「從折雲城上船的時候我也是這樣的感覺,不過現在已經好多了。」
  
  「船,你是說船?我們在海上嗎?」涉回想自己掉落下來的情景,下面是一片茫茫大海。
  
  的確是這樣。涉動了動身體,沒有感覺到太難過的疼痛。
  
  「我想你是受了一些驚嚇,加上身體虛弱才會昏迷很多天。其實只有左臂膀上有一條傷口,大概是你遇見猛獸的時候劃傷的。」
  
  「我有些記不得了,只是覺得做了一場又一場噩夢。謝謝你救了我。」
  
  秋軒笑道:「我發現了你,不過真正出力救你的是荻獸。是他飛上去將你接住你,如果你真的掉進海裡,那就麻煩了。」
  
  涉深深地呼了口氣:「我以為真的掉進了海裡,看來我還是很幸運的。」
  
  「是啊,你是一個好運的人。」秋軒會意地笑了笑。
  
  涉從他褐色的眼珠裡看出一些痛楚。
  
  「謝謝。」涉輕輕地道。
  
  秋軒突然間一楞,說:「這沒什麼。最重要的是讓我遇見你,以後的旅途就不會很孤單了。」
  
  涉低聲說:「是這樣的。我也這樣想著。」
  
  「我幫你介紹荻獸吧,保證你下次見到他不會嚇到,其實他是一個善良的動物。從折雲城出來只有它跟著我。」
  
  「難怪,我記得我似乎看見過它。不過我以為我是……」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門外也傳來荻獸低沉的笑聲。
  
  夜烈涉見荻獸並不進來相見,暗想他還在生自己的氣,於是岔開話題道:「我們準備到哪兒?」
  
  秋軒答:「寂沙的迄軻城,到達那裡還要經歷孤寂沙漠。」
  
  「我從來沒有離開過沁水,一離開竟然到了這麼遠的地方。」涉笑著。
  
  「蘇梨的沁水?聽說蘇梨國內不大好。周圍猛獸出現的很頻繁,可能是要經歷什麼大的變故吧。」
  
  涉沉吟著沒有說話,心中一片酸楚,看來蘇梨國真的不會太平了。
  
  「其實每一個國家都是這樣的。寒雪也是如此。」秋軒的表情開始暗淡。
  
  「我想都會好的。至少這樣的大事不會讓我們來決定什麼。還好是這樣。」涉若有所思地說。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 01:22:54

  (六)靈雪
  
  秋軒緊緊握著胸前雪白的花瓣狀的水晶,自言自語:「寂沙國好像是一個繁華的國家,我一直想去看看。應該很快就要到了。這是我第一次自己決定一些事情。」
  
  涉從秋軒不斷閃爍的眼睛裡找到了自己,心裡想:也許我們都是不得已而背井離鄉的。從離開家到現在所有發生的事情還來不及想清楚,路已經逼在了眼前。
  
  「在我昏迷的時候,我看見一個白衣女子。」涉回憶著說道,「我們似曾相識的樣子。」
  
  秋軒聽著涉說的話,努力從自己腦子裡捕捉相似的記憶。
  
  「也許一切都尚未到要解決的時候。你不用太擔心,總有面對的時候。」
  
  涉聽著秋軒的話,覺得有些訝意,應道:「她也是這麼說的。」
  
  涉想著夢境裡她說的話——「涉,我們會見面的,命運安排的如此。到時候我們再做決定吧。」
  
  ……
  
  在不知不覺中夜幕已經降臨了。
  
  荻獸在甲板上來回地走動。
  
  秋軒點了一盞油燈。
  
  涉環抱著膝想著自己的事情:從沁水遇見蘇梨,然後被追趕著逃逸,最後被秋軒救起。涉使勁從其中找出一些相似之處,卻覺得有些無能為力。秋軒和蘇梨並不相識。他從寒雪的折雲城出來,穿過中海來到蘇梨海峽只是為了去寂沙國看看,未免有些太過於牽強了。他眼中偶爾流露出的悲傷,是為了什麼呢?
  
  涉轉眼看著秋軒。
  
  荻獸的腳步聲終於中斷。
  
  秋軒露出輕蔑的微笑:「還真準時啊。」
  
  「什麼?」涉看著秋軒突然變色的臉。
  
  「呵呵。」秋軒站起來,走到艙門前,狠狠地將門打開。
  
  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漂亮的女孩,涉在秋軒打開門以後一剎那間,都做出這樣的想法。
  
  她穿著鵝黃的及地長衫,胸口垂掉著一節與秋軒一樣的金黃色長髮,滿頭的秀髮在風中飛舞著。
  
  涉注意到,她的頸子上有一顆花瓣樣的圖案泛著紅色的光。
  
  秋軒突然問:「去過精靈國嗎?涉。」
  
  夜烈涉疑惑地道:「精靈國?」夜烈涉連忙挪開放在女孩臉上的視線,倉促地回答秋軒的話。
  
  秋軒說:「是啊,那是一個不錯的國家,專門生產這樣純種的精靈。」
  
  從側面看見秋軒的臉,覺得很陌生,他的臉猙獰著,失去了適才那種溫和的感覺。在涉的眼睛裡,他此時的這種表現極其的不自然。
  
  「你真是準時啊。靈雪。」秋軒說。
  
  「還沒給你介紹啊,涉。你不用驚訝,我早就算準她會來。精靈就是有這個好處,因為畢竟不是人,所以來去自由,可以隨意出現在任何地方……」秋軒停頓了一下,故意將這句話拉長了些。
  
  夜烈涉在一旁暗暗想,如果秋軒果真想表達這個意思,可以說成她不是人類。他這樣說是有羞辱的意思在裡面。
  
  靈雪俯下身,將頭垂在秋軒及膝的地方,說:「是的。只要我不死就一定會來,因為這是您答應我的。至少讓我一個月見您一次。」
  
  「把你的頭抬起來。我還沒有這種要你這樣委曲求全的權利。」秋軒大聲吼著,嘴邊的肌肉不停的跳動。
  
  靈雪並沒有直起身體,更沒有抬頭。
  
  涉想,也許她正掩蓋著臉上的失望或者是痛苦。
  
  「主人。」荻獸低聲叫著,它的聲音裡顯然有勸解的意思。
  
  「沒你說話的份,荻獸。」秋軒傲慢地打斷了荻獸的話。他似乎知道荻獸將要開口說什麼,所以迫不及待地將命令說出口。
  
  涉覺得類似的情況恐怕已經重複過很多次,竟而覺得有些好笑。
  
  靈雪說:「再過兩天船就要靠岸,雖然寂沙是一個比較穩定的國家,但是從漠涼過來的野獸畢竟很多。我這次來是想求您讓我保護您走過這段路程。」
  
  「還真忠誠。」秋軒諷刺地開口。突然間將手放在靈雪的胸口,用奇怪地口氣問,「不知道你心裡想的是否和你說的是一樣的?」
  
  靈雪沒有說話。秋軒的舉動明顯在羞辱著她。
  
  「秋軒。」夜烈涉終於忍不住,低聲叫著。
  
  「哈哈哈哈……」秋軒笑著,將手移開靈雪的身體。
  
  「你為什麼這樣對我?」秋軒面無表情地問。
  
  靈雪答道:「因為您是我的主人,我必須這麼做。」
  
  秋軒聽了,的臉變得更加深沉,說:「原來是這樣。」
  
  「我不需要你。你在我心中本來就是多餘的。」秋軒走到艙口,低沉地說,說完覺得這些話還是不夠激烈,歎了口氣,繼續以確信地口氣道:「我到寂沙只是為了找到她,一個沒有心計的精靈對我顯得是那麼的不重要。」
  
  轉眼秋軒已經走進艙內。
  
  靈雪跪下來,乞求著說:「我還是感激著您,請您一定保重身體。」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 01:23:06

  (七)夜潮
  
  秋軒走進艙裡的時候,門在涉的背後發出重重的聲響。涉從來沒有看過秋軒這樣的震怒,對一個陌生人都很好的他,居然會傷害一個關心他的精靈。涉非常不理解秋軒的舉動,轉眼望去,荻獸也跟著秋軒消失在甲板上。只有靈雪還站在原來的地方,視線一直停留在秋軒離開的方向。「她一定很傷心。」涉想著,並試著想說一些愉快的話。
  
  他猶豫著伸出手掌,深吸口氣說:「你好。」
  
  靈雪掃視了涉一眼,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涉覺得非常的尷尬,逃避似的將手攥起來悄悄擺回自己的身側。
  
  靈雪依舊不說話,她的視線與秋軒偶爾流露的悲傷相同,在長時間的直視中,眼底有一些乾燥的泛藍。
  
  夜烈涉抬起頭又低下,反覆將這個動作做了很多遍,終於等到靈雪又掃視了自己一眼。這一眼靈雪看了很長時間。
  
  「你頭上有月牙痕跡。」靈雪平靜地說。
  
  「是。」涉對這突然的疑問有些不適應,只是呆板地應對著。
  
  靈雪抬起頭笑了笑:「怪不得她找不到你,只是一個標記,沒有任何的氣勢。」
  
  「什麼?」夜烈涉始終不明白,自己遇到的這些人,為什麼都說寫奇奇怪怪的話?
  
  「沒什麼。」靈雪變得有些不耐煩。
  
  夜烈涉無語了。
  
  「你會知道的。你們彼此吸引,總會讓她找到你的。」靈雪扔下一句話,便奇跡般的消失了。
  
  涉一個人挺立在風中,完全沒有理解靈雪說的話。她太冷漠了,不是嗎?即使是對待一個陌生的人,也少了最起碼的耐心。
  
  艙門依舊緊緊地閉著,涉似乎瞭解秋軒的感覺。他在甲板上坐下來。風吹著他長長的頭髮。他將髮帶從頭上扯下來。褐色的長髮瞬時飄在空中。
  
  「我是幸福的。」涉這樣想,當將所有的一切都當成是一種幸福,悲哀的淚水便會被抑制。他這樣思想著,卻沒有發覺到秋軒走了過來。
  
  「我喜歡一個人。」秋軒在涉背後歎息著說話。
  
  「我一定不會放棄為她去戰鬥。」秋軒頓了頓,說。
  
  「總有一天,我一定要去面對。」秋軒又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涉回過頭來,看見秋軒將長髮束起一段放在胸前,和靈雪剛才的裝束一樣,臉上帶著一些莊重。
  
  他將手緩緩抬起來,手掌中的劍鋒橫在夜烈涉身體的前面。
  
  「涉。我們決鬥吧。」秋軒冷靜地說。
  
  夜烈涉看著秋軒。見他的目光是那樣的敏銳,終於瞭解靈雪所說的話。靈雪說過自己沒有一絲的氣勢。
  
  「是這樣的嗎?」涉站起來,問,「是你心裡想的這樣嗎?」
  
  夜烈涉抬手撫mo著秋軒橫過來的劍尖,竟一點也不害怕。
  
  「是這樣的,靈雪走之前不是也跟你說過?她說有人會來找你,你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對吧?」秋軒說,「其實在這幾年裡,你已經見過夜潮了。所以你才不會恐懼突然發生的一切。」
  
  秋軒橫著劍,繼續說:「從荻獸救了你,看到你的月亮痕跡我就知道你是什麼人,我找靈雪來也只是為了確認一下。我想知道夜潮要一輩子保護的人究竟是什麼樣子。」
  
  「讓你失望了。」夜烈涉勉強笑著,卻又發自內心地說。
  
  「沒有。還好你不是我的敵人。」秋軒突然又收起了劍,盤腿坐下,坐在涉的身邊。「在我們結束旅途的時候,會有一些麻煩,我來證實這點也只是擺脫心中的疑惑。」
  
  「我知道。」夜烈涉笑著說。
  
  「因為夜潮就在周圍吧!」涉指著遠海裡一點點黑色的影子。
  
  秋軒笑著:「那是蘇梨國的船,我們想見的人就在上面吧。等到明天清晨的時候,我們就可以碰面了。」
  
  夜潮,夜烈涉曾經見過她。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 01:23:25

  (八)小王
  
  涉走在沁水的小路上,背後背著長長的柴火。影子在路的表面盡力地掙扎著。
  
  和涉一起出生的男孩子們現在已經進入兵營,在那裡接受訓練,他們的身體漸漸地開始強壯有力。
  
  涉幾次想試著接近那個地方,卻都沒有勇氣。就像靜說的那樣:自己太過於單薄了。
  
  在沁水南邊靠近精靈國的邊緣,有一片森林,那是一塊讓人感覺不是很尋常的土地。沁水的人民都避免來到這裡,所有商旅的隊伍寧願從沁水坐船繞過洛海和南海,也不願經過這片森林。每日商船出海時,都先向西航行,然後再轉到正南航向,從精靈國內流出的斷江海水有一種強烈的破壞力,在斷江一帶殘留著很多很久以前的人畜殘骸。野獸經常出沒在那裡,啃噬著各種生物的屍體。
  
  兵門裡最享有盛名的人是周遊過精靈國的陳澠,他的才學讓人敬仰,不過在涉出生不久,陳澠就從兵門裡消失了。在那之前他曾經答應過夜烈涉的母親要做涉的老師,但是在見了涉第一面以後不久,他便離開了沁水。陳澠離開以後,夜烈涉便放棄了進入兵門的想法,因為他覺得陳澠總會回來,那時候他便會親自給涉講一些經歷,那些講說想必是十分精彩的。
  
  「接下來,我可以耐心地等待一會兒。」涉自言自語地說。將柴火放回家以後,他便會在斷江一帶走動,這一天他看見一個與他年紀相當的男孩。男孩衝著他走過來,伸出手夠著他的衣襟。
  
  他是踉蹌著衝了過來的,在與夜烈涉目光相接的一剎那,涉看見他的額頭上有一彎紅色的月亮痕跡。
  
  「你還好吧!」夜烈涉關切地問。
  
  男孩子抬著頭,臉周圍流淌著濃濃的血漿。他撲過來緊緊抓著涉的身體。
  
  「救救我,我再也不想過這樣的日子,請你一定救救我。」他的眼睛裡流露出貪婪的神色,他看著涉,手指使勁地糾纏著他。「你想富貴吧,你想擺脫這樣貧窮的日子吧,我給你這一切,只要你救我。」男孩子激動地說著。
  
  「我要怎麼救你?」夜烈涉疑惑地問。
  
  「給你這個。」男孩子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嘴唇顫抖著說,「拿著這個,快!」
  
  涉看著男孩子塞進手的東西,那匕首上有清晰的雕文圖案。
  
  「握緊這個,把我額頭上的月亮標記刻下來。要快!」男孩子匆忙地說。
  
  夜烈涉握著華貴的匕首,戰抖著,無論如何下不了手。
  
  「求求你,我自己實在難以下手。」那男孩子催促著。
  
  「為什麼要這樣?是不是有人跟著你?我可以幫你逃離這裡,去一個隱蔽的地方。」夜烈涉想到了這個主意,試著安撫男孩的情緒。
  
  「哈哈哈哈……」男孩開始狂笑起來。
  
  「我們能逃到哪裡去?我從出生以後就開始逃亡,它們還是如影而至。現在我身邊沒有什麼人了,只剩下陳澠。你覺得他能保護我嗎?我早知道我們會失敗的,我什麼都不會,我只是想過正常的生活。」男孩跪下來捂著臉號啕大哭起來。
  
  「我只是想過正常的生活!正常的生活!」男孩反覆哭嚷著。
  
  「用這個能有效嗎?只是刻下這個東西?」夜烈涉捻著匕首,指了指男孩的額頭,探問著。
  
  男孩抹掉臉上的淚水,叫著:「你救我,我們換穿一下衣服。幫我把額頭上的東西弄下來。快!」
  
  涉將匕首拔出來,青芒一閃,寒光凜冽,夜烈涉的手指不住顫抖著。
  
  「你不會死吧,我……」夜烈涉表情痛苦,生怕一刀下去弄死了他,所以才這麼問。
  
  「快啊。」男孩的臉變得猙獰起來,「你快割就是了!沒聽見它們嗷叫的聲音嗎?你想害死我嗎?快……」
  
  夜烈涉小心翼翼地將匕首舉起來,慢慢觸向男孩的額頭。
  
  「住手!」一聲暴喝傳入耳膜,夜烈涉渾身大震,立在那裡不敢動彈。他遲疑地用目光搜尋說話的人,忽聽「篷」地一聲大響,登時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氣向他襲來。他的整個身體隨即飛了出去,飄忽忽地撞上了樹幹。
  
  「你想做什麼?」一條頎長的身影立在夜烈涉的身前,語氣凝重地問。
  
  夜烈涉聽見有人問話,這才緩慢地睜開眼睛,動了動身體,竟然沒有疼痛的感覺。
  
  「是陳澠。」涉記得他的臉。
  
  「竟然沒事,我的幻術對你無效嗎?你到底是什麼人。」陳澠觀察著涉的臉,目光中露出無法隱藏的詫異,腦子裡努力在記憶中搜索著什麼。
  
  「陳澠先生。」夜烈涉高興地叫起來。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 01:23:37

  (九)陳澠
  
  「我一直在這裡等你回來,你回到沁水就可以當我的老師,你答應過我娘的啊。」涉和陳澠愉快地說著自己對他的那份期盼,與此同時,他也發現了陳澠的狼狽,他和那男孩一樣,似乎渾身都流淌著鮮血。
  
  他和男孩同時出現,而且似乎有著密切的關係和隱秘的內情。
  
  「你……」陳澠露出驚訝的表情。
  
  兩人正在交談的同時,男孩舉起了匕首,在眉尖一削,寒光閃耀之中,他嘴裡發出一聲慘叫。
  
  夜烈涉爬起來,從陳澠的身體邊緣,看見男孩滿手的鮮血。
  
  「怎麼會這樣。」陳澠大聲吼著。
  
  夜烈涉緩慢地移動著身體,看見男孩瞪大的雙眼。
  
  「我的生命結束了嗎?」孩子惶恐地說,「我不想死,陳澠救我。」
  
  「為什麼這麼做。」陳澠跪下來,捧著男孩的臉,口氣生硬。
  
  「我本來生活的很好,不是嗎?你替我佔星是為什麼呢。我不適合這樣的生活啊。國家、人民、一切的一切我都不能理解。」男孩默叨著。
  
  夜烈涉看得清楚,男孩子額頭被他剛才拿刀子一刺,已經皮開肉綻、血肉模糊,月牙狀的突起已經不可辨識。
  
  「我想拿掉這標記,可是我的身體好痛。」男孩一邊說,一邊齜牙咧嘴。
  
  陳澠緊握著男孩的手,將他手中割扯下來的皮肉重新蓋在他的額頭上,雖然貼到了原位,但那月亮痕跡已經變成為了死灰色。
  
  「它是和你的身體連在一起的,你拿掉它就是違背了天意啊。」陳澠哆嗦著,他的身體都在顫抖。
  
  夜烈涉立在陳澠身後,聽著二人對話,只聽男孩繼續辯駁道:「我不適合,我想過正常的生活!」
  
  他說完,突然氣憤地指著夜烈涉,大叫道:「我想過正常的生活啊!為什麼你能?」他看著夜烈涉的瞳仁,竟然漸漸散大,終於也成了死灰的顏色。
  
  夜烈涉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孩子身子似乎僵硬了,直挺挺地栽倒地上。
  
  涉茫然不知所措,忽而想起男孩剛才乞求自己幫助時說過的話,於是默念著:「他說過不會死的。」
  
  「活過來。」陳澠激動地叫著。「我們為了保護你,不顧性命。現在如果你死了,那些人捨棄掉生命,又有什麼意義呢?」
  
  孩子恍若未聞,安詳地閉上了眼睛,眼瞼蓋住了所有的緊張與憤怒、委屈與不安。
  
  陳澠哭泣了一陣,終於緩慢地吐出一句話:「是我的過錯。」
  
  他仰天倒在地上,臉上寫滿了滄桑和疲憊,重複自語道:「也許是我弄錯了。」說完,躺在地上,緩緩閡上眼睛。
  
  「還有多少人,盼著你你知道嗎。你卻結束你的生命。何其可悲啊,蘇梨國就這樣了嗎?終於要結束了。」陳澠無力地歎息著。
  
  涉爬過去,用手小心地碰觸了男孩的臉,他的臉蒼白,眼神透出恐懼。
  
  陳澠突然睜開眼睛看著涉,他的眼睛漸漸變得深暗。
  
  他猛然從地上坐起來,暴喝著:「是你,是你讓他這樣的。對不對!」
  
  夜烈涉嚇得不敢說話。陳澠瘋狂地撲過去,雙手死死地掐著涉的脖子。
  
  涉掙扎著,手飛舞著,突然碰觸到一塊濕濕的東西,那東西在涉的眼前射出萬縷紅光,將陳澠震了出去。
  
  涉看著這一切,恐懼而駭異,終於也暈倒過去。
  
  等他醒來的時候,第一眼便看見了陳澠。
  
  陳澠坐在夜烈涉的身邊,他的身後是一個穿著堇色衣衫的女子。
  
  「他死了嗎?」涉想起那個男孩,小心地問陳澠。
  
  陳澠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他微笑掩蓋過去自己的不安。
  
  「不要緊,只要您沒事就好。潮使也找到我們了,以後有我們一起保護您,您不用太擔心。」
  
  「呃?」涉有些聽不懂陳澠的話。
  
  「陳澠老師,你說什麼。那個男孩子呢?那個頭上有……」
  
  「咳——」陳澠咳嗽了一聲。
  
  「主上太累了。我想單獨和他說幾句話,潮使能先出去一下嗎?」
  
  女孩微微點了點頭,走了出去。
  
  陳澠將手撫上涉的額頭。
  
  「我用我的幻術將月令轉移到你身上。可能是你和月令有天生的結合能力,它居然完美地結合在你的額頭上。但是你我都知道,你不是它的主人,這一切都是假的。」
  
  「但是我必須這麼做。」
  
  「天命授額頭上有月令的男孩為蘇梨下一任王,我們為此已經奮鬥多年。在南月的追殺下逃逸奔波,終於功虧於潰。南月把持朝野無惡不作,我們不能讓他得逞。但是真正的繼承人已死,我又不能讓蘇梨從此在南月的掌握下生活,不忍心看到蘇梨的人民受到地獄般的苦難。所以我做這件事,一是想逃避失職的責任,二是有僥倖心裡,盼著你可以代理蘇梨王的職責,推dao南月。」
  
  夜烈涉聽得頭昏腦漲,但他已然明白,死去的那個孩子是未來的蘇梨王,現在陳澠拿自己做他的替身。
  
  陳澠又歎了口氣:「但是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因為你沒有天命。」
  
  夜烈涉心裡明白,讓自己推dao南月,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陳澠苦笑加自嘲地說:「慶幸的是,只有我一個人見過真正的繼承人,他在我的庇護下生活。我沒有料到他是那樣的懦弱。」
  
  「我希望這個謊言會隨著我的死亡而結束,你不要和任何人說起。」陳澠用熱烈的目光看著涉。
  
  「你相信我嗎?」涉小聲地問著。
  
  「我希望你能讓我相信。」陳澠將涉攬在懷裡。他的淚滴在涉的脖頸,緩緩地流淌下去。
  
  「你的母親求我做你的老師。我見你的時候你剛剛七歲,我算出你和我有很大的緣分,但是我的生命會在遇見你的時候走到盡頭,所以我離開沁水也是為了躲避宿命。」
  
  陳澠頓了頓,頗有感慨地沉吟:「但是,我們還是見面了。」
  
  涉緊緊抱著陳澠,問:「只有這樣嗎?不能醫治?我想……」
  
  「屬於我生命的那顆星已經暗淡,我想我將不久於人世。」
  
  片刻的沉寂之後,陳澠突然一笑:「宿命而已。」
  
  「我有一個朋友在寂沙國,我想去見他一面。還好夜潮已經出現了,將來她會保護你。那是守護天命的精靈,從此以後你就是天命。」
  
  涉堅定地說:「我會努力的。」
  
  「只要活著就好。」陳澠撫mo著涉的頭髮,親手將涉的長髮盤起來,遮擋住額頭上的月亮痕跡。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 01:23:56

  (十)南濯
  
  「如你所說,我見過夜潮,只是一面而已。她送陳澠去寂沙國,以後的兩年裡我們都沒有見面。」
  
  涉向秋軒解釋著一切,沒有將自己額頭月令的來歷說出來,只是單單說出與夜潮見面時的情景。
  
  「我見夜潮的時候也是在兩年前,我想也許是因為某些緣故,否則她應該會始終呆在你的身邊。」秋軒說。
  
  涉尷尬地笑了笑。不知道是否是陳澠對夜潮說出了這一切。如果是一個假的天命大概就不值得保護了吧。
  
  「不過你們是互相吸引的,我想她已經快要來了。」秋軒肯定地說著。
  
  「不止是夜潮。」涉撫mo著額頭上的月令。「它還會吸引來一些我們不喜歡的東西。」
  
  涉看著遠海。
  
  船影在浪尖跳動,已經越來越近了。
  
  兩船船身一靠近,對方小船上的水手便徑直將鎖鏈勾了過來。荻獸同時發出危險的嗥叫聲。
  
  「沒關係的荻獸。」秋軒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將衣衫整理得更加整潔一些,轉身便坐在船欄上。
  
  涉伸手撫mo著自己額頭上的月令,嘴邊浮上一絲笑意。
  
  陳澠說過一些話,他說要找到四個節度,來調換蘇梨四方守護的魂魄,然後才能得到天啟,順民意換來國家百年的和平,在天啟下達指令的時候可以知道王可以統治多少年。陳澠說,蘇梨得到天啟的時候,知道自己可以統治五百年,果真到了五百年的時候,新的天命出現了。這時四方的守護魂魄的能力也開始消弱,妖獸從各個縫隙裡竄進來,造成蘇梨暫時的混亂。
  
  在那船上有許多年輕的男子,他們腰間別著配劍。水手們將兩船之間搭起了木板。秋軒沒有說話。荻獸緊緊貼在他身後,眼睛直盯著正準備從木板上走過來的男子。那男子的身後跟著穿著男裝的夜潮。
  
  秋軒看見夜潮的時候,臉上略微染上些紅暈。
  
  涉感覺到那男子的氣勢,一種成熟老辣的男人氣度,他走過來的時候腳步非常的緩慢,他的眼睛徑直跳過秋軒打量著涉。
  
  兩人走上船,夜潮便迅速從男子身後閃出來,她快步走到涉的身前,身體一彎,呈恭敬的姿勢。涉挺了挺腰板,感覺到那個男子在一旁看著自己和夜潮,對方的眼睛裡有一種似笑非笑的意思。
  
  這個男子始終抱著手臂觀看著在場人的表現,像是在看一場遊戲,他沒有身在其中,任何人的行動都干涉不了他。
  
  「最近沒見,您還好吧。」夜潮低聲說。
  
  「還好。陳澠師傅他還好嗎?」
  
  「他已經去世了。」夜潮掩飾不了心中的悲哀,沉重的說。
  
  「這樣。改變不了。」涉緊緊攥著拳頭,陳澠果然已經死了,如那天他說的一樣。
  
  「這是宿命。」男子在一旁冷冷地開口,說得堅毅不可辯駁。
  
  「像一場遊戲樣的宿命。」他抬起藍色的眼睛,輕輕地扯動嘴角。
  
  「南濯。」夜潮轉過身來看他,眼中有懇求的意思。
  
  「不必叫的這樣恭敬,我討厭被人硬慣上姓氏。」
  
  「可是你是南方節度,所以……」
  
  南方節度嗎?涉重新打量眼前的人。他是保護自己的南方節度,將來要靠他去打敗南方的守護魂魄。可是在他的眼睛裡找不到像陳澠和夜潮一樣的服從和恭敬。他出現在這裡反而給自己帶來了不安。
  
  南濯發出一聲輕哧。
  
  「一場遊戲而已,簡直是在浪費時間。對著這樣一個小鬼做出這樣的態度,未免太可笑了。」
  
  他這樣說著,船上和他一起到來的男子也都表現出輕蔑的神色。
  
  「早知道就不陪你們玩了,我還有很多事要做。」南濯撫mo著自己褐色的長髮。
  
  「將軍。」額頭上紮著藍色髮帶的男子走到南濯身邊,「這船做的很糟,只是一般的漁船設置。沒有什麼留下的必要性。」
  
  「是嗎?」南濯微微一笑。從懷裡突然掏出一樣東西擲了出去。
  
  等夜烈涉看清楚的時候,發現那只是一把藍色的匕首,它深深地紮在主桅上。
  
  「那就捨棄它。」他將長髮重新撫mo了一下,露出驕傲的微笑。
  
  「你不會給我帶來太多困擾吧。在南月到來之前我們要離開這裡。」南濯說完便從木板上走回了自己的船上。沒有給涉任何選擇的餘地。
  
  「我們走吧。」在夜潮說話前,涉先做出決定。
  
  「如果不走的話,遇見南月大家都會有危險,既然這樣,不如讓你保護吧。」涉輕鬆地對著南濯說。南濯不置可否,似乎輕笑了一聲便加快了腳步。
  
  秋軒從船欄上跳下來,荻獸叼來一個灰色的包袱。「我覺得蠻有趣的,況且我已經厭倦這船了,就跟你們一起走吧,大概能早一些到寂沙國。」他說這些的時候,眼角的餘光始終看著夜潮。
  
  「是這樣。」夜烈涉攬起秋軒的胳膊。兩人從木板上走過去,到了南濯的船上,水手撤掉了連接兩船的木板,船身一頓迅速加快了速度。
  
  船雖然並不是很大,但是涉始終沒有看見南濯。到了傍晚吃飯的時候,還是沒有他的身影。
  
  一直等到大家吃完飯,南濯才坐在飯桌前。
  
  「你去哪了?」涉忍不住問。
  
  南濯抬起頭,用水藍色的眼睛看著涉,說:「我是不會浪費時間的。」他迅速解決掉碗裡的飯,轉身又走了出去。
  
  「他是很愛蘇梨國的吧。」涉看著南濯的背影自言自語,「雖然他對我很失望,還是盡力做著一切。」
  
  「我會努力的,為了蘇梨,為了陳澠,為了大家。」涉暗自下著決心。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 01:24:08

  (十一)天命
  
  「我將陳澠送到寂沙國,然後在他的指示下找到宜蘭濯。他是蘇梨國宜蘭一族的長子,他和他父親一樣是蘇梨國南方的將領。我找到他以後,他的名字在老將軍的示意下改成南濯。之後他和我一直在蘇梨國境內尋找您。」夜潮說,「可能是這些來的太突然,所以他會對您不禮貌,但是我想……」
  
  夜烈涉說:「四方節度中最重要的位置我已經不做他人之想。」
  
  夜潮噓口氣,繼續道:「陳澠也是這麼和我說的。他說,唯有南可以統四方。」
  
  涉並齊放在甲板上的雙腳,仔細地聽著。
  
  「也許不止這些。」涉心裡想,也許有一天,他不該只是站在這個位置上,到了那一天也許眼前的世界會在和平下得到昌盛。
  
  「你認識靈雪嗎?」涉突然問夜潮關於靈雪的事,「她跟你一樣是精靈吧,不久前我見過她。」在他心裡隱約覺得秋軒和他的立場有些相同。
  
  「是的,我認識她。她是寒雪國天命的守護精靈。」
  
  「她守護的是秋軒?」涉小心試探著自己的想法。
  
  「可能是吧,大概秋軒跟您一樣是寒雪國的天命。」夜潮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嘴角抽搐著。
  
  「是這樣啊。」涉吐出一口氣。
  
  涉站起來,緩緩地往前走,「她為什麼不在秋軒的身邊呢?像你保護我一樣,這點他們和我們也太不相同了吧。」
  
  夜潮轉過身來,突然跪下,「您發現什麼了嗎?……我不想騙您,可是我……」
  
  「我沒有,我只是覺得很奇怪。」涉解釋著,只是心裡隱隱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靈雪的身體似乎是接近不了秋軒的樣子。他曾經試著伸出手去和她握手,那時侯他注意到在陽光下的她,沒有影子。
  
  「你不該將這些說給他,既解釋不清楚又沒法全說出來,這樣給他添加不少負擔。」南濯從黑暗中閃出來,他望著涉離去的身影,小聲和夜潮說著。
  
  「我不知道,可是我阻止不了靈雪。我只能看著她的身體慢慢消失,她捨棄了自己真正要保護的人。」
  
  「沒有用的。那個人成不了寒雪國天命。」南濯微微一笑,「靈雪太幼稚了,最後只能賠上她自己的性命,什麼都不會改變。」
  
  夜潮抖動著肩膀,眼淚順著她的面頰流下來。她伏在地上,默默地痛哭著。
  
  「靈雪是愛秋軒的,所以才會讓他成為天命……但是……」南濯說,「這就是她該死的地方,不值得同情。作為一個守護天命的精靈竟然做出這樣的事情。」
  
  「你怎麼會懂這些感情,你本來就是沒有感情的!」夜潮感覺到有些憤怒,大聲地喊著,在她的眼睛裡南濯一直都是一個執著得不盡人情的人。一路找涉的過程中,他沒有因為任何事情而耽誤行程,即使看見垂死的歃血正面臨著被妖獸啃噬的命運,他都沒有多說幾句話。
  
  他從歃血身邊走過,只說了句:「請保重。」
  
  「即使看見血淋淋的場面你都不會多看一眼不是嗎?」夜潮冷笑著說。
  
  「你是說歃血的事情?」南濯問,「守護靈獸的精靈和你們是不一樣的,因為她們的靈力會因為靈獸的靈力而改變。那時侯的蘇梨已經受重傷,歃血的角已經被南月割斷失去了所有的靈力。所以歃血的死亡是注定的。」
  
  「可是如果我們救了它,至少它的屍體不會被妖獸吃掉,不是嗎?」
  
  「妖獸是不會在歃血死之前下手的。至於死了以後怎麼樣都無所謂了。」南濯仰起頭看著天空,他的臉溶在黑色的天空中。
  
  夜潮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是似乎覺得他也在痛苦著,試探著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盡快找到天命,所以不肯浪費時間。你的用意我懂。」
  
  「是嗎?別自作聰明了。我只是覺得這場遊戲很有意思,至於你們的生死恐怕對我沒有任何的意義。」南濯說完這些話,便轉身走進了黑暗裡。
  
  夜潮看著自己的手指,似乎在對自己說。
  
  「越爭辯,越代表感情對吧,南濯。」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 01:24:21

  (十二)決殺
  
  船身遇到大浪的時候只是微微的傾斜,在角落裡油燈照著秋軒忽亮忽暗的臉。
  
  荻獸在黑暗中發出低沉著聲音。
  
  「都準備好了,一切都順利著。」秋軒抬起頭,突然笑了。他的手緊緊握著胸前的水晶,「真正決鬥的時間到了,涉。」
  
  「他的臉色一直不好。」南濯在一邊面無表情地說。
  
  「我沒有注意到那麼多。」夜潮有些驚訝地看著南濯,又轉頭看著夜烈涉,沒有發現涉的異樣,反而覺得他比以前長大了很多。「你是多慮了,南濯。我們從蘇梨趕到這裡來已經是非常的不容易。我想南月的能力也就如此,不會有什麼再大的變故了。」
  
  南濯從耳垂上取下一個藍色的水晶,轉身放在夜潮的手裡。
  
  「把這個給他,我沒有那麼多時間照顧他。至少他也是一個男人。」
  
  涉在船的底艙裡奔跑著尋找秋軒,他捂著胳膊,眉毛緊緊地皺著。
  
  「秋軒,秋軒你在嗎?」涉將腦袋湊過來,打開後艙艙門往裡面喊著。
  
  「沒有人。」涉失望的將艙門輕輕地關上。
  
  「真癢啊,不知道怎麼會這樣。」涉只是被臂膀上的麻癢支配著,不斷的跑來跑去。
  
  船突然間開始晃得厲害,涉在底艙裡不斷的跌倒。他站起來想繼續向前走,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
  
  「沒用的,不要再掙扎。」黑暗中連續響起一連串的笑聲。
  
  南濯也感到一陣動盪的暈眩。
  
  「夜潮!」他感覺到一絲不安,大聲地呼喚著。
  
  這時候耳邊響起一陣笑聲:「沒用的,不要再掙扎。」
  
  「是南月。」
  
  「夜潮!」
  
  夜潮回過頭,再一次聽見南濯的呼喚。
  
  她在船艙裡尋找著涉,周圍一切都靜悄悄的,甚至連南濯手下劍士的走路聲都沒有。
  
  「南濯。」她試著呼喚。
  
  「南濯,是你在叫我嗎?」
  
  在她後面的牆壁裡悄悄伸出一雙瘦弱的手臂,它徑直朝著她的脖頸上抓去。
  
  這時她注意到,船板上都是粘稠的血液。她往後退,開始進入手臂的包圍之內……
  
  夜潮渾然不覺,呼喊著:「涉,你不會有事吧。」
  
  「將軍。」一個劍士從角落裡掙扎出來。
  
  從他的脖頸裡,不斷流出粘稠的血液。他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那個妖獸……」劍士艱難地說。
  
  南濯想撲過去救助他,在他和劍士的中間突然間出現荻獸的影子,它抬起龐大的爪子踩在了劍士的臉上,劍士登時發出沉悶的痛苦聲,骨骼瞬間碎裂著,血肉噴出來,他的身體扭曲著,手掌裡卻一直攥著他那藍色的髮帶。
  
  「我低估了你,荻獸。」南濯低著頭深深地遮住眼睛。他短暫而深沉地說,他的話音裡有著冷靜卻又艱澀的疼痛。
  
  「你不用怪罪他,南濯。妖獸也只是履行主人的命令而已。」在荻獸和南濯的面前出現一個人,他完全沉浸在黑暗之中。「你自以為自己有許多常人難及的優點,卻戰勝不了一切。」
  
  「你從小便想抗拒的命運在我的手中,我讓你永遠的沉睡。」他揮起手,在南濯的眼前拋出一張黃色的卡片,「你的另一半靈魂在我的手裡。」
  
  南濯想拔劍,身體卻軟軟地倒在甲板上。
  
  ※※※
  
  「那孩子睡著了,你看他的睡顏多美,我從沒有想過會生出一個這麼漂亮的孩子,可是……」
  
  一滴淚落在了熟睡孩子的臉上。
  
  我這是在哪,南濯慢慢醒來卻睜不開眼睛,耳邊傳來母親哭泣的聲音。
  
  「這是為什麼,為什麼他活不長,為什麼他不是一個普通的孩子。」女子哭泣著,眼淚不停的落下來,她捂著嘴,盡力地抑制感傷。
  
  「夕。」女子身邊的男人摟過她,說,「不要這樣,孩子會醒的。」
  
  是父親,南濯心裡想著。這樣溫柔的父親從來沒有出現在他的記憶裡。
  
  父親。
  
  「他會死嗎?你看他多麼的健康。他那調皮的臉,那結實的小身體。」
  
  我會死,南濯想著。父親將我獨自放在軍營裡,原來是怕我的死給母親帶來傷痛,他想讓我悄悄的死去。為什麼我還要活著,從小除了訓練沒有過過溫暖的日子。
  
  「他是上天選中的使節,將來要保護蘇梨的南方。可是他的生命之星只有二十六年的軌跡……」男子沉痛地說著。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是我生的孩子。」女子歇斯底里地喊著,她的聲音清楚地傳進南濯的耳朵。
  
  母親原來也後悔生了我,原來我活著是沒有意義的。
  
  「對了,南濯。快進入沉睡吧。沉睡沒有任何的痛苦,只是死亡的另一種形式,永遠地睡去吧。」南濯耳邊傳來一陣異樣的聲音,像來自另一個世界。
  
  對了,我為什麼還要管這些,我只想睡去,因為我是一個沒有人管的孩子。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 01:24:34

  (十三)使節
  
  「將軍。」一個劍士從角落裡掙扎出來。
  
  從他的脖頸裡,不斷流出粘稠的血液。他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那個妖獸……」劍士艱難地說。
  
  南濯想撲過去救助他,在他和劍士的中間突然間出現荻獸的影子,它抬起龐大的爪子踩在了劍士的臉上,劍士登時發出沉悶的痛苦聲,骨骼瞬間碎裂著,血肉噴出來,他的身體扭曲著,手掌裡卻一直攥著
  
  他那藍色的髮帶。
  
  「我低估了你,荻獸。」南濯低著頭深深地遮住眼睛。他短暫而深沉地說,他的話音裡有著冷靜卻又艱澀的疼痛。
  
  「你不用怪罪他,南濯。妖獸也只是履行主人的命令而已。」在荻獸和南濯的面前出現一個人,他完全沉浸在黑暗之中。「你自以為自己有許多常人難及的優點,卻戰勝不了一切。」
  
  「你從小便想抗拒的命運在我的手中,我讓你永遠的沉睡。」他揮起手,在南濯的眼前拋出一張黃色的卡片,「你的另一半靈魂在我的手裡。」
  
  南濯想拔劍,身體卻軟軟地倒在甲板上。
  
  ※※※
  
  「那孩子睡著了,你看他的睡顏多美,我從沒有想過會生出一個這麼漂亮的孩子,可是……」
  
  一滴淚落在了熟睡孩子的臉上。
  
  我這是在哪,南濯慢慢醒來卻睜不開眼睛,耳邊傳來母親哭泣的聲音。
  
  「這是為什麼,為什麼他活不長,為什麼他不是一個普通的孩子。」女子哭泣著,眼淚不停的落下來,她捂著嘴,盡力地抑制感傷。
  
  「夕。」女子身邊的男人摟過她,說,「不要這樣,孩子會醒的。」
  
  是父親,南濯心裡想著。這樣溫柔的父親從來沒有出現在他的記憶裡。
  
  父親。
  
  「他會死嗎?你看他多麼的健康。他那調皮的臉,那結實的小身體。」
  
  我會死,南濯想著。父親將我獨自放在軍營裡,原來是怕我的死給母親帶來傷痛,他想讓我悄悄的死去。為什麼我還要活著,從小除了訓練沒有過過溫暖的日子。
  
  「他是上天選中的使節,將來要保護蘇梨的南方。可是他的生命之星只有二十六年的軌跡……」男子沉痛地說著。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是我生的孩子。」女子歇斯底里地喊著,她的聲音清楚地傳進南濯的耳朵。
  
  母親原來也後悔生了我,原來我活著是沒有意義的。
  
  「對了,南濯。快進入沉睡吧。沉睡沒有任何的痛苦,只是死亡的另一種形式,永遠地睡去吧。」南濯耳邊傳來一陣異樣的聲音,像來自另一個世界。
  
  對了,我為什麼還要管這些,我只想睡去,因為我是一個沒有人管的孩子。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 01:24:54

  (十四)抉擇
  
  被海風吹散的物體在空中尖銳地呼嘯,藍色的頭帶撞擊在船欄的縫隙裡發出悲愴有力的爭鳴聲,往事似暮藹般陳列地鋪展開來,沒有任何人能將時間放慢速度,固執得便如氤氳,流淌著消散而去。
  
  涉的手臂軟了下來,劍尖陷入甲板的罅隙裡,劍身影印著發出光怪陸離的光芒。
  
  「我在做最大努力,為了我的國家,我該做這些。」夜烈涉哆嗦著說話,但他心裡不服氣,他不能讓歃血、讓陳澠、讓南濯白白地為自己死去,此時此刻他應該選擇堅強,選擇戰鬥。他眼淚不斷的流淌出來,在臉上留下深刻的軌跡。
  
  「一味地堅持是沒有用的,其實從心裡知道自己是被動的。」男子依舊是平淡地說,他臉上沒有留下任何感情繚繞,他的心從眼神裡飄散出來,如同獲釋的薄曦,帶著高昂的樂律墜落過來,觸摸不到。
  
  「不是這樣的。一切都會改變……」他的話令人懈怠,但是夜烈涉極力的辯解著,嘴唇蒼白地痙攣,進行不下的話掩蓋著他的惶恐。
  
  「其實你只是在逃避你的生活,一切都是突然發生的,你不能預知結果。你去嘗試只是想擺脫自己所處的局面,因為你的生活對於你來說沒有任何可以期盼的意義。」
  
  「所以一直到現在一切,都在雜亂地進行著。」
  
  「連保護你的人,都會慢慢死去。」
  
  男子有條理地訴說著一切,他似乎將一切都已經看得很清楚。
  
  「這是你的想法。」涉仰起頭從臉上泛起一絲倔強的微笑。
  
  「我知道我要做的事情,不需要解釋。世間的一切本來就不需要解釋,這些只有在最後一刻才能知道答案。」
  
  「陳澠並沒有這麼告訴我,你是這樣倔強的男孩。看來我有留下來的必要了。」男子從銀色的眼眸裡發出淡雅的微笑,他伸手從懷裡掏出一隻印有六芒星圖案的銀製手鐲,戴在自己的手上。然後走到涉的身前,將手指上銀色的指環取下來,鄭重地套在涉右手的中指上。
  
  「我是晁雪,陳澠死前把一切都告訴我了,我會代替他的位置。在以後的日子裡,但願我的存在會讓你感到一點點的放心。」
  
  涉驚訝地睜大眼睛,深刻地感覺到眼前的男子是一個內心變化很大的人,他可以在一瞬間將思維跳躍得非常的迅速,包括他的表情,瞬息的湧現是毋用質疑的。
  
  「指環可以通過我的手鐲傳達你的信息,和南濯的藍水晶一樣,這兩個東西都是伴隨著我們出生,用來封印我們靈力,在我們一生中它只能送給一個人。封印被送出去後,我們的靈力就開始啟動,但是我們一生將不能背叛擁有我們封印的那個人,如果背叛將會氣竭身亡。同樣的,如果那個人生命枯竭,我們也會隨著滅亡。」
  
  「像陳澠一樣嗎?」涉收起手指問。
  
  晁雪點了點頭:「我相信你是不會拿我們的生命開玩笑的。」他將手放在涉的肩頭。
  
  「也許命運會改變的。」涉認真的說著。當初那個真命男孩自殺而死,陳澠很快也死了,他寧願相信這是一個巧合,而不是命運。
  
  涉握緊拳頭看著遠方:「也許我會將這些弄好,讓大家都快樂地生活。」
  
  晁雪道:「不是也許,是一定。我也想看看您建立起的國家是什麼樣子。」
  
  「你不在意我是一個假的天命嗎?」涉沉吟半晌,終於小心地問道。
  
  「我在意的是結果,只要結果是好的,您就會被認同,也許前路會艱難一些。但是……」
  
  「我會努力的。」涉搶在晁雪說完前回答。
  
  晁雪笑了笑:「這就好。」
作者: 官不聊生    時間: 2015-3-1 01:25:17

  外篇
  
  輪迴的願望
  
  女孩和男孩吵完架,在家裡收拾屋子。到了疲憊的時候,終於躺在床上睡著了。房間的燈昏暗著,在天花板的返照下似乎周圍的氣氛已經開始發生了變化。
  
  不知道那是什麼時候。
  
  女孩夢見了他們的前生。
  
  在非常混亂的時期,女孩出生的地方還不能稱為是一個國家。野獸不斷出沒在人群聚集的地方,生活讓人感到疲憊。
  
  她的名字叫西芡,是村莊裡有名的女子,端莊而乖巧。
  
  在一次長途跋涉的流亡過程中西芡遇見南濯,他是臨國寂沙的將軍,平定著寂沙初建國的混亂。他們相遇,南濯容顏俊偉,穿著不變的寂沙戰袍奔走東西。
  
  西芡的父親早已將她許給他人,他視寂沙人為不祥人種,認為他們的金髮藍眼要毀滅世界。於是將西芡的婚期提前。
  
  在西芡成婚的日子,南濯從寂沙趕來,由於在半途中受到野獸的攻擊,將時間錯過。見到西芡的時候她已經成為別人的妻子。心力交悴下南濯病倒不久人世。臨死前他對西芡說。
  
  他說「雖然時間匆匆過去,但是我愛你,若有來世………」
  
  「若有來世」
  
  西芡明白南濯的話。她安詳的閉上雙眼。她說「若有來世,我將不再懦弱。路途的長短阻礙不了我們相遇。」
  
  於是來世再世的南濯和西芡出生在一個國家,他們是青梅竹馬的戀人。南濯和西芡治病救人過著平淡的生活,但是不久天啟降臨他們的國家,得到天命的蘇梨,將國家進行改制,在這幾年裡,蘇梨王國發生內亂,西芡在戰亂中不幸染病,南濯四方求醫仍只能眼見戀人死去。
  
  西芡臨死時對南濯說「若有來世,我希望能有一個安定的國家,疾病不能把我們分離。」
  
  於是來世西芡在寂沙國遇見南濯,他緊緊跟隨在夜烈涉背後。他是守護蘇梨新天命的南方使節,他來到這裡只是尋找其他三方使者。西芡慢慢走過來,看著南濯突然熱淚盈眶。穿著男子服裝的西芡跪在涉腳下,她重複著南濯的話。
  
  「王,不論生死我將永遠忠誠於你。」
  
  涉用淡淡的聲音問她是誰。
  
  西芡在南濯的眼睛裡尋找到笑意。
  
  「我是您的西方時節西芡。」
  
  他們一起找齊了四方時節,在與南方守護魂魄決鬥的那一天,南濯緊緊地擁抱西芡。
  
  他對她說「我們要為一個安定的國家而努力,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一定要堅持到底。」
  
  「等我回來,我們要在一起。」
  
  過了許多年,西芡一直回憶南濯的話,在蘇梨的四方都重複著安寧,南濯的弟弟代替了他的位置,一直守護著蘇梨的南方領域。
  
  又過了很多年,西芡終於將要離開人世,她望著依舊年輕的涉,她向涉請求不要得到不死的身體,她放縱自己的生命老去。
  
  她說「在他離開的這麼多年,生命讓我感覺到空乏無力。若有來世,生死也不能將我們分離。」
  
  女孩夢醒來,將故事寫下來說給男孩聽。她說,這世的輪迴我不再有任何的願望。
  
  因為不論時間還是地點,疾病甚至是生死,我們都不會分離。
  
  也許我會感覺到累和厭煩,但是在這些基礎上,我是快樂的。
  
  累並快樂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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